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 1. 第 1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警报,总控室遭到入侵——” 红光与警报声闪成一片,让谢琅本就晕沉的大脑更添几分尖锐的痛意。 眼前景象已经闪出重影,按理她应该立刻联系医疗AI,但冰冷的枪口已抵在后脑上,点明她正被劫持的事实。 身后的星盗异常沉默,但谢琅知道,一旦她有什么别的举动,他会迅速捏碎她的腕骨,就像刚才捏碎她指骨那样。 半个天河时前,谢琅被警报声惊醒,于头晕眼花中看见舷窗外一抹鲜明的紫色——那是不久前她才在光脑上查阅到的,星盗的标志。 飞船已行至联邦星域边缘,很快就要到航路终点银青星。这颗行星远离恒星,白日照明全靠人造卫星供给,在卫星停止光照的时间,附近星域总是漆黑一片,给了星盗劫持往来飞船的机会。 谢琅不明白白日时分为何仍有星盗,但依然挣扎着下床,期间撞翻了房间内的不少东西,才扑进了她一早选定的藏身地点。 星盗却比她所想的来得快,躲藏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五分钟。 闯入她房间的星盗手持粒子枪,机械义肢的关节处有个眼熟的徽记,在发现她试图装傻以藏下部分财物后,先捏碎了她左手小指指骨,才以极为轻慢的口吻说道: “我有C级能力‘嗅金’,能闻到金钱的气味。看在你是个漂亮姑娘的份上,赶快把剩下的也拿出来带着,跟我去中央大厅,好吗?” 小指仍在钝痛,让谢琅的思绪稍稍明晰几分,但她此时无暇思考别的,只感觉踏出房门时就燃起的怒火几乎要冲出胸腔: ……奇耻大辱。 换作以前,这人早已被部下拖去斩首,可眼前的银白走廊、耳边的警报声,以及自己单薄的躯体,无一不告诉谢琅:她现在并非大启威名赫赫的楚国公,而是天河联邦公民—— 还是负债千亿那种。 直白说,谢琅并非原身,而是不知为何在这具身体中醒来的孤魂野鬼。 她本出身高门,年少从军攒下显赫军功,又助女帝登基得封国公,而立之年便官至尚书右仆射,是本朝最年轻的宰相。 一朝苏醒,却已到了这艘飞船上。 谢琅尝试过再次入睡,但醒来后仍在飞船上,加之来到此地前发生的某些事,让她确信,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现在像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她该珍惜。 可谢琅对自己在哪、正面临什么并没有头绪,房间里的字也仿佛鬼画符,她一点都看不懂。 好在听说上没有差异,谢琅靠误点的语音朗读识字,总算在三天内理清了原身状况: 原身叫谢鸣玉,而“鸣玉”二字也是她的表字。 更奇妙的是,谢鸣玉同她长了极为相像的一张脸,如她二十来岁的容色,但没有半点风霜摧折的痕迹。体格则较她以前稍小,四肢纤细,想来从未锻炼过。 这小姑娘从中央星域首都星登上飞船,目的地是边缘星域的银青星。该星盛产绿晶,可作民用机甲驱动,也为通用货币之一。联系她身上的债务,谢琅猜测她是想去银青星挖矿还债。 债务又怎样?既来之则安之,不论如何,她必须得活下去。 而且如果可以,她也想知道原身究竟去了哪。 检查随身物品时,谢琅还翻出了一些绿晶和联邦币,拢共一百来万左右,可对于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也是杯水车薪。 大启国库恐怕都没她现在欠的债多,现在连剩下的也要舍去一部分…… 谢琅想叹气,但顾忌身后星盗,没有作声。 一路走来,他们离飞船中央大厅已经不远,来往的星盗也更多。谢琅暗暗观察,发现这些人走路乃至握持武器的姿势都有微妙相似,像经受过系统训练。 她怀揣满腹疑惑,按星盗要求顺从走进大厅,刚寻了个角落抱头蹲下,余光便扫到熟悉的人影: 是她醒来这半个多月里结交的朋友,安娜。 头痛退去大半,谢琅见安娜微微偏过头,无声比出口型: “学着我做。” * 谢琅没想到这学着做,指的是星盗来收钱时,交出十二枚绿晶。 一枚绿晶能抵五万联邦币,十二枚就是六十万,以前谢琅从不为生计发愁,但现在一下交出去一半的身家,不免也觉得肉痛。 依星盗所说,这是“老规矩”,也就是每次他们都会收上这么多,整船五六百人便是上亿的收益,前生那些拦路的山匪可弄不到这么多的数目。 “他们只抢钱,不图别的?” 星盗离开后,谢琅一面接受医疗AI的治疗,一面随口问安娜。 她本想直接回房休息,但满大厅的人没几个离开的,安娜也要她留下。 两人站立的位置在一扇舷窗前,谢琅既能看清窗外沉默的宇宙,又能看见不远处舱壁上张贴的军方宣传海报。 其上年轻男子神情冷峻,视线朝前,似乎正望着星海,抑或来犯的敌人。 “联邦军不管吗?” “嘘。”安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牢牢凝在舷窗上,“……真奇怪,他们竟然没换涂层。” “什么涂……”谢琅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剩下半个字不由卡在喉咙里。 ——星盗竟又驾驶星舰回转了! 她握住安娜的手腕,刚想让安娜和她一起再往角落里躲躲,安娜却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悄声问:“谢,钱还够吗?不够我可以给你。” 谢琅一头雾水地接过她递来的三枚绿晶:“啊?” 安娜四下看了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荒星边上没有星盗,那是附近巡逻的联邦军,和荒星驻军隶属不同的军团。” 谢琅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这一船人都是巡逻军用来赚外快的。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当先走进大厅的军士高声道:“星盗已被赶走,请各位照常付费!” 啧……谢琅暗自咬牙:还赚两次。 这回她总算明白之前为什么感觉星盗机械义肢上的徽记眼熟了,那不就是他们军帽上的徽记吗?舱壁那张宣传海报上也有一样的图案! 安娜轻车熟路地递给收钱的军士三枚绿晶,谢琅一面把她刚才塞过来的三枚给出去,一面气恼: 要是这些人是她手底下的兵,她非得一个个砍了挂出来示众不可! 她难得想起前世带兵出征的某个雪夜—— 那日风雪,可谓“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1]。 正是在大雪中,她亲手斩了麾下侵吞百姓财产之人的头颅,鲜血喷薄成一大片红梅。 ……但原身手无缚鸡之力,谢琅不能教训人,只能老实交钱。 她本想着星际时代,生活水平总比以前好,又无政事还能好好休息,可…… 欠债、被打劫、睡不好觉,每一点都有违她的休息规划。 还是说,她 2. 第 2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谢琅气恼自己昨夜没用光脑先查一查——身边人的看着和她拿到的都不一样! 视线范围内只有她是青色外骨骼,其他人拿到的都是红白两色,红色的前端形似锥子,白色的则是可抓握的手掌。 对了,刚才有听到说这是探测型外骨骼…… 谢琅顶着工头的目光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才勉强把外骨骼装好。 她刚舒口气,就见工头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堆满肥肉的脖子上画了个圈。 ……画圈? 谢琅还没想明白他是要干什么,先被骤然爆开的音浪掀得往后倒去: “现在!” 这也是能力吗?谢琅只觉骤响后耳边一片寂静,附近的人也东倒西歪,她这个勉强站着的反倒成了异类。 工头大概也发觉不对,略有些尴尬地在脖子上多画了两道,嘴巴张合,但没有半点声音。 谢琅:“……” 坏了,短暂失聪了。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爬起来,谢琅才重新听到声音。 工头擦着汗,语速飞快:“我是戴维,刚才能力失控……长话短说,老规矩,拿红色的负责开采,拿白色的负责清理碎石,拿绿色的负责探测,所有人都要搬运绿晶矿。” “我每十银青日来一次,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听负责探测那人的。” 谢琅被周围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盯得头皮一麻。 