《他非要给我钱》 2. 第 2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正收拾着东西,门外隔壁院子忽然传来呼喊声。 妙善赶紧应声,把东西重新放好,开门出去了。 杨婶子正站在墙那边,问道:“妙善,我听见你开门回来的声儿了,你吃晌午饭了没有?” 妙善脸上不禁一团羞红,别说中饭,早饭她也还没吃呢。 杨婶子见她不做声,心下了然,抬手招呼她过去: “快来快来,你杨叔晚上才回来,你来和我吃饭。” “哎!谢谢婶子!”妙善脆生生地答应,走到墙边,一撑手就翻过去了。 以前王抱朴还在这儿住时,两人就经常去杨婶子家蹭吃的,中间隔出来的那墙本就年事已高,再被两个皮孩成天窜来窜去,墙头是磨得越发光滑了,原本站在这边只能看到那边的歪脖子枣树,没过几年就能看到杨婶的头了。 两家是邻居,两个破烂院子挨在一起,不过妙善这边明显比杨婶家还要破。经过这次暴雨,她家院子堪比废墟,好几间房直接塌了,到现在还没清理。 房子平时就有下雨即漏雨的毛病,幸好妙善以前就因为这个把自己睡的那屋仔细修缮了一下,才使得睡觉的地方免遭此祸,不然她就真的要像当年才下山时,重新从乞丐做起了。 到了杨婶家,妙善见菜还在锅里,就自发地去橱柜拿碗盛出来,又去舀饭。 杨婶子也没推辞,坐在木凳上,绿豆大的眼闭着,笑着开口: “你今儿上午出门的功夫,抱朴那小子来了一趟,说是前几日的暴雨使河里涨了水,外边好多鱼被冲到这儿来,抬手就能捡一条呢。他让你赶紧过去抓些卖了,要是遇见稀罕的,说不定还能给那些贵人卖去呢!” 妙善一听,眼里不觉放出光:“真的?” 杨婶笑:“你这丫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妙善把饭递给她,坐下来一边扒饭一边说:“行,我下午就过去。杨婶,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咱俩就在人少的地方,您守着鱼,我去捞。” 杨婶摇头:“不成,我这瞎子就只能在屋里转悠,到了外面就不行了,要是你杨叔回来见我跑出去,不光要骂我,还要骂你哩!” 妙善心一想,杨叔对杨婶那个小心劲儿,倒也是真的。 算了,她自己去捞鱼,卖完了回来给杨婶分一些钱就是。 这样想着,她也就没再说话,专心吃着饭。 待吃完后,妙善把碗筷残羹收拾好,就回自己那边,拖出几个木桶和残渔网,就出了门。 王抱朴在城外码头上做事,说起来,两人最开始是当小道士的。 自妙善有记忆开始,她就待在道观里,听说自己是在道长外出做法事回来的路上,在路边捡到的。 那时她太小,在道观被道士们轮流喂米糊喂长大的。 王抱朴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是被人放在道观门口,衣兜里塞了张字条,只说孩子姓王,求道士发发善心,收了孩子。 道长无奈,从此观里多了两个孩童。一个刚能站稳,一个还只能抱怀里。 本就是个小道观,还住在深山里,没过几年香火就渐渐断了,道士们走投无路,接连下山,还俗的还俗,云游的云游。 她那时不过五六岁,和王抱朴一起跟着几个道士下了山。 但没过多久就遇到打劫的,中途两人和道士们松了手,从此再也没见着。 两个娃子,跟着路边的乞丐一路沿街乞讨,从此完成了未来的道观苗子到乞丐苗子的转变。 乞丐们听说京城富人遍地走,个个穿金戴银,在街上睡着都能被人用银子泄气砸醒,于是乞丐们蠢蠢欲动地去了京城。 但到了才发现,富人是挺多,但同行也不少,本地的瞧不起外来的,要真让贵人用银子教训人,不知何时才能轮到他们呢。 不过王抱朴和妙善两个娃子一路跟在乞丐堆间滚,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见缝插针的本领。眼看着自家前途渺茫,两人及时止损,分出去单干了。 两个小不点在偌大的京城里爬摸滚打,竟然最后也攒出点钱,在贫民区得到个最破的房子。 好歹不用再睡大街,两人兴冲冲地住了进去。 后来又过了几年,码头招工,王抱朴领着她去那边报了名。 领班头子看着眼前两根细条儿,一个还只到自己胸口,不屑地嗤一声。 王抱朴见状,迟来的自尊心终于发作,或又是饱一顿饥一顿的现状,使他梗着脖子,把一旁百多斤的货物给举起来了,赢来了人生第一个刮目相看。 最后王抱朴正式成了码头的帮工,妙善还是哪来的哪回去。 没办法,她确实搬不起来。 住的地方离码头也不算远,大概两刻钟就到了。 不光是码头上,河边也挤着不少人,都是来捞鱼的。 妙善见状,赶紧过去。过两天城里满大街肯定都是卖鱼的,她得趁早抓了鱼赶紧卖出去。 她寻了个离码头近的地方,把木桶一放,就撒网下去。 隔了一会儿,拉起来一看,不知是不是她这网破了的原因,竟只捕到两条鱼。 妙善失望地看着手里的鱼,又扫了一眼一旁的人。渔网精细又大,几个汉子撒下去,合伙拉起来满满一堆白花花的鱼。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此刻补网也来不及了,妙善把网重新撒下去,自己也脱了鞋,挽起裤腿,在河边亲自捕鱼。 “妙善!妙善!上来,来我这儿!” 妙善闻声望去,见王抱朴正在码头上冲她招手。 她赶紧上岸,拎起木桶上他那儿去。 “傻不傻?那儿人那么多,你抢得过他们?” 凑近了,王抱朴斜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就悄悄地从码头另一边上了一艘船。 船后面都是正热火朝天卸货的汉子,理也不理突然上来的妙善。 王抱朴领着她去了船头,又拿来一张渔网。 “这儿人少,你就在这儿捞,我去后面卸货,卸完了 3. 第 3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妙善起了个大早,先简单弄了个早饭吃,就抱着盆出了门。 关家位于城南,那片都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离这儿有些远。 妙善干脆先去勾栏瓦舍转了一圈,顺利领到个跑腿儿的差事,脚步轻快的上路了。 等到了城南,日头已经升起,她抹了一把汗,先去把差事交代完毕,然后才绕去了关府。 她认识关星沉也不过一年有余,但这一年多内无数次替他跑来跑去,关府的守门家丁早已眼熟她,见她过来,以为是小公子又有什么东西落府里了。 “小丫头,来拿东西的?” 妙善一听,便知道关星沉又出门去了,想必舟川也不在府里,她作了个揖,乖巧地问道:“守门大哥,芦花姐姐在不在呀?” “你找她?等着,我去知会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就出了门来。 “妙善,可是公子唤你来寻我的?” 妙善摇摇头,笑道:“芦花姐姐,我昨儿去河里捕了鱼,拣了些好的,想送过来看看你们吃不吃?” 芦花闻言,倾身去瞧她怀里抱着的鱼,只见个个肥美饱满,劲儿头十足,很是新鲜。 芦花只是关星沉院里管衣裳的丫鬟,对这些也不懂,但想着小丫头抱着鱼走这么远到这儿来,也不好让她就这么回去,要是公子不吃,她们这些下人吃了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芦花便接过木盆,却没想到竟沉得很,一时差点没拿住。 妙善赶紧替她扶住:“芦花姐姐小心!这鱼沉得很,你唤个人抬进去吧。” 芦花点点头,转身喊了个人把鱼抱进去。 芦花又把身上的荷包拿下来放到妙善手里,笑道:“我也不懂价钱如何,你瞧瞧,若是少了就告诉我,我再进去给你拿。” 妙善掂了掂荷包,比预想中的要少,但她没有开口再要,在富人家做事就得多个心眼子,只能是人家发好心主动照拂你的,要是自己开了口要,那就变了个味道了。 “这些已经很多了,多谢芦花姐姐,姐姐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只管吩咐我,千万别客气。” 这话倒说进芦花心里去了,她作为府里的丫鬟,没有命令不能轻易出府,外面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只能托人去买。 这小妮子机灵,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每回总能买到她喜欢的样式,且价钱也比府里舟川他们带回来的要便宜。 “行,我有想要的东西了就告诉你,你先去忙吧。” 妙善没再耽搁,转身就离开了。 芦花心情颇好地回了院子,家丁也正好把鱼送到了厨房里。 芦花进了厨房,掌勺的厨娘正细细打量着盆里的鱼。 “芦花姑娘,这鱼不错啊,肉质鲜嫩,正适合做鱼汤来吃。” 芦花闻言心里一动,她瞧了瞧盆里的鱼,大概十来条,又转身问屋外的家仆: “公子可曾说什么时候回来?” 家仆答道:“芦花姐姐,公子只说晚饭回来吃。” 芦花想了想,对厨娘说道:“就按你说的法子,今晚给公子做一碗鱼汤。” “你们几个,给老爷夫人,姨娘还有小姐们院里各自送一条过去。” 家仆们得了令,纷纷抓了鱼送过去了。 * 刘家。 大堂内,站着各色人。 众人皆屏息凝神,一眼不错地盯着上座的那个少年。 大堂内安静异常,只有下方一个站着的丫鬟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出声。 “身形雄伟,约有…约有七尺。” “脸……那日夜里太黑,他又戴着面巾,没能看得清。只记得……眉骨凸出,眼如厉鹰,鼻子应该是高挺的。” 关星沉略一沉吟,抬手在纸上描绘了几番。 “还有呢?” 女子皱紧眉头仔细思索:“还有…嗯…啊!奴婢想起来了!他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颗黑痣,眉根处有一道疤!” 关星沉闻言,又抬手添了几笔。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画纸:“看看,是这样么?” 其他人闻言皆都忍不住探身查看,女子接过画纸端详一番,迟疑道: “感觉……还不太对。” 关星沉看她一眼:“怎么不对?” 女子细细思索:“脸型……再长一点,眉毛更浓些,痣…没有这么明显。” 关星沉闻言,重新拿起一张纸,抬笔重新画起来。 众人见他低头认真作画,都没出声,只耐心候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关星沉终于放下了笔。 “看看,这回怎么样?” 女子接过画纸,下一刻眼一亮:“没错!就是这样!” 众人闻言一震,皆迫不及待地去看画上的人。 刘砚接过画纸查看一番,肃眼问道:“你再仔细瞧瞧,确定贼人是这模样?” 女子在他的注视下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回…回老爷,奴婢确定就是这样。” 刘砚点点头,急不可耐地扬声道:“来人!赶紧把画送到大理寺去,不可耽误!” 家仆领了命,仔细收了画像,急匆匆地走了。 满屋的人都是忍不住的喜色,刘砚转身对着坐在一旁的关星沉行了个大礼。 “关小公子的画技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佩服!” “此次多亏了小公子作画,不然我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5. 第 5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妙善身上。 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关星沉后面,似乎没反应过来。 在场人心下各异。 他们虽然从小赏的是名画真迹,可要真论起鉴赏真伪,众人心里都是有些犯嘀咕的。 要是不小心选到了赝品,丢脸可就丢大了。 这关星沉竟然让一个下人来选,下人懂什么?哪怕选到假的了,那也不管他们的事,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了。 关星沉这招,妙啊。 众人看向关星沉的目光顿时就意味深长起来了。 妙善回过神来,犹豫地问道:“公子,你……真让我选啊?” 关星沉挑眉:“怎么,你怕?” 李玉石见状,也没觉得什么,只好心安慰道:“你家公子既然让你选,那选到什么他可不能生气。别怕,去吧。” 妙善犹豫了几瞬,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了。 这是一方中鼎,里面堆杂着各色物品。字画,瓷器,书籍,琉璃什么都有,绕是妙善这种根本不懂古玩的人看了也不禁嘴角抽了抽。 敢这么随意置放这些东西的人,个个都财大气粗。 妙善伸手轻轻地在里面拣了拣,挑了好一会儿。 她有些琢磨不透关星沉的心思。 若是替他挑,那他喜欢啥?若是他瞧不上这些东西,那她就可以随意挑选了。 妙善对字画这类欣赏地古物都没什么兴趣,只兴致阑珊地看着。 只是突然,她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妙善一顿,拿开上面覆盖着的其它古物,把那个黑漆漆的东西拿了起来。 这是一把短匕,通身乌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与花纹,甚至还没开刃,正好只有她手掌那么长,一眼看去十分普通。 妙善把玩着手里的黑匕,只觉得十分顺手。 “瞧上这个了?” 关星沉坐在她身后,瞧见她这副样子,问道。 妙善转过身看他:“五爷,我选这个行吗?” “既然喜欢那就拿上,我又不会怪罪你。” 妙善面上一喜:“谢五爷。” 说完就转身回到他身后了。 李玉石见关星沉这边已经挑选完毕,转头看向另外其他人:“诸位仁兄,你们可有想要的?” 他顿了顿,笑道:“我知晓各位打了一上午马球,未免有些疲惫,不若就让身边小厮来挑选,若是有瞧得上的,尽管拿去。” 这话无疑给了他们个台阶,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吩咐身边小厮去选,自己则面色不崩地继续坐在原地。 * 上午马球的事就这么结束了,经过李玉石这番云里雾里的操作,众人的心情都不如刚开始那般美好,所以对于他接下来的邀饭之举,各人纷纷找了理由推辞,各自回家去了。 舟川也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场外等着关星沉。 关星沉换回了轻薄的衣袍就上了车,舟川跟在他后面。 车夫正要扬鞭起驾时,马车内却突然响起了关星沉的声音: “怎么不上来?” 站在马车外的妙善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现就她一个人后这才赶紧回答: “五爷,你……是在问我?” “那不然问谁?”关星沉的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你若打算自己走回去,那我也没有异议。” “上来!这就上来!” 妙善喜滋滋地爬上了马车,这儿离京城市中心可有十几公里呢,顺风车不搭白不搭,况且还是这么奢华舒适的马车。 待妙善上了马车后,车夫这才重新扬鞭,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大路上,里面的人感受不到丝毫的颠簸。 妙善进来后自发挨着舟川在关星沉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打了一上午马球,关星沉面露些许疲色,手撑在垫了软毯的方桌上,背靠车壁闭目养神。 妙善虽老老实实地坐着,可一双眼睛却是嘀哩咕噜地乱转。 她虽跟了关星沉一年有余,却只是做些跑跑腿的体力活儿,还从未上过主子的马车。 今儿倒是头回坐马车,妙善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处处都觉得稀奇有意思。 顾忌着关星沉,妙善和舟川一路上一言未发,只安安静静坐着,一直到了闹市。 关星沉被街市上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轻皱着眉头睁开眼。 少爷刚刚睡醒,眼里还有些惺忪迷茫之色,脸侧有一条被手压出来的红印,褪去了平日总带着的几分懒散冷漠,此刻倒显出几分无害来。 妙善眼巴巴地望着,心里得出来这个结论。 关星沉接过舟川递过来的湿帕子,在脸上擦拭了几下,似有所觉般,抬眼看了过来。 妙善一时不察,被关星沉抓了个现行,立马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关星沉只轻嗤了一声,并未说什么。 她轻咳一声,伸手在身上一掏:“五爷,给你。” 关星沉闻声看了过来,只见她手里拿着那把黑匕。 “给我做什么?” “啊?”妙善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五爷你的彩头吗?” 关星沉嗤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小爷我难道还差这些东西?” “再说了,你选的这破铁,舟川都不要。” 一旁的舟川一愣,下意识看向关星沉,又看了看妙善,和她手里的黑匕。 妙善也看向舟川,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那……五爷的意思是,归我了?” 关星沉并未说话,妙善却是知道他默认了,赶忙道谢。 “谢谢五爷!” 马车在平稳中继续前进,妙善也注意着车夫赶到了哪里。 等时候差不多了,她才说道:“五爷下午可还是事情要吩咐?” 关星沉知道她这是要走了,摆摆手。 妙善便道:“既然没有了,我也不打扰五爷了,谢五爷体谅,捎我一程。” 舟川吩咐车夫停车。 待停稳后,妙善便下了车。 只是在掀门帘出去的时候,关星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本来想着回你那几条鱼,可惜你实在没有眼力,选了个这么不值钱的东西,那就不能怪我了。” 妙善:?< 6. 第 6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不过是简单几个菜,没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 王抱朴和杨婶先吃着,留一部分给杨叔。 “什么事啊?” 杨婶手里端着碗,眼皮半闭着问他。 王抱朴看着她的这张脸,他和妙善当初住进这里时,杨叔和杨婶就已经在这里住了。 那时两个半大的孩子,刚搬进来。 说得好听点是个院子,其实和废墟没啥两样,房屋榻了一半,院里杂草丛生,房梁岌岌可危,根本不敢进去。 俩孩子谁也不敢相信,只关着院门,每天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打扫收拾。 杨叔瞧着他俩可怜,主动过来帮他们修缮,重新做房梁,换木板。 王抱朴和妙善俩人站一边,妙善尚有些无措,王抱朴只冷眼瞧着,没说一句谢谢。 杨叔做完转头一瞧,知道这俩孩子警惕心重,也没说什么,回隔壁去了。 第二日又过来继续帮他们。 房子大部分都是杨叔重新给他们修好的,他们俩光是买这院子就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再加上购置新的木材,基本家具,俩人是彻彻底底连饭都吃不上了。 俩人虽没说,可一眼就能看出来。 后来,杨婶便过来,一手牵着一只孩子,把他俩带到家里去吃饭。 他们俩自从和道观的人失散后,这是头一回感受到实打实的温暖。 “杨婶,今日做工时我们头儿说是有一户人家想招一个盲妇,不知您想不想去看看?” 杨婶一愣:“盲妇?不都是图利索明快的人吗?这,谁会想招盲妇啊?” 王抱朴皱紧眉头:“我也有疑问,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等杨叔回来,先问问他,若是杨叔也答应了,咱们就选个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抱朴从小便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小的时候他和一群乞丐争抢大街上别人不要的吃食,瘦弱无力的他怎么可能抢得过一群成年乞丐?往往是别人好歹都吃上一口了,他肚子里还在唱空城计。 争不过,只能另寻他法。 他悄摸摸地溜到酒楼后厨,每天蹲守倒出来的泔水,在里面捡些能吃的东西。 不铤而走险根本活不下去,这是他很早就意识到了的。 只是对于杨婶,若是平日其他事,他根本就不会去搭理。 但是找一份事做,这是杨婶的心病。 自王抱朴遇见杨氏夫妇起,两人从来都感情笃厚,没见过两人急眼过。 杨婶眼睛早早的就瞎了,后来遇到杨叔,也没嫌弃过她。 两人成了亲,后,杨叔就成了她的眼睛,若是要出去,杨叔就握着她的手,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这么多年。 杨叔把杨婶保护得很好,白日里他出去做工,杨婶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等晚上杨叔回来,做晚饭给她吃。 但是杨婶心里一直有愧,她总觉得自己在家什么也不做,帮不上什么忙,还让杨叔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若是,若是她也能做事…… 杨婶沉默着没有说话,但眼里隐隐有些希翼的光。 “抱朴,你说的这事……可是真的?” 王抱朴点点头:“我头儿跟我说的,杨婶,您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先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也不耽误事儿。” “怎么会想找个盲妇呢?”杨婶低下头低喃,像是自我说服一般:“可,可也不一定呢,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是有啥用呢……” 王抱朴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杨婶,您要真想去,就别猜疑了,等杨叔回来,咱们给他说了,明儿咱就去瞧瞧到底怎么个事。” “对,对。”杨婶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等你杨叔回来,看看他怎么说。” 两人吃完了饭,收拾好后,王抱朴先回了隔壁一趟。 妙善也还没回来,不知道干啥去了,他只好去自己原来那屋瞅瞅。 自从暴雨过后,自己这屋就要塌不塌的了,这些天过去,妙善那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空了就来收拾收拾,所以屋子到现在还是没个正经样儿。 王抱朴本打算点个灯自己来收拾,可刚一打开门,一屋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涌了出来。 他嘴角抽了抽,只好又把门关上了。 妙善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爱捡东西。 还在道观的时候,一些香客来了观里,扔下的不要的东西她好奇地捡起来收着,师父每次做完法师,她也要跟在屁股后面捡不要的东西 8. 第 8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公子……冰绺子在城西有买的。” 背后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林之嘉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此刻他才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仔细瞧了瞧面前的女子。 女子虽个子不高,身形有些瘦弱,但杏眼炯炯有神,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只用简单的布条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绑着,整个人显得利落精神。 “当真?” 妙善见男子认真问她,舔了舔嘴角,说道: “冰绺子……这种东西很少在街市上卖,只是在城西一片供走贩们取个清凉用的。” 她这话并不假,天气炎热起来了,街市上多是卖冰饮子的,可冰这种东西本就难得,穷苦人家根本买不起这类东西。 但穷人有穷人的活法,他们取了清晨的井水,再用些薄荷瓜果一同混着,美曰其名“冰绺子”,在天儿热的时候吃上一口,倒也清凉不少。 一旁的荣生听闻,立马道:“公子,那我现在就派人去城西买一些回来?” 林之嘉点点头:“去吧。” 荣生立马就走了,林之嘉看向妙善,静默了几秒,问道: “姑娘不像是府里的人?” 妙善闻言,立马对他福了福身子:“回公子,我是陪我婶子来这儿应差事的。” 林之嘉心里早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身着朴素,断然不是来客。 “姑娘在我娘院子里,不知可有心怡的差事?” 妙善一听,便知他误会了,同时心里想,这人果然出生非凡,竟是那大夫人的儿子。 “回公子,是我婶子来寻差事的,她从未单独出过门,所以我特意来陪她,现如今大夫人正在房里问话呢。” 林之嘉闻言,倒是知晓母亲现下正有事在忙,本来打算进去的脚停下来,就先和这小姑娘一同在回廊下等着。 大概过了半刻钟,邱妈妈从里边出来,就见妙善在回廊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待走近一看,却不曾想二公子也在回廊下站着。 她一愣,行礼道:“嘉哥儿怎的站在这儿不进去?” 林之嘉转过身:“邱妈妈,我无要紧事,母亲可忙完了?” 邱妈妈:“嘉哥儿进去就是,夫人也并无大事呢。” 说着又转头对妙善道:“姑娘,夫人问完了话,你去陪着你婶子出来罢。” 妙善应声,跟在他俩后面进去了。 进了门,杨婶儿正站在一旁,神色虽比妙善走前放松不少,可还是局促得紧。 妙善快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杨婶知晓妙善来了,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妙善瞧了瞧邱妈妈的脸色,领着杨婶对众人拜别后,就离开了。 林之嘉见她俩走了,又看了看母亲,迟疑问道: “母亲可是在找盲妇?” 周氏品着手里的茶,不紧不慢道:“正是。” 林之嘉想着方才那妇人的模样,问道:“那母亲可满意此人?” 周氏摇摇头,叹道:“性子太怯弱。” 周氏又道:“嘉哥儿,你表妹近日刚来,你俩相处得怎样?” 林之嘉闻言,少女叽叽喳喳提各种稀奇古怪要的求的模样便印入脑海,一时不免有些头疼无奈道:“尚可。” 周氏看他一眼,知晓儿子不便直言说别人的不是,只耐心安慰道:“你表妹是头一回来京城,难免对什么都好奇,你切莫不耐,多带着她转转就是。” 林之嘉低声应是。 周氏熟悉儿子的性子,知道他再是不喜也不会直接撇下人不管,倒也放心地不再说了。 * 邱妈妈领着杨婶和妙善两人回了方才的那个院子,杨叔见她俩回来了,立马快步走上来,看着杨婶低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杨婶对他露出个宽慰的笑。 此事暂时算结束了,大夫人问完了她话,倒也没说些什么,林府的家丁送他们出来后,还赏了些银子。 杨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要,可婆子非得把银子塞她怀里,她只得不安地接下了。 妙善在一旁看着,注意到婆子并未提及以后的事,心里知道估计还是不太满意,只得轻叹一声。 虽说这次不成功,可杨婶今日能出来主动找事儿干,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 夏至到了。 孔家办了一场私宴,邀请京城各好友去参宴。 这其中当然包括关星沉。 他虽不讨人喜,但从小就是各宴会的常客。 有些主人家并不怎么乐意他来参加,可是关星沉是看不懂的。 他不去参加的原因只有一个:自己不想去。 孔家这次选在城外翡翠湖边办一场酒船宴,因此提前早早就准备了。 虽说私家的宴会,当然是由私家的仆人来准备,可各种对接工作啊,与酒家商铺的预订啊,总得需要与外边的人打交道。 妙善这时就钻了空子。 她找到个零工的机会,混了进来一起准备。 别看这种事做完了就没了,可做这事就像是在老虎旁边待着,总能分到一口肉吃。 六月初八,宴会正式开始。 京城各达官显贵都倾巢出动,俊男俏女,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别提有多热闹了。 妙善也乐见其成,热闹好啊,人多了,就没人注意到她了。 妙善穿梭在人群中,像个逛蟠桃园的猴子。 看见心怡的就拿什么。 但也仅限于湖边上不起眼的东西。 湖面上各画船里丝竹管弦声阵阵飘来,不绝于耳。 那是贵人在游船。 宴会妙善还能趁人多混进来,但船却是不能上去的。 里面多是熟悉的好友和自家仆婢,她一旦上去立马就会被发现。 只在湖边转转也好。 妙善就这样,在里面边转边吃,好不快活儿。 正在她瞧着桌上一道没见过的糕点出神时,一只素白的大手伸过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妙善被吓一跳,瞬间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由心虚地看过去。 却见关星沉面色酣红的低声说道:“别出声。” 妙善一愣,她确实没想到关星沉也在这儿,但转头一想,倒也不奇怪。 “五爷,你怎么了?” 妙善扶住他,关切地问。 关星沉明显是喝多了,面色一片薄红,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忍不住靠在她身上,妙善顿觉一阵结实的重量压过来。 “别喊人,带我去人少的地方坐坐。” 关星沉闭着双眼,说道。 妙善应了声,左右望了望,搀扶着关星沉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今日他这么高兴么?妙善心里想。 关星沉的酒量是很好的,妙善自认识他以来,在不少酒宴上帮着做事,早就见识到了他的酒力。 除非是他愿意醉,否则没人能把他喝趴下。 一直到湖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妙善扶着他走进去坐了下来。 关星沉仰头靠在栏杆上,紧闭双眼,似乎醉得不清。 妙善见状,凑近了问:“五爷,可要我喊舟川来带你回去?” 关星沉没应声。 妙善想了想,又问道:“那……我去给你端碗醒酒汤来罢?” 这回关星沉点了点头。 妙善很快撒脚丫子跑出去了。 因着是酒宴,醒酒汤也提前准备了不少,妙善过去只说主子醉了,很快就端了一碗过来。 只是回到亭子这边,关星沉却不见了,只有几个游湖的小姐坐在亭子里说话。 那小姐家的婢女瞧见妙善,不禁脆声问;“你是谁家的?来这儿做什么?” 妙善一愣,反应过来,说道:“奴婢来找我家公子,不知小姐们可有见到他?” 那婢女听了,却是生气道:“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们小姐一直在这儿坐着,哪来的公子?你可不要败坏我们小姐的名声。” “是,奴婢知错了,这就走。”妙善不欲与她们争论,只好先走到一边。 她回头看了看亭子四周,确实没有关星沉的影子,那他跑哪儿去了? 难道舟川找过来带他回去了? 妙善觉得应该不是。 她还觉得隐隐有些奇怪。 关星沉今天的反应,倒不像是他自己主动喝醉的。 那他去哪儿了? 妙善猜不出来,只好端着碗准备回到那边去。 “去哪儿?”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妙善瞬间被吓了一跳,转头望去,见关星沉正倚在一颗树下看着她。 “过来。” 妙善走过去:“五爷,你刚刚怎么走了?我去亭子那儿寻你寻不着。” 关星沉仰头道:“亭子里坐着的一堆小姐你看见了不是?我避嫌。” 妙善望了望那边欢声笑语的小姐们,又看了看他。 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她们瞧见亭子里坐着一个喝醉的男子主动避嫌吗?怎么还是他先跑了?难道是那群人把他赶出来的? 妙善想了想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太可能。 她注意到关星沉仍是一副酣红难受的模样,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五爷,赶紧把醒酒汤喝了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关星沉睁开眼瞧了会儿她手里的醒酒汤,叹了口气,接过碗一口闷了。 妙善见他的样子,越觉得奇怪,关星沉却道:“走吧,随我出去。” “哦。” 妙善应了声,跟着他离开了宴会。 到了外面,关星沉的马车正安安静静地候着。 关星沉大跨步上去,接着道:“上来。” 妙善闻言,也跟着上去了。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走着,妙善坐在对面,瞧着关星沉闭目养神的模样。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五爷,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关星沉闻言,睁开眼瞧了她一眼,垂眸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气愤道: “该死,小爷我竟然还是中了他们的计!” 妙善闻言,不禁问道:“什么计?” 关星沉瞥了她一眼,仰头靠在车壁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生无可恋的味道。 “他们看我不爽,在酒里偷偷下了点药。” “啊?”妙善大惊,赶紧仔细察看他,“那你有事吗?要不要去看郎中啊?” 关星沉斜眼瞧见她紧张的样子,闷闷的低笑声从胸腔中传来:“照你这个反应速度,等你发现了,我早就没命了。” 妙善闻言有些羞愧地挠挠头:“我这,你也没说啊……” 不过妙善虽紧张,见他还能打趣自己,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也是,他们这些有钱有权的,虽暗地里谁也瞧不顺眼,可也不能真随意撕破脸皮,无缘无故置对方于死地。 想明白了,妙善放宽心地重新坐下来。 不过瞧关星沉的脸色,仍有些难受,她再问:“那你要不要吃点药缓解一下?” 关星沉嗤笑一声:“今日是我大意着了他们的道,看我过几天怎么治治他们,小爷我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妙善默默地坐在一边,没吭声。 这时候不先想着吃药,反而惦记怎么报复回去,不愧是他啊。 关星沉在马车里骂骂咧咧,妙善就抱膝默默听着。 一直到他嘴上出了 9. 第 9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孔真瑞正在铺子里清点项目呢,忽然来了个小姑娘,拿着玉牌告诉有人找他。 他一瞧见这玉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二日,孔真瑞从家中出发,去了关府。 关星沉正在自家院里泡茶喝,孔真瑞远远瞧过去,竟有点庐中独坐的遗世之感。 “真是好兴致,关公子今日不出门,怎么有耐心在家中独坐?” 关星沉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打趣声,丝毫不意外,只把刚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里。 “你不也挺有兴致的?屁股着火了都不急。” 孔真瑞走到他面前坐下,正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待饮,听见他这话,手一顿,随即笑道: “君彦何出此言?” 关星沉抬眼看他,讥笑道:“世人皆道孔二公子赌博成性,花钱如流水,竟连家中嫡母都敢顶撞呢。” 孔真瑞闻言,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苦笑道: “君彦你何必挖苦我。” 关星沉淡淡道:“你的事我自然不管,可你家那嫡母可真是不懂收敛,主意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孔真瑞一顿,疑惑道:“为何?她对你做了什么?” 关星沉冷笑:“昨日你家办酒宴,胡家那几人竟合伙在我酒里下药。” “什么?!”孔真瑞大惊,“君彦,你可有事?” 关星沉嗤一声,没好气道:“我要真有事,今日京城里就有我调戏良家妇女的传闻了。” 孔真瑞一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目光复杂道:“君彦……此事是我连累你了。” 孔真瑞是孔家庶子,生母是通房在孔家嫡母尚未嫁过来时所生。 尚未娶妻已然和通房生下了孩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对日后的正妻也是奇耻大辱。 然而孔夫人胡氏温柔贤惠,对孔真瑞这个提前出生的庶子毫不在意,对他犹如亲生子百般疼爱。 而孔真瑞却在胡氏的溺爱下养成了纨绔的性子,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让胡氏操碎了心。 今年三月,胡氏亲自前往赌场,当着满赌场的人对着孔真瑞下跪,哀求他回头是岸。 然孔真瑞对胡氏的苦苦哀求置之不理,甚至在气头上还推搡了胡氏。 对嫡母如此大逆不道,按照大豐的法律,应当下狱。 然而胡氏爱子心切,亲自去大理寺祈求大理寺少卿对孔真瑞从轻发落。 做母亲的都不在意,大理寺少卿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最终只得判了个三十大板子。 此事一发生,孔父震怒,欲把孔真瑞逐出家门,但在胡氏的再三求情下,最终只得分给他几处铺子田庄,除节假日不准再回孔府。 此事后,京城人谈及胡氏,赞不绝口,皆奉她为为妻之典范,甚至有人建议把胡氏写进女戒当中,让后世女子效仿尊崇。 谈及孔真瑞,真是人人唾骂厌恶,视为为人子弟的反面教材。 关星沉与孔真瑞私下交好,外人虽不知晓,孔家却是知道的。 孔真瑞从小就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不归家,胡氏每每派人来寻,五次有三次都和关星沉厮混在一起。 如今孔真瑞落得这步田地,关星沉虽从始至终未说什么,可还是有人放心不下。 关星沉放下茶杯,看着他道:“你忍了这么多年,她却步步紧逼,你若真是再不做着什么,说不定下次就得靠乞讨度日了。” 孔真瑞闻言,眸色暗沉,冷声道:“她把我娘活生生逼死,我自然是要讨回公道的。” “对了,君彦,你说昨日她对你下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星沉道:“她撮合刘家那几个人接近我,提前在酒里下了药,我一时不察,被他们钻了空子。” 孔真瑞有些着急道:“他们下的什么药?你可有事?” 关星沉脸色却是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他轻咳一声,说道:“无事,说到底她也不敢真对我怎么样,只不过想让我和你一样名声受损,我反应过来后立马就离开了。” 孔真瑞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知晓你的性子,你今日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做的?” 关星沉冷笑:“算计到我头上,我当然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孔真瑞看着他的模样,一时心想,惹谁不好,非得惹他。 * 内室,罗幕余香馥郁。 曹妈妈从外面进来,却见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正坐在梳妆镜前,仔细描眉。 “姨娘,老爷那边说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都成。” 孙氏淡淡颌首,抓起盒子里的一只金钗,笑问道: “曹妈妈,你看我今日戴这只如何?” “姨娘本就美貌,戴这个自然是好看的。” 这话说得并不假,女人生得肤白貌美,精致的五官,略显圆满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富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生活富足美满。 孙氏把钗子戴好,左右打量了一番,似是觉得不错,这才起身更衣。 “马车都备好了吗?五儿回去吗?” “公子说您先走,他等会儿就到。” 孙氏闻言忍不住冷笑道:“他一天天的倒显得比他爹还忙?说要回去的是他,还得让我这个当娘的等呢?” 曹妈妈却是不好说什么,只好打圆场说道: “近日瞧着公子早出晚归,许是真的有事呢。” 孙氏嗤笑一声:“他每天都早出晚归,能老老实实待府里才是有鬼。” 曹妈妈不接话了,把一切都收拾好了,跟着孙氏出了府。 马车往城东的方向驶去,等到了地方,这才停下。 曹妈妈扶着孙氏下了车,门口早已经有人迎来。 “小姐回来了,路上都还顺利吧?” 孙氏脸上绽开了笑,点头说道:“一切顺利,娘呢?” “夫人早就等着了。对了,小公子呢?怎么还没来?” 孙氏撇撇嘴,懒得再说了,曹妈妈赶紧接话道: “小公子还在路上,马上就来了。” 进了府,孙氏一面和周围人说着话,一面往里面走。 孙永鸿和孙夫人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孙夫人见自家女儿回来,面上浮出笑意,往她身后一瞧,却是没见着心心念念的人儿,不禁问道: “我孙儿呢?” 孙氏径直往桌上一坐:“他得八抬大轿才能请来。” 孙夫人听了,却并未生气,只呵呵一笑:“纵使是八抬大轿也是使得的。” 孙氏翻了个白眼:“你们就宠他吧。” 他长成现在这样,绝对有你们的功劳。 几个人在一起说着话,聊着天,不一会儿就过去了。 孙老爷孙永鸿道:“你田庄的帐都收完了吗?今年的帐目可都对得上?” 孙氏:“只看完了铺子,田庄尚未去查。” 孙永鸿闻言不满道:“田庄与铺子相比虽离京城远些,可要不能抓得松懈。这一类的帐目是最容易弄私作假的了,你夫家又身居高位,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就是想找出错来,你可要认真对待,切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孙氏道:“爹,我都省得的,田庄的事我今年 11. 第 11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庄园内,管家早已经候着了。 “早知公子要来,我已经让人备好饭菜了,都是地里刚结的瓜果蔬菜,新鲜得很,公子可要先用饭?” 关星沉道:“先不急着用饭,你把账本拿上来我对账。” 管家道:“是。” 关星沉坐在主座上,待管家把账本拿来后,就一言不发地翻着账本。 舟川和妙善站在底下。舟川倒是早就习惯了,安静地站着,可苦了妙善了,她从小就是个站不住的,以前还在道观的时候,早上跟着师兄师姐们去上早课,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打坐,只有她和王抱朴,左摸摸右抓抓,一早上下来要被师父训斥个□□回。 没过一会儿她就站不住了,悄悄地踮着脚东张西望。 管家也恭敬地在一旁候着,没人说话。 妙善只好去看关星沉。 关星沉低头仔细看着手里的账本,不一会儿就翻一页,本已初显锋利的五官在低首时又变得柔和起来。 要是关星沉不像平时那样嚣张跋扈,倒也显得挺乖巧的,妙善这样怔怔地想。 少年像是有所感一般,突然抬头看向她,黑沉沉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像是有漩涡一般,越看越能把人吸进去。 妙善慌张地移开眼,胸膛里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她能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接着一声淡淡的轻哼声,目光这才离开。 妙善这才重新瞄向他,心里有些疑惑,偷看被抓包,为什么刚刚她那么紧张呢? 大概过了两刻,关星沉才终于翻完了账本,他抬起头看向管家: “今年蚕丝产量如何?” 管家答道:“比去年要多些,今年桑树长得比较好,蚕虫们养得好,产量也多。” 关星沉点点头:“蚕丝收上来后,你把它们全都送进京城所有孙家的坊里。” 管家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全部?公子,今年不销往外地吗?” “只你这儿的庄子不销,其他照旧。” 管家心中疑惑重重,十分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是。” 关星沉站起身:“带我去看看庄里的蚕虫。” 这处庄子位于半山腰上,因此山上都专门种着桑树。 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桑树,瞧着绿意喜人。 庄子里有专门负责养蚕抽丝的蚕娘,把蚕宝宝们照顾得肥肥胖胖的。 妙善是第一次来这儿看蚕丝的生产过程,免不得好奇,一路跟在关星沉后面东张西望。 偌大的庄子差不多看完,已经午时快过了。 中饭他们在庄子里吃的农家菜,全都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别提多新鲜了。 吃完饭后,管家提出后山上还有一处温泉,询问关星沉是否想泡一番。 妙善瞬间瞪大了眼睛,温泉诶,她从来没见过。 在妙善希翼的目光下,关星沉推辞了。 然后出门离开了庄子。 妙善大失所望,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关星沉好像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了弯嘴角。 坐上马车后并没有立即回城,而是又去了另一个庄子。 照例还是查看账本,实地考察,妙善没一会儿就恹恹的了。 这么几趟功夫下来,天色也晚了起来,她问舟川今天是不是不打算回去。 舟川也猜不透关星沉的具体想法。 晚饭依旧是在庄子里吃的,吃完后天就已经黑下来了。 盛夏时分,庄子里的夜晚比京城要凉爽得多,蝉鸣阵阵,晚风拂过,倒也惬意。 关星沉在外面亭子里点香品茗对弈,只不过是跟他自个儿对。 妙善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发现看不懂,遂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困意来袭,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过来给我奉茶。” 关星沉突然出声。 嗯?妙善茫然看向舟川,示意他过去。 舟川却犹豫地看向她。 妙善又看了看关星沉,这时才明白说的是她。 她犹豫地走上前去:“五爷,我不会奉茶。” 关星沉瞥了她一眼:“那就学。” 妙善挠头在他旁边坐下,回想了一下之前在酒宴酒楼里,那些下人是怎么奉茶的。 然后,她抓了一点茶叶放到杯子里,又倒满了热水,把茶杯端到关星沉面前。 关星沉默了默,看着尚还在舒展身子的茶叶被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气笑了: “你就是这样沏茶的?” 啊?妙善挠挠头,不该这样吗?她家里的茶饼就是这样啊,每次掰一小块扔进大茶壶里,泡一大杯茶水,能喝一天呢。 喝完了还能继续泡第二泡,第三泡。 一旁的舟川默默地背过身去,背影一抽一抽的。 关星沉也沉默了,他这时才发现她是真的不会,过了良久,深叹一声,放下棋子,认命般教她如何奉茶。 “沏茶分为温杯、投茶、洗茶、冲茶、刮沫、出汤、分茶六个步骤。” “头冲茶不喝倒入茶洗。” “啊?为什么不喝?”妙善大惊,第一泡茶水最浓郁,倒掉多浪费啊。 舟川笑得快抽过去了,关星沉额间青筋隐隐突起。 他看了看舟川,微笑道:“舟川,这么好笑么?” “没有,公子。”舟川立马严肃。 关星沉轻哼一声,把茶水倒进茶洗里:“头冲茶含有杂质,不宜喝。” “哦。”这下妙善老老实实地接受了。 行吧,少爷就是比她们这些穷人讲究。 关星沉给她完整演示一遍步骤,接着就让她自己做一遍。 妙善回忆着他刚才的动作,磕磕绊绊地做下来了。 然后关星沉把她泡出来的茶分给舟川喝,转头又让妙善再泡一次。 第二次明显就流畅多了,泡完后,妙善两眼亮晶晶地把茶奉到他面前。 关星沉皱着眉嫌弃,仿佛英勇就义一般,尝了一口。 “五爷,怎么样?我做的可还行?” “唔……”关星沉微笑,“日后可以让你芦花姐姐教你,她沏茶的本事也是府里数一数二的。” 妙善闻言瘪嘴,她才泡了两次,当然泡不好啊,来日方长,她也是有潜力的! 就这么插科打诨,夜色越来越浓。 管家早已给三人准备好了房间,妙善见状倒也不忧 13. 第 13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张忠不可置信地抬头:“大人,你为何要……” “住嘴!还要狡辩!”吴蒯高声打断了他。 “你说这木雕出自乞丐之手,可本官仔细察看,这上面分明雕刻着府邸印,只是被你刻意划去。” “府邸印由特别的雕刻手段而做成,岂是轻易就可以划去的?张忠,你还不快从实招来,究竟为何要污蔑于人?!” “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大人!草民……草民不知道什么府邸不府邸的,这只是我徒儿捡来的啊。” 吴蒯冷笑:“还不说实话?来人,给他上点刑瞧瞧!” 等官役把大板子搬出来的时候,张忠只瞧一眼便吓破了胆: “我说!大人我说,饶命啊!” 大理寺卿抬手示意停止。 张忠颤颤巍巍地说道:“没有人偷衣服,是……是我家主子让我这么干的?” “主子?”吴蒯皱眉,“你主子是谁?” “是……是胡家。” * “大人,这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胡德本抬手行礼道:“我胡某这张忠的确是胡家一处铺子的掌柜,可胡某从未吩咐过他赶这种事,还请大人明察。” 吴蒯皱紧眉头,现如今这状况是变得他有些怔愣了。 “张忠,你说是你主子让你做的这些事,你,你可知原因?” 张忠咬咬牙,在地上猛地磕了个头:“大人,我要告发胡家!胡德本私自收购绢帛丝绸,暗中售卖给西域的人!” 此话一出,又是满堂哗然。 “血口喷人,住嘴!” 胡德本瞬间无比愤怒地抬腿狠狠地踹倒了张忠,而张忠瞬间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一时口中都忍不住涌出一口血。 “大胆!公堂之上竟敢伤人,拿下!” 官役立刻把胡德本擒制住。 胡德本深吸口气,知道自己方才鲁莽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大人,此人满嘴谎言,信他不得,我从未私售绢帛,还请大人明察,为我洗清冤屈。” 吴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了一圈公堂上的人,只觉得杂乱无比。 “来人,先把这些人都带到狱中关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自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大理寺的人便彻查胡家一事,没过多久就查出来确有此事。 大理寺判胡德本入狱,而张忠协助他纵事,但及时揭发,最终只罚他三十大板子。 冯子等人无罪释放。 京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 卢高看着面前的少年,说道:“我们已经按照贵人的吩咐做完了这件事,不知贵人是否说话算话?” 廖三笑道:“当然算。”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此趟辛苦卢老大和各位兄弟们配合,一点谢意,还请收下。” 卢高本就没想和他客气,只伸出手,接过袋子。 待感受到真实的重量,卢高脸上才露出真心的笑意。 “能为贵人解忧,是我们的荣幸。” 廖三也不再打算说些场面话,站起身道:“此事就算结束了,烦请卢老大遵守约定,守好此事的秘密。” “站住。” 卢高也跟着站起来,目光盯着面前的人,缓缓笑道: “实不相瞒,我见贵人第一面就觉分在熟悉,不知我们可曾见过?” 廖三闻言,身形一僵,随即转身笑道:“我是听闻卢老大手下兄弟众多,行事迅速,所以仰慕而来。” “是吗?”卢老大笑道:“可我与贵人一见如故,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贵人呢。” 廖三的身形明显僵硬了许多。 卢高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过了许久,终于说道: “几年前,我这兄弟里面还有个小女孩,不知从哪儿跟来的。不过她很机灵,每日讨到的钱不算少,甚得我意,我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但是后来,我妹妹无缘无故离开,一句招呼都不打,让我很是伤心。她当时尚年幼,又无依无靠,过了这么久,不知过得是否还好。” “实不相瞒,我瞧着贵人眉目间,与我那妹妹有些相似。” “好令人感动的故事。”廖三皮笑肉不笑,“不过我对卢老大这些陈年旧事不感兴趣,咱们之间的交易就到此结束了。 14. 第 14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公子,她因为受了带内力的一掌,所幸那人内力并不深厚,只需静养即可。” “我给她开几副药,每日按时服用,若恢复得好的话,大概半个月就可恢复完全。” 等大夫写下了药方子,舟川赶紧上前接过,下去命人熬药了。 关星沉转头看向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妙善,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嘻嘻不正经的模样,如今安静躺着,倒叫他一时不太适应。 突然,妙善虚开了一只眼睛。 关星沉一愣,随即没好气道:“你没晕过去啊?” “嘿嘿,五爷,我刚刚真晕了的,只不过已经醒了。”妙善惨白着一张脸朝着他笑。 关星沉见状,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看着她道:“感觉怎么样了?还痛吗?” 妙善用力点头,皱着眉道:“真的很痛,比用棍棒打我还难受。” 关星沉闻言,脸上闪过愧疚之色,低下头,轻声道:“这次确实怪我,连累了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担心。” “嗯。”妙善乖巧点头,随即愤愤地拉住他的衣袖:“五爷,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他,我从小就被他欺负,真的太惨了。” 关星沉听了这话,抬头看她:“怎么回事?你们以前认识?” 说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事妙善就面露嫌弃:“是啊,那时候我跟我师兄都还小,只能跟着他们一起乞讨,那卢高为人自私霸道,我们一天好不容易讨到点吃的,都要被他抢去一大半,不给就打我们,我们那时没少挨他的揍。” 关星沉的脸色冷了下来:“是吗?我会让他这次吃不了兜着走的。” 妙善瞥见关星沉的脸色,心道这次卢高是真的要倒霉了,不过那也是他活该。 不一会儿功夫,药就熬好了,舟川端进来,妙善刚抬起手想接过来,后背及胸膛就一阵闷痛,她顿时痛苦地俯下身。 “你怎么样?”关星沉有些着急地握着她的肩膀,担忧地看向她。 妙善摆摆手:“没,没事,动作幅度有点大,牵动到伤口了。” 关星沉皱紧眉头,端过舟川手里的药碗:“你别动了,我来喂你。” 妙善闻言懵懵地抬起头:“啊?” 关星沉以为她不愿意,哼声道:“怎么,你不愿我喂你?小爷我可从来没给人喂过药,你就知足吧。” “没,没有。”妙善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心里隐隐约约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谢谢五爷。” 关星沉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接着舀了半勺药,喂到妙善嘴边。 妙善张嘴含下了药,同时眼睛偷偷瞟了几眼关星沉,不动声色道:“五爷,这药好苦啊。” “良药苦口,你先忍着点。”关星沉道,同时转头对舟川吩咐:“你去取些蜜饯甜糕来。” 舟川领命下去了。 妙善挑了挑眉,心里压抑不住地跳跃。 关星沉确实是第一次给人喂药,手法颇不熟练,好几次都喂到嘴巴外边去了,一路沿着脖子快流到衣领去了。 妙善享受了一会儿尊贵的少爷亲自给自己喂药的感受,就受不了地拿过药碗。 “五爷我还是自己喝吧。” 关星沉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她自己喝当然再好不过……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呢。 妙善一口闷完了剩下的药,下一瞬面前就出现了一只手掌,手心是几颗蜜饯。 她顿了顿,接下蜜饯,塞进嘴里。 “五爷,大夫说我要多久才能好起来啊?” 关星沉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糖霜,道:“你只需好好静养,半个月就能好起来。” “哦……”妙善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状似苦恼道:“可是,我过几天还得去其他人家跑腿,已经答应了,这可怎么办啊?” 关星沉闻言,沉下脸:“你还给其他人跑腿?” “昂。”妙善眨巴眨巴眼,点头道。 关星沉嗤笑一声,冷淡道:“怎么,我给你的钱不够用?给我做事的同时还给别人做,到底谁是你主子啊?” 妙善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虽然五爷你给的赏钱很多,但是您也只是隔三差五地吩咐我,我就想着趁着空闲多赚些银子。” 关星沉冷笑:“你的意思是,我给你派的事少了?” “当然不是!”妙善赶紧顺毛:“五爷我错了,我的主子只有你一个,我以后不再也不干这些了。” 关星沉见她认错态度良好,这才轻哼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妙善见这事终于翻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之前关星沉让自己给他做事儿的时候就警告过,不过她当时虽然嘴上答应着,心里不免有些不以为意,只当是大少爷奇奇怪怪的脾气,但这两年接触多了大户人家的事,知道他们看重手下人忠主的问题,所以她一直没敢说,自己在关星沉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接私活儿,赚外快。 