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死对头前装失忆了吗》 1. 秘境 《今天在死对头前装失忆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月坠星沉,天火不曾停歇划过夜幕,奔向大地,周遭万物的哭喊声充斥着耳膜。 有人站在不远处,即使望着将死之人,她的目光依旧悲悯,指间符纸抖动,白芒四射——这次却并非用来救世。 秦衣撑起疲惫的身子,渴望抓住那片干净的衣摆:“师尊——” 符纸燃尽,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向她袭来。 身下布满裂缝的结界承受不住,终于完全崩裂。 …… 秦衣猛地睁开眼,记忆尚还停留在结界破碎,坠向人界的那一刻。 四周昏暗,几缕微光透过遮帘缝隙落到惊惧不安的面孔,周身浮沉,摇晃不停。 她这是在哪儿? 一方帘子隔开内外截然不同的世界,秦衣一把拉开,眼前霎时开朗,景色如同一张山水画卷,背后青山矗立,小舟行驶在湖泊之上,随着宁静的水波一同向前。 此时显然快要到岸。船头闯进一片白花花的芦苇荡,不禁晃了晃,却像是小虫扑进柔软的蛛丝,难以再前进分毫。 她在船上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有一块干净的被褥,连木浆都不曾有过。 如若不是死亡的感觉太过彻骨,秦衣以为自己只是在某处好风光打盹,接下来就会有冷冰冰的剑修突然出现,打搅好梦,喊她去议事堂。 秦衣站在船头,双手在唇边围住,大喊一声:“何人在此!” 话语宛如起伏的波浪,一波一波不断向群山推进,直到只剩个“此”字飘荡。 既未惊起一滩鸥鹭,也无人回应,只有一阵煦风吹过,温柔拂起耳边的发丝,像是大人在安抚闹腾的孩童。 秦衣重新将乱发别到耳后,在无形的风中摆摆手,那阵暖意竟然真的消散了。 她挑了挑眉,环视四周没见到有什么趁手的,便将船上的帘子拆了下来,朝水里一丢。 几乎是帘子沾到水面的前一瞬,只听一声“哗啦”,一小股水流重新落入湖中,帘子回到脚边,只有一角沾湿。 这地方的东西都有灵识?秦衣丝毫未犹豫,一脚将帘子踹了下去。 没有成功。那帘子两角紧紧扒在鞋上,宛如抱住了救命稻草,整块布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飘在空中。 秦衣:“……” 原本只是想试验一下,这下却觉得真的见鬼了。 她一把把帘子扯下来,好言相骗道:“在湖上飘了那么多天,是时候洗洗了。” 这次帘子顺利入了水,也未从水里被吐出来。秦衣干脆坐下来,撑着脑袋看一块绿色的布浮浮沉沉,在一块和一团之间不断变换,她还真想知道一块布是怎么样把自己洗干净。 看着就乐出了声,直到笑到心口疼,秦衣才想起来那时候差点被挖出来的金丹。 她伸了个懒腰,坐在船头运转灵力,金丹周围浮起一圈金色光亮,淡淡的魔气萦绕周围,却不敢轻举妄动,恐怕灵力在运行几个小周期,这点魔气也会被自身灵力吞噬殆尽。 师尊的死咒还夹杂着魔气,本应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此刻竟然活下来了,死咒也尽数消失。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救了她。 秦衣脱下鞋,踩着水走过芦苇荡,那些摇摇晃晃,交头接耳的芦花感受到人气,竟都自发地挺直腰杆,为她让开一条开阔的道路,秦衣莞尔,手掌摩挲柔软的芦花,轻声道:“谢谢。” 芦花抖抖枝叶,蹭了蹭她的手掌。 金色的灵力四散,探寻四周人烟。灵力越过芦苇荡,越过幽深的森林,没有探到任何生息,却触摸到了边界。 如她所料,此处是个秘境。 还并非简单的秘境。草木有灵,能感受他人心念,还没有危险的守护兽,看来是掉入哪位隐世前辈的世外桃源了。 