她没有挪动半步,只瞥过右前方死死瞪过来的棕发男子,就镇定地等工头接下来的话: “你们分到新矿脉,工作时间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强调一下,每日要上交三百吨绿晶,少了的得在月底补齐,否则你们全部卷铺盖回家!” “矿区的检测仪器不是摆设,别想着夹带空间纽下矿偷绿晶,一经发现通通送到驻军审判庭!听明白了吗?” “还有什么问题?” 谢琅轻轻挑眉,瞥向方才那人,果然见他高高举起了手: “凭什么让没经验的人来管事?她连外骨骼都不太会用!” 周围的男人接二连三地附和起来:“就是,没开荤的黄毛丫头懂些什么?” 啧。 谢琅眉头微皱,心下不忿:怎么到了能遨游星海的地方,男人说话还是一样不干不净? 回击的话刚到嘴边,工头先神色不虞地开口:“负责探测的人选是上头定下来的,想做这事就到上头问去,看看究竟是换人,还是你们滚出矿区?” 上头定下来的? 谢琅微怔,随即无声一笑:安娜给的东西,是真好用啊。 她在工头示意下上前,自我介绍说: “我是谢相。” 看着仍面带不忿的棕发男人,谢琅回想起前世见过的世家贵女,缓缓露出个微笑: “希望能和大家……友、善、相、处。” * “你当时笑得怪吓人的。” 同宿舍的拉蒂玛一边清理碎石,一边说。 谢琅用自动式矿铲捞起几块原矿,随口应道:“哦?” 拉蒂玛停下工作,强调:“看起来像要吃人。” 谢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下矿第三天,已经完全明白了外骨骼用法。 一是外骨骼自带使用方法教学,二是看拉蒂玛用外骨骼多了也看会了,毕竟操作相似,只需触类旁通。 在探测绿晶、分配人去开采和清理碎石的时候,谢琅还抽空想了会这种技术能不能运用到大启,但显然不能: 工作时间之外,谢琅查阅了大量资料,大概知道外骨骼是由一种极为坚硬的金属构成。 她的故国尚不能生产出硬度稍差的金属,更别说再添加其他智能。 或许,在联邦人眼中,大启也如古地星上的远古文明一样,只是段久远的历史。 拉蒂玛的呼唤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谢!” 谢琅抬头:“怎么了?” 她刚顺着拉蒂玛的手势走过去,就被女孩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 谢琅困惑:“到底什么事?” 拉蒂玛小声说:“我想和你说扎克大哥的事情。” 扎克?啊,是开工第一天瞪她的棕发男人。 谢琅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谢,探测绿晶工作一般是让老资历的采矿人来做,薪水也要比其他工作稍微高一点。扎克大哥是其他矿区过来的老人,比我们都更有经验。” 拉蒂玛飞快地说。 “而且他还养着很多像我一样的孤儿,总是缺钱的,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和他换工作?” 谢琅看着女孩的脸涨红起来,飞快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说,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行为太生气……” “我相信你。”谢琅目光掠过她,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一群人,“但恐怕有人真这么想。” “你带人过来,是想逼我和你换工作吗?扎克。” 可能是谢琅说话过于直白,走到二人不远处站定的扎克不由一噎,咄咄逼人的气势泄去八分。 谢琅见他只是有些焦虑地搓手,并不答话,又高声问了一遍。 扎克一愣,闷声说:“……是。” 谢琅上前两步,稍稍抬眼,和扎克对视——该死,她讨厌用这种视角看人:“很可惜,我也缺钱,所以不想。” “而且,你以前也没干过这事,难道就比我干得好?” 扎克眉头微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 拉蒂玛在身后拉她衣服,谢琅没有理,只说: “严格来说,矿区并没有规定不能互换工作,只是不允许单方面要求换人。既然我们都不想让步,那打个赌吧?” “如果今天我能带大家挖到五百吨绿晶,之后探测型外骨骼仍然归我;如果我做不到,就交给你。” “怎么样,敢赌吗?” 围过来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就连拉蒂玛也焦急地握住她的手。 谢琅安抚地在拉蒂玛手上拍了拍,目光只落在扎克脸上。 她清楚扎克的想法:谁都不会对直接降到自己头上的新人满意。 前生家里人给新入军的她塞了个不大不小的职务,就引起过老兵们的不满。 扎克的做法可比那些老兵油子更好懂,而且要真照拉蒂玛所说,他必定会应下赌约。 果然,扎克神情挣扎片刻,重重应道:“好,我和你赌!” 话音一落,拉蒂玛就急得猛摇她的手:“你赌什么呀!不理不就行了吗?绿晶哪有这么好找!” 谢琅摇头:“你看着吧。” 她从容地拨开拉蒂玛的手,开始指挥人前去开采绿晶矿藏。 谢琅胜券在握:她手中的探测型外骨骼足以探测方圆一千米的所有矿石贮藏。 虽说绿晶周边多有青玉伴生,但只要走近,她就能分清二者不同,找出五百吨绿晶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其他老练些的采矿人似乎没有这样的本领…… 疑惑从心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按下。 下工时,赌约毫不意外以谢琅胜利告终。 但不知道扎克从哪里打听到她上过学,过了两三天居然领着四五个小孩到宿舍找她,想请她教人读书。 谢琅第一反应是看向拉蒂玛床的方向——入眼是整齐床铺,没有人。 她恍然想起拉蒂玛和朋友逛街,又把头转回去。 扎克非常诚恳,愿意付钱,谢琅想了会就答应下来: 她还背着债呢,能赚钱当然是多多益善。 * 半月一晃而过。 谢琅挖了半月矿,也研究了半月自己的能力。 拉蒂玛对她给小熊玩偶准备更换的衣服这事表示惊奇,谢琅却只想苦笑: 什么准备衣服,她的能力当真就是把小熊身上的西装换成睡衣那么简单! 这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啊? 心里的不爽直接展现到脸上,休息的时候连扎克都有些迟疑地过来问她怎么了。 谢琅一概回没睡好。 < 3. 第 3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仿佛一瞬被拉长。 “呃啊!” 从手心升起的灼痛感一瞬窜过手臂,流遍四肢百骸,令谢琅禁不住发出一阵痛呼。 她几乎要疑心这能力毫无作用,然而脊背上的压力骤轻,后颈冰凉的触感也忽然消失,只剩下烈火灼烧的痛感。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布料裹住刀!我……” 杀手略显惊惶的声音自斜上方传来,而后渐趋于无。 ——他要倒下来了! 谢琅心中警铃大作,忍痛朝旁一滚,险险避开了被轰然倒地的杀手压住的命运——谁知道他倒下来的时候长刀会不会割断她的脖子,亦或是划开皮肉刺破她的脏器? “哈……哈哈哈哈哈……” 谢琅躺在地上,抬手捂着脸,忍不住笑起来。 她活下来了!她能活下来了! 她躺在地上急促地喘了一会,感觉浑身疲惫,缓了半天才慢慢撑起身体去查看杀手的情况。 男人侧躺在地,睡衣的毛毛兜帽服帖地罩住了头,贴地的那一面还加厚了,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安稳地枕着枕头睡在床上。 ……如果他身侧没有碎石的话,确实如此。 谢琅小心翼翼凑过去,试探着将他翻成平躺的姿势。 没有动静。 谢琅轻轻把兜帽往上拨。 杀手整张脸完全展露出来:他此时两眼紧闭,脸上伤疤也不再随表情牵动,方才的戾气完全被平静驱散。 如若不是胸膛正均匀起伏,谢琅会疑心他已经死了。 犹豫半晌,谢琅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她运足了力道,手掌震得生疼。 杀手脸上登时起了红印,但他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梦中,仅仅皱了皱眉,并未醒来。 这能力可以催眠吗?什么样的外界刺激能让他醒来? 谢琅心中转过好些念头,都暂时按下。 她没有多余时间观察,不论是杀手醒来还是遇到旁人,都影响她接下来要干的事: 从杀手身上寻找线索,还有…… 杀了他。 她不能对妄图杀死自己的家伙心慈手软。 手刚触到柔软衣料,谢琅便是一滞: 如果是原本的衣物完全变成睡衣,男人的随身物品是不是也随着变化一同不见了? 先前只用玩偶试验能力,她没有考虑过这回事。 多想无益,谢琅迅速地拉开杀手的连体睡衣拉链,意外发现睡衣内层仍然同她熟知的工服内侧一模一样。 