今儿个有些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妙善偷偷摸摸地瞄了关星沉好几眼,确定他没有再生气后,心里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些天每日你就领着和府里二等丫鬟一样的份例,伤养好了后我会给你补偿的。” 妙善瞪大眼睛:“真的?!” “我难道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关星沉反问。 “谢五爷!”妙善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晃动,却再次牵扯到内伤,一时呲牙咧嘴。 关星沉气道:“不是让你静养吗?这么激动做什么?” 妙善没有说话,方才从他主动给自己喂药时就发现了,这小少爷估计觉得心里愧疚,所以想好好补偿她,不过现在看来,这愧疚之心也太重了吧,连她方才不小心自爆都轻轻揭过原谅了她,还给了不少福利。 妙善心里一动,心里那股想蹬鼻子上脸的火焰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五爷……我觉得我这内伤,光靠药物治疗效果不太明显,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好起来呢。” 关星沉看着她:“那还能怎么办?” 妙善瞄了他一眼,故作犹豫道:“我听说,泡温泉能活血舒筋活络,但是我也没泡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关星沉漆黑的眼瞳瞧着她,笑了:“你想泡就直说,真当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吗?” * 城外某一处庄子内。 “姑娘,里面准备好了干净布巾,可以放心进去,但是不要泡太久,否则严重的话会窒息。” “啊,好。”妙善讷讷地点头 15. 第 15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所幸温泉离这儿并不远,妙善到了大门前试着推了推。 嘿,没锁! 她开开心心地进去了,虽然夜里没有灯,可她夜视能力不错,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温泉池子。 夜晚里面又是另一副模样,夜色浓雾笼罩,倒让人看不真切里面具体的模样,显得有几分神秘。 妙善只得小心翼翼地摸到水池边,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撩起一些水开始洗脸。 “谁?!” 黑夜中,突然响起一道冷意十足的男声,下一瞬,她感觉小腿被什么猛地一击,顿时闷哼一声,摔进了池子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妙善根本来不及反应,微烫的池水顿时席卷了她的五官,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只能凭本能使劲儿的挣扎。 没过一会儿她便感受到有一只手从水面探进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狠厉地把她从水里拎出来,直直地按上池边。 “你是谁?想谋害……” 待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关星沉微睁大了眼睛: “妙善?” “咳咳咳!” 妙善刚刚呛了水,又被他掐住脖颈不能呼吸,顿时狠命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关星沉松开手,皱眉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等妙善好不容易缓过来,脸上全是涌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我当然是来洗脸的,你怎么在这儿?” 关星沉挑眉:“这是我的庄子,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妙善怒目看向他,刚想说他不是没来吗,怎么又突然过来了,可这时才发现,关星沉正光着上半身站在她面前。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看上去也属于身形清瘦的那一挂,可现在看清了才发现,他居然全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精致清晰的锁骨,往下是明显的胸肌,再往下是沟壑分明的腹肌,紧实的窄腰,线条流利的腰线一直往下,没入池水中…… 妙善瞬间整张脸爆红,快速地转过身去:“你你你耍流氓!” 关星沉也意识到自己目前不妥的模样,耳根微红,他轻咳一声,退后几步,坐在池水边,让水没过自己的肩臂。 “喂,被占便宜的可是我,你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妙善恼羞成怒地叫道,“你干嘛不打声招呼就过来啊?” 关星沉被她气笑了:“这是我的庄子,我要跟谁打招呼,你吗?” 妙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可还是心里有气,她梗着脖子道:“你今天又没和我一起过来,你不是让我专门来泡吗?你干嘛偷偷摸摸跑过来在这儿泡啊?” 关星沉好暇以整地把手撑在池边,说道:“我突然想过来就过来了,我过来时丫鬟们可是说你已经睡下了,我专挑晚上过来泡,有错吗?” “倒是你,你不是睡下了吗?怎么又突然跑过来,你想干什么?专门来看我洗澡?” “我……”妙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讷讷地解释道:“房里没有水,我过来洗脸的。” 这理由本就十分牵强,加上她方才在水里这么一阵扑腾,脸上的脂粉早就掉得一干二净了,实在让人怀疑真实性。 妙善在他的目光下只觉得自己无处可藏,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气恼道:“我立马回去。” 说完就抬脚打算上岸,可刚走一步,就痛得跌回了池子。 “唔!” 妙善捂着自己的左腿,感觉一阵抽痛传来。 方才关星沉是怎么打的啊?又狠又准。 关星沉也瞧见了她的狼狈模样,说道:“我方才那一下用了内力,你这腿估计也得养一阵了。” 内力,又是内力,旧伤未愈,新伤又来,她这辈子是跟内力有仇么? 妙善倒霉着一张脸,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她根本走不了路了。 可关星沉却突然陷入了沉默,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妙善奇怪地朝他看去。 “就在这儿泡着,热水有助于化瘀。” “哦……”妙善放松下身子,可随即又僵直了身子,“那你呢?” 话刚问完,不远处就一阵出水的声音,关星沉突然起身上岸。 ! 妙善赶紧背过身去,舌头都捋不直:“你你你干什么!” 关星沉走到石桌旁边,穿上干净的衣物,哂笑:“当然是穿衣服,难道你还想和我共泡温泉吗?” “闭嘴!” 妙善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蹦出来这两个字,今晚关星沉的毒舌比平日里还要厉害三分,她已经气恼得顾不上平日里那几分敷衍的尊敬了。 关星沉挑挑眉,没有再说话,待把桌上的灯点亮后,就拿起一本书消磨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和池底汩汩流动的水声。 妙善在水里老老实实地坐着,期间她想用手慢慢地揉一下腿,可刚碰到就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卢高那一掌也没这么疼啊? 妙善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关星沉好几回,一直泡到她有些困倦,随之而来的还有点喘不过气之感,她才终于忍不住出声: “五爷,可以了吗?” 关星沉抬起头,见她微红着一张脸,眉头微皱,正有些难受地看着他。 关星沉垂下眼眸:“能自己站起来吗?” 妙善试着用了用力,还是不行。 关星沉轻叹一声,放下书卷朝她走来。 一直来到她面前,弯下腰用力,就轻轻松松地把她横抱了起来。 关星沉抱着她上了岸,夜里晨露深重,刚从温热的池水出来,一下子暴露在微冷的水面之上,妙善忍不住抖瑟了几下。 关星沉一顿,随即折返回石桌边,拿起干燥宽大的毛巾把她裹住,这才继续往外走。 妙善安安静静地偎在他怀里,感受到身旁温热有力的臂膀环抱着她,还有熟悉的香味丝丝传来,钻进她鼻孔里,晕红了她的脸颊。 夜色渐浓,蝉鸣声渐褪,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又有什么,在今夜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住哪儿?” 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妙善闻言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他,待反应过来后才伸出手指路。 关星沉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走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 推开门,把她放在桌 16. 第 16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日,妙善早早地醒来了。 婢女们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然后把饭菜传上来。 妙善觉得她们今日格外地体贴热络,倒也不是昨天的态度不好,只是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连衣服都是她们给她穿,自己只需张开双手等着即可。 她太恐慌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来就好。 可没想到一屋子的婢女突然都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把她吓得险些跳上房梁。 为首的那个婢女眼泪盈盈,低头道:“姑娘,是我们昨日照顾不周,请姑娘责罚。” 妙善挠挠头:“照顾不周?你们照顾得挺好的呀,快起来快起来。” 可婢女们纹丝不动:“是奴婢们疏忽,没有在姑娘房里放着洗漱用水,也没人在房里照看姑娘,害姑娘又受了伤!” 说着,那婢女就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妙善吓得赶紧拦着不让她继续磕。 她受伤又不关她们的事,是关星沉伤的她好不? 可她们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关星沉一大早责罚了她们? 妙善越想越觉得可能。关星沉本来在温泉泡得好好的,结果自己突然跑进来,扰了他老人家的兴,而自己被他误伤,再加上本来就因为他身上带着伤呢,他不好对自己发脾气,只好在这些下人身上。 妙善无奈地把她们一个个拉起来:“别跪了,不是你们的错,我没有怪你们,都起来吧。” 婢女们在她的反复劝说下才起来。 一顿闹剧结束,她这才开始吃早饭。 “对了,五爷呢?”妙善问。 婢女们摇摇头:“奴婢不清楚,只看到公子和管家在一起。” 妙善点点头,兴许是在处理庄子的事。 她吃完饭,婢女们把剩菜端下去后,不一会儿便来了个中年嬷嬷对她道:“姑娘,你的腿伤需要每日用药膏揉搓,寻常人手法和手劲儿都不到位,老身略通医术,所以特意来给姑娘上药。” 妙善受宠若惊,心里一想,估计也是关星沉吩咐的,毕竟昨夜太晚了,找不到合适的人他才亲自给自己上药的。 嬷嬷很有经验,很快就上完药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妙善有生以来最衣食无忧的幸福时光,每日在房里休息,三餐定时传上来,关键是,她带薪休假! 多么美好,真想一辈子都这样,身上的伤一辈子也好不了。 但事实是,十几天后,妙善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大夫最后一次给她诊脉,告诉她身体没有大碍了。 妙善虽然不免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来,让人安排自己回去。 第二日关星沉便派马车来接她回去了,自那日后,关星沉没有在庄子上逗留,很快就回府了。 妙善知道后心里也莫名地放松下来。 马车是由舟川领着来接她的,中午时分就到了关府。 妙善有些奇怪,怎么又到关府了,不应该回她自己家吗? “公子说还有些事要交代。”舟川道。 妙善以为关星沉又有事务要派给她了。 不是吧?她伤才刚好全,他就迫不及待想使唤她了? 她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因为那天的事生气。 但不管怎么样,到地方了,她还是得下车。 只是妙善刚掀开车帘,便见关府门前还停着辆马车。 关府的家丁都上前迎接着,不一会儿,自马车内下来一个美貌的妇人,举止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妙善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她不由悄声问一旁的舟川:“舟川哥,这位夫人是谁啊?长得好美啊。” 舟川低声道:“是二小姐回府了。” 二小姐?是关星沉的二姐关笙脉? 妙善经常在外面给关星沉跑腿办事,故而对他家里的事并不了解,但她还没遇到关星沉的时候就听说了关家二小姐关笙脉的事迹。 据传闻,这关二小姐不禁生得美貌,还自幼饱读诗书,十三岁时便才动京城,获得才女的称号,十八岁时通过宫闱,进宫做女傅,如今专门教授宫里的公主们启蒙读书; 最让人敬佩的一点是,关二小姐年轻时不慎被山匪捉去,可她不禁毫发无伤地回来,还揭发了一起地方官员贪污腐败的大案子,深得圣上的赏识。 正巧此时,那妇人抬眼间也瞧见了妙善和舟川,而舟川本来就打算要上前行礼的。 “二小姐,您回来了?” 关笙脉略一点头,问道:“舟川,小五儿在家么?” “回二小姐,公子知道您今天回来,特意在家等着呢。” 关笙脉闻言,眼里露出点笑意,随即她又瞧了眼一旁的妙善,问道:“我见你也刚回来,是出去做什么的?这位姑娘是……” 妙善也行礼低头道:“回二小姐,我叫妙善,是给五公子跑腿的。” “哦?”关笙脉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转身认真看着她,“原来你就是妙善?” 妙善一愣:“二小姐……您认得我?” 关笙脉捂嘴轻笑,看着她的眼神闪着莫名地光,“是啊,最近可经常听别人提起你呢。” 妙善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关笙脉是何许人物,竟然认识她这个小乞丐?她总觉得这其中隐隐有些古怪。 可关笙脉并未继续这个话题,简单说了几句,就进府了。 待她一走,妙善便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关星沉旁边时,虽面上毕恭毕敬,心里却时常腹诽这小少爷。 可关笙脉是实打实地诗书礼仪培养出来的有勇有谋的大家闺秀,简直是全京城女人的膜拜的女先生,妙善站在她旁边便觉得诚惶诚恐,十分不自在。 嗐,她这种没有见识的底层小人物还是只适合和同类的人待在一起。 舟川领着她从小门进去,一路到了关星沉的院子里。 这会子二小姐刚回来,他当然在前院和家人们团聚,故而院子里稍显安静。 妙善在去庄子前住的屋子里待着,等关星沉回来吩咐事情。 可她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儿。 从进关府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一路上遇到的小厮丫鬟,本来都面色如常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可瞧见她和舟川后,眼里都隐隐有些好奇兴奋之色,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瞧,把她看得浑身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快一个时辰,她听见院子里仆人们给关星沉行礼的声音。 他回来了。 妙善赶紧出门:“五爷。” 关星沉转头过来看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伤好了么?” 妙善点点头: “好了。” “腿伤呢?” “也好啦。”妙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瞧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关星沉看着她点点头,随即道:“你有话要说?” “五爷,舟川说你有事要交代,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关星沉道:“是还有些事,你过来。” 说着他就朝书房走去。 这还是妙善第一次来他的书房,里面很宽很大,墙壁上都是慢慢地各类书籍,简直比卖书的铺子里还要多。 她心里暗暗咋舌,这些书他都看过吗?顿时她有一点文盲的慌张感。 关星沉转过身从案桌上拿起一沓信递给她:“卢高我已经处理了,你瞧瞧。” 妙善一愣,她接过信纸,这才发现其实不是信,是官府文书,上面陈列了卢高数年来种种作恶的事迹,最终判了个五年牢狱的刑期,看日子,已经下狱三天了。 关星沉看着她道:“我说过,不会让你白白挨这一掌,你可满意?” 妙善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刚到京城时才八岁大点儿,从小在山里道观长大,面对京城的繁华,完全不知所措。 但是这繁华也不是她的,乞丐走到哪儿还是乞丐。 只是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城市最底下,也还有一群偌大的乞丐群体。 她那时和另一个半大的孩子,无依无靠,抢东西抢不过,路人好心施舍给她们一点东西,转头就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其他乞丐抢去了。 乞丐们拉帮结派并非没有道理,至少他们俩就绝对需要有个保障。 < 17. 第 17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妙善抱着盒子喜滋滋地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主要还是收拾她的盒子,可得拿好,不能弄丢了。 她从今天起,终于,正式,实现财富独立了! 东西并不多,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出来后找到舟川,舟川也已经安排好送她回去的马车了。 于是妙善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连午饭来不及吃,就脚步轻快地出府了。 回家后,已是下午时分,她首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小金库,重新清点财产。 现如今开个小商铺绰绰有余。 生活啊,充满希望! 人一开心起来,就浑身充满干劲儿,接近二十天没回来,妙善把家里仔仔细细地打扫干净了,连同被单和走前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了,一通弄完,身上冒了一层细汗,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 肚子也在咕咕叫。 她去灶房烧了火,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然后又烧了些热水准备洗澡用。 正巧此时,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杨叔回来了。 她去庄子前怕杨叔见自己好久不回来担心,专门拜托了人告诉他们自己有事出城一趟,今儿回来了,正好得告诉他一下。 这样想着,她就走到墙那边,正想叫住杨叔,却见他刚进了卧房,不一会儿便脚步匆匆地出来往外走,神情焦急。 妙善一愣,喊道:“杨叔?” 杨叔转过身来,见是她:“妙善,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妙善道:“今天下午,杨叔你急着去哪儿啊?” 杨叔脸上全是焦急和担忧:“你杨婶出事了!” * 林府。 杨姚氏颤颤巍巍地跪在院子里,低着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正堂,此时挤满了一堆人。 内室里,周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旁的大夫正给她把脉,眉头紧皱。 过了许久,大夫才松开手,叹了口气。 “大夫,夫人怎么样了?” 大夫看向林常,行了个礼:“回老爷,夫人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心脉不稳,需要静息仔细调养。” 林常皱紧眉头:“惊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屋里满堂寂静。 林常压不住怒气,看向平日里伺候周氏的几个贴身丫鬟: “你们平时不是贴身伺候夫人吗?一个个都哑巴了吗?夫人到底受了什么惊吓?” 丫鬟们立刻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常满腔怒火:“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息怒!”曹妈妈赶紧站出来安抚,“老爷,夫人她平日睡觉都不准丫鬟们在身边伺候,除了外面守夜的婆子,她们确实不知道啊。” “婆子?那个婆子呢?把她叫上来。” 几个丫鬟闻言忍不住看向曹妈妈,曹妈妈却使了个眼神,让人把杨姚氏带进来。 不一会儿功夫,杨姚氏就被几个家丁带进来了。 她畏畏缩缩地趴在地上,显然不安害怕至极。 林常皱紧眉头看着地上的人,问道:“我问你,昨夜夫人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会昏迷过去?” 杨姚氏低着头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林常怒喝。 一旁的林之嘉忍不住出言提醒:“父亲,她似乎有眼疾,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眼疾?林常皱眉,看向曹妈妈:“真是糊涂了,怎么让一个盲人来守夜?” 曹妈妈低头道:“回老爷,她是夫人亲自挑选下来守夜的,具体老奴也不清楚。” 亲自挑选的?林常眼里闪过疑惑,但此时周氏尚还在昏迷当中,也无法问清楚。 他只好重新问道:“那你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异乎寻常的声音,夫人可曾叫你?” 杨姚氏不敢抬头,只轻轻地摇摇头。 什么也问不出来,林常气恼地甩袖,还是忍不住对着满屋的人发脾气: “一个院子里这么多奴婢仆人,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林家养你们都是干什么用的?!” “要是查不出到底怎么回事,干脆把你们都发卖出去算了!” 林之嘉立即道:“父亲息怒,眼下母亲尚未苏醒,还是先救醒母亲要紧,昨夜具体发生了何事孩儿会尽全力查清楚,请父亲放心。” 林常看着眼前冷静的儿子,知道自己一时情绪难以克制,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的是,辛苦我儿了。” 说着转头看着杨姚氏,眼里闪过一丝晦暗,沉声道:“这个盲妇负守夜不力,先把她关起来,待夫人苏醒后再做定夺。” 曹妈妈领命:“是,老爷。” 林之嘉站在林常身后,看着母亲面色苍白脆弱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杨姚氏被带下去的惶恐样子,皱紧了眉头,心中叹了口气。 * “杨叔!你慢点说,杨婶她究竟怎么了?” 妙善和杨叔一起赶往林府,脚步急快。 “具体我也不晓得,今天傍晚突然来了个婆子来找我,她说你杨婶在主家犯了错,被老爷关起来了!” “犯错?犯了什么错让他们这么生气?”妙善蹙眉问。 “谁知道啊,那婆子也没说清楚就急匆匆地回去了。唉!你杨婶没怎么和外人打过交道,眼睛又看不清,起了争论一定是要被欺负的!” 说着,杨叔已经忍不住抖着手飞快地擦了把脸。 妙善见状,赶紧安慰他:“杨叔,咱们先赶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是误会,杨婶性子温和做事仔细,怎么会犯大错呢。” 杨叔闻言也只好点了点头,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加快脚下的步伐。 两人飞快地赶到林府,已经大约戌时一刻,林府门前挂着两个灯笼,路边空无一人。 杨叔刚想上前去敲门,就被妙善拉住走到后门去了。 杨叔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凡大户人家正门都不轻易开,就连府中的妾室都要走小门,他们怎么可能从正门进去呢? 妙善敲了敲后门,过了好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露出一张小厮的脸。 妙善赶紧笑道“小哥,我家婶儿在府中做事,我们是来探望她的,麻烦您开开门,让我们在外院待一会儿,待一会儿就走。” 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小厮捏了捏手里的碎银,眼里涌出点笑意,看向妙善的脸色也柔和了不少。 “进来吧。” 两人随小厮到了外院的杂院里,这里住着的都是家仆的妻子儿女。妙善知晓杨婶既然在大夫人院里守夜,想来问题也出现在那儿了。 她四处观察一番,寻了个消息灵通的,打探大夫人院里的消息。 那人一听她问这个,顿时明白过来了,小声道: “大夫人昨儿夜里出事了你不知道么?” 妙善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嗐,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据说大夫人昨儿夜里受了什么惊吓昏迷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来,院里的丫鬟婆子一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爷正为此事生气呢, 19. 第 19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这话一一出,包厢内顿时有些安静,妙善忍不住偷偷去看关星沉,正巧他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即,关星沉转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孔真瑞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只笑吟吟地看妙善。 妙善当然知道他这话是开玩笑的,且就算是真的,就关星沉那个脾气,她要是真答应了,指不定日后能做出什么“不小心”的事来。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我并不懂得做生意,如今也只是试试水,要是把公子的生意搅和了才真是罪过了。” 孔真瑞仍不依不挠地说道:“这无妨,若你担心做不好掌柜,就先让你从小的做起,等你日后能力上来了,再提你做掌柜。” 妙善有些僵硬地笑道:“还是不必了,五爷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个白眼狼,随意投奔别人。” 这话一出,关星沉虽仍未说一句话,可脸色缓和了不少,只坐在一旁自顾自地饮酒,仿佛对他俩的谈话毫不在意。 妙善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可还没忘记前不久在关星沉面前自爆接私活那事呢。 “我在附近有一间空铺子,既然你没找到满意的,就在那儿开吧。”关星沉突然开口道。 