秦衣转身朝芦苇荡郑重一拜:“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是他年有缘再聚,晚辈必万死不辞。” 方走出两步,秦衣停了下来,这一番说辞有些不妥,谁知道扶风派如今会乱成什么样子,也不知晓还有没有命再见,不如当场报恩得好。 她当机立断翻出百宝囊,只扫了一眼便阖上。不好不好。连秘境都有了,前辈还会看得上这些俗物么。 秦衣环视四周,转了转眼睛。都说神仙好,可修仙到最后,不过想求个逍遥自在。 美景,孤舟,若是配上好酒好菜,若是前辈一人,也是可自得其乐。 秦衣轻点脚尖,踏水而行,几步回到船上,灵力催动小船向湖中心而去,待时机差不多,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爆破符,一声轰响后,船上多了几尾活蹦乱跳的鱼。 山清水秀之地,哪怕只是烤鱼,味道也差不了,用掉落的枝条架好烤架,秦衣的目光落在了芦花之上。 她还是第一次酿芦花酒。百宝囊中的罐子,湖泊的水,在空中写就风字,金色淡去之时,微风扬起千百芦花花穗飞向罐中,泥土封盖,将它埋在了最高的芦花前方几步之处。 做完这些,秦衣有些心痒痒,想再用木灵符催出棵桃树,但又要耗费几个日夜。 最后将烤鱼的火调整适中,秦衣抱拳告别:“若有下次相遇之时,我再请前辈试试桃花酒的滋味。” 她跺跺脚,脚下成型的阵法发出夺目光亮,身影就在光里一闪而逝,狡黠的声音还回荡在微风中:“为前辈做了这么多事,再用一个传送阵不会那么小气的吧。” 在他人所属秘境擅用自己的法术,多为不敬,若是遇到个斤斤计较的高人,跑出秘境追到天荒地老也并非什么稀罕事。不过这前辈倒是个真正的好人,秦衣飞出去几十里远,也未曾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扶风派门派森严,禁地颇多,传送阵最多到山底入口。秦衣没有把终点设定在那儿,她要去北地结界处看看。 几百年前,修仙界闹过一阵丑闻,昔日大能纷纷堕落成魔物,对付起来死伤惨重,魔物还不能完全消灭,魔气脱离身体还能寻找新的宿主。为了不再增加不必要的伤亡,修仙界在人界与妖界的三界互通之处设立了结界,魔物平息之后,也不曾打开。 直至那一日,修仙界再次出现魔物,作为修仙界的新一代翘楚,秦衣听令守在人界与修仙界的结界之处,命丧在此,结界也随之破裂。 秦衣有些恍惚,或许是自己的失职,那魔物装成了师尊,只可怜她看不破,还让它碎了结界,逃了出去,若是结界如今尚未修补,三界或许已成一片炼狱。 结界没有修补起来。 还未完全靠近,强大的灵力波动让秦衣停下脚步,从天上向下望去,里里外外都是巡逻的弟子,将结界处包得十分严实。秦衣不敢再靠近了,她的身份若暴露可就大事不妙。 得去做一些伪装。 扶风派的接应点遍及各处,秦衣身上还有内门弟子的令牌,面纱包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踏进去时还有些紧张,她记得这接待的弟子,叫符六。 还曾求过自己,要一同去人间的舞乐坊看胡娘跳舞。 令牌拍到桌上,秦衣冷声道:“砺剑峰办事,要张人皮面具做伪装。” 内门弟子就那么几个,和她身形相近的只有剑修小师妹,砺剑峰的那几个性格一溜儿的冰冷无情,还挺好模仿。 坐在内侧的符六定定盯着令牌,还上手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真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抬起头,对秦衣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看了又看。 秦衣冷冷睨他一眼:“如何,是假的么?” 符六摇了摇头,望着面前人的眼里忽然浮现出恐惧之色。 秦衣心下一凛,只觉得不好。 