矿区提供的工服不分男女款,谢琅闭着眼睛都知道工服外套有四个内袋。 她没有急着翻找,而是循着记忆在睡衣表层摸索,果然在柔软绒毛之下摸到了其他口袋。 ……所以这能力只是改变衣物外表,实际作用是让人迅速入睡? 谢琅想起自己乃至身边人的浓重眼圈,抓住了一点稍纵即逝的灵光。 如果……算了,还是先看看他带了什么吧。 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谢琅不得不放慢速度,逐一辨认杀手携带的东西: 微型信号屏蔽仪、一次性隔绝防护屏障、胶囊式器官装载容器…… 没有光脑,也没有通讯器。 谢琅在银青星呆了半个月,早就发现大部分人都是通讯器不离手,杀手此举实在奇怪。 而且他似乎颇为自信,毫不担心行动失败——谢琅甚至找到了他好几张不同信息的纸质身份证明,人像倒是一模一样。 还有一份没有发布人名字的悬赏令,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谢琅费力看了半天,也只辨认出来“取得谢鸣玉的大脑”一句话。 从杀手口中可以知道原身应该是研究员,可是要一个人的脑子,总不能是拿去炖汤吧! 原身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又有债务又被追杀? 谢琅想不明白,只能把悬赏令暂时放下。 谁知悬赏令后还有一张纸,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飞出来,落在地面。 谢琅心头一紧。 上面有原身的脸! 她强打精神,一把抄起纸页,逐字逐句看过去: 【姓名:谢鸣玉】 【年龄:20】 【身份:■■■■■■■研究员】 【经历:无查询权限】 【坐标:较长时间停留于天河系达法旋臂银冕星系银青星北半球A区路易斯矿区IV矿脉VII隧洞】 谢琅看不明白什么是“旋臂”,但后面跟着的一串字倒是明白的——这不就是她现在所在的矿洞吗? 杀手从哪弄来的她的位置?怪不得会直接找到她面前! 倦意上头,谢琅却心中泛冷,意识到自己还是把事想得太简单了。 她现在还缺乏太多关于天河联邦以及原身的认知,怎么能在找到工作以后就轻率地认为只需要还钱? 她根本不知道原身是因为什么欠债、又是因为什么被追杀的! 原身是研究员,假设地位能与大启官员等同,多半也是处在掌握国家机要的位置,那她是否会因为知晓某些秘密而被追杀? 她……是不是根本没有欠债? 谢琅不由捏皱了写有原身资料的纸张,心想: 下工回去以后,应该重新检查一遍原身的光脑。 还有,寻找离开矿区、提升自身话语权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要先把杀手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就用他自行携带的、本来打算用来处理她尸体的激光粉碎仪吧。 * 在激光的作用下,杀手化成了矿洞里随处可见的一捧沙。 谢琅一脚将之踢散,后知后觉发现全身的疲乏正逐渐减弱。 是刚才绷太紧了? 脸侧似有水珠滑落,谢琅匆匆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照杀手所说,扎克等人晕在附近…… 她又检查了一遍杀手的随身物品,在防护屏障的遥控装置上发现了标着范围晕眩字样的按钮。 谢琅收起所有东西,试着朝扎克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便碰到了阻碍。 眼前水波一样的纹路荡漾开来,她低头检查遥控,没有看到关闭按钮。 看来得等这屏障自行消散。 谢琅觉得头痛,又有些懊悔。 她太过按着习惯做事,全然忽视了联邦的科技水平。 识字、有工作算什么?她现在对联邦的了解怕是都比不上跟她学认字的小孩! 而且原身确实对政治和文化方面不太感兴趣,谢琅闲暇时翻过她的光脑书架,大部分与机械相关,备忘录里也全是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她之前以为是天书,现在才知道或许是原身的草稿。 忽的,耳边传来了极为轻微的碎裂声。 谢琅谨慎地伸出手摸了摸。 没有阻碍。 屏障碎了。 她这才匆匆朝前方走去,拐过拐角,赫然发现扎克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不是工装,而是毛绒睡衣。 谢琅:“……” 这个能力到底能影响多大范围啊? * “好奇怪,我居然上工睡着了。”拉蒂玛抱着外骨骼,抱怨道,“衣服上全是灰。” 谢琅心虚地挪开视线。 她在发现扎克他们那样躺在地上就觉大事不妙,只能走回原地,尝试中止能力。 4. 第 4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你是谁?” 谢琅稍作权衡,沉声询问。 她一面说话,一面用余光瞥过定在周围的人,发现他们脸色都有些发白,看上去却还算镇定。 看来,眼前这个东西还算讲理,不会波及其他人,不然他们肯定早就四散奔逃了。 “一位愿意沟通的高危级能力持有者,真是难得。” 人形机械手中的银光开始减弱,最终化作一个小巧的光团悬在它指尖,又很快没入机体: “沟通方式判定:展现诚意。” “我是II-0098型智械,您可以称呼我为威兹德姆。” 谢琅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大概是拉蒂玛。 她皱眉苦思: 威兹德姆? 似乎在工作手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应该是在她难以理解的技术或者工具部分。 但是高危级能力又是什么? 能力等级划分不是只有七种吗? “请问,女士,愿意和我走一趟吗?” 智械出声打断了谢琅的思考,她稍一迟疑,转身将外骨骼塞给拉蒂玛,回头:“外骨骼可以交予我的室友带回去吗?” “当然,毕竟接下来的交流并不需要您探测绿晶。” “我相信您还有许多问题,这些都会为您一一解答。 “请随我来。” 威兹德姆再次伸出手。 诡异的,谢琅竟看出了几分风度翩翩的感觉。 这智械用的男声,难道冰冷的机器也有性别之分? 她回过头朝拉蒂玛挥手告别,这才下定决心将手搭在智械巨大的手掌上。 触手并不冰冷,而是温热的。 这一点温热顺着接触面,化作一条细蛇攀爬上她的手腕,系成了一个无比繁复的结。 而后,璀璨的光芒自绳结中涌出,顷刻间覆盖全身,化作套贴身的银甲,只有脸未被遮挡住。 “失礼。” 威兹德姆收回手。 谢琅还没弄明白它有什么可失礼的,便觉腰身被握住,双脚直接离开地面—— 她被智械抓了起来! 谢琅表情有一瞬扭曲,她想质问威兹德姆到底要做什么,刚要开口,眼前就一花。 等她再回过神,已是风声呼啸。 狂风裹挟着黄沙奔过身侧,谢琅并不想吃一嘴沙子,只能悻悻然抛掉问话的想法。 沙尘迷眼,她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但方才的一瞥已经让谢琅有些头晕眼花—— 当年随军出征行经贺兰山,她便发觉自己有些畏高,后来逼迫自己学会习惯,情况才稍有好转。 但这不意味着在高空里她也不畏高! 飞上天之前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啊啊啊该死的智械! * 在她快被飞吐前,威兹德姆开始缓慢降落。 此时已接近银青星的“黄昏”,那颗极为炫目的人造照明卫星正在缓慢敛去它的光亮。 这般朦胧的昏黄中,谢琅瞥见了一弯深蓝的月。 那是一湾嵌在黄沙之间的巨大月牙型湖泊,湖水碧蓝,环抱着一方绿洲。 绿洲一侧是平整的实地,停放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机械。 谢琅只认识停在最边缘的——那外形分明就是一艘楼船! 但它比她曾经见过的都要庞大,整体呈深灰色,桅杆、帆与船身似乎是同一材质,几乎看不见半点拼接的痕迹,就像是利用同样庞大的模型浇筑出来的。 智械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里是北半球A区的边缘绿洲‘图特’,矿区出产的绿晶会由陆行车送到这里,再通过运输舰运抵联邦各星。” “您关注的那一艘运输舰名叫‘飞云’,来自一万光年以外的函夏星系,那里的人喜欢让舰艇呈现这样的外形。在飞离地面时,上方的部分会收入舰中,避免损坏。” 谢琅一愣。 她确认自己并没有问什么问题,那么,威兹德姆是怎么知道她在关注什么的? “抱歉,如果让您感到不适,我会暂时切断与数据细丝的链接。” “解释:为避免您在高空中感到不适,我利用我的数据流为您编织了一次性防护衣。如未切断链接,我能通过数据细丝,从您的生物电信号中知晓您的想法,不过,仅仅是其中特别强烈的。” 谢琅:“……比如,方才我在想,你飞之前为什么不说一声?” 智械含笑:“是的,女士。” “很好。”