妙善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关星沉也看她:“怎么,你不想要。” “倒也不是。”妙善摇了摇头,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五爷,还是不必了,我最近已经受了你太多恩惠了,如果不是五爷,我现在还开不了店铺,门面我还是自己去找吧。” 关星沉听了她这话,心情颇好地哼了一声,想说这有什么的,不就是一间小铺子吗?他吩咐下去,明天就能给她腾出来了。 正要开口,一旁的孔真瑞瞧了瞧两人一眼,抢先道: “不如这样,姑娘你先用着他的门面,每月从你的收成中抽取一部分,就当作是你的租金,我知晓刚开店花销都大,你还是把钱都花在刀刃上,就当给你投资了。” 关星沉听了,觉得不错,看向她:“你意下如何?” 妙善想了想,孔真瑞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这样一来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她也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开口道:“如此就多谢五爷了。” 关星沉不以为意,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妙善一对他道谢,真诚的模样,他心里……就挺受用的。 关星沉轻咳了一声,面上不显,只说:“我让舟川安排下去,你明天就过来看看怎么样。” 妙善点头称好,见他们二人皆停杯执著,不免觉得是自己打扰他二人的雅兴了,便低头道: “五爷,公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孔真瑞笑着挥挥手,让她请便。关星沉却一顿,随即恢复自然,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妙善应声很快出去了。 待她走后,孔真瑞戏谑道:“怎么,舍不得?” 关星沉瞥了他一眼:“你挺闲的。” “你的那些事怎么样了?” 孔真瑞笑着摇了摇扇子:“感谢你给我开了个好头,如今长线放得差不多了,也该收回来了。” 关星沉没有说话,把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 第二日,是个雨天。 妙善拿了把油纸伞就出门了。 那间门面在城中稍偏西一点,人流量也还可以。 早早的到了,里面的前掌柜已经在等着了。 见她来了,便先领着她参观一下房子。 整个门面并不显得大,但很长,后面居然带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她一个人住在这儿绰绰有余。 妙善越看越心动,很快就和掌柜商量好了何时搬迁的问题。 处理好这些,接下来就是盘货了。 妙善昨晚想了一夜,觉得她先不急着去市面上进货,因为她家里就有满满一屋子的存货呢。 她回到家,找来钥匙打开了之前王抱朴住的那间房。 屋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如山,全是她这些年捡来的。 很多铁器已经生锈,完全不能看了,妙善干脆趁此机会好好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点一遍,毕竟不是都有用的,很多都是她心血来潮捡的,具体有什么用她也不知道。 这么一忙活就是一整天,妙善忙得浑身上下都出了汗。 好在杨婶听见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妙善把用得上但是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的东西收拾出来,杨婶就在一旁拿抹布擦干净了,给她省了不少力。 一天下来,妙善查看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只有之前的一小半,但其实真的还蛮多,都能放到铺子里作二手货卖。 第三天,她专门到市面上去进货。 等东西都差不多齐全了,妙善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店铺里,再请一两个帮工,第五天,“妙善杂货铺”就开张了。 那天杨叔杨婶、王抱朴还有一众其他朋友都到场为她祝贺帮忙。 虽然杂货铺的生意并不如其他衣铺糕点铺红火,但胜在新店,且还有许多奇奇怪怪地新奇玩意儿,光临的客人也不少,已经超出妙善的预期了。 期间孔真瑞也派人过来道贺,妙善惊喜地道谢了。 一直忙活到下午申时,店里的客人相比上午已经减少了很多,朋友们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妙善这才有机会喘口气,坐在店铺里歇一歇。 快到酉时,妙善打算把店铺打扫一下,然后就准备关门了。 她刚拿起扫帚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妙善只道是路过的人,没有在意。 残阳正盛,斜斜地从门口照射进来,把地面都染得金黄的。 妙善正低着头认真洒扫,忽然从门槛处一直到她这儿都有一块人形阴影遮蔽了夕阳。 妙善一愣,抬头望去。 关星沉背对着夕阳,金色的光辉从他背后泄下来,空气中的灰尘粒粒分明,悠悠扬扬地漂浮在空中。而关星沉默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清楚地倒映出她怔愣的神情。 关星沉背后的舟川忍不住轻笑:“妙善,你今天忙傻了吗?不认得我们了?” 妙善这才回过神来,她放下扫帚 20. 第 20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当然,今天来道贺的人都没留下来,就连那两个帮工,她也是直接给他们结了工钱,让他们自己去外面吃。 当然了,这话妙善也只敢在心里说出来。 妙善道:“五爷,刚搬过来,没有食材,我先去买菜吧,你就先在这儿坐会儿。” 关星沉属实没想到还有买菜这一环节,皱了皱眉:“等你做好了,都猴年马月了。” 妙善本来就累了一天,忙上忙下的,自己也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听他这样挑三拣四的,一时脾气不免也上来了:“那你说怎么办?” 关星沉瞥她一眼,站起身:“走,去外面吃。” 啊? 妙善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 “愣着干什么,走啊?” 附近,得月楼。 关星沉信步走在前面,妙善和舟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刚进去,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公子,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好酒好菜都有,您瞧瞧?” 关星沉道:“开个包厢。” “诶!好,您往楼上走。” 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厢。 三人都落座后,小二把菜单递到关星沉面前,却被他推到了妙善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 “啊…哦。”妙善稀里糊涂地接过菜单,名字听起来十分高大上,她都没吃过。 憋了半天,妙善点了两样菜,就把菜单推回到关星沉面前。 他从善如流地报了好几个菜名,又问了舟川吃什么,这才结束。 妙善放在桌下腿上的双手隐隐颤抖。 这……这得多少钱啊? 早知道,她就自己做好了,虽然她的厨艺不怎么样,但能省不少银子呢。 这种地方,她从来都没主动自己进来吃过…… 关星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泪汪汪的双眼,让舟川把窗户打开了,瞧了几眼,笑道: “这处景色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饭菜如何,若是可以,以后能常来这儿吃饭。” 妙善依言望去,见窗户外边,直通远处的湖光水色还有延绵起伏的群山,确实很有一番意味。 不一会儿功夫,小二轻轻地敲响了包厢的门,接着从外面把菜都端上来。 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妙善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食指大动。 三人关星沉和舟川都是从小经过了各种礼仪教学的,因此不管再怎么样,吃相都很优雅,尤其是关星沉,不慌不忙,举止投足间矜贵气质毕露。 妙善就不一样了,她饿了一天,此刻恨不能敞开肚皮把所有东西都直接倒进去,可念着眼前二人,只能克制住自己,放慢了速度。 下次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还是一个人吃比较自在,她在心里想。 好在慢虽慢,最后都吃饱了。 妙善揉了揉微隆起的肚皮,只觉分外满足。 三人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随着一步步走到大堂,妙善越来越心如死灰。 她此刻只知道自己衣兜里的钱又要飞走一大半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缓慢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算账的掌柜说道: “掌柜的,结账,我们那桌多少银子?” 掌柜抬起头,虚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关星沉,笑道:“姑娘说笑了,在自家酒楼吃饭,说什么结账不结账的。” 妙善一愣,琢磨着他方才说的话,又转过头去看关星沉,只见他正好暇以整地看她,心下一时都反应过来了。 “五爷,这是你家开的酒楼?” 关星沉没有回答,舟川解释道:“得月楼是我们孙姨娘今年刚刚收购的酒楼。” “可,可……”妙善挠挠头,“可你方才,不像是来过这里的样子啊。” 关星沉轻嗤:“我家下面那么多酒楼饭店,我怎么可能都去吃过?” 他想起方才妙善一脸赴死的表情走向柜台,心里琢磨出来缘由,忍不住笑了:“你方才是打算去结账吧?怎么,你以为这顿我要你请我?” 妙善忍不住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关星沉立马就注意到了,他一时只觉得自己手有些痒痒,轻咳一声,憋笑道: “我吃一顿饭可得花不少银子,等你赚够了钱再来请我吃饭吧。” 夜晚,街市灯火如昼,人潮涌动,欢乐其中。 一群嬉戏的小孩子跑过来,一下子撞到了妙善,把她撞得一个踉跄。 关星沉下意识地转身想抓住她,可就在她旁边的舟川顺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关心道:“没事吧?” 妙善摇了摇头,重新站稳。 关星沉瞧见这一幕,顿时不知心里怎么了,隐隐的不舒服起来。 “舟川,城东那边好像有一家酥糕,我突然想吃了,你去给我买回来。”关星沉走在前面,突然道。 舟川一愣,随即道了一声“是”,就走了。 关星沉在前面继续走着,妙善也跟在他身后。 没过一会儿,他又道:“你上前边来点儿,不然又像刚才那样,我救都来不及救你。” 妙善闻言,想了想,应声后自发走到关星沉前面一点,还微微伸开手,把他周围阔出一些空间出来。 关星沉:…… 他咬牙道:“我是让你呆在我旁边,不是让你替我开路。” “啊?”妙善挠挠头,嘿嘿一笑,乖乖退到他旁边了。 她还以为是他怕自己也像她那样被路人冲撞在地,但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才这样说呢。 如今正是炎夏季节,白天外面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到了晚上,人们才纷纷从家里出来,到街市上纳凉。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摩肩擦踵,以至于关星沉和妙善俩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肩和肩贴在一起。 不一会儿,关星沉便觉得自己背后冒了一层细汗,奇热无比了。 他领着妙善从人堆里出来,寻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 晚风习习,吹走了几分人脸上的热气,带来几丝凉意。 关星沉注意到他们方才一路走来,经过的摊贩杂耍都不少,可妙善没有对一个露出感兴趣的模 21. 第 21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正是酷暑时节。 王抱朴在码头上过得也越来越苦了。 一碗绿豆汤已经解不了暑气,这几日码头上中暑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不是个老老实实干活儿的人,天气一热,能偷懒就偷懒。 与之而来的就是工钱也少了一大半。 领头的人深知他的性子。每年如此,扣钱也无法使他行动起来,因此见惯不惯了。 不愿在太阳底下暴晒,当然也不肯待在码头。 王抱朴每日在太阳尚未升起来时抬卸一些货物,等日头升起来,他就寻个理由偷偷溜了。 这几日他有空就去妙善店里看看,再去街头巷尾溜达几圈,好不快活。 妙善刚开了店铺,难免经验不足,头几天手忙脚乱的,一眨眼半个月过去,这才渐渐熟稔起来。 王抱朴今日同样去她店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一大壶茶,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无他,妙善后面的小院子真真是个乘凉圣地,往里头坐一整天,人生惬意,好不快活。 只不过今日他打算走时妙善拉住了他。 “今儿是杨叔的生辰,你忘了?” 王抱朴一愣,这才想起来确实是,他讪讪一笑:“最近太热了,脑子糊涂,一时把这事儿给忘了。” 妙善嗤笑:“热不热关你什么事?你不整日寻地方避暑吗?” 王抱朴对她的嘲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摆摆手,往外走:“你等着,我去市场上买几斤牛肉好酒,待会儿咱俩一起回去,今晚好好喝一壶。” 他出门后,妙善也就收拾收拾店铺,打算提前关门了。 不多时,王抱朴拎着一块熟牛肉和一壶酒重新出现了。 她锁了门,和王抱朴一起回城西去。 王抱朴见她手里拿着个小包袱,好奇问道:“你给杨叔的?装的什么?” 妙善道:“前几日在成衣铺给杨叔买的一套衣服。” “哇!”王抱朴故作夸张道:“开了店就是不一样,想我现在也还没在成衣铺买过衣服呢。” 妙善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你要是少喝点酒,家底早就攒出来了。” 王抱朴闻言,撇撇嘴,跳一边儿去不说话了。 俩人就这么插科打诨,没过多久就到了。 妙善推开门进了院子,立马闻到一股血腥味儿,她往厨房那边望去,果然瞧见一整只新鲜的猪腿正摆在案台上,淅淅沥沥的血水滴了一地。 妙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无奈道: “杨婶儿,都说了等我们回来了再弄,您眼睛不方便,要是伤到……” 话戛然而止,妙善的漆黑的瞳孔骤然猛缩,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眼前的一切。 杨婶儿倒在案台后面的地上,宰肉刀深深地插进了胸口,鲜血洇透了她胸前的衣裳。 妙善此时才明白,方才那一地淅淅沥沥的血水从不是猪腿上流下来的,是杨婶儿的。 王抱朴正在院墙边摘杨婶儿闲暇时种的小黄瓜吃,妙善说了半句话就没声儿了,他疑惑地转身看她,却见她呆愣愣地站在案台边,一动不动,仿佛被抽了魂儿似的。 “你傻了?杨婶儿去哪……” 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王抱朴身形猛一顿。 妙善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她踉跄地走上前去,双手颤抖,想触碰却又不敢。 王抱朴抖着声音,咬牙切齿:“谁……是谁?” * “老爷,老爷!” “醒醒,老爷!” 吴蒯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窗外管家一声声焦急的呼喊声唤醒。 “嚷嚷什么啊大半夜的。” 管家此时无法顾忌他的不耐烦,焦急说道:“老爷,大理寺门前有人击鼓鸣冤,您快过去看看吧?” 吴蒯闻言眼睛虚睁,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道:“大半夜的,你让他明天再来行不行?” 管家哭丧着脸:“不行啊老爷,死人了!” “什么?!” 吴蒯闻言眼睛猛一睁,立马爬起来穿衣。 大理寺大堂内,众多刚点的烛火此起彼伏地跳跃着,照亮了宽敞威严的大堂。 吴蒯坐在高堂,皱眉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个人,厉声问道: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报上名来!” 跪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闻言,看起来仿佛毫无生息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了手。 他一双宽大粗糙的手暗红,仔细看去,竟是早已干涸的血渍。 男人凌乱的发丝垂在面前,一张平凡普通的脸,浑身凌乱不堪。 吴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回大人,草民杨义,家住城西,草民有冤要伸。” 说到这儿,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道: “草民的发妻,姚百蝶,在今日家中被杀害。” 吴蒯惊怒:“凶手是谁?细细报来!” 杨义道:“草民不知,今日戌时,草民的两个侄儿来寻我,告知……”他闭上眼,满脸痛苦,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王抱朴接过他的话:“大人,草民名唤王抱朴,我和妹妹妙善虽与杨氏夫妇无血缘关系,可自幼受他们恩惠,情如家人。今日本是杨叔的生辰,我和妙善本打算回杨氏家中为杨叔庆贺,可却发现杨姚氏被歹人杀害……已经气绝多时。” “请大人做主,查找出凶手,为我们婶子还一个公道!” 吴蒯赞许地看了王抱朴一眼,这人口齿伶俐,三五句话就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杨姚氏近日可有得罪的人?” 妙善道:“回大人,婶子因眼盲,素日都待在家中,性子温和,从不和人有过冲突。” 吴蒯闻言,皱了皱眉,沉吟道:“既不是仇杀,莫非是为非作歹的贼人入室盗窃?” 杨义道:“大人,家中并无任何物品丢失,凶手……凶手就是冲蝶娘来的。” 吴蒯看了一眼杨义,知道他现在情绪激动,但也理解他的感受。 “来人!速速封锁现场,查找凶手留下的痕迹!” “是!” “大人且慢!”杨义突然抬起头道。 吴蒯看向他:“你可还有线索要提供?” 杨义双拳紧握,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点了点头,说道: “上个月,家妻曾在一户人家做事,只是某一日,她被那家人关起来过。” “草民怀疑,家妻的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是了,蝶娘嫁与他二十多年,从来没和人急过眼,出门必定都和他在一起,到底谁会害她? 除了林府。 一定是林府,蝶娘发现了那林常的苟且之事,他不会放过她的,一定是林常! 吴蒯也直觉这是一个重要线索,连忙问:“是哪户人家?” “回大人,是林府林常。” 王抱朴闻言,登时僵硬在原地。 “妙善,刚才杨叔说的都是真的吗?” 大理寺门外,一处小路上,王抱朴盯着面前的妙善,颤抖着声音问。 妙善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王抱朴顿时后退了几步,失神道:“是我,是我害了杨婶,如果不是我,杨婶……怎么会去林府……都怪我!” 说着,王抱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抱头痛哭。 妙善眼圈也一红,上前道:“你别这样,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而且……” 而且也可能不是林府的人干的。 可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杨婶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杨叔还有他俩更清楚,说来说去,只有林府有这个动机。 突然,王抱朴抬起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 王抱朴停下,咬牙切齿道:“我去宰了林府的人,为杨婶报仇!” “不准去!”妙善赶紧拉住了他,急道:“眼下吴大人正派人去查,你要 22. 第 22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城南,关府。 关伯翊好不容易有半天假,便打算回来看看父母。 谁知中午在家吃一顿饭,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和关父差点又吵起来了,关父最终冷哼一声,撂下筷子回书房了。 儿子平日里本就军务繁忙,能有空回来,关夫人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她不巧下午有事,实在推脱不掉,只能和关伯翊说了没一会儿的话就恋恋不舍地走了。 关伯翊在府里转悠了一大圈,二妹关笙脉、三妹关浣荷如今都已出嫁,他无奈,最后走到了家里最小的弟弟关星沉院子里。 关伯翊和关星沉年龄相差十几岁,想当年他在战场厮杀时关星沉这小子才刚学会走路。 后来回京了也时常军务忙得脚不沾地,是以兄弟情义表面看来十分淡泊,见面像陌生人似的。 他进来时关星沉正在池塘边的凉亭里垂钓,一旁有若干仆人奉茶捶肩揉腿,只差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写脑门上了,好不惬意。 关伯翊站在不远处,尴尬地轻咳一声。 舟川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吃了一惊,立马行礼道: “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关星沉听闻,脸上也闪过惊讶之色,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哥。” 关伯翊绷着张脸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关星沉面前。 “五弟在垂钓?” 关星沉点了点头:“闲来无事,大哥可要和我一起?” 关伯翊心下一想,自己在这儿干站着挺尴尬的,就同意了。 下人很快就拿了一副新的垂杆来,两人双双坐着,一起面向池塘。 舟川悄悄遣退了方才一干伺候关星沉的人,只留了一个小厮,和自己在亭外候着。 顿时凉亭里就只剩关伯翊和关星沉两人。 都没有说话,可明显俩人都挺局促的。 方过了一会儿,关伯翊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要适时关心一下弟弟,他道: “五弟近来书读得如何?” 关星沉一愣,有些心虚地开口道:“唔……尚可。” 关伯翊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发笑。 对于关星沉的学业情况,家里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关星沉幼时自启蒙起,便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关父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想他幼时,也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父亲当年也对他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只是后来学着学着,不知怎的关星沉就学偏了,四书五经用来垫桌腿,桌上摆着的全是些志怪传奇小说,纨绔底色初现端倪。 想他当年在国子监上学时,也是三天两头往外跑,除了学校,其他地方都很好玩儿。 不得不说,这两个都是纨绔子弟,只是一个正步入中年,一个正值青春。 关父想把书香世家的称号继续传承下去的心愿终究还是落空了。 这样想着,关伯翊便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轻咳一声,继续装傻子充楞道:“那就好。” 两人无言地继续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话,场子总算逐渐暖起来了。 关星沉想到自己在外面没少仗着大哥大将军的身份耀武扬威,暗中拉了不少仇恨,此刻和本尊坐着,不免有些心虚,便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一番自家大哥。 两个人煞有介事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厮,刚想进凉亭,却被舟川拦了下来。 舟川小声问他什么事,小厮便附耳与他说了。 听完舟川一愣,示意他下去后,转身进了凉亭,对着关星沉道: “公子,妙善在府外,说是有急事。” 急事?关星沉一愣,她倒从未有急事来找过自己。 关星沉想了想,转头对关伯翊道:“大哥,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先失陪了。” 关伯翊不在意地点点头:“去吧。” 关星沉也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凉亭。 关伯翊继续专心看着水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高深莫测问道:“这个妙善,是不是就是近来府里传的那个姑娘?” 舟川一时差点脚下跌了一跤。 连大公子都有耳闻了? 他脸色有些不自在,尴尬道:“嗯……是。” “哦……” 关伯翊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道:“行了,我在这儿坐了半天也没钓上来几条鱼,还是去看看五弟在做什么吧。” 关星沉一路走到府外,却见妙善一脸焦急地等着。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下一刻妙善已经发现了他,立马过来急声道: “五爷!求你帮帮我!” “发生了何事?”关星沉问。 妙善也不知怎的,这些天的强装镇定和忍耐在此刻差点破了功,她未语眼圈先红,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流,她抖着声音说道: “我家婶子…我家婶子被人杀了,但是,但是大理寺置之不理,凶手分明已经抓起来了,又把他们给放了。” “怎会如此?”关星沉严肃地问。 他见妙善哭得抽抽搭搭的,忍不住上前用手帕给她擦眼泪,柔声道:“别哭,慢慢说,有我呢。” 可妙善听了这话,心里的委屈更是入排山倒海般涌出来,她无助地抓着关星沉的袖子:“凶手是林府林常,吴蒯不敢动他们,我们无权无势,所以他把林常放了。” “五爷,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帮帮我吧,我婶子她是无辜的,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关星沉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别怕,我帮你,都有我呢,别担心。” 妙善听了他的话,仿佛吃了安心丸一般,之前慌乱无比的心在此刻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那么信任关星沉,可能是在他身旁做事这近两年里,见识到了关星沉惯会扮猪吃老虎,知道他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也可能是她实在太无助了,此刻遇到关星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总之就是觉得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林常?可是那个黄门给侍郎林常?” 一旁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妙善抬头看去,见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俊的男人,容貌与关星沉有几分相似。 