那弟子陡然在椅子上立起来,甩出一大把纸符就向后冲,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砺剑峰反贼现身,砺剑峰反贼现身,捉拿逆贼,师尊重重有赏!!” 定身符如天女散花似的落下,秦衣闪身躲过,一片混乱之间,眼疾手快往桌子上去抓那一块令牌,却摸了个空。 纷纷扬扬的纸片阻挡视野,她啧了一声,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草草一笔写就火字,火星乍现,火舌舔舐半空中符纸,顷刻之间只剩飞灰。 桌面空空如也,令牌恐怕在符六离开时一同带走了。 这下好了,就算回去门派,再去到师尊身边也得多费一番周折 2. 入幻 《今天在死对头前装失忆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秦衣睡得并不安稳,周身摇晃不停,嗓子渴得几近冒烟,好在有人给她灌水。 高烧让全身都疼痛无比,朦胧意识里她看到原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气此刻长得与金丹一般大,在丹田里乱撞,经脉凝滞不通,她强行调动灵力,顶着疼痛缓慢疏通。 有人把冰凉的手搭在滚烫的额头上,秦衣声音细弱:“师尊……” 等到那只手要抽走,秦衣一把抓住,明明是个病人,却牢牢锢住那条手臂让人无法抽身。她翻了个身,朝那人的方向一滚,将额头抵在手臂上,就这样抓着入睡。 百里景熙:“……” 他抬手把两只鹰勾爪剥下来,理了理揉皱的衣袖,淡淡道:“魔气入体,没救了。” 看热闹看得开心的老板娘笑容一下子就垮了:“真的没办法了?不过就是发烧,您可是扶风派的医修,不再试试?我好不容易捡到个修士,还等着她醒过来给我的商队当护卫呢。这年头一个靠谱的护卫多重要啊。” 百里景熙冷脸,依旧摇头:“魔气已经侵蚀金丹,她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修士是不会发热的。” “普通人!”话音未落,老板娘惊叫一声,走至床边拍拍秦衣的脸,颇为失望,“在你身上搜罗出那么多符咒,还真以为捡到宝。算了……也不亏。我照顾你半……一天,什么都给你用最好的,我们两清。” 她转身出去,要喊人把秦衣带到后面装货的马车,人随便丢出去肯定是活不了的,但这趟生意还没做完。 百里景熙本打算到扶风派山下的小镇子,然而方飞出去没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身后有求救声——魔气化成的怪物包围长长的商队。 眼瞧着护卫一个个倒下,百里景熙调转方向,帮他们灭魔物,送疗伤药物。商队的老板娘一看,便将他拉到了秦衣处。 百里景熙低头,注视秦衣烧得通红的面孔,沉默地从百宝囊中掏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后服下。 他本是剑修,并非医修,身上还背着追杀令,哪怕此刻戴了面具做伪装,也不敢轻易泄露。 不过他的本命灵根是木,或许不够完全治愈,却可稍稍缓解痛苦。接下俩这位同门结局如何,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百里景熙:“春风化雨。” 晶莹剔透的绿色灵力从他放在秦衣肩上的手掌出涌出,汇入浮躁膨胀的经脉,与黑气纠缠在一起,秦衣紧皱的眉微微松动,额头上的冷汗却仍旧不断冒出。 不一会儿,老板娘带着人把床上的秦衣拖走,笑容灿烂地盯着百里景熙。 百里景熙面若冷霜:“我有要事在身,救你们不过顺便。” 老板娘赔笑道:“是。本不该麻烦恩人,但附近起雾了,您也知道……” 起雾是魔气汇聚的征兆,一到此时就有很大可能误入幻境。 百里景熙冷声道:“就到下个城镇。” …… 良久,百里景熙缓缓睁开了眼,外面不知何时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车队也停了下来。 按理再往前走两个时辰,就能看见城门,老板娘知晓他急于离开,不会让车队休息。 