谢琅说,“你还是切断吧。” 谢琅明白身为臣子要懂得揣摩上意,这对于她眼下的处境也极有用处。 但直接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是不是太恐怖了? 况且,她还发现威兹德姆的声音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头脑被敞开、思绪无处掩藏的状态让她心生不虞。 威兹德姆带她落到地上,庞大的身形迅速缩水,最终固定在三米高。 它摘下自己的一枚机械眼,托在手掌上送到谢琅脸前:“您看上去心情不好,是因为我无意中读取到了您的思维吗?” “……是的。” 谢琅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惊悚: 方才在宿舍前由于智械过于庞大,她没能看清它的脸,现在一看才发现它拥有极为优越的外表,唇如涂脂、鼻若悬胆,眼尾上挑,碧绿的眼睛仿佛两枚翡翠,的确是极为英俊的样貌。 ……前提是它没有把眼睛摘了。 威兹德姆拨开垂落在脸侧的黑发,脸上显出了极为人性化的困惑:“可您使用光脑,也是要通过脑内芯片确保使用的,毕竟每一台光脑都只能靠唯一的生物信息启用。” 谢琅:“……” 难怪很多时候她还没写上字就能看到想要的了,原来不是不小心切到界面,是光脑可以直接读取思想吗? 这东西能不能摘掉啊? 生物信息又是什么东西? 不对…… 谢琅一瞬意识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杀手知道她停留的位置,是否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生物信息? 每一台光脑的生物信息又是唯一的…… 她脱口而出:“能靠光脑知道一个人的位置吗?” “依据联邦《公民隐私保护法》,这是不允许的。” 也就是说,可以。 谢琅心缓缓下沉。 照这样看,岂不是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原身麻烦? 现在找原身麻烦就是给她找麻烦! 所以…… “威兹德姆,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见什么人?” 谢琅虽是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在银青星上住在绿洲附近的,基本上手中都握有矿脉资 5. 第 5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两个天河时前……那不正是她遭遇杀手的时间吗? 她本以为能力的范围只是覆盖了整个矿区,谁知道居然囊括了整个A区? 这高危级能力是高危在这? 谢琅还在沉思,安妮却已等得不耐烦。 她又敲了两下轮椅扶手,冷声道: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谢小姐。” 解释?她能怎么解释? 谢琅很少感到手足无措。 偏偏在原身身体里苏醒后,这种感觉几乎如影随形,像阴暗角落里蛰伏的毒蛇,只等她最虚弱的时候咬上一口。 不能透露我不是真正的谢鸣玉,但是…… 她定了定心,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一抹苦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实话,安妮小姐,你所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至于您说的高危级能力者……我当时翻阅身边的文件,只知道我的能力是F-级。” 安妮嗤笑一声:“一个从首都星千里迢迢来到边缘星系的人,和我说什么不知道?” 她眼睛本就很圆,惊怒瞪人的时候就愈发圆润,让谢琅不由想起之前入宫见到的那只狸奴。 安妮甚至和它一样都是鸳鸯眼,左眼金黄,右眼苍蓝。 可惜现在摸不到了。 谢琅收回思绪。 安妮已经质疑,她要进行下一步了。 “我保证我的话句句属实,如果安妮小姐不信——”谢琅瞥了一眼安静地立在轮椅后的威兹德姆,“可以请威兹德姆先生来检测一下。” “我猜,他应该有能力辨别什么是谎言?” 安妮身子微微前倾,眉头微蹙:“II型智械统一搭载测谎仪器,你既然从首都星来,不该对这件事毫无了解。” “你刚才提到翻阅文件才清楚自己的能力等级……为什么?” 很好。 安妮开始顺着她的话想了。 与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会非常健谈的安娜不同,安妮疑心更重,不容易被说服。 要想达成目的,还得让安妮主动顺着她的思路想。 这样得出的答案不是她给安妮的,而是安妮自己思索出来的,也会更有信服力。 谢琅心里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只对着威兹德姆抬了下手。 ……奇怪,她忽然有些头晕。 她摇了摇头,勉强把那股晕眩感摇出去,便见智械低头询问:“小姐,是否需要开启测谎模式?” “开。”安妮答得很快,“开第3型。” “第3型为最低档测谎模式,确认:是否开启?” 安妮迟疑片刻,改口说:“不,开第2型。” 谢琅唇角微勾: 她还以为会是最严苛的那一种呢。 “我明白了,小姐。”威兹德姆绕过轮椅走上前,声音不再灵动,而是变得平板起来,“谢小姐,请与我对视三秒。” 它……不,应该是他了,他的身量又缩了一些,现在仅比谢琅高半个头,正好方便她与他对视。 威兹德姆眼睛中碧绿的色泽褪去,转而浮上表面的,是一抹浓艳的深紫。 “请盯紧我的眼睛,看清我的瞳孔里是什么。” 好魔魅的吸引力…… 谢琅无意识地轻咬下唇。 眩晕加重了,应该叫停吗? 但现在想要取得安妮信任,便于她日后行事,就非得有这一步不可。 她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放任自己,去看威兹德姆的瞳孔。 智械的声音渐渐远了,像隔着水面从天边传来: “提问:你从我的瞳孔里看到了什么?” 一只灿金的眼睛骤然睁开。 谢琅被这光晃了眼,本能答道: “眼睛……金色的眼睛。” * 威兹德姆眼中的深紫渐消。 他打量了谢琅半晌,见她双眸失神,有些疑惑地朝主人递了个眼神,又重新无声无息地退回轮椅后。 “等等,把她扶到沙发上去。” “可……” 安妮回身拍了下他的手臂:“快去,这是智能轮椅,不用你推。” 她操纵着轮椅同样来到沙发前,看着谢琅茫然的神色,心里犯嘀咕: 第2型测谎模式有这么大劲吗? 她也没见以前企图把她拉下来的叔伯们变成这样——那群蠢货甚至遭受的还是第1型测谎! 安妮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蕾丝,清了清嗓子,说: “威兹,不然把她唤醒吧。” 这样子看着怪尴尬的,像是她要对人做什么。 威兹德姆尽心开始扫描: “检测:能力波动指数异常升高。” “判定:谢小姐能力处于升级状态,为保安全,暂时无法中止测谎。” 安妮:“……” 安妮暴跳如雷:“她干了什么,在我的矿区里杀了能力者吗?怎么这时候能力升级了?” “情况暂不明确。”威兹德姆轻轻握住她的手,避免她手挥舞到玻璃杯上,“建议:开始提问。” 安妮疑虑重重:“你确定不会影响她什么?可别死在我这,她是安娜保举进的矿区,那家伙晚上还要回来吃饭!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解释?” 除去联邦机密外无所不知的智械难得卡壳:“……” 他默默地开启医疗检测模式,上上下下重新给谢琅扫描了一遍,重复:“建议:开始提问。” “测谎时间剩余:九分十三秒。” “所以这是没事的意思?” “……小姐,是这九分十三秒测谎不会影响她情况的意思。” “现在只剩八分三十秒了。” 安妮刚打算问话,顿了下又问:“监控开了吗?” 威兹德姆点头。 安妮深吸一口气,照着自己以前问话的经验开口: “谢小姐,来银青星之前,你从事什么工作?” “……我不知道。从我的身体状态判断,不是体力活。” “谢小姐,你确实不知道与能力有关的一切事情吗?” “如果将能力等级的排序排除在外,那么我确实不知道很多东西……比如安妮小姐所说的高危级能力。” “谢小姐的能力等级只是F-吗?” “我所查阅到的文件上是这么写的,我并不知道能力等级具体怎么判断。” 安妮转头看向威兹德姆。 智械面前弹出一面悬浮光屏,无数数据流飞速掠过。 他观察半晌,压低声音说: “预估的升级后能力等级是F级。” ……没有说谎。 安妮心下微沉。 那事情或许愈发大条了。 事实上,安妮能看出 6. 第 6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定罪?定什么罪! 