关星沉垂眸了一会儿,道:“应该是他。” 关伯翊点点头,看了一眼妙善,下一刻关星沉却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关伯翊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但他面上不显,只道: “近日朝廷上确有几分混乱,一些人心思 23. 第 23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几日后,弹劾黄门给侍郎林常的折子如雪花般纷纷往皇帝面前飞舞。 罪名众多,大大小小,不仅有他勾结朝中大臣暗中成派的事,还有名下田庄侵占百姓土地,家中仆人殴打平民百姓的罪状。 几日后,突然众多百姓一起到皇宫外规首,集体申冤请愿,请求皇帝斩首林常。 他们的女儿被林常强迫,暗中收做禁脔,残害多年,屈辱死去。 此事一出,全京城人哗然。 其实,并非养禁脔的事有多么罕见,京城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权贵,或多或少有些见不得人的爱好。 只是这连续几日,林常的事不断被爆出来,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得罪了人,故而大家各自都独善其身,没有人肯出来为他说话。 请愿的人自然也有杨叔和妙善王抱朴三人,他们在宫门外跪了一上午,终于皇帝的旨意传来: 林常多年残害百姓,政治上玩权忽职,即刻命人抓捕林常,午时斩首。 百姓一片欢呼叫好,在众多人怨恨和痛快的注视下,侩子手手起刀落,林常立即身首异处,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亲眼看到了林常的下场后,杨义终于忍不住激动恸哭,过了许久,妙善和王抱朴方才扶着他回去。 刑场外不远处,妙善注意到有一辆马车。 她抿了抿唇,对杨义和王抱朴道:“杨叔,我有个朋友在这儿,我去和他说会儿话,你们先回去吧。” “妙善。”杨义叫住了她,混浊的双眼望着她,问道:“是那个贵人吗?” 他们怎会不清楚,本来那日事情已经陷入了绝境,大理寺选择包庇林常。 妙善突然离开了一趟,回来就认真地对杨义承诺,林常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几日后果真出现了转机,林常的事被爆了出来,大理寺也重新立案,调查杨婶的死因。 杨义知道,她这两年在一个贵人身边做事,时不时能得到些赏钱。 妙善点了点头。 杨义叹了口气,道:“带我们去见见他吧,如果不是他,蝶娘就要含冤一辈子。我亲自去谢他。” 最终,妙善三人走向了那辆马车。 马车外的舟川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话也没说。 杨义在马车前站定,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颤声道: “杨义叩谢贵人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杨义定当结草衔环来报!” 妙善和王抱朴跟在杨叔身后,也跪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门帘被掀开,露出了关星沉的脸。 “大叔不必如此,请起来吧。” 杨义又磕了一个头,方才站起来。 关星沉扫了妙善一眼,目光最终落到杨义身上。 “斯人已去,节哀顺变。” 杨义目光闪了闪,似有泪意。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 杨义和王抱朴很快就离开了,妙善上了马车,看着坐在对面的关星沉,认真道: “谢谢五爷。” 关星沉吹了一口热茶,有些戏谑地笑道:“你近日似乎谢了我很多次,这么看来,我倒成了个老好人了。” 妙善没把他的打趣放在心上,只认真道:“若不是五爷出手相助,林常不会倒得这么快,我知道宫里那些折子,还有请愿一事,都是五爷暗中帮助的成果。” 关星沉淡淡道:“折子一事是我大哥相助,我只不过派人去大理寺那使了些压力,不过请愿一事倒不是我做的。” 妙善一愣,不是关星沉?那是谁? 正巧此时,外面有人道:“妙善姑娘,我家公子有话想同你说,不知妙善姑娘可方便?” 妙善一愣,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她看了一眼关星沉,请示后就掀开帘子下去了。 出来一看,是荣生。 妙善的脸瞬间冷淡了许多:“什么事?” 荣生颇有些压力,他看了看一旁的舟川,只道:“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公子说不用多久。” 妙善想了想,最终还是下了马车,跟着他走了。 在另一处角落,一个青袍男子背对着人站着,身形瘦销。 “公子。”荣生出声道。 他转过身来,露出林之嘉的脸。 妙善看着他,问道:“林公子找我什么事。” 林之嘉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道:“对不起。” 妙善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林之嘉不意外她的反应,苦笑一声,道:“那天我把你们送走之,过了几日后父亲才发现。” “他总怀疑杨姚氏是否知道了真相,都被我糊弄过去了。” “只是从那天起,我在家中私下派人去查,父亲很谨觉,查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后来总算找到了他的暗室,但是父亲很快就察觉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思来想去,还是怀疑到了杨姚氏身上。” “妙善,对不起,是我害了她。” 妙善久久没有说话,只盯着他。 “我问你,当初大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个盲人当守夜婆子?” 林之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因为……我娘多年前无意发现了这件事,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独自瞒了下来。” “大夫说,我娘是忧思成疾,精神很不好。她怕自己哪天没忍住说了出来,所以夜里不敢让下人伺候。”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暗室,入口在我娘房里。” 妙善瞪大了眼睛。 林之嘉苦笑道:“我查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能查到暗室的下落,是我娘醒了后告诉我的。” 妙善心下一转,顿时明白了:“所以请愿的事,是你做的?” 林之嘉点了点头:“我只是把他们的女儿……还有儿子还给他们,剩下的事,就是他们自己组织起来的。” 妙善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都说大户人家水深,她近来是越发体会到了这句话。 林常残害无道,她们这些受害者当然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可没想到,林常自己的儿子,递了一把刀。 若是林常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林之嘉知道她在想什么,只道:“这么多年他对我娘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精神压制她多年,若不是这次,我娘早就不堪痛苦自尽了。” “他作的恶,终由他自己来偿还,我只想保护我娘再也不要受到他的伤害。” 两人同时沉默了很久,妙善问:“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之嘉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乌云阵阵,可有些地方又能隐隐看得到湛蓝的天空。 “我娘继续留在京城,只会沦为众人的笑料,我想带她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妙善点了点头,道:“那就祝林公子一路顺风吧。”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妙善!”林之嘉下意识地喊住她。 妙善停了下来,眼神询问他。 < 24. 第 24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回家后,杨婶终于能体体面面地下葬了。 杨叔为她办了个十分重大的葬礼,该有的全都有,他事无巨细地参与每个流程。 三日后,杨婶终于下葬。 地址选在城外一处开满鲜花的山腰上。 那日,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杨叔在上面待了很久。 妙善和王抱朴终究还是不放心,在山脚下等着。 可没想到天黑了还不见杨叔下来。 她俩着急,急匆匆地重新上山,却见杨叔倚靠着杨婶的墓碑,安静地睡着了。 俩人最终还是默默地回去了。 此后日子逐渐恢复常态,杨叔每日继续在木店里做工,带学徒;妙善回去重新开张已经关了许久的铺子;王抱朴也回了码头继续做工。 一声惊雷,随即一场连绵的大雨下了十来天。 雨停后,天气凉爽了许多,盛夏已过,金秋到来。 这日,妙善店铺里来了两个小丫鬟挑选剪刀。 “桃花在你这儿买了一把剪刀,造型奇特,用来做针线活儿再是合适不过,老板娘,你这儿还有吗?” 妙善知晓她说的是那种剪刀,这是她不久前从南边进的货,与一般剪刀不同,轻巧简便,最适合姑娘家用来做针线活儿了,因此最近几日有许多姑娘们都过来买,有些供不应求。 妙善笑道:“两位妹妹,实在不好意思,这剪刀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数量不多,已经卖完了,下次货再到应该还得要个十来天,你们要是等得起的话,可以先定着,等货到了我亲自给你们送去,如何?” 丫鬟们想了想,觉着这主意不错,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多要些,给府里其他姐妹也备着。老板娘,你可得先给我们的准备好啊,到时你就送到城东叶府去。” 妙善应道:“好嘞。” 两个丫鬟满意地走了。 货物比预想中的来得早些,大概过了七八天就到了。 新到的一批货走的水路,因此王抱朴下工后亲自扛着货送过来的。 虽然正式进入了秋天,可一整天下来,王抱朴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妙善把他领到后院去,沏了一壶凉茶,又给他开了半个西瓜,就到前面铺子继续摆放货品了。 她并不打算长久卖各种铁器杂货。 前一段时间就当是试试水,虽然总体来说生意但也可以,可每月除去各种杂七杂八的开支,还有还关星沉的租金,算下来其实挣不到多少钱。 妙善开店的这几个月同时也在观察市场行情。 说起来,还是卖姑娘女人家的东西比较容易挣钱。 所以这次的货里,除了上次卖得还算好的东西外,还增加了不少胭脂水粉,布料帕子。 主打一个什么都卖。 等妙善终于把东西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大黑了。 她把门关上,去后院一瞧,王抱朴不知何时已经躺在躺椅里歪着头睡着了,手里还抱着没吃完的半个西瓜。 妙善叹了口气,知道他一天下来累得倒地就能睡,也就没叫醒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简单弄个晚饭。 没过一会儿,王抱朴就被香醒了。 他走进厨房,兴冲冲地给妙善打下手。 两人时常这样,王抱朴有时累得实在不想回家做饭吃,就跑到妙善这儿来蹭一顿。 不过以前妙善也是早出晚归,干的活儿极其不稳定,只是从她开了店之后王抱朴来蹭饭的频率大大提高。 简单一顿饭,快速做好后,俩人都没多说话,大快朵颐。 毕竟都累了一天了。 等吃完饭后,两人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瞧着月亮,好不悠闲。 一天最快乐的时光也不过如此了。 “你找下家的事儿有门路了吗?”妙善突然问。 别看现在王抱朴在码头干活儿挺吃香的,可干这行主要就是吃体力饭,他现在年轻,力气大,就算不休不眠连续干上几天,睡一觉就恢复好了。 可这终究没个前途,还是得为往后多考虑考虑。 所以王抱朴寻思得重新找个长远的活计。 王抱朴微微叹了口气:“暂时还没。” 妙善安慰他:“好的活计也不是那么容易好站的,你也别太急,先把手头上的干着,慢慢找。” 王抱朴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时辰不早了,王抱朴这才起来,打了个招呼,回家去了。 等他走了,妙善也没继续在院里躺着,现如今夜里已经有点冷了,她把东西收拾好,就去洗漱睡觉了。 第二日,等到傍晚店铺关了门,妙善打包好之前那两个小丫鬟要的剪刀,就出门往城东方向去了。 京城里姓叶的贵人似乎只有一家,所以妙善很快就找到了。 妙善拿出丫鬟留给她的门牌,很快就从后门进去了。 到了里面,家丁问她丫鬟叫甚,妙善回道:“叫青浦。” 家丁顿时笑道:“原来是青浦姐姐啊,你随我来。” 妙善跟在他后面,有些疑惑,那日瞧着这俩丫鬟年纪都尚小,怎么着都比眼前的家丁要年幼吧,怎么反倒叫她姐姐? 她如实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家丁无奈笑道: “你有所不知,青浦是我们小姐院里的丫鬟,我们小姐今年不过八岁,上面还有个大公子,小姐呢,又不愿做妹妹,整日拉着我们夫人念叨着让她做姐姐,大公子做弟弟。因此啊,不仅要让我们见了她都要叫大小姐,连她院里的丫鬟们也都要叫姐姐。” 家丁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好笑,妙善也笑了起来,听起来真是个娇纵的小姐。 没一会儿就到了,家丁在门口喊了守门的粗使婆子,把妙善介绍给她说了,自己就先离开了。 粗使婆子听了缘由,领着她往里走。 妙善打量着这院子,假山流水,池塘荷花,应有尽有,一眼就能看出住在院子里的人深受家里人的宠爱。 待走近了,屋内女孩子的欢笑声也逐渐清晰。 粗使婆子在门口禀告,里面的声音歇下来,那青浦的声音响起: “呀,是那老板娘,她来给我送剪子来了。小姐,那剪子与咱们这儿的可不同呢,用着怪顺手的。” 一道更加稚嫩的声音道:“是么?带进来我瞧瞧。” 妙善便由婆子带了进去。 到了里面,只见三五个女孩子正在屋里打闹,各种衣服,小玩意儿丢得到处都是。 女孩子中间年纪最小的那个,穿着一身粉裙,头上的珠花松散地歪在一旁,粉雕玉琢的一团,瞧着可爱喜人。 想必这就是那小姐了,妙善心想。 她先给几个女孩子们行了个礼。 叶沛菡眼睛眨了眨,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看着她道: “什么样的剪子,拿出来我瞧瞧。” “是。” 妙善打开包袱,露出了青浦之前预订的那些剪子。 叶沛菡拿起其中一把在手中打量,说道:“确实与以往见到的不同,好奇怪的造型。” 青浦围过来,笑道:“小姐,这剪子用来做针线活儿最合适不过了,奴婢想着多买一些,分给院子里的姐妹们,等乞巧那天,大家伙儿一起穿针引线!” 叶沛菡点了点头:“不错,让我来试试。” 话音刚落,她就随手拿起桌上扔着的一件衣裙,拿着剪刀对准了就咔嚓剪下去。 衣裙的布料精美,暗纹锦簇一眼就能看出是上品的料子,可却被她毫不吝惜地一剪刀,就剪了去。 青浦和婆子皆惊呼一声,妙善也忍不住一惊。 那婆子讷讷地张了张嘴,只道:“小姐注意些,莫要伤了自己。” 叶沛菡越剪越觉得好玩,等把一件完整的衣裙都剪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这才满足地放下了剪刀。 “果然不错,青浦,把银子拿给她吧。” 青浦应了一声,转身回内室去拿银子了。 妙善目光复杂地站在一边,顿时觉得这叶小姐比起关星沉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还是小心为妙,不要惹了这大小姐。 正等着的功夫,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妙善听到有人喊“夫人”。 25. 第 25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妙善许久没听到回音,抬头忍不住疑惑望去,却见叶夫人正从头到尾打量着她,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 “夫人?” 叶夫人回过神来,笑道:“我知晓了。” 接着顿了顿,说道:“我瞧妙善姑娘甚是有缘,不禁多看了几眼,失礼了,还请莫怪。” “不知妙善姑娘年岁几何?” 妙善虽然不解她为何问起自己来了,但还是如实说道:“回夫人,今年十六了。” 叶夫人点点头,接着问:“姑娘家住何方啊?家中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如今就住在店铺后面,我无父无母,从小在道观长大。” “原是如此。”叶夫人唏嘘一声,走到妙善面前,牵住她的手:“妙善姑娘想必从小吃了不少苦罢?如今做到这份成绩真是坚韧勇敢,让我佩服啊。” 妙善实在不懂为什么这叶府夫人突然就拉着她开始亲热地唠家常了,不愧是母女俩,漂亮的脸蛋,说变就变。 叶夫人说完这句话,又看着她,眼里闪动着莫名地光,神情莫测道: “妙善姑娘长的聪慧美貌,想必有不少男子倾心罢?不知姑娘如今可有心动的男子?” 不知为什么,妙善总觉得,她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八卦之心。 她满头雾水,摇了摇头:“忙于生计,不曾有。” 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叶夫人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似有几分……幸灾乐祸? 妙善实在忍不住问:“夫人,你到底想问什么?” 叶沛菡同样十分不解地抬头望着自家娘亲,娘亲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叶夫人轻咳一声,正色道:“抱歉,今日一见妙善姑娘,只觉得一见如故,不知姑娘可愿意与我交好?” 妙善道:“夫人愿交我这个朋友,我当然感到十分有幸。说实话……我也觉得夫人长得十分熟悉,不知在哪儿见过。” 叶夫人闻言,却是忍不住又一笑,她转头对身后的婢女道:“翠浓,我房里不是有几根人参么?你去拿来,送给妙善姑娘。” 妙善大惊,忍不住退后几步,道:“夫人!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叶夫人见她恐慌的样子,心里也道有些用力过猛了,就点点头:“也罢,那不如这样,我多给你些银子,不是白给的,日后我还会去你店铺上拿东西呢,莫要再推辞了。” 妙善纠结万分,可这回无论如何叶夫人都不许她再推脱了,只好点点头。 “多谢夫人,日后若有想要的,只管派人告诉我一声,我给夫人送来;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夫人尽管说,我定会尽全力为夫人解忧的。” 叶夫人闻言,美眸一转,轻笑道:“说起来,倒真有一件事,不知妙善可否帮上一帮?” 妙善微愣,没想到本随口说的场面话竟让她当真了,可此刻当然不能拒绝,她道: “夫人尽管直说。” 叶夫人轻蹙眉,状似苦恼道:“我在娘家是家中小女,没个妹妹,如今虽得了个女儿,可尚还年幼。” “不瞒你说,前几日得了个消息,说是近日京城会举办一场宴会,专门邀请年轻公子小姐,可你也知道……我已为人妇多年,无论如何是去不了的,可是我听说这场宴会会以皇后娘娘的七彩凤凰为彩头,我实在是想去瞧一眼,这可怎么办呢?” “这……”妙善听了,也犯难。 叶夫人见她一脸同样苦恼的样子,决定把实话说出来。她握住妙善的手,亲切道: “妙善妹妹,不如这样,正巧你正是及笄之年,咱俩又有缘,不如你扮作我的义妹,替我去参加这宴会,如何?” 妙善大惊:“这……夫人,不行啊。” 叶夫人努了努嘴:“有何不可?我也没破坏什么宴会的规矩啊?只消你去参加一次,回来把宴会上看到的有趣的告诉我,这也不行么?” “这……”妙善头一回听见这么离谱的要求。 叶夫人眼中蓄起了盈盈泪光:“求求你了,妙善妹妹,你就帮我一帮吧。” 妙善终究捱不过她的百般恳求,犹犹豫豫还是答应了。 不过是参加一场宴会,她到时老老实实躲在角落吃糕点,就行了吧? 妙善本来以前就经常偷偷混进各种宴会中偷油吃,如今只不过有了个正经名义去参加宴会,怎么着看来应该都不会有事吧? 她答应了后叶夫人便喜笑颜开,又是左一句妹妹又一句妹妹地喊,馨香馥郁的香味从她身上不断散发来,只熏得妙善醉醺醺的。 叶夫人告诉她宴会的具体时间,又通知了她前一天叶府会派人来接她后,妙善就回去了。 从叶府回去后又过了十来天,叶夫人派来的马车就到了。 妙善锁好了门,坐上马车进了叶府。 这天晚上是在叶府歇下的。 第二天一早,便来了七八个婢女婆子,七手八脚地给她梳头,上妆,换衣。 中途叶沛菡跑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又跑掉了。 妙善忍住笑,这是因为她还在因为那天妙善没帮她把剪碎的布条藏起来而生气呢。 不过妙善也没在意。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婢女们才终于弄好。 把铜镜往她面前一端,妙善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我的乖乖哟,镜子里的仙女是谁啊?她头一回觉得原来自己这么好看。 铜镜中的少女梳着眼下京城时兴的发型,一张小巧又白皙的小脸,眉毛专门修过,又重新描了眉,如青山远黛般;一双又大又灵动的杏眸正好奇地眨着,往下是小巧又高挺的鼻子,一点朱唇,隐隐露出洁白的皓齿。 额间贴了一枚花钿,是桃花模样,更显得她灵动又娇眉。 她今日穿着一身粉白的抹胸衣裙,两臂间是一条仙袖,做工精致,最外面是一层轻纱,显得整个人十分灵动。 妙善有些局促地左右望了望,不好意思道:“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一旁的婢女扑哧一笑,说道:“姑娘说的什么话,就是要隆重才好呢,今日那些小姐们个个打扮得比咱还 26. 第 26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从亭子里出来,妙善便沿着小道慢悠悠走着。 一路上各家小姐公子聚集一处,聊天的、饮酒的、投壶的、吟诗的、对弈的应有尽有。 她有时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看会儿,但发现娱乐内容和以前她去过的那些宴会没什么不同后,也就无聊地走了。 也没什么不一样啊,叶夫人干嘛非得让她来呢? 正这么想着,身后梦玉突然惊呼一声:“小姐!” 妙善听闻耳边风声,下一瞬,她便感觉自己头上插了个什么东西。 妙善皱了皱眉,伸手取下一看,竟然是一只竹箭。 她顺着箭尾的方向看去,见一群少年公子正面面相觑。 为首的一个男子手里正拿着一把弓,面红耳赤地不敢看她,很显然,方才这只箭是他射的。 妙善走过去,把竹箭还给他。 “对,对不起,是在下射艺拙劣,冒犯了小姐。”男子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无事,下次注意些。”妙善把箭还给了他,转身就打算走。 可身后突然噗嗤一笑,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运洋兄,既然咱们的规则是射中了什么便得到什么,不如你回去就去这位小姐家里登门提亲?” 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 梦玉气恼地转身喝道:“住嘴!不准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 妙善转身,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 男人面像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细窄的眼睛里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让人生理性的不适。 李运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对着男人行了个礼:“世子,是李某射艺不佳,险些射中了人,咱们的彩头都是这些稀罕小物,世子打趣李某无所谓,只是莫要牵涉这位小姐,有损她的名声。” 妙善听了李运洋的话,心中暗自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口无遮拦的人竟然是世子。 她头回见身份这么尊贵的人,可也是头回对一个人观感这么不适,此人目光似粘糊一般,看得人心里直欲作呕。 妙善惹不起世子,只能当自己吃了颗苍蝇屎,皱着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骆麒看着那女子转身离去,心里回味着方才她看自己那隐含厌恶的一眼,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李运洋,这彩头你当真不要么?” 李运洋闻言,又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劝说。 骆麒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女子方便方才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就要了。” 妙善走远了好久,仍觉得自己像踩了屎一般,只觉晦气。 梦玉道:“小姐,方才那人名叫骆麒,仗着世子的身份没少干强抢民女的坏事,连官家小姐也不放在眼里。小姐,实在对不住,此人甚是难缠,咱们只有远离他才好。” 妙善理解地点点头:“无事,就当出门踩了一坨屎,运气不好。” 梦玉被她这番直白的话逗笑出声,俩人这么一打趣,方才那点不愉快也消散了许多。 * 关府。 关星沉今日起得晚,悠哉悠哉吃了早饭,正寻思今日去哪儿玩呢。 芦花见他这副无聊模样,不禁一笑,提醒道: “公子,三小姐今早回来,你不去瞧瞧么?” 三姐姐? 关星沉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 “不去。” 回来就回来呗,他又不是没经常去看她,关星沉兴致缺缺地继续躺在屋里。 还有个原因是,他有点怵他这两位姐姐。 从小,他有记忆开始,这两位姐姐时常结伴来他娘的院子。 两位小姑娘笑吟吟地坐一块儿,一起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 这倒没什么,小关星沉那时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也爱盯着她俩瞧。 噩梦从有一天开始,那时关星沉刚学会走路,正在屋子里兴奋地来回走,两个姐姐在一旁加油助威。 他走得累了,想喝桌子上的水,于是自己慢慢走过去。 姐姐们亲自给他倒一杯水,喂在他嘴里。 他刚喝了一小口呢,杯子就离开了。 小关星沉眨着大大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们。 两位姐姐道:“小五儿,想要喝水就得自己努力哦。” 说着,就拎着水壶和水杯,走到了另一头。 小关星沉哼哧哼哧地走过去,可她们又绕回来了。 最后,他走几个来回才能讨到一小口水喝。 这个下午把他累得满头大汗,为了生存,被迫努力成长! 此外诸多类似的事数也数不清,像什么突然把他写的作业拿走,说是欣赏弟弟的笔迹,结果他只能被夫子打手板心;又或者心疼弟弟每日念书辛苦,把他请过去吃点心,结果“一不小心”喂了他点果酒,害他呼呼大睡一整天。 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 关星沉本打算今日在床上躺一整天的,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三小姐请他过去。 关星沉警觉道:“请我过去?干什么?” 丫鬟摇头:“不知道,许是三小姐许久未见公子,有些想念呢。” 关星沉切的一声:“她想我?她怕是太无聊没有乐子了才想起我吧?” 芦花闻言忍俊不禁,劝道:“公子,许是真的有事,你就过去一趟吧。” 关星沉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过去。 关浣荷正在和关夫人说话。 她并非关夫人所生,柳姨娘在生关浣荷大出血,虽当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可身子大不如前,捱了一年,还是撒手去了。 关浣荷从小养在关夫人身边,吃穿用度和二姐关笙脉一样。 