百里景熙向门口走去的脚步忽地一顿,有些疑惑。 他离开是要去哪儿,他不是……他不是要去参加喜宴?喜宴,谁的喜宴? 百里景熙一只手按上额角,一只手下意识摸向挂在腰间的纸鹤。黑色无声无息侵蚀瞳孔,他从未如此想去看看马车外的景象,几乎是迫不及待,脑海中萦绕低语不断。 “出去看看吧,无妨。” “看看吧,就看一看,遵循自己的愿望,没有那么痛苦。” “等你出去,自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瞬,周身气势暴涨,他抽出腰上软剑,还未等秦衣开口阻止,眼也未眨地在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艳丽的赤红从伤口迸溅到马车的门帘,百里景熙却是稍松了口气,眼神重新清明。 秦衣把倒吊的上半身从车窗口收回,不理解地摇摇头,真傻,说了那么多算是白费功夫。 她用手拍拍车盖,又害怕百里景熙直接拿着剑戳上来:“喂,这下可以出来说话了么?先说好,我可还没变成魔物。” 百里景熙一顿,忽然懂了方才那些看似蛊惑的言语到底是谁发出的,他木着脸钻出马车,看到外面的奇怪景象不自觉拧眉。 不知他们何时踏入的幻境,马车周围零零散散竖立着十几堵土墙,足有两人高,分布随意,像是当场拔地而起。商队的人皆背对着他们呆呆站在土墙前,或许是紧贴着土墙更为恰当,让百里景熙想起了被罚面壁的那些学生。 可很快他就发现并不尽然,这些人并非面壁,倒是撞向土墙一下,被弹回去一步,再进一步重新撞上去,更像是被土墙拦在此处。 “遵循自己的欲望有何不好,何况也不会死。”秦衣盘腿坐在车盖上,拿起一块糕点:“你方才若是没有划上那道,就和他们一样了。” 她的话语里还有可惜,百里景熙抬头看去,初次相见时病恹恹的人此刻精神地盘腿而坐,几盘糕点,外带着一壶茶摆在身边,一幅慵懒闲适的模样。 “你何时醒来?既然知道入了幻境,为何不叫醒我?” 秦衣被丢在了装着货物的木车上,或许是这人输送的灵力加固经脉,一她次一次尝试打通,终于让灵力重新运转起来,一口气将那潜伏作恶的魔气吃了个精光。几乎是第一人踏入幻境之时,立刻警醒地睁开了眼。 “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也不差这一点时间。”秦衣又倒了杯茶,眼瞧百里的脸色沉下来,拿着糕点的手吝惜地伸出一根手指,朝一块土墙的人那里一指。 “喏,那里是被强行叫醒的。这里的幻境能更改人的认知,越不清醒越易被蛊惑。”吃饱喝足,连带着经脉滞涩的疼痛感都消去不少,秦衣舒心地伸了个懒腰:“还有一个原因,你睡得很熟。虽然修士们偏向入定大于入眠,但你似乎疲惫到极点了。” 这是说他入定时偷懒打盹了。百里景熙持剑的手一紧,微微伏首,长睫打下的阴影掩盖了眼底情绪。 既然最后一人都醒了,体力也全部恢复。秦衣便打算将方才思量的计划全盘托出,她早已做好一人掀了魔物老家的准备,没想到最后还能剩一个帮手。 秦衣笑得尤其和善,双腿伸出车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只是一时不察,谁都会有。我方才在这里已观察了许久,你要不要上来看看情况?” 百里景熙踩着木板一跳,坐到秦衣身边,推拒了她递来的茶。 秦衣强硬地推了回去,眼神落在他手臂那一道显眼的红:“里面融了药丸。幻境中多为不净之物,不要带着伤口进去。” 百里景熙这才接过去,茶碗入手冷热正合适,他一饮而尽。 “多谢。” 坐在车盖上后,方才被土墙挡住的景象尽数显露。 此刻他们在幻境的最边缘处,身后浓厚灰雾遮蔽来时的路,一架木桥连接此处与彼处,那里也是土墙最多的地方。明明距离木桥仅仅二十步,相隔并不遥远,彼处却似镜里看花,水中望月,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深红,宛若开到荼蘼的山茶。 百里景熙:“喜宴。” 