白发褐眼、左眼下有刀疤、右臂是长刀…… 该死的,这不就是阿特洛波斯那个绰号“赤刃”的杀手吗? 他可是联邦A级通缉犯,光他右臂那把据说能吸血的刀就值上百万联邦币的赏金! 这种在黑市杀手排行榜上排前十的危险人物是怎么跑进她的矿区来的,还是为了杀一个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 是疯了吗? “威兹。” 安妮递出一个眼神: ——快把所有监视监听设备关了。 智械轻弹响指,整个会客室像笼上了一层薄纱,若有人能透视墙壁偷窥,也只能看见人影绰绰,却不清楚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谈论什么。 她舒口气,吩咐:“查一下半年以来,首都星……不,中央星系所有姓谢的人。” “重点看那些发生意外的,受伤、入狱、死亡……都看一遍。”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流连在谢琅身上。 ……真是疑云重重。 这个谢琅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才会有人愿意花两千万联邦币雇佣“赤刃”杀她? 这麻烦……似乎有点烫手了。 可她碰都碰了,现在也不好砸出手。 再说——这人可是走安娜的路子进的矿区!要真是什么要命的事,不帮她怎么把安娜摘出去? 威兹德姆适时询问:“是否只在‘人类’这一种群中筛选?” 安妮愣住半晌,开始哀叹: “啊,真要命,忘了联邦之大,不仅有人类,还有半兽、拟态一族……” “小姐,是否添加搜索范围?” 安妮目光落到半阖眼的谢琅身上,着重观察了她的头顶、耳侧,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摇了摇头: “她没有半兽特征,耳侧也没有明显的叶脉纹路,手臂皮肉很软,不像有岩石硬度的样子。” “如果查不到什么再说吧。” 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主宅的能力屏蔽仪器确认全部开启了吗?” “是的,小姐。”威兹德姆答道,“我刚才顺便确认过,路易斯主宅的所有能力屏蔽仪器都已开启,可以确保谢小姐能力暴动时不波及外界。” 安妮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再检测她的情况。” “检测:能力异常波动缓慢平复。” “目前能力波动水平:C级。” “预估:半个天河时后稳定在F级。” 会客室很安静,因此安妮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她松开紧攥裙摆的手,难得轻松地说:“那她半个天河时后就能醒过来?”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 “那正好,等她醒了,给她打包晚餐送回去吧。让她顶上的工头给她放假,等明天安娜出门了再接回来细谈。” 智械欲言又止,难得现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但是小姐,现在已经是今日的第十六个天河时了。” 安妮大惊,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她虽然没了双腿,但也安上了合适的机械假肢,此时急得直接舍弃轮椅,冲到智械面前,猛拍他的胸甲:“快给我调走廊……不,大门,不,从飞行器停靠点到餐厅的所有监控!” 智械无奈地把她抱起来:“小姐,你还没有穿鞋。” 他妥帖地将安妮重新送回轮椅,稍显迟疑,说: “……而且,安娜小姐已经进门一段时间了,刚从小姐的书房出来。” 安妮看看威兹德姆,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半倚在沙发上还闭着眼的谢琅,两眼一黑,指着人说: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人送到客房去,要不然安娜看见我就完了!” “哦?我看见什么你就完了?” 熟悉的柔和女声从门边慢悠悠地荡过来。 来人着一袭仿古长裙,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举手投足间满是妩媚风情。 这是个顶级的美人,此时拨开智械设下的那层屏障,就像挥开一片朦胧的烟雾。 衬得她娇美的容颜也带有几分虚幻,似是不在人间。 安妮却没心思欣赏美人,反而迅速捂住耳朵。 果然,下一秒美人看到沙发上的人,就如水面倒影破碎,一下染上十足的尘世气息。 她声音甚至都提高了八度,语气从柔和变成怒气冲冲: “安妮·路易斯!你这是做什么,当了家主还敢干涉姐姐交友了?” “我知道你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可也没必要把人家弄成这样带过来吧?” * 安妮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铺满所有房间的地毯。 人穿着高跟鞋踩在地上,怎么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会她全忘了,地毯是她自己不想听到家用机器人走动的声音命人铺的。 她亲爱的姐姐自从进了会客室,发现自己新交的朋友昏在沙发上,就喋喋不休地批她到现在。 ——从小时候抢被子开始说起。 安妮麻木地听着快要给她耳朵磨出新一层茧子的话,后知后觉想起来: 我不是让威兹顺便开了个屏障吗? ……啧,当时嫌麻烦,屏障搭建时只设定了屏蔽外人,没有屏蔽路易斯家的血脉。 路易斯家现在就剩她们这对双胞胎。 安娜能进来实在太正常了。 威兹德姆刚才被安娜赶出了门,从定位芯片判断,出去之后他一直在门外打转。 安娜拥有命令威兹德姆的第二权限,虽然智械更听她的话,但安妮实在没胆子在姐姐气头上把威兹德姆叫进来。 能解救她的,也只有沙发上这位谢小姐了。 安妮一边敷衍,一边余光瞥向沙发,时刻关注谢琅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烫手山芋是什么?反正不是沙发上躺着的那个! 谢琅可是能救她脱离安娜唠叨的大善人! 安娜说得累了,捞起桌上的杯子喝水:“你不是说半个天河时后她会醒吗?” 她目光落在门边墙上。 威兹德姆出门时打开了会客室的报时装置,顺手贴在那里。 “是啊。” 安妮回答得底气不足。 能力等级可以提升,是军方和联邦政府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并不是能力者,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罢了。 “把威兹德姆叫进来给她看看。”安娜刚说完,又转变了主意,“不,让他把医疗舱拆过来。” 她有些气恼地看着安妮:“我难得找在古地星文明话题上这么契合的一个朋友了。” 安妮自觉理亏:“我怎么知道……” 她的话滞在半空。 手臂上的衣物似乎变得臃肿起来,在她头不自觉地下垂、完全合上眼之前,掠过眼前的是毛绒的质地。 等智械察觉到她的体征进入睡眠状态,撕掉凭空套在手腕上的毛绒布料,冲进会客室时—— 路易斯家的双生花已经沉入深眠,安妮陷在轮椅里,安娜伏在她膝上,俱是好梦正酣。 威兹德姆紧急开启扫描,确认二人只是睡着后,才转头去看沙发上的人。 正巧,她身上的异常波动已经完全消失,此时正在苏醒…… 智械索性注视着她的眼睛。 于是等谢琅一睁眼,便对上了威兹德姆无机质的目光。 碧绿眸色中微微泛金。 隐含不耐、 7. 第 7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世上自然没有这种奇术。 哪怕是科技发展无比先进的未来,也难以让一个人断肢重生,何况是让本已变成飞灰的东西重新恢复原型? 更别提她还把杀手的骨灰给扬了! 就算有这个技术,她要怎么分辨出找到的到底是矿屑还是人体组织化成的灰? 谢琅泄愤似地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恶狠狠地咬下去。 嗯…… 路易斯家的厨师烹饪技术不错,牛排做得很好吃。 大启律法严禁宰杀牛马,牛肉是很难出现在餐桌上的肉类。 谢琅衣食住行皆有宫中赏赐,蒙皇帝圣眷进宫涮锅子时偶尔能吃上两口。 但也没现在这么大块的。 前段时间不是在啃那什么三明治就是喝营养液,难得吃上一顿好菜,谢琅心里非常满意。 ——如果威兹德姆不站在对面幽幽地盯着她。 智械似乎把她看成了危险分子,她拿起餐刀时落在身上的目光总要更锋利些。 饶是习惯于被人注视的谢琅,在威兹德姆直勾勾看了大半个用餐时间后也有点受不了了。 