关星沉过去,先是给关夫人行了个礼,和关浣荷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 关夫人知晓他们姐弟二人肯定是有话要说的,所以没多久就称乏回屋了。 关星沉看了眼关浣荷静静吃茶的样子,忍不住问:“三姐,你找我什么事?” 关浣荷道:“小五儿,近日有一场俊男美女的宴会,你怎么没去呢?” 关星沉眉头一皱,一时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想去。” 关浣荷瞥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去吧,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动走动呢。” 关星沉切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宴会的目的?专请未婚少男少女,表面说是游山玩水,供赏佳节,实则就是把一群人放在一块儿,看对了眼就上门提亲。 “怎么着?三姐如今竟操心起我的婚姻大事了?” 关浣荷笑道:“你也不小了,若是今儿个去一趟当真有个心动的姑娘呢?你如今在家里正是狗都闲的年纪,说不定找着个喜欢的姑娘,还能镇镇你。” 关星沉一噎,嗤笑:“三姐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关浣荷又劝了他几次,见他如论如何都雷打不动地坚持不去,就认真地看着他:“你当真不去?” 关星沉嗤笑,懒得回应她。 “那行吧。”关浣荷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说了一番话不免口干舌燥,她拿起茶杯慢慢啜饮。 “我近日遇着一个姑娘,觉得分外有缘,就让你姐夫认她做义妹。” 关星沉皱了皱眉,不懂她为何突然说道这个。 “这位妹妹啊,长得可真是聪慧机灵,可怜她从小无父无母,自幼便吃够了苦。我便把她打扮了一番,送她去参加宴会了。小姑娘正是花儿般的年纪,正要多多出去游玩,认识认识新的朋友呢。” 关星沉嗤笑:“你既说她自幼吃够了苦,想来也是没见过这种场合的,贸然把她送到这里面去,什么规矩礼节都不懂,难道不是白白沦为那些公子小姐们的笑料吗?” “三姐,你做事怎么不如以前周全了?” 关浣荷闻言,懊恼地敲了敲自己脑袋:“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诶呀,早知道我就应该提前教教她,妙善单独带着一个婢女就去了,什么也不懂,要是被笑话了怎么办呢?” 关星沉 27. 第 27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妙善正被人拉着对酒吟诗。 酒她倒可以喝一两口,可吟诗她是真不会。 奈何莫名来了个不知哪家的小姐,瞧见她带着婢女孤零零地在园林里闲逛,正好还差一个人,顿时眼睛一亮,也不管认不认识,拉住她就拽过去了。 妙善无奈,每次轮到她这儿时,她都只能摆摆手表示不会,只能自罚一杯。 两三轮下来,其她姑娘也都明白这个人是真不会吟诗对句了,一时有些尴尬,不好让她每轮都喝酒,也不好开口让她离开。 妙善察觉到她们的尴尬,正好想寻个理由离开。 场外却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各位小姐是在吟诗么,不知我是否可以加入呢?” 姑娘们寻声望去,见是骆麒世子,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各家的公子,于是纷纷起身行礼让座。 妙善皱了皱眉,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她们一起。 “不必多礼,坐吧。”骆麒坐下,笑着道。 各小姐们纷纷重新落座,妙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骆麒坐下时,朝她这儿看了一眼。 新的人加入后,这场酒局又重新开始。 有人提议继续玩飞花令,大家都欣然同意。 妙善倒是陷入了尴尬境地,她方才正想走,这骆麒世子便来了,此刻一局尚未开始,若再提出辞行,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如再捱个一两局的时间,总归不过是再喝几杯果酒。 这宴会体谅小姐们不胜酒力,特意把给她们的酒都换成了果酒,幸好妙善以前总和杨叔王抱朴一起喝雄黄酒,因而这点酒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第一局开始,果然在她这儿停了下来。 妙善轻车熟路道:“不好意思,我不会。” 说完就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方才一起玩的小姐们这才想起她,脸上纷纷露出尴尬的表情,而刚来的公子哥儿们则是好奇的脸色。 参加宴会的人非富即贵,即使是尊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理念的家族,但自家女儿们从小就配有专门的女夫子启蒙教学,虽不会现场吟诗一首,可名家名句都是耳熟能详的。 是以方才妙善这么说的时候,那些小姐纷纷都不信,直到几轮下来,发现她是真不会。 而刚来的公子哥儿们也都像方才那些小姐一样,纷纷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可她酒都已经喝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轮开始没多久,又卡在了妙善这儿。 她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第三轮开始。 正当妙善想着第三轮结束后就离开时,一直没说话的骆麒世子突然出声道: “叶姑娘到底是真不会,还是不给我们面子呢?”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妙善静静地看着他,说道:“我确实不会。” 骆麒世子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那不如这样,这局由你开始,随便出句诗,我们接着对下去,怎么样?” 妙善想了想,点点头,开口说道:“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这是一句道家诗,还是她幼时在道观听师父念的。 她旁边的人闻言,略一思索,接了下去。 大约半刻钟,一圈轮完,又到了她这儿。 妙善摇摇头。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露出一声嗤笑。 妙善面色平静,像是没听到一般。 骆麒世子笑了笑,端起一杯酒,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 “我听闻叶小姐是叶大人的表妹,第一次来京城,不知叶小姐家住何方?” 妙善道:“扬州。” 这些都是一早叶夫人与她说好了的。 “哦?扬州?可是听起来叶小姐并无扬州口音呐。” 妙善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自幼与母亲待在一起,当然说的不是扬州话。” 这话倒是挑不出什么弊病。骆麒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重新说道: “叶小姐第一次来京城,来者即是客,我们倒也不好让叶小姐一直喝酒,倒显得我们欺负了你似的。” “我今日与叶小姐一见如故,很想和你交个朋友,请叶小姐喝一杯,不知叶小姐可否赏脸?” 说着,他把手中的酒杯端到妙善面前。 场中没有人说话,都看着他们俩。 妙善也静静地看着他,她余光扫了一眼这酒杯。 精致的金杯中盛着清澈的酒水,散发出隐隐约约的酒香。 骆麒把酒杯继续举到她面前一点,催促之意十分明显。 世子亲自给她端酒,若是她不喝,不用等明日,今天宴会结束谣言就能传满京城。 可妙善知道,这酒一定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梦玉在后面心急如焚。若是有人伤害小姐,她倒是能一掌把对方打出去,可最怕这种用权势压人的战术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突然,妙善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骆麒仰头大笑。 笑完后看着她,脸上神色莫名。 “叶小姐果真爽快!” 妙善对骆麒世子行了一礼,又朝着满座福了福身子,道:“京城风大,我初来乍到尚还有些不适应,失陪了。” 骆麒没有再说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待走远后,到了一处无人的池塘,一直面色的平静的妙善忽然弯下腰,用手指扣着自己喉咙,俯身呕吐起来。 “小姐!” 梦玉赶紧上前,担忧地看着她。 一直吐到酸水都吐出来,接过锦帕,擦了擦嘴,和溢出来的泪水,无力道: “我无事。” 她喘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这宴会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梦玉,我们离开吧。” 梦玉闻言点点头,扶着她往外面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梦玉脸色忽然警觉道:“谁!” 妙善被吓了一跳,立马停住脚,跟着梦玉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出现了几个小厮模样的男人,为首的笑道:“不曾想叶小姐身边的婢女竟然还会些武功,不知待会儿世子愿不愿意把她赏给我们。” 又是骆麒。 妙善只道今天自己是什么运气,接二连三地被这世子找麻烦。 梦玉气得脸通红,大喝一声:“臭男人给我闭嘴!” 接着就朝他们踹去。 她的身形太快,几个男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过几个功夫,好几个男 28. 第 28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一旁的梦玉已经脸色煞白,右肩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汩汩流出来。 湖边视野宽阔,更容易被抓到,妙善把她又拉回假山里,寻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躲着。 “梦玉,你的伤怎么样?” 梦玉摇摇头,苍白着脸道:“小姐,趁他们还没追上来,你快走!” 妙善摇头:“我又不是什么真的小姐,要走一起走。” 梦玉握住她的手道:“方才我放出的是叶家侍卫独有的暗号,园林外守着的人见了立马会赶过来,你不用担心我。这里地方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你赶紧趁机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妙善皱眉:“你别想骗我,若我们的人会赶过来,你干嘛还要喊我走?” 梦玉闻言,无奈一笑,妙善姑娘果真如夫人说的一般,机灵聪慧。 “你先别说话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妙善掏出怀里的干净的锦帕,简单地替她包扎了一下。 然而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对方又追上来了。 “老大,前面就是湖了,她们会不会跳湖里去了?” “湖这么大,应该不会。” “所有人,在岸边仔细找!” 妙善和梦玉安静地躲在假山里面,听着他们仔细搜查的声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重新进来。 这处假山位置虽隐蔽,可不论是原路返回还是去湖边,都会暴露她们。 梦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无声地对妙善说道: “我引开他们,你先跑。” 她又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方才她们顾忌他们手里有短弩,担心在空旷的地方暴露的话没跑多远就被射中。但此时夜色已浓,对她们十分有利。 梦玉先缓了缓,捡起地上几颗碎石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妙善察觉了她的想法,也往方才她指的方向准备好。 几个男人慢慢搜寻,逐渐朝他们这儿走来。 二人屏息敛声。 忽然间,梦玉接二连三地甩出手里的碎石,每一个都正中男人的脑袋,闷哼声响起,他们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就是现在! 梦玉和妙善立即朝事先规划好的路线跑去,不一会儿就隔开了好几米远。 远处的人闻声一看,立即道:“她们在那儿,追!” 妙善直跑得喉咙血丝点点,满头大汗,她喘着气,可丝毫不敢放松,只想着赶紧来个人救救她们。 奈何她们再怎么用力奔跑,也敌不过几个男人的体力,妙善听见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的,婊子还敢跑!” 男人已经接近她们身后,一脚踹在梦玉的后背,梦玉顿时被踹倒在地,连带着妙善也一起摔下去。 后面的人立刻就追上了,他们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恶狠狠道: “把她捆起来,送到世子床上!” 千钧万发之际,梦玉突然用力把妙善一推,那麻绳落到了她的身上,而妙善却被这股力推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就在下一刻,男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从背后直接把他们抹了脖子。 梦玉惊魂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看清了两个人的面孔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小公子……” 关星沉见她一身伤口,狼狈不堪,心中狠狠一跳:“妙善呢?” 梦玉赶紧道:“水里,她在水里!” 关星沉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颗心沉到了心底,没有任何犹豫地,他一跃而下,也钻进了湖里。 岸上,没过多久,已经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了。 舟川皱眉看了看,把梦玉拉起来,说道:“赶紧走,世子来了。” - 水,好多水。 妙善紧闭着眼,在水里根本不敢动,任由自己缓缓地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可窒息之感越来越明显,不断有小气泡从她嘴里冒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奋力想向水面游去,可她宛如鸭子扑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下沉得越来越快。 怎么还没到?还有多久?她坚持不住了。 混混沌沌之间,妙善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要是有个人来救她就好了……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腰被一只手大力地捞过去,一具身体贴近了她,下一瞬,温热的嘴唇贴到她的唇上,强势地给她渡了一口气。 妙善仿佛抓住了求生的稻草一般,狠狠地接过这口气。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带着她,一直向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破水声哗啦响起,关星沉剧烈地喘息,他看着怀里仍然紧闭双眼的妙善,又惊又惧。 他捧着妙善的脸,一次次地俯下身去,终于,妙善咳出了一些水,逐渐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妙善茫然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脸上是少见的焦急后怕的神色。 她出现幻觉了么?竟然看见了关星沉,还露出了这副罕见的表情。 “五爷……” 妙善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 这副模样在关星沉眼里只会让他更担心害怕,他捧着妙善的头,微微摇晃她。 “说话啊?还有哪里不舒服?” 妙善被摇得清醒了一些,她四处看了看,发现她们不知道在湖面的哪一出,反正离岸边挺远的,而自己完全依附在关星沉身上,这才避免了又沉下去的情况发生。 妙善摇摇头:“五爷,我没事,你怎么来了,这是哪儿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关星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并未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道: “先回岸边吧。” 他的手锢紧了妙善的腰,朝着一个方向游去。 妙善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她被关星沉带着,感受到水从自己身边快速划过。 但同时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关星沉身边,他的手强势有力地环在自己腰上,无比安心。 若是平时,他们根本不可能靠得这么近。 妙善微微僵硬了自己的身体,明明夜晚的湖水已经有些寒冷,可她还是感觉有点热。 过了好一会儿,妙善瞧见岸边越来越近,可关星沉却停了下来。 她不解地看向他,而关星沉微微压低了两人在水面上露出来的身体,低声道: “骆麒在岸上。” 妙善一愣,看过去,果然发现岸上火光点点,显然有不少人,而岸边坐着一个男人,正是骆麒。 真是阴魂不散,她都跳湖里了,他还要找。 关星沉一双黑眸看了骆麒一会儿,低头对妙善道: “我们不能上去,换个方向。” 妙善点了点头。 可关星沉也没有把她带到人多的地方,反而在水面上边游边看。 忽然,不远处竟然有一条小船漂浮在湖面,周围暗黑漆黑,又比较隐蔽,要不是关星沉离得近,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条默默无闻的小船。 关星沉看了看怀里脸色已经有些白的妙善,抱紧了她,加快速度往小船方向游去。 关星沉托举起妙善,把她送到了船上 29. 第 29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关星沉皱眉,提起她的一只手,低下头看她:“你怎么了?” 妙善睁开不清醒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低喃道:“不知道,我觉得好热,公子,你是不是内力传多了?我有些难受。” 关星沉被她这话说得气笑了,内力到了毫无武功的人身上,只会自动消散,她这什么歪理? 他把妙善两只手都提起来,仔细看她的症状。 妙善只觉得自己一离开他身上就热得慌,忍不住不满地轻哼一声,浅浅地挣扎起来。 可她挣扎不过,只能低垂自己的头,企图把潮红的脸贴在关星沉的手臂上。 关星沉呼吸一顿,咬牙切齿道:“骆麒给你吃了什么?” 妙善的反应很迟钝,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清楚他问的什么。 “没什么啊,只不过他给我递了一杯酒,非要我喝,我喝了,但是转头就吐了啊。” 此刻关星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及时吐了,可酒还是在胃里转了一圈,方才她在冰冷的湖里泡着,正好压制了效果,但估计是自己方才给她传送了内力,误打误撞的竟又把药效激了起来。 关星沉额间青筋突突地跳,等上岸了,他倒要给这世子好好上一课,真以为仗着自己身份就能无法无天了么?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她的问题。 妙善已经把自己整个身体都贴上来了,关星沉把她整个都提起来,沉声说道: “起来,不然把你扔湖里去。” 妙善闻言,不满地哼哼两声,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他自己缩一边去了。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缠了上来。 关星沉无奈地正想把她推开,可下一刻瞳孔骤缩,立马把头偏了过去。 妙善身上的衣襟被她蹭得散开,胸前露出大片春光。 “把衣服穿好!”关星沉低喝道。 妙善此时根本没多少清醒地认识,被他这么一吼,顿时觉得生气又委屈,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吼什么啊?我这不是穿得好好的吗?” 关星沉疲倦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本想撕开她的手,把她轻轻放下去,但妙善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此刻他想做什么她偏不让他如意,便加重了力道,死死地扒在他身上不肯下去。 这么推搡间,关星沉呼吸越来越重了。 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把妙善反压在身下,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妙善看着他沉沉的眼睛,一时忘记了挣扎,怔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关星沉你好重啊。” 关星沉握紧了她的手腕,耳边响起了关浣荷的声音: “你今天以什么目的去找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关星沉闭了闭眼,脸庞靠近了她几分,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上,妙善好不容易有些清醒的眼睛又迷乱起来。 “妙善,你……讨厌我吗?” “嗯?” 妙善抬起头看他,眼里全是迷茫。 关星沉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讨厌我吗?” 妙善歪头想了想:“讨厌……嗯,讨厌你!” 他一顿,目光有些危险,咬牙问她:“为什么讨厌?” 妙善不满地撅起嘴,掰起手指开始数:“说起来那可太多了,脾气差、挑食、爱捉弄人、狗嘴吐不出象牙、自恋……数都数不清。” 关星沉额间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怒极反笑:“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妙善斜了他一眼:“你还不服气啊?你自己说说,有哪点是我冤枉你了的?” “要不是出手大方,有几个人愿意伺候你,哼。” 关星沉愣住了,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久,轻声问道: “那你呢?你是因为我给的钱多才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妙善这会子药效已经快过去了,本来残留在她体内的酒就少,方才这么折腾一会儿,只觉得困顿乏力至极,她头靠在榻上,哼唧几声,昏昏欲睡。 关星沉没得到她的回答,只好狠狠地捏了几把她的脸颊。 “傻子,故意的是不是?” 妙善吃痛地哼唧几声,头一歪,沉沉的睡过去了。 关星沉无法,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守在她身边。 骆麒倒不会为了一个有点子兴趣的女人在园林里搜查一整夜,见实在寻不到,只好放弃了。 夜色越来越浓,宴会也进入了尾声,大约戌时就已经陆陆续续地走了。 舟川带着人找到了关星沉,彼时他怀里抱着酣睡的小姑娘,嘘声让他们动作小点。 舟川见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 其实从那天夜里公子让他去取东西回来,看见他们俩人一起放河灯时他就明白了,只是公子一直不愿直视自己的内心。 而今后,就看妙善是怎么想的了。 * 妙善回来后还是大病了一场。 前来探望的人多得出乎她的意料。 首先来的是叶夫人,或者说关浣荷。 关浣荷实在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幸好那日关星沉还是去了,要是真听了她的话不打算去,后果想都不敢想。 她又是后悔又是愧疚,道了歉,给她承诺一定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轻松地过去;走前还给她放了各种百年人参和补品,直让她好好养病。 然后是王抱朴和杨叔,他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妙善免得让他们担心受怕,也没有说明,只道自己夜里在院子里睡过去了,这才着了凉。 最后是关星沉,妙善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只要一想起关星沉,就会想到那天晚上她一个劲儿地往关星沉身上蹭的场景。 妙善当然知道自己是因为那酒才这样,可她还是……羞愤欲死。 关星沉倒表现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带来了医术高明的大夫给她把了脉,确定只是普通的风寒后放下心来,又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这才走了。 他这么平静,一点儿也没提那晚的事,妙善松了口气,可同时心里又有些淡淡的失落,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已经进入深秋。 每年的皇家狩猎也要开始了。 关伯翊作为领军将军,自然是要携家眷共同参加的。 然而他至今未婚,关父年纪大了,且本身就是文官,不便参加这些活动,;关笙脉和关浣荷都已出嫁,不便再和他一同出席,数来数去,能带的人只有关星沉。 狩猎场地在郊外山里的皇家围场,定期有专门的人负责维护修理,里面开阔整洁,猎物也都是提前放进去的驯养过的动物,毕竟参与狩猎的人非富即贵,还有皇帝在场,必须得保证安全万无一失。 关星沉躺在由狐狸皮毛铺满的马车里,身下柔软无比,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一路上吩咐下人们又是奉茶又是捶肩揉腿,马车没走几步就要求停下来歇一歇,硬生生地从官眷队伍前列掉到最后面,把“娇气事多”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 31. 第 31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第三天民间马球队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留下来的都是从前两天里奋勇厮杀出来的。 一共有四支队伍。 四支队伍领头人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与谁对打,各自打完一场后,胜出的队伍再进行最后一场,今年的最终胜利者就诞生了。 李玉石队伍是在第二场。 对方有七个人,他们队伍只有五个人。 早在抽签结果出来,李玉石便和队友们聚在一起商量作战策略。 在没有上场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完全的放松歇息,而是认真观察每一支胜出队伍的特色和优势。 今天和他们对打的这支马球队,首先在人数上胜过他们,切忌孤身作战,其次对方有一个及其精通马术的人,最擅长拦截敌方击球进网,值得忌惮。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场马球赛终于开始。 李玉石这次明显没有像前两日一样刚开场就讯疾地冲出去拿下一分,而是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进退。 这在对方眼里便是抱团取暖的懦弱模样。 对方领头人不屑地哼一声,下令让队员们发起猛攻。 第一分很快被他们拿下,接着是第二分,第三分。 香已经快烧了三分之一,可李玉石方还没有一个球进网。 妙善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的关星沉,见他一错不错地认真观察场内的局势,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拉得很长,正当对方队伍已经越来越觉得胜券在握时,李玉石方出击了。 