秦衣点点头,若有所思:“若是让他们进去,不就真就成了魔物的‘喜’宴,原来他的喜在此处啊。” 百里景熙听懂了,嘴角清浅的笑意稍纵即逝,板起脸道:“土墙能撑到找到魔物么?” “难。灵力会随着时间流逝减弱。”话虽如此,秦衣面上却未出现几分为难,反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是可以。既然没办法一直护着他们……”< 3. 失灵 《今天在死对头前装失忆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秦衣压下思绪,手上最后一张飞向几张桌子正中间,天雷劈开昏暗,照亮周围一切,可不过抬眼一瞬,几步之外的新郎官不见了。 她心下一紧,阴风从后而来,耳边碎发飘起,灰白色的手拍上肩头。秦衣头皮发麻,动作却不停,连忙引爆天雷符。 沙哑的声音带着湿冷的寒气,问道:“你有没有见过她,我的新娘?” “你的新娘你不知晓,问别人有何用!” 白金符符纸燃尽,秦衣手上出现一把光滑匕首,是先前储藏的金色灵力化成,在黑夜里尤为耀眼,秦衣也顾不得这新郎官是否是魔气根源所化,一刀砍下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新郎官全黑的瞳孔目露疑惑,手臂断口冒出汩汩黑气,眨眼间重塑手掌。 原先的手掌还紧紧抓在秦衣肩上,穿透灵护符的保护带来些微刺痛,秦衣嫌弃地将断掌拨下来,一手点亮隐身符,隐藏在喜宴被雷炸的狼藉之处。 若非……,不然一个强力清洁咒就解决了,如今还得自己上手。 断掌落地化为一团黑灰,秦衣一手伸进袖子里去摸剩下的符咒,还有五张,两张白金符,一张火符,还有两张隐身符。 更多的符咒是拿不出来了,但完全足够逃跑了。那剑修如今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百里景熙跟着秦衣,一路到喜宴中间才独自离去,彼处的边缘是一方小小的院落,或许有藏着魔气根源的线索。 思绪方至,秦衣远远便见院落上方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整个幻境的残骸都暴露得一清二楚。 那原本还有人形的新郎官凭空长出几只手臂和腿,像是足部上下对称生长的蜘蛛精,魔气不断从头顶冒出,脸上露出癫狂却又欣喜的表情,“咯咯咯”地笑起来,齿缝里还有抖动的红色肉丝:“迟霄,你终于来索我的命了。” 白光消逝,悬停的雨滴化为尾端愈来愈细的银针,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银光,将落未落。 秦衣还在张望,下一瞬就听见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顿感不妙朝外跑,那双发红充血的眼睛立刻黏在她的身上。 是那阵白光让隐身符失效了。秦衣干脆一步站定,眼角向后一瞥,一团团黑灰打旋着飞起,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尸块组合躯体,逐渐向她逼近。 魔气形成躯体,还能控制幻境,秦衣几近确定眼前就是幻境的魔气根源。 杀了这个魔物,就能出去。 “迟霄,这次,我们永不分离。” 雨滴化成的银针密密麻麻坠下,腐尸们夺步向秦衣狂奔,誓要从她的身上撕下一块肉, 顾不上千万根雨滴穿透灵护符的疼痛,秦衣甩出一道火符,灵火自成屏障,穿透的腐尸再次融为黑灰。 腰上传来一阵刺痛,秦衣低头看去,魔气化成的链子缠上,不由得她挣扎,急急拉着秦衣向那只蜘蛛精奔赴而去。 那魔气似乎还能致幻,脑海里闪过形形色色的场面,红的白的,天旋地转。 秦衣咬破舌尖,口腔里的血腥味弥漫,她咬牙切齿地甩出一张白金符:“来得好!” 脚踢地面,她借力旋身,手上白金刃毫不留情地划过魔物的双眼,狠狠停在右眼,蜘蛛精的赤红眼眸化作真实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下,宛如血泪。