她丢开用来挖甜品的勺子,往后靠去,像一只懒洋洋瘫开肚皮的大猫,语气却很尖锐: “威兹德姆先生,你到底在看我什么?” “看您的能力波动。” 智械毫无被抓包的自觉,平静地说。 “如果用光的强弱程度来形容一个人的能力情况,那么小姐的是无边黑暗的深海。” 谢琅知道,他口中的小姐并不是在说她,而是在指安妮。 听了这话,安娜也放下餐具,托着脸颊问:“那我呢?小威。” “……” 智械似乎僵了片刻,才说:“安娜小姐,您是一柄火炬。” “哈,也是,毕竟我的能力只有C呢,还是低危的水平。”安娜嘴唇轻撇,耸了耸肩,“根本没有升级的可能了。” 她目光转向坐在客座的谢琅:“那小琅呢?” ……小琅? 安娜,你什么时候给我换的称呼! 谢琅回以瞪视,安娜歪着头看了她两秒,没忍住笑了。 美人笑开如花盛放,谢琅几乎错以为自己嗅到了蔷薇的香气。 安娜说:“这样看起来才像二十岁的女孩子嘛。” 谢琅微微敛目: 什么二十岁,说出来你不信,我已经过了三十生日。 “你平时的样子实在太过严肃,生生把自己带老了好几岁呢,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好吗?” ——三十岁还算什么年轻人,要是她前生早早成婚又生儿育女,她的孩子说不准都快能成亲了! 安妮轻声嘟囔,打散了谢琅的所有奇怪思绪:“就比人大个五岁充什么长辈架子。” 她避开安娜投过来的杀人眼神,接上了之前的话题:“谢小姐的能力波动是什么样的?” “现在只如萤火。”智械说,“但似乎能发出超新星爆发一样的亮光呢。” 晚餐用得实在太晚,谢琅应下安妮明天详谈的请求,跟着家用机器人去客房的路上,耳边还不断重复着威兹德姆这句话。 她苏醒以来,已经知道人类所踏足的土地并不是天圆地方的,而是一颗又一颗在恒星的强大引力场牵引下运转的球状天体。 只是……星星还会爆炸吗? 她现在脚下踩着的这颗也会吗? * 星星不负众望,在她梦里炸了一夜。 被家用机器人尽职尽责叫醒的时候,谢琅总觉得自己飘在云朵上。 她撑着洗漱台凝视这张脸,意外发现神态愈发趋向自己年轻时。 ……也是,毕竟身体里的人换了。 一夜惊醒多次,她眼下的青色比之前还要明显,困倦也难以隐藏。 因此等她走出房间,见到身量拔高到两米五的威兹德姆时,被对方问了一句: “谢小姐,您昨晚逃难去了?” 谢琅被噎得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 能不能把这个智械的嘴给缝了? 她用完早餐出门的时间已经接近银青星的中午,照明卫星正高悬在空中,洒下不含半丝温度的光。 银青星靠大气屏障调整近地层气温,今日北半球温度适宜,惠风和畅。 安娜不在宅子里,威兹德姆说她一早就出去了,似乎是参加谁家的草坪婚礼。 “小姐正在书房议事。” 智械带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谢琅注意到,每一根石柱上都有着眼熟的鹭鸶纹样,像是之前在哪见过。 ……威兹德姆的胸甲上有,还有她房间窗前那个金鸟笼里的雕像,也是鹭鸶。 “您进去后可以挑选些书看看,稍等片刻。” “特别是一些科普读物——您的表现实在像不理解联邦科技的……” 威兹德姆像人一样思索了一会,补充: “原始人。” 谢琅心头一跳,顿了片刻,若无其事道:“我想我只是失忆了。” 她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挂着的肖像画:“毕竟我在飞船上醒来时,一个字都不认识,更别说其他东西。” 智械真情实感地困惑起来:“可我昨日为您做过不止一次全身扫描,并没有什么东西压迫您的脑神经。”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会失忆呢? 谢琅神情镇定,心下却骇然: ——脑神经又是什么东西? 在人脑袋里吗? 一会就查。 心里这么想着,她很自然地摊开手,说:“我怀疑我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 智械含糊地“唔”了一声,点点头:“也有可能,这类情况同样会导致失忆。” 他热心提议:“不然我请人来给您做个催眠治疗,看看能否想起来什么事?” 谢琅脚下一顿。 这破地方睡觉都睡不好,还催眠呢? 我看你这个智械浓眉大眼的,就是想害我! 威兹德姆似乎也只是对她这么说一句,很快拉开了书房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琅当先进去。 这间房称为书房似乎太过谦虚,它挑高足有三层,书架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全数被书填满了。 比得上大启宫中的藏书楼。 安妮正在和谁商量什么,面前的投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看身形像是个老年男人。 不好过去打扰,谢琅顺手抽出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随便翻了两页。 很好,全是蝌蚪一样的文字,看不懂。 她低声问威兹德姆:“有没有给小孩看的那种?” 智械脸上闪过一丝空白,半晌转身去找书了,谢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同手同脚。 奇怪,智械也会像人类一样走成这样吗? * 安妮结束议事时,谢琅已经把威兹德姆拿来的科普读物大致翻了一遍。 先 8. 第 8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路易斯一族是土生土长的银冕星系人。 在虫族入侵以前,银冕星系才是天河联邦的中心。 这里富有矿产,气候适宜,人口众多,种群繁杂,经济文教发达。联邦五权机构坐落在星系中第二靠近恒星“拉”的行星“盖布”上,经由无数银轨将统治辐射到整个天河系。 但自从远征军探查到一颗矿产资源异常丰富的矮行星时,一切都改变了。 被矿物开采惊醒的虫母“奎特”厉声尖啸,掀起的音浪据说撕碎了半个小行星带,祂的子嗣也从沉眠中苏醒,吃掉了一半恒星。 从那时起,银冕星系剩下的半颗黯淡的恒星被称作“阿图姆”。 ——即将坠落地面的、黄昏的“太阳”。 五权机构留下守军后仓皇搬迁,一直迁到如今中央星系的位置。 那里接近天河系中心,向来靠反引力作用装置阻隔“河心”黑洞的吸力,本来是联邦人绝不会靠近的濒死之地。 但因为银冕星系以及周边星域太过接近虫巢,遭到虫族次声波冲击的可能性也越大,远在几万光年之外的“河心”附近反而不会受到虫族侵袭。 因此,作为联邦新的中心,中央星系逐步建立起来。 远离虫巢的地方自然能拥有良好睡眠,就算现今虫族次声波影响的范围愈发深远,中央星系也仍有用于屏蔽次声波的手段。 但银冕星系没有,或者说,还不够。 这座原本的联邦中心当年一朝成为前线,许多来不及撤离的人猝不及防下就在睡梦中死去了。 那时的虫族次声波足以震碎人的五脏,让人在毫无防备下即刻身死。 也正如此,联邦日后才会研制机甲,用以抵御虫族。 现在,大半的虫族次声波靠无数无人空间站连缀而成的吸音层阻隔在联邦星域外,可银冕星系处在边缘地区,自然还饱受次声波残余影响的困扰。 包括,一系列的睡眠不佳状况。 安妮显然想到这一点,神情锋利起来:“你想说什么?” 谢琅道:“昨晚您不是说难得睡个好觉吗?” 她活动了下手指——这是她张弓搭箭前的习惯。 谢琅在军中时,尤擅骑射。 没有猎物能从她的箭下逃脱。 但箭有时会激怒猎物,因而…… 还需要网。 “显然,我的能力可以让人快速进入睡眠状态,目前看来没有后遗症——除非在睡梦中被人杀死,像昨天来杀我的杀手那样。” “您眼下的青黑要靠化妆掩盖,除了虫族次声波的影响……您本就有失眠的毛病吧?安妮小姐。” 谢琅瞥向一旁掩藏在书堆里的不起眼的药盒:而且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安妮眉头微蹙。 谢琅心知是戳到了她的要害,却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她今日研究过这张脸,发现这个弧度的笑容最为无害。 “我有了解过,II型智械多用于文书辅助、信息整理工作,能够担任副官或秘书。” 她回忆着昨晚用光脑查到的II型智械资料,说: “但威兹德姆搭载了医疗系统。” “您的假肢应该安装得不错,坐轮椅也只是为了麻痹对手。” 安妮冷声打断:“所以?” 她稍稍一顿,又说:“别用敬称。” “所以,您……你过于严重的失眠需要一些医疗辅助手段,而你并不想透露出去,只能给智械加装新的模块。” 智械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再度由瞳孔开始泛金,这是盛怒下转为战斗模式的标志。谢琅却没有太过在意,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说话。 