他们始终协同作战,队友之间离得很近,出击迅速,趁对方一时不察把马球抢了过来,接着马球便稳稳地在队伍间来回滚动,一路直往球门方向去。 对方虽然人数多于他们,然后李玉石方队友把马球围得密不透风,任他们如何追赶拦截都不行。 最终,李玉石方终于取得了第一分。 此时焚香已经过半。 有了第一分的成功,李玉石方队伍士气显然高涨了许多,下一局他们仍然采用这个作战策略。 渐渐的,李玉石方的得分逐渐追了上来,周围原本焉焉的看众们也不禁提起了精神,聚精会神地观看。 今日皇帝露面后也没有走了,一直坐在高台上饶有兴趣地观看比赛。 对方队伍逐渐变得急躁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领头人不动声色地与观众台上坐着的邱宏光遥遥对视一眼,接着又阴鸷地看了一眼李玉石方的人。 他们必须得赢。 下一局开始了,这次李玉石仍然采用之前的战术,尽量发挥所有人在一起的所有力量。 然而没过多久,对方队伍的人就开始猛攻。 那个擅长马求的人的马突然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后,竟然发了疯一般突然在马球场上疯跑起来。 那个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一时手忙脚乱地想要牵住马头,让它停下来,可是丝毫不管用,马儿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目标直对李玉石方队伍。 李玉石方也惊讶不已,立即散开,想要躲避,然而那头马跑到他们队伍中间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调转了头,猛地朝右边一撞。 右边正好是李玉石。 李玉石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根本让他来不及躲闪,他只觉得□□的马被撞得痛苦地嘶鸣,接着一阵天翻地覆,他便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李玉石清楚地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顿时痛苦地闷嚎,在地上翻滚。 “玉石!” 其他人心惊胆战地想要过来,然而那发了疯的马还不依不饶,正从李玉石身上跨过去。 要是马儿一脚踩在李玉石身上,那结果……想都不敢想…… 李玉石眼角瞥见马儿疾速地往他这边奔来,下一瞬就已经到他跟前,高大的马身遮天蔽日,看起来是那么的恐怖。 千钧一发之际,李玉石强撑着身子,往一旁一滚,这才稍稍躲过马儿的疾撞。 与之而来的是他更加严重的伤势。 马球场上突然发生这一幕,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顿时忘了反应。 场外,负责维护安全的马球人员们立即入场,共同擎制发疯的马。 裁判见状摇起响铃,宣布比赛暂时暂停。 半刻钟过去,那匹马儿终于被几个汉子合力擎住,死死地按在地上。 “玉石兄!你怎么样?” “我的腿……” “快叫大夫!” 李玉石在地上忍不住痛苦地哀嚎,大夫很快入场给他检查伤势。 “他的腿多处骨折,切莫要动他,立即拿担架来!” 接二连三的人入场,众人合力把李玉石抬上担架,然后把他送出场。 “发生了何事?” 高台之上的皇帝,皱着眉头瞧着场内的一切,问道。 底下的百官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他们也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回陛下,是马儿突然失控,撞了人。那人伤势有些严重,据大夫说多处骨折。”刚刚从场内回来的小太监禀告道。 百官们听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竟然这样惨烈。 皇帝皱眉:“那人是谁?现如今怎么样了?” 小太监道:“回陛下,那人名唤李玉石,如今大夫们都正在为他诊治。” 皇帝点点头,道:“这样吧,把太医也派过去人命关天,切莫让一个好好的年轻人落下病根。” 小太监领命:“遵旨。” 其他百官对视一眼,皆赞叹道:“陛下圣德。” 在李玉石被摔下马的那一刻,关星沉就突然站起来,一错不错地盯着场内的情况,等众人抬着担架进去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立即甩袖离开。 “诶,公子!” 妙善见状,忙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李玉石止不住地闷哼哀嚎,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出来。 太医们七手八脚地涌上来,给他诊治伤口。 等一通操作下来,李玉石一条左腿全打上了夹板,全身各处地方也不约而同地上了大大小小的夹板,看上去可怜又恐怖。 而李玉石早已疼得汗水暴如雨下,脸色苍白至极,咬牙闷哼忍受着。 等一切初步结束,他终于能松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玉石兄,你怎么样?”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关星沉?”他有些意外地出声询问。 关星沉点点头,道:“太医们说你只需要静养,虽然伤口众多,但都会慢慢痊愈的。” “星沉兄……比赛怎么办?” 李玉石方才从马上摔下来,剧痛袭来时他没觉得怎么样,太医们给他上夹板时他也用力忍受,可是这会儿提到尚未有结果的比赛,男人却是忍不住红了眼圈,脆弱暴露了出来。 关星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 32. 第 32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皇帝作思忖状,好一会儿,对着关星沉道:“朕记得你之前参加过两年的梨园马球会,还拿了不错的名次,想来马球技艺确实是不差的,你可愿意?” 关星沉低首道:“已是多年前的往事,臣年少轻狂,如今技艺生疏,恐难以胜任。” 皇帝不赞同道:“你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哪里来的年少轻狂一说?” 关星沉立即道:“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一旁的邱宏光道:“陛下,关公子正是年少力壮的年纪,哪里会技艺生疏?“ “关公子为人谦逊,还请莫要推辞,难道关公子要眼看着你的好友与胜利失之交臂吗?” 关星沉确实想到了李玉石方才那番话,还有他恳求的模样,一时不语。 皇帝见状,也道:“你二人既是好友,你就暂代他打完剩下这场比赛吧,不必有过多压力,尽力即可。” 关星沉:“……臣遵命。” * 妙善在原地坐立不安,时不时踮起脚看看高台之上的情况。 然而隔得太远,她只能看到关星沉在和皇帝对话,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是过了没多久,妙善看到关星沉转身离开,却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心一紧,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 大约两刻钟后,这场比赛的队伍重新骑马入场。 妙善皱了皱眉,还要比?李玉石不是已经不能上场了吗?两对人数悬殊快有一半了,为什么还比? 可是下一瞬,她就愣在原地。 因为她发现李玉石方还是五个人,而且那人群中的骑在马上,缓缓入场的,不是关星沉又是谁? 关星沉?他答应李玉石参加了? 妙善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在两方交接握手后,场外太监重新拿了半柱香,然后开始焚香计时,幕板上的比分也没有擦去。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一声锣响,比赛继续。 关星沉和其他四个人沿用李玉石的战术,继续在包裹中前行。 对方冷笑一声,他再次看了看上面安坐着的邱宏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收回。 马球在场地上滚来滚去,最终滚到了李玉石这边队伍。 所有人立马把马球包围起来,然后朝球门方向前进。 岂料这次对方队伍竟然不顾一切地拦截在他们前面,连成排,迅疾又快速,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只能立马勒马停下,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阵脚因此散乱开来。 马球也因此直冲到对方的马蹄下,对方人高喝一声,挥杆,马球立马高高跃到半空之中。 对方队伍纵马疾驰,纷纷追向马球的方向。 很快,对方队伍得一分。 领头人笑得灿烂,挑衅地看向对面五个人。 其他队员本就因李玉石的被迫退场而心情低迷,如今这么一搞,更有人绷不住,觉得必输无疑了。 关星沉只淡淡地扫视一眼所有人:“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胜负。” 所有人强打起精神,再次商量对策。 关星沉看了看对方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中思忖一番。 其实李玉石的战术很有效,既避免了人数上的短处,也避开了对方猛敌的攻击。 然后不宜一用到底。 如今对手已然找到攻破他们阵脚的办法,继续下去,比分只会拉得越来越大。 关星沉看了看幕板上双方的比分差异:他们落后对方三分。 他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过来。 下一局开始了。 这次关星沉迅猛突击,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纵马疾驰,率先抢到了马球。 领头人愣了片刻,立即指挥三人追上去拦截。 关星沉的马跑在最前面,风扬起了他的乌发和衣袍,衣诀纷飞,少年鲜衣怒马。 妙善在上面呆愣愣地看着,她觉得……这才是关星沉本来的模样。 关星沉挥杆打着马球直往球网冲去,然而没过多久就被抄上来的四个人包围住了。 关星沉勒马疾停,马扬起前蹄嘶鸣,谁也没料到,他竟然朝着反方向,一杆把马球挥到来时的方向了! 色彩斑斓的马球在高空中旋转前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夺目,最终落到了队伍其他人的身下。 他们显然已经等待多时,纷纷纵马带着马球奔向离他们最近的球网。 对方队伍有四个人包围在关星沉这里,离他们太远,根本赶不过去,剩下三个人立马前去追拦,然而他们配合得太完美,很快就把马球击进球网中。 李玉石方得一分。 这一分鼓舞了原本低靡不振的士气,众人重新燃起希望,再接再厉。 对方领头人低啐一声,怒眼死死盯着关星沉。 新的一局开始,这次所有人紧盯着关星沉,只待他一行动就把他拿下。 然而关星沉虽然立马动身,却不是夺马球而去,他纵马跑到了对方这边场地的后面,张扬地瞧着他们。 领头人一愣,下一瞬惊道:“不好!” 转头望去,马球早已被其他人拿到,正要进网。 李玉石方再得一分。 全场忍不住响起掌声,所有人都为这后来居上的队伍欢呼喝彩。 妙善也兴奋地跳起来,在人群中欢呼:“关星沉!” 场地太大,离她太远,关星沉根本听不见,然而妙善也不在意,奋力的鼓掌。 高台之上,皇帝赞许地点点头:“关家小子果然马技不输从前啊。” 一旁的老宦官陪皇帝看了数不清的马球赛,对其中局势也是分析得十分透彻。 “关家这边队伍人数和技力都不如对方队伍,想要赢得用巧劲儿,这关家公子倒是和关将军一样,善于排兵布阵,智用妙计啊。” 皇帝听着他的话,略显混浊的眼珠一转,微微一笑,继续观看比赛。 下一局马上开始,对方领头人胸膛起伏,不发一言,只阴鸷地盯着关星沉。 锣声响动,这次双方皆分散队伍,朝着场中间的马球奔去。 对方队伍率先拿到马球,李玉石方所有人追围上来。 马球在领头人的马下,他一边挥舞着马杆,一边纵马朝球网过去,待近时发现,关星沉已经守在了球网旁边。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领头人冷笑。 他并没有调转方向,只当没发现一般,高兴地继续朝球网奔去。 待近了时,领头人挥杆,马球立即跃向球网,关星沉在此时出手,也挥动马杆,登时马球在空中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朝领头人身后飞去。 他身后是佯装拦截马球的人,实则早就准备好等关星沉把马球打过来,待马球到了他的马下,立即夹紧马腹,从马球场的边缘绕回去。 关星沉见状,也就轻夹马腹,准备回去。 然而领头人见本该进网的马球突然飞走了,气得大吼一声,立即纵马追上去,想要把马球抢回来。 在妙善眼里,他纵马疾驰,经过了关星沉身旁,拼尽全力想要追回马球。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匹马靠得太近的原因,关星沉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不过幸好他及时稳住了。 妙善松了一口气。 场内,无论领头人如何奋力追捕,球还是进了李玉石方的球网里。 至此,双方打成平局。 场外,焚香只剩最后短短一截,胜负即将 33. 第 33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在众人的注视下,最后一局开始了。 这次,锣声一响,对面的人就如疾风般奔驰过来,势要率先抢到球。 关星沉这边也不甘落后,早就准备好的人猛夹马腹,策马疾驰。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马球的位置,同时伸出马杆,争夺起马球来。 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其他人都没有上前,因为大家都各自有缜密的计划,不好擅自乱动。 争夺马球向来是马球运动的一大亮点,因为在此过程中,不仅仅考验双方体力、臂力,还有与马儿的配合程度。 马球在两人的马蹄下滚来滚去,马杆也激烈地相互交持。 突然间,马球被高高地抛上空中,两人俱是仰头,同时在马背上跃身,想要把球打到自己那边的主场去。 然而对方虽身手敏捷,却始终慢了一步,不过一息之差,马球便被人狠狠一打,朝着关星沉这边而来。 按照计划当中的,下一个人立马接住马球,朝后方赶去。 对方虽然暂时失去先机,却也立马包追上来,奋力拦截。 正在打马球的那个人一路上跌跌撞撞,不仅要一边躲避不断伸过来的马杆,还要尽全力跑到计划的地方。 好在,他瞧着距离终于差不多了,猛挥马杆,马球顿时又抛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人照旧也开始奋力疾驰。 对方领头人见状,悄悄地带领一个人退出追拦的队伍,狠毒地看了一眼关星沉。 关星沉,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替人办事。 看台上,邱宏光喝着茶悠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三个人一路上似乎特别顺利,他都有点不可思议,但无暇顾及那么多,按照原计划,把球传给关星沉即可。 关星沉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寻常的顺利,他皱了皱眉,提高警惕心,等待马球过来。 很快,马球向他飞跃而来,关星沉顺利接到球,立即掉头奔向少年。 然而没跑出几步,□□的马突然像受惊了一般,扬起前蹄嘶鸣,竟是想要把它背上的人甩下去! 关星沉立马抓紧手中的绳子,上半身紧紧贴着马头,而下半身几乎已经悬空! 看台的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心惊胆战地看着。 妙善着急地大喊:“关星沉!” 然而虽然关星沉几乎整个人被吊在空中,待马的前蹄落下,关星沉也立即顺势重新坐回马背上,避免了摔下来的情况发生。 马儿这么一跳,见没有把关星沉甩下来,愤怒不已,一次不行就再来,它左右摆着头乱跳,就是想把关星沉摔在地上。 关星沉竭力控制住马匹,把马杆当作马鞭,暗用了些内力,一杆子抽打在马屁股上。 “给我老实点!” 马儿吃痛,终于不情不愿地朝马球的方向跑去。 就在意外突然发生的时间里,对方已经赶到了关星沉面前,顿时四个人共同追赶拦截关星沉一个人,情况非常紧急。 关星沉一边护住马球,一边控制马匹,一边躲避左右和后面的阻拦,十分艰辛。 少年在前面着急地想纵马过来接应他,可是自己离球网远了也不行,一时焦急又奈何不得。 领头人眼一眯,佯装伸杆去夺马球,却“一不小心”从关星沉腰侧狠狠地擦过。 关星沉闷哼一声,脸色顿时煞白,可他看向领头人,恶狠狠道: “回去让邱宏光好好注意,看小爷怎么弄死他!” 领头人被他话里的狠厉吓得一愣,倒是给了关星沉钻空子的机会,他猛挥马杆,竟然提前把马球传向少年。 少年一愣,本以为需要他往前跑一段才能顺利接住马球,可没想到马球竟然直直地朝他这里飞来,甚至飞向了他身后! 少年立即纵马追上马球,因为关星沉和他的距离过园,那些人一时根本追不上来,所以他奔向球网的路上很顺利,一直到了预想中的位置,少年深吸一口气,挥舞马杆。 马球扬起,跃进了球网。 场外,焚香恰好已经燃完,落了一地的香灰。 场内爆发出欢呼喝彩声,妙善也激动地跳起来。 少年怔愣愣地听着周围一片欢呼声,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竟然做到了? 兴奋惊喜逐渐在他脸上绽开来,他激动地回头去看关星沉,想要和他分享喜悦。 “公子!我们……” 关星沉坐在马背上,佝偻着背,眼前一阵阵发黑,晕眩之感重重袭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倒在了马背上。 “公子!” “关星沉!” * 关星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申时。 他盯着头顶的帐幔,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过来。 想要动一动身子,可下一刻腰侧传来的疼痛立即令他抽气一声,皱紧了眉头。 “嘶……” 一旁的妙善立即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惊喜道:“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星沉注意到她脸侧压出来的睡痕,愣了愣,问道:“你在这儿守多久了?” 妙善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真的吓死我了!太医们把你从场上抬回来,我还以为你和李玉石一样……” 说着眼圈就忍不住红了,泪水迅速聚集在眼眶里,眼瞧着就要掉下来。 关星沉下意识地就要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可刚一抬手就牵动到腰侧的伤口,又是忍不住地皱眉。 妙善急忙凑上来:“你别动!有没有事啊?” 关星沉见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摇了摇头。 “你不要乱动了,太医说你腰侧的伤深得几乎见了骨头,你刚下来时,鲜血都浸透了衣服,差点就失血而……” 妙善顿了顿,重新问道:“你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说呢?我一直把你看着,也没瞧见你受伤的时候啊?难道是因为那匹马?” 关星沉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是邱宏光。” 妙善望着他,眨了眨眼。 关星沉知道她不认识,解释道:“他是当今首辅的孙子,倍受家中宠爱,无法无天。” “今日这场马球赛,他们的目的,是我。” 妙善皱紧了眉头,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 关星沉道:“今日李玉石的那场事故,疑点重重,看似是针对他,实则是想把他拉下马,无法再上场,然后由我代替他。” 关星沉的眼眸里全是冷意:“从陛下突然召我过去,而邱宏光也在场时我便明白了,对方马球队伍里有他的人,而他的目的,就是想专门趁这场马球赛羞辱我。” “对方队伍的领头人你可记得?” 妙善点了点头,这人她有印象。 “他手里的那根马杆与寻常马杆不同,专门动了手脚。” 关星沉冷笑道:“他的马杆末端带有利刃,可由他控制收缩打开。在打成平分的那一局,他便趁此伤了我。” “不仅如此,还对我的马动了手脚,不然最后紧要关头,我的马怎么会突然失控?” 妙善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你……原来你在那时便受了伤,你怎么不早说,还硬撑着,你知不道你的血一直在流,太医说要是再晚点,你就……” 关星沉本想用手拍拍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包扎成了两个白粽子,只得作罢。 他道:“我要是提前说了,那这场比赛他们不就赢了?小爷我受了伤又还输了比赛,这不正达到了邱宏光的目的了吗?” 妙善不赞同道:“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关星沉看向她,认真道:“今日要不是邱 34. 第 34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关星沉:…… 妙善:…… 两人转头对视,这才发现他们此时这个姿势,这个场景,确实很容易引人遐想。 妙善慌忙地收回手,双颊腾地立马红了个彻底。 关星沉也脸色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屋内的气氛变得沉默又尴尬,妙善深吸了一口气,问他: “你还喝水吗?” 关星沉轻咳一声,道:“不,不喝了。” 但饭还是要吃的呀,妙善沉默地端起碗,一勺粥一筷子地喂他,关星沉没再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吃完了。 一顿饭喂完,妙善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隐隐地出了一层汗。她收好碗筷,对关星沉道: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从关星沉房里出来后,妙善松了一口气,端着碗打算送到厨房去,不料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舟川。 两人几乎是同时红了脸,舟川背过身去,不敢看她。 “那个,舟川哥……” “没事妙善,我什么也没看到!” 妙善刚开口,舟川就立即道。 她愣了愣,感觉他这么一说,好像更说不清了。 无奈,她叹了口气,道:“公子晚上睡前还得换一次药,你注意一下。” 舟川闻言点点头:“你放心,我都记着呢。” 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大夫开的药里有催眠作用,所以关星沉喝了药后便昏昏欲睡,舟川见此,就提前给他把药换了,让他安心睡了。 虽然天色已黑,但时辰还早,舟川收拾好从关星沉房里出来,见妙善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挑拣着什么。 舟川也没什么事了,就过去坐在她旁边。 待走近一看,他才发现桌上木盆里是刚刚煮好的牛肉,热气腾腾,妙善一边用凉水沾湿了手,一边用小刀把牛骨上的肉剔下来。 “妙善,你这是在干什么?” 妙善抬眼,见是他,道:“舟川哥,公子下午用饭时便道要吃肉,大夫说他不能吃油腻的,可清淡的他又嫌没滋没味,我便想着做一道卤牛肉。” 舟川闻言眼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既不油腻,又有味道,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妙善只笑:“希望如此吧。” 刚煮熟的牛肉热气腾腾,尽管妙善不停地把手伸进冷水里降温,可一双手还是被烫得通红。 舟川不忍道:“还是我来吧,你一个女孩子,手要是烫坏了可怎么办?” 剔肉可不是个轻松活儿,需要用巧劲儿,妙善迟疑问:“你能行吗?” 舟川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耐不耐烫,自信道:“你就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的,这点根本没问题。” 说着就净了净手,拿过舟川手里的小刀,信心满满地下手。 但没过一会儿就呲牙咧嘴,手烫得通红不说,肉也没剔下来几块。 妙善叹气道:“还是我来吧。” 舟川知道这活儿有多难干后怎么可能还让妙善来,抛开其他原因不说,回头公子要是发现了,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没事,妙善你就在旁边看着,教教我怎么做,我学东西很快的。” 妙善见他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了,坐一旁认真指导他该怎么剔才能又快速又完整地把肉剔下来。 没过多久,舟川就越来越熟练了,很是让她欣慰。 晚上凉风习习,可两人穿得都比较厚实,再加上方才剔热气腾腾的肉,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今年的马球赛实在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参加,我还以为他以后都不会再参加了。”舟川突然感慨道。 妙善不解:“为什么?” 舟川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妙善,你觉得公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话有点把她难到了,她想了想,犹豫说道:“嗯…长得好看,马球打得好。” 舟川笑了:“不用替他找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脾气大,目中无人,自负又自恋,整日只知花天酒地,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对么?” 妙善讷讷地没有开口,这……她不好说。 舟川叹道:“其实像这种越是权高位重的家族,越不能从表面去看人。” “公子今日答应上场,其实是有很大风险的。” “其实公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妙善被他这些话说得云里雾里,她感觉到舟川的话题很沉重,甚至有股无奈和不可得之感,但是这些话同时也很让她惊讶。 这些……说的都是关星沉吗? 妙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趾高气扬的身影,和舟川说的这些丝毫沾不上边。 聊了这么久,舟川已经把所有肉都干干净净地剔下来了,他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道: “好啦,差不多都干完了,剩下的辛苦你了,我也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我要歇下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就先去洗洗手,然后回房了。 妙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灯笼里的灯都已经熄灭。 上弦月清晰地显现在夜空中,清辉的月光洒下来,院子里仿佛渡上了一层银边。 倘若舟川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发现,她可能从来都不了解关星沉。 因为尚还在梨园内,而参加今年梨园马球会的只有关家所有男人,女眷们纷纷躲在家里清闲,所以自从关星沉负伤后,关父、关伯翊、还有他的两位姐夫都先后不同地来探望他。 妙善不知道关星沉有没有对他们说起真相,但这么明显的伎俩,即便是她也看出端倪来了。 一个队里,领头人的马先后失控,领头人也都负伤下场,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反正第二日关星沉吩咐了舟川一番,然后舟川就消失了两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由于关星沉负伤,剩下几天也就不用去了,他也乐得清闲,每日躺在榻上,光明正大地让妙善给他喂水喂饭,捶肩揉腿。 就连换药也由妙善接替。 本来是打算让院里的其他小厮来代替舟川的,但换药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关星沉就在房里扯着嗓子哀嚎,小厮们恐慌地从房里退出来,说什么也不愿去了。