魔气也从伤口处涌出,霎时吞没白金刃。 腰上链子松了又紧,死死不肯退开。吊在半空中的秦衣迅速吸了一大口气,依旧感觉五脏六腑被挤压,痛不欲生。她半睁着眼,扫过蜘蛛精全身,脑海中不断略过喜宴上所见景象。 要彻底消灭魔物就要找到它身上的薄弱点,她只剩一张白金符,势必一击必中。 收紧的链子迫使秦衣张大了嘴呼吸,她定了定神,用掉最后一张白金符。脱力的手几乎拿不稳白金刃,她胡乱挥舞着只祈求能刺进蜘蛛精体内。 魔物根本不在乎蝼蚁死前的挣扎,它迷恋地看着秦衣的身体,口水滴滴答答:“好饿啊。迟霄,我们永不分离。” 噗呲。 白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秦衣用尽全身力气翻转身体,双手握住白金刃,不断下压—— 像是被剪刀强行剪开的布袋,零散的,不成形状的血肉不断从魔物的下腹部掉落,一同冒出的还有黑气,白金刃四散成光点,捆在腰部的力道卸去,秦衣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躺在地上却没动弹。 看着一团一团的黑气接二连三地涌出,浮在空中仿佛绵软的黑色面团,她突然很饿。 秦衣拍拍自己的脑袋,你真是饿了。 她跳起来从百宝囊中摸出个丹炉,念咒将魔气全部吸收进去,虽然缺了净化咒,但幸好还有宝物,就是炼化要些日子了。 冷不丁身后就传来冷飕飕的声音:“你是符修,那为何不用净化咒?” 秦衣吓得全身一僵,顿了一下慢慢转身,果然是匆匆赶来的百里景熙,他身上好几处也是血,手上提着的剑还沾了血,那剑通体碧绿,剑身晶莹剔透,朱碧交织,却不觉胆寒,倒像绿叶上桃花,好看极了,秦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目光落到剑柄处时更多了几分好奇,剑柄上没挂什么相配的华美剑穗,反而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绿色纸鹤。 注意到秦衣的目光,百里景熙将剑柄往后藏了藏。 秦衣掩饰一笑,转身朝对岸走:“既然有宝物,何必再花精力。说起来,方才那道白光是什么?” 百里景熙冷冰冰地追问:“盒子里的符咒还剩多少?” 秦衣脚步未停:“我符修还能缺符纸用。放心,还给老板娘留两张呢。” 百里景熙见她不承认,索性直接戳破:“你只是醒了,但灵力没有恢复,是不是?” 秦衣的步伐彻底停住了,握紧垂在身侧的拳,面上无奈道:“这位同门,明明我已经不想谈这件事了,为何要揪着不放?我们素昧平生,只是偶然在幻境里合作一次。” “我只是不想有人悄无声息地羽化了。”百里景熙从身后越过她,连眼神都不曾吝惜一个,一字一顿,“灵护符破了却未来得及补充,你如今的模样比魔物还要恐怖。我记得,灵护是符修最基础的符咒。” 秦衣低下头,肩上一片片的血迹晕开,身前背后都是一片深红色,有的还溅射到衣服下摆处,从散落的血花到一整片灼眼的红,整件白衣倒要成了一件血衣。想必是雨滴银针的数量太多,灵护承受不住破裂开来,幸好方才一心消灭魔物,疼痛几乎忽略个完全。 秦衣冲前方的人影喊道:“懂得还挺多。说不定,我只是忘了。” 百里景熙将软剑重新围在腰上,头也未回:“清洁符和灵药会放在马车里。” 幻境已破,迷雾四散,周围景色恢复如常,露出商队原先走的大路,前方不远处就是下一座城池的城门。得知是秦衣和百里破了幻境,老板娘喜笑颜开,倒也没仔细想商队人脑袋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抓着秦衣的手不放,要留下她做护卫。秦衣笑着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吃食,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她的手。