感谢威兹德姆,刚才的科普读物真是帮了她大忙—— “银冕星系人重视传承,走廊里的肖像画却都并非你的长辈。你不常住这里,这处大宅只是你的产业之一。” “因此,短时间的失眠不算什么大事,你可以回盖布后重新调理,有威兹德姆在身边也可以帮忙缓解。” “但你没有想到,会在这拖延这么久。” 安妮招回智械,难得带有几分兴致,问:“安娜居然连她本来该去盖布这事都告诉你了吗?看来你果然很得她喜欢。” “那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进网了。 但谢琅并不打算说服安妮,能担起一个集团担子的人如同小国的国君,有自己的逻辑和考量。 就像当年她劝圣上暂缓北征那样,她只需要对方能听她说下去、说完话。 她们总能自己想通。 不过,对于安妮,谢琅还得让她提起兴趣,同意她的请求。 “一年前南半球C区天尺树矿区工人叛乱,你为拿回那片矿脉而来。” “——那里,原本是路易斯家的资产。” 安妮轻声笑了。 她眉心的褶皱被笑容抚平,现下对谢琅的态度倒是如昨日晚餐时一模一样:“我愿意听你往下说了,谢。” “你很有趣,我也可以帮你。” 是试探。 安妮需要的是下属,但她寻求合作。 不能一口应下,她还得进一步展示个人能力和合作的价值。 谢琅回以微笑:“当然,在我尚未获得允许前,我会一直呆在这里。” “我也会靠能力帮安妮小姐打通人脉——” “毕竟,图特财团的重心并不在矿业。” 安妮拨了拨缀着蓝水晶的鹭鸶形吊坠,叹道: “是啊,你说得对,我实在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他们只认为我是路易斯家的丧家犬,还在艰难守着祖辈的矿产呢。” “毕竟,在他们眼中,我掌握的是路易斯矿区,而非它背后的矿业集团。” 她站起身,朝谢琅伸出手来,真心实意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安妮·路易斯·图特。” “合作愉快。” * “第一军团不需要合作。” 红发男人神色平静,完全无视了全息投影中男人的暴跳如雷。 “霍里斯·维利尔斯!你不要认为泽维克上将病休以后你就能完全掌握第一军团!” 男人气急败坏地指着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挤成一团。 “如果不是这张脸,你怎么当军方宣传代表,怎么能被吹捧成‘联邦之刃’!” 霍里斯一派云淡风轻:“利维中将,如果你愿意,我会向军部提交申请,推荐你去拍下一季度的征兵宣传广告。” 利维一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我在说这个吗?我是说 9. 第 9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他得到了十分确切的答案——是的。 正在巡回演讲的大法官风拂露女士拨冗回复: “监察院三个月前收到的联合调查申请,大致内容如下:两位研究院高层人员背叛联邦,向虫母传递情报。军部主席柯卡塔下令抓捕,目前已将两名嫌疑人关入监狱舱,特请监察院参与调查。” “这两人现在已经死了,据说是自杀。” 霍里斯神色稍沉。 监狱舱为研究院特制,被关进去的囚犯均会丧失行动能力,怎么可能出现自杀的情况? 他追问:“这两个人是谁,监狱舱怎么会出这么大纰漏?” “柯卡塔没有公布嫌疑人的信息。” “但据我和你父亲了解,嫌疑人之一是联邦研究院首席研究员,15-III菲克达。众所周知,他曾主持过监狱舱改造项目。” 与其他政府机构不同,研究院以科研成果划分成员。主管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共有七位,为终身制,且都有各自固定的代号。 这位菲克达是联邦建立以来的第十五任。 风拂露没有点出这个研究员的真名,霍里斯却清楚明白知道母亲说的是谁——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看向手边已经完全看不清字迹的纸页。 这是菲克达寄来的,收信人并不是他。之所以在霍里斯手上,是因为信寄到第一军团时,他的父亲已经离开。 清楚父亲无暇收信,霍里斯在征得父亲同意后拆了信封,打算看完再告诉他信件内容。 然而信上做了保密措施,霍里斯看完以后完全无法说出信中所写。 他试图拍给父亲看,没想到信纸变得湿淋淋的,什么都看不清。 霍里斯只能作罢。 他模糊察觉到,信件内容需要告诉指定的人,但他不知道是谁。 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他所接触到的军部高层。 而且……如果菲克达真的勾连虫母,那他怎么会寄出这封信? “那另一个嫌疑人,难道是……” “是的,小乖,应该是15-V阿利奥斯……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或许是认为文字消息不太方便,风拂露发来了一个视讯请求。 霍里斯打开屏蔽器,快步拐进休息室。 全息投影弹出,女人沉静秀美的面容出现在霍里斯面前。 “小乖。” 她头顶雪白的尖耳轻轻颤动。 霍里斯有些讶异:“妈妈,我爸没跟着您一起去吗?” “军部紧急会议,他赶回首都星了。”风拂露不甚在意,“只有耳朵,没有尾巴,我也只剩最后一场讲座,没有太大问题。” 除去人类,天河联邦还有半兽人、硅基人和绿藤人。 其中硅基人无性繁殖,半兽人和绿藤人则都有“信期”。 因为拥有部分兽类血脉,在信期时,半兽人会不自觉显露兽类特征——比如风拂露头顶的白色狐狸耳朵。 霍里斯微微皱眉:“我没听说有什么紧急会议。” “大后方的军备战略会议,你们上将都回去疗养了,肯定叫他这个离得近的开。” “开屏蔽器了吗?” 霍里斯点头。 “长话短说,监察院的人说这事虽然是联合调查,但军部并不让他们直接接触两位首席研究员。” 风拂露凑近了,低声问。 “小乖,你在你……他们家住过三四年,你认为,他们会是那样的人吗?” * “我没有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 男声满怀哀恸,声嘶力竭。 谢琅正专心致志地翻阅关于能力研究的论文,不提防被戏剧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智械怎么还爱看这个? “是舞台剧,谢小姐。” “那你就不能放小声点吗!” 谢琅在路易斯主宅住下已有三天。 威兹德姆出面替她处理了矿区的事,按她的要求将探测型外骨骼交给了扎克,又请拉蒂玛帮她收拾了行李。 拉蒂玛问她:“谢,你是找到新工作了吗?” 和安妮达成合作意向似乎也算? 谢琅含糊回:“算是吧。” “扎克大哥托我问你,什么时候能教他们认字。” ……扎克就不能自己问吗? 谢琅回:“等我安顿下来再说,他想找别人也行。” “还有,他说谢谢你。” 难怪不自己找她,这是别扭上了。 谢琅飞快回道:“没事,我也要感谢他。” 在失去五千万的赏金后,感谢扎克还愿意让她赚这一笔家教钱! 威兹德姆放的舞台剧已经进行到尾声。 双胞胎姐妹今天结伴参加商业酒会,没有带他。可怜的智械捧着一个小小的屏幕坐在地毯上,背影看起来尤其孤独。 谢琅忍不住道:“威兹德姆,我没有独占沙发,你就不能变矮一点,坐沙发上?” 坐着都足有两米高的智械闷声答:“不。” 谢琅:“……” 我一个古代人不懂你们智械。 安妮这两天比较忙,暂时没时间让谢琅试验她的能力。 威兹德姆本来坚决反对安妮亲身尝试,后来以发现她愈发睡不着而罢休。 他只好给谢琅带点动物来实验,她房间金鸟笼里的鹭鸶雕像都因此撤走,换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鹩哥,每天早上叫得她头疼欲裂。 但或许是她的能力等级太低,也可能是对动物没用——没有动物在她手底下睡着,反而是兴致盎然来凑热闹的安娜睡熟了。 威兹德姆总结出来,在她能力未进入异常波动期时,能影响的范围是以她为圆心的半径二十米的圆——因为就在楼上、直线距离正好二十米远的安妮也睡着了。 安妮不打算找人来当小白鼠,威兹德姆也不能承担这个责任,于是在安妮和安娜出门的时候,谢琅通常会在智械的陪伴……不,监视下,在安妮的书房里看书。 三天内她翻阅了大量书籍,又查找了无数电子文献,确定古地星文明中并没有一个名叫“大启”的朝代,她的来处与天河联邦或许并不在同一时空。 期间,威兹德姆还告诉她—— “小姐让我查询中央星系那边谢姓人士的资料。” “她没有允许我提取你的生物信息,所以并不能准确定位你的身份。” “但是,我发现,有五个人的资料是缺失的。” 谢琅问:“资料是指?” “联邦身份信息管理局中存有绝大多数公民的生物信息和身份信息,我说的资料是明面上可查询到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学历。