< 35. 第 35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很快就到了关府,妙善下车,跟着舟川进去了。 十天过去,关星沉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手心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腰腹也是如此。 妙善进了去,先是问问他伤好得怎么样了,谁知关星沉又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满嘴的火药味儿。 “哪里麻烦妙善姑娘亲自过来慰问我了,我一个大粗人,哪怕是疼死了也好,都没个人关心,何必你来呢?” 妙善皱了皱眉,心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哦? 但她更清楚这话说不得,否则关星沉真的会给她表演个原地爆炸。 “公子,是我错了,我一回去就忙得忘了,你责罚我吧。” 关星沉冷笑:“你有什么错,你本来就忙,哪里有时间来看我这个病秧子,是我太苛刻你了。” 妙善脑仁突突地跳,还是耐着心思,翻来覆去哄了他好久,关星沉这才作罢。 没过多久,关星沉便收拾好了东西,让她随他出门。 让妙善没想到的是,两人来到了大理寺。 她怔愣地看向关星沉,可关星沉什么话也没说,推了她一把,让她跟着自己进去。 很明显关星沉都提前打点好了的,官役们看见他,都自动地打开门,两人一路十分顺畅地到了地下牢狱。 牢狱里阴暗逼仄,不少被关在里面的人都好奇地看着突然进来的两个人。 关星沉突然伸手牵住了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最尽头,里面的环境比起外面看起来要好很多,但也只是显得整洁干净而已。 尽管妙善早已经有点猜测到了,但当里面的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地捂住了嘴。 是骆麒。 骆麒桀桀地怪笑起来,看着他俩,道:“果然是你们干的。” “叶小姐,原来你那日跑了这么久也不放弃,原来是因为有了心上人啊?” 妙善皱着眉头看他,倘若他知道,这个小姐身份根本就是假的,他又会如何? 关星沉道:“你如今落得这步田地,当初售卖扬州瘦马时就该想到了。” 妙善一愣,看向他,扬州瘦马?这是什么? 骆麒怪笑了好一阵,才阴鸷道:“你难道以为这就能关住我了么?” “关小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好事,但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我可是世子,谁敢真的关我?” “不过是在这儿忍几天,等出去了,关小公子还是少些出门吧,毕竟,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 关星沉并未被他这番话激怒,只是淡淡道:“世子的父亲,崇平王,确实有才干,谋略过人。” 骆麒皱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关星沉看向他,轻笑道:“只是老了,难免有几分眼浊,站错了队。” 这话一出,骆麒脸色巨变。 他当然清楚家族中辅佐的人是谁,其实他们家并不是亲王,只不过父亲年轻时力挺当今皇上,居有功劳,所以皇上给了他崇平王的封号,恩荫三代。 因此,骆麒十分自信自己能出去,根本不怕关星沉这点挠痒痒的手段。 但是关星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 “你什么意思?” 关星沉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世子啊世子,你们该不会到如今还相信四皇子,哦不,南平王真的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么?” 如今的南平王,是当今的四皇子,张贵妃的儿子。 南平王还是皇子时,就十分受到皇上的宠爱,无他,因为张贵妃多年来圣眷不衰,一直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虽然太子之位早已定下,但是当年皇上对四皇子的关爱甚至比太子还要多。 因此朝中大臣许多人都站在了四皇子这边。 然而不知为何,十二年前,皇上突然给四皇子南平王的封号,令他立即前往封地,不得召不允许私自回京。 皇上的这一举措打得诸多大臣措手不及,猜不透他的心思。 骆麒脸色阴沉地盯着关星沉:“你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欺骗我,你一个只知花天酒地的庶子,也配在这提什么朝堂之事么?” 关星沉闻言笑了起来:“我配不配不知道,但你是真的蠢。” “世子有一点说对了,我一个庶子,断然不可能有这手段,能把堂堂一个世子拉到牢狱里。世子但凡平日收敛一点,警觉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 “然而你不但不知收敛,还越发张狂,连扬州瘦马的事都搞了出来。要是我的政敌也有个你这样的儿子,我做梦都得笑醒。” 他眼睛眯了眯,讽意十足:“被人当靶子使了都还没发现,这不是蠢是什么?” 骆麒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来,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爹呢?我爹怎么样了?!”他猛地扑过来,状若癫狂地大吼。 关星沉带着妙善退后一步,嫌弃地摆了摆手。 “世子高瞧我了,我一个庶子,怎么可能对朝堂之事这么清楚。我只知道,王爷也在这附近,说不定过几天你们还能再见见,好好叙叙。” 说完这些,关星沉便拉着妙善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骆麒崩溃大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爹!孩儿不孝,是孩儿害了你啊!!” * 从牢狱里出来,关星沉才放开她的手,关心道:“吓到你了吗?” 妙善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慢慢地摇了摇头。 关星沉皱眉,弯下身子去瞧她。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妙善道:“公子,我们先回马车再说吧。” 关星沉看着她:“好。” 上了马车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妙善还是没有说话,关星沉内心不免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去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妙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他: “公子,骆麒如今这样,是你做的吗?” 关星沉顿了顿,道:“他的父亲,崇平王,因为站错了队,不免被人盯上,我借用这个契机,把骆麒私下那些事捅出来,剩下的就没管了。” 妙善知道他虽然没管,但接下来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夜里舟川的话, 36. 第 36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关星沉再次在马车内坐下时,耳根已经通红。 他没说话,妙善也就不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 关星沉在她的注视下,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眼睛也不知放到哪儿好。 他想起那天关浣荷对他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平静地对她道: “其实…那日是我对不住你,所谓叶夫人,其实是关浣荷,是我二姐。” 妙善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关星沉吃惊,一时又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妙善道:“我病后叶夫人来看我时亲口承认的。” 关星沉松了一口气,看她的样子,关浣荷应该只是把和自己的关系告诉了她,否则妙善也不会再问为什么了。 “其实她想方设法让你去参加宴会,就是为了试探我。” 妙善不解:“试探你?” 关星沉点点头:“她告诉我你去了宴会后,我下意识地想去找你……但是,我二姐问我,是以什么目的去找你,是出于主子的关心,还是因为……喜欢。” 妙善愣住了。 关星沉道:“我那天想了很久,想清楚了。” 他看着她,神色认真。 “因为喜欢。”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去看你,想在你身边,想看到你笑。” “那天的宴会,其实就是公子小姐们的相亲宴,所以我知道后,才会非常生气,非常……害怕,害怕你真的会看上哪一个男人,害怕你……会离开我。” 妙善在他的话语和注视下,慢慢地红了脸,睫毛不安地轻颤。 “别说了……” 关星沉握住她的手,认真看着她:“妙善,我后来也认真想过,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出于一时的欢喜,还是长久的爱意。” “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娶你为妻的那种喜欢。” 妙善连脖子都红透了,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关星沉紧紧地握住她,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 “你……” 关星沉也知道自己有些逾礼,他同样红着耳根,真心实意地对她道: “我……我知道有些太突然,你不用着急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妙善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嗯。” 回到店铺之后,妙善没有把门打开营业。 她独自一人在后院坐了很久。 她心里很乱,心跳到现在也还是乱糟糟的。 妙善感觉到自己呼吸很急促,关星沉喜欢她。 那她呢? 妙善说不清楚,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婚姻大事。 以前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挣到钱,填饱肚子。 后来开了铺子,就想着好好把铺子经营好,收入稳定下来。 铺子……妙善四周打量着这个小院子。 这间店铺门面是关星沉给她的;开店的钱几乎都是从关星沉那儿得来的;卢高下狱是关星沉替她解决的;杨婶能雪冤也多亏了他…… 妙善现在猛然发现,原来关星沉竟然帮了她这么多次,如果没有他,她现在绝对还在替别人跑腿。 妙善最开始对关星沉的看法就是一个冤大头。 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儿,花钱如流水,随手就是大把大把银子地打赏下人,除了脾气差点儿,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现如今她才明白背后的真相。 关星沉是真的不懂她满嘴放炮,花言巧语骗他钱,还是明明知道却仍然…… 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关星沉已经浸透在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了啊…… 第二天店铺关门后,妙善又回了一趟城西。 杨叔和王抱朴都还没回来,妙善便先起灶烧火,收拾晚饭。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来了,闻见厨房里一阵香味儿传来。进来一看是妙善,王抱朴惊讶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在外面受欺负啦?” 妙善瞪他一眼:“你管我,没事我就不能回来?” 她回来杨叔自然是高兴的,洗了手就去厨房帮她,可却被妙善赶了出来。 杨叔便让王抱朴进去帮忙,这下妙善没拒绝。 一桌子好菜,比昨天拜师礼还要丰富,王抱朴直觉妙善有事要说,但他干了一天活儿,肚子早已经唱起空城计,此刻只想先填饱肚子。 杨义显然就镇定了许多,她见妙善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并未急着动筷,而是询问道: “妙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妙善闻言,双颊忍不住一红,但摇头道:“杨叔,先吃饭吧。” 杨义见状,也就不再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和气融融地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王抱朴被杨义赶进厨房洗碗,他看了眼妙善,闷闷不乐,但也只好依言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杨义和妙善两人,杨义和蔼道:“丫头,这下能说了吧?” 妙善道:“杨叔,你还记得之前帮我们的那个贵人吗?” 杨义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你在他那儿做事,他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啊。” 妙善扭扭捏捏问道:“那……杨叔,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杨义眼珠一转,笑道:“不嫌弃咱们贫苦无依的老百姓,还出手帮咱们讨回公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妙善低着头,倒没有再说话了。 杨义向前倾了倾身子,问她:“丫头,你中意他吗?” “啊?”妙善闻言一下子就抬起了头,连连摆手:“不,不是!” 杨叔露出了笑:“那他喜欢你?” “也……”妙善面露难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叔见状,了然于心,他往回靠了靠木椅。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是不是?” 妙善轻轻点点头:“嗯。” 杨叔倒也没有说什么,他后背靠在木椅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悠悠地叹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公子具体是什么想法呢?他是想纳你为妾还是……?” 妙善抿抿唇:“他……他说想娶我为妻。” “哦…”杨叔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喜欢他吗?” “我……我不清楚。” 杨叔叹了口气,对她道:“丫头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妙善看着他,点点头:“嗯。” “你讨厌他吗?” 妙善仔细想了想,说:“不讨厌,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 37. 第 37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两年后。 今日,京城里可谓有一件大事发生——关府的五公子,关星沉今日成亲。 婚礼排场十分盛大,以至于接亲的时候,一半京城人都去看热闹。 当然这一半人里又有另一半人纯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因为这关星沉呐,在京城,不说所有人,十个人里有七个人都知道他。 他可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 但谁也没想到,这眼比天高,出门从来不用正眼看人的混世魔王,竟然娶了城西的一个贫民孤女,说出去真是笑掉大牙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道,这是因为倘若关星沉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那他就再也不能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了,所以呢,关星沉就特意娶了一个孤女做幌子,为的就是那孤女不敢约束他,他好继续过从前那潇洒自由的生活。 这样一想,众人心里的疑惑也就豁然开朗了,不免对那孤女感到怜悯起来,想必她嫁去关家一定寸步难行,敢怒不敢言,只能夜夜独守空房。 一时之间众人皆围在接亲道路两旁,纷纷抱手看好戏。 众人如何想的妙善都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十分紧张。 昨夜几乎一夜没睡着,今天大清早的就被拉起来开脸梳妆。 妆娘们围着她一阵忙活,还有左邻右舍的妇女们纷纷进来看她,把本就不大的闺房挤得泄水不通。 成亲前的娘家,妙善还是选在了原来城西的院子。 两年前王抱朴就把院子重新翻修了一遍,把她原来的房间也留着,妙善有时从店铺里回来就宿在这边,也算是她的闺房了。 房里全都挂上了大红色的布帘,贴上窗花,格外喜庆。 “哎哟!今天的新娘子真俊俏,我看了那么多次婚宴,真真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嗐,咱们妙善从小就长得俏,怎么化都好看!” 等最后一道妆完成,妆娘把铜镜端到她面前,笑问道:“妙善姑娘,你觉着怎么样?若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改。” 妆娘是孙姨娘特意请来的,都是京城里经验丰富、专门给名门大小姐们成亲时化妆的人。 很多成亲的流程和规矩妙善根本一窍不通,杨叔和杨婶年轻时也只是简单办个礼就成了。然而孙姨娘大抵是考虑到这一点了,大多流程往来几乎都是她和关星沉操办的,妙善这几个月算得上十分清闲。 妙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不认识了自己一般。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皙,瞧不出一丝的杂质,黛眉下是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眸,面颊微红,高挺又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嘴红润光泽。 “好,好看……” 屋子里顿时扑哧一笑:“你们瞧,新娘子自己都被美得愣住了呢!” “嗐呀!新娘子本就脸皮薄,你们打趣她做什么?” 妙善在一声声打趣中忍不住红了脸。 接下来便是梳头,按照礼俗,这必须得由新娘子的母亲亲自为她梳十下,然而妙善无父无母,就由附近一位德高望胜的老妇人来为她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 等梳好了头,又为她盖上了红盖头,众人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妙善出了屋子。 屋外的人更多,小孩子们纷纷凑到她面前弯下腰好奇地看。 “我看到新娘子啦!” “新娘子好漂亮啊!” 妇人们散发出喜糖瓜果,小孩子们一窝蜂地凑上去抢,这才让出一条路来。 王抱朴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妙善趴在他身上后,王抱朴便背着她往外面走。 按照礼俗,新娘子要由兄长亲自背到轿子里。 等进了骄,没过一会儿轿子便稳稳地抬了起来。 一路走巷穿街,向城南方向走去。 路两边挤满了观看的老百姓,因着迎亲队伍边走边给两边的人分发喜糖,大多百姓们都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的话,即便是那些心里看好戏的人也不便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终于到了关府,轿子停了下来,不多时,妙善面前便伸进了一只宽大的手。 她嘴角旋开一点笑,也伸出了手,搭了上去。 关星沉稳稳地握住她,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小心。” 一路进了府,妙善由他牵引着,站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妙善转过身,弯下腰,不料自己的凤冠和关星沉的头碰在了一起,人群顿时爆出一声笑。 “新郎新娘等不及了啊!” “哈哈哈快把他们俩送进去吧!” 最后,妙善由身旁的丫鬟牵着走进洞房。 走前,关星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我马上就回来。” 妙善在盖头下的脸顿时红了,但也安心不少。 “嗯。” 入了洞房,外面的喧闹声顿时消减了不少。 妙善坐在床前,终于狠狠地放松下来。 绷到现在,她早已精疲力尽,饥肠辘辘。 妙善正想吩咐梦玉给她拿点吃的垫垫肚子,房门就被人打开了,进来一个小婢女。 “公子说夫人忙到现在,定是饿了,让奴婢给夫人送些吃食来。” 真是打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妙善让她放在桌上,就掀了盖头,招呼梦玉坐下和自己吃。 等吃饱了,妙善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重新盖上盖头,乖乖在床边坐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打开,沉稳而有力地脚步声传来,妙善的心立马一紧。 一旁的梦玉福了福身子:“姑爷。” 关星沉轻轻地嗯一声:“退下吧。” 梦玉走后,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妙善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腿上的婚服。 关星沉在她身前站定,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一旁的喜称,轻轻地揭开了她的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妙善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然后才睁开眼睛,怯怯地抬头看去。 关星沉一身喜袍,头上也是红色的发冠,衬得他面如冠玉,高大威猛。 关星沉眼眸如墨,此刻正定定地瞧着她,不发一言。 妙善见他久久不说一句话,不免忐忑起来。 难道是方才吃东西时把妆弄花了? 不对呀,吃完后梦玉还仔细检查了一遍,重新补了妆的。 妙善正欲张嘴问他,关星 38. 第 38 章 《他非要给我钱》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 妙善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床帐,她愣了愣,想到已经自己成亲了。 哦,成亲了。 ! 下一刻,她立马从床上弹跳起来。 可浑身的酸痛又让她的动作滞顿了不少。 真是畜生,妙善咬牙低骂。 她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完了完了,新妇第一天就因为赖床而错过了给公婆敬茶,妙善已经悲催地想到那些长辈们面色阴沉的模样了。 房门被打开,梦玉和另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夫人,你醒了?” “梦玉,快帮我梳头穿衣,来不及了!”妙善头也不抬地快速道。 梦玉知道她是在急什么,扑哧一笑:“小姐,不急,老夫人说了,敬茶时间是在巳时,还来得及。” 妙善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疑惑地望向她俩:“啊?不是辰时吗?” 那个婢女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家敬茶时间比外头要晚些,当年老夫人、孙姨娘都是巳时呢。” 妙善闻言点了点头,安心了不少。 两个婢女自发地过来给她换衣服。 然而红色睡袍褪下,满是暧昧红痕的洁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两个丫鬟一愣,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妙善也不自然地把衣服拉上,轻咳道:“我自己来吧。” 待换好了衣服,她们又给她梳头。 梦玉自小本就以习武为重,对这些精细活儿不甚熟练,因此一直都是另一个婢女在给她盘发。 妙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道:“回夫人,奴婢名唤素秋,是公子特意让奴婢来伺候您的。” 妙善点点头,随即又觉得怪怪,什么您啊奴婢的,不就是以前她伺候关星沉时这么叫的。 “不用说什么您啊夫人的,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素丘有些无措,但最后依言改了,但还是坚持要喊她夫人,妙善只得作罢。 梦玉原本是关浣荷那边的人,一年前她的店铺越开越大,一个人忙不过来,况且她一个人守着,不免总担心安全问题。关浣荷知道了,立马把梦玉拨给她用,正巧梦玉武功不凡,随时跟在妙善身边,也能护她周全。 待收拾完毕后,时辰也差不多了,妙善便由素秋带着,去了前院。 走到花园时,关星沉也正往回走准备去找她,见她来了,便停在了原地看着她。 妙善一见关星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他的放肆和胡来,一时脸忍不住烫了起来。 待近了,关星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她道:“走吧。” 两人并排走去。 过了一会儿,关星沉突然低声道:“身子还疼吗?” 妙善顿时红了脸,她咬唇,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步子,誓要把他甩在后面。 关星沉笑了笑,无奈地追上她:“还疼的话,待会儿敬完茶回来我给你抹一抹药,那药有奇效,你真的可以用一用。” 关星沉越说妙善的脸就越红,她受不了地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可闭嘴吧。” 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到了前院,妙善拍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去。 “别紧张,有我呢。” 关星沉看出她的紧张,柔声安抚道。 他的话顿时让妙善安心不少,她点点头,和关星沉一起进去。 屋内,关父和孙姨娘一同坐在上面,关夫人反而坐在下面。 两侧依次是关伯翊、关笙脉及她丈夫魏罗北、关浣荷及她丈夫叶尧。 妙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释然,孙姨娘是关星沉的生母,今日她来敬茶,关夫人念此,特意让孙姨娘坐在上面,接受她这个儿媳的请安。 关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可又不是固守尊卑秩序的人家,就比如今早的敬茶时间,想必也是念及新妇而特意往后挪了挪时间。 妙善心里一暖,走上前,端起一旁的茶,和关星沉一起跪道: “公公,婆婆请用茶。” “爹,娘请用茶。” 关父轻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接着沉声道: “你们夫妻二人本是一体,此后要团结一心,相互扶持,不可心生旁隙,如此才能家庭和睦。” “儿媳谨记公公的教诲。” “儿子记住了。” 关父点点头,又看向妙善,他伸手从旁边拿出一束封帖递给她,又说了一些话,妙善感谢后,就顺从接下了。 接下来是孙姨娘,孙姨娘没什么可说的,只轻笑一声道: “小五儿既然成了亲,脾气就该收敛些了。妙善也别惯着他,男人该罚的时候就得罚,否则就不知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