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可以查询。” “但有五个人不一样,有三个只有名字,剩下两个只有年龄。” 谢琅被绕得一头雾水:“没有名字你怎么知道姓谢?” “因为身份编码。”威兹德姆看在她“失忆”的份上,详细解释,“每一个姓氏的编码都独一无二,身份ID里包含姓氏编码。” 智械将印出来的纸质文件递给她:“另一份在小姐那里。” 现在文件就躺在她手边。 谢琅收起光脑,凝视着上面的寥寥几行字,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如下两条: 【4.除年龄外其他资料未知,有资料抽调痕迹。年龄:34。】 【5.除年龄外其他资料未知,有资料抽调痕迹。年龄:16。】 最初看到年龄16的这一条,谢琅便觉得心惊肉跳—— 这和原身的年龄实在太过相近,而威兹德姆还提到,身份资料一旦从身份信息管理局抽调走,生死以外的所有记录都会就此终止。 资料抽调的时间智械没有权限查询,但什么人的身份资料会被抽走? 只有五权机构的核心人员。 10. 第 10 章 《谁家好人靠睡衣能力还债啊?[星际]》全本免费阅读 威兹德姆一滞: 数据细丝正在源源不断带回周边的讯息,可是,空气里好像没有催泪的成分? 谢小姐为什么哭了? 谢琅飞快地擦了下眼泪,想问智械红色字体代表什么。谁知她刚有动作,身后便刮来一道略带腥气的风。 “躲开!” 不用威兹德姆出声提醒,谢琅也已察觉问题。 杀意太明显了—— 就算潜藏在风里也完全无法掩盖。 担心那腥风中有毒,她闭了气,朝一旁侧身躲闪,同时使用能力。 身后传来人体落地的沉重声响,可本应该被她躲开的杀人器具却转了向,仍然朝她后颈扑来! 见鬼,人都倒地了还能飞? 换句话说,就算带追踪也不至于空中直接转向吧? 除了威兹德姆给她找出来的热武器图谱,她难道还得恶补星际时代的冷兵器不成? 情急之下,谢琅朝前一扑,连着身前的小几一同翻倒在地,又迅速滚到一侧,顺手提起桌脚,挡在自己身前。 嗤的一声响,这张桌板厚实的小几被根形似钢针的东西穿过,闪烁着不详暗芒的针尖险些戳到她眼前。 谢琅不由得把桌子往前送了送,冷汗直冒: 这么长的一根针……怎么杀手都爱背后偷袭? 她当年和草原人互相试探的时候也只是往对手大营里塞探子!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她的思绪,谢琅丢开桌子,撑起身来。 率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被数据细丝捆成粽子的、焦糊的、不太看得出人形的东西。 谢琅:“……” 她默默看向威兹德姆,悄悄后退一步。 威兹德姆恍若未觉,灿金的眼睛眯起来,朝她微笑: “现在能够确认,在遭受七十伏的电流击打下,被谢小姐能力强制入睡的人可以苏醒。” 谢琅:“……啊?” 她看了一眼那个仍然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神情变得难以言喻:“你管这叫苏醒?” 这真的不是被劈熟了吗? “抱歉,数据细丝尚未完全回收,不小心看到了谢小姐的想法。” 智械轻描淡写:“劈熟没关系,按联邦律法,未经主人同意入室遭受攻击致死是自找的。” “更何况他是硅基人,七十伏的电压不算什么,糊了最多改变下相貌。” “谢小姐放心,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已录像。” 谢琅:“那好。” 她只担心智械杀了人会不会影响在场的她。 “不对!”想到什么,谢琅差点跳起来,“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你把他电成这样找不到线索怎么办?” 威兹德姆:“……” 智械再一次为自家小姐合作对象的缺乏常识感到头痛:“我电他之前扫描过,他随身物品里没有会被电击破坏的东西,除了衣服。” 谢琅问:“你认为会是冲我来的吗?” 她看了一眼计时器——离安娜安妮回来,大约还有两个天河时。 “不像,既然前一个要杀你的人都在阿特波洛斯的杀手排行榜前十,那之后只会再往前。” 威兹德姆微微闭目,再睁开时,已有一只眼睛变回碧绿。 “而且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恶心气息,大概是朝小姐来的吧。” 原来如此。 当这个合作伙伴还得被试身手和反应速度。 还是她此时身份不明,又有求于人,才会被接二连三试探。 虽说如此,谢琅却不算生气。 聪明的合作伙伴总比蠢人强。 活动了下手腕,她沉下心来感受被电击的倒霉蛋的状态,半晌说:“好像又睡了,但不太安稳。”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谢琅现在能模糊感觉经由她能力进入睡眠的人的状态,不过离远了不太明显。 眼前这玩意正在随着他们的对话而颤抖,被电前可没这反应。 “是让他就这么睡,一会再处理,还是什么?” 威兹德姆自然地接过话茬,沉吟道:“不然换个电压再电一下?总得弄明白什么状态下人不会受到你的能力影响。” “硅基人不会被电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谢琅看见数据细丝团轻微地动了一下,忍笑道:“可以。” 她大胆地说:“不如先从一万伏特开始?换个地方,我们和他隔着防电击的材料试。” “不、不行!” 被包在数据细丝里的硅基人惊恐之下一跃而起,大叫道。 他对上谢琅似笑非笑的一张脸,这才发现自己装晕暴露了,正想缩回去,却已经被数据细丝化作的绳索牢牢捆住四肢,吊在半空。 智械的目光毫无温度: “私闯民宅不是好的行为。” “你说是吗,先生。” * 半个天河时后。 反复入睡又反复被电醒的硅基人抽噎着交代: 他是莱尔矿业派来的,本来想偷商业机密,看威兹德姆在不好下手,又以为智械旁边的人是安妮,脑子一热就动手了。 谢琅叹气:“果然。” 她不认为这硅基人是临时起意想杀人,但暂时也没多的证据佐证想法。 看威兹德姆准备把人拖下去关着,谢琅指了指还插在小几上的针:“总得给我些补偿吧,我可是帮安妮挡了灾,还抓了莱尔矿业的把柄。” “她和安娜不是一直想要回天尺树矿区吗?” 路易斯家从银青星南半球的天尺树矿区发家,在三十年前将矿业版图扩张到北半球。 但在安娜安妮三岁那年,由于莱尔矿业做局,时任路易斯家主因投资失误导致资金链断裂,大半身家付诸东流。 他本人急病去世,剩余的资产被族中其余人瓜分,只给他的妻女留下一座濒临破产的矿脉。 那时没人认为这座矿脉能起死回生,安娜安妮的母亲匆匆将它关闭,便带着两个女儿回到盖布星。 “现在它在我的手上发扬光大了。”安妮告诉谢琅这段往事时,面上噙着一丝笑,“谁能想到枯竭的矿藏底下还能有更大的一座矿脉?” 那时距离安妮被迫离开银青星已有十八年。与姐姐安娜不同,她自幼展现了惊人的商业天赋,被外祖父看中定为继承人,改姓图特。 图特财团是银冕星系最大财团,但并不涉及矿业。当年安妮的父母结婚,也有联姻的考量。 “银青星还是太边远,我那几个叔伯嫉妒心重,并不相信我父亲娶了图特家的女儿。”安妮说,“我母亲热爱音乐,对投资一窍不通,不然当时也不会只拿到破产矿脉。” “我之前收拾了那帮人,又以图特家的名义投资,建立了图安矿业集团。有许多矿主带矿申请加入,算是集团的小高层。莱尔矿业的人应该也是这么想我的。” 谢琅笑:“那看来你和负责管理这边集团的人说好了,让他有意透露出去,你打算脱离图安矿业单干?” 在矿区探测绿晶的半个来月,谢琅听扎克提过,路易斯矿区的矿主有离开图安集团发展的打算。 “是啊,不这么做,莱尔矿业的老不死就不会考虑把我吞掉。” 当时,两人都没想到莱尔矿业的试探这么快—— 快到刚聊完没两天,就给她们送了个杀人未遂的家伙。 * 威兹德姆将人扔到地下室又回来,只花了五分钟。 他匆匆回到书房,看见谢琅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端详了谢琅一会,确认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迹象,智械发问: “谢小姐,刚才你为什么会哭?” 谢琅随口用昨天看到的东西敷衍:“我泪失禁体质。” 威兹德姆:“所以书拿倒了?” 谢琅:“……” 她索性把书扔开,问:“为什么那一条身份信息是红色字体?” “解释:此人已死。” 方才那种哀恸的情绪又随着智械这话浮上来,谢琅眨了眨眼,忍住泪意。

_ 小表情还怪可爱的。 谢琅没急着帮它找备用能源核心,轻敲了两下仪器屏幕,问:“营养剂有推荐吗?” “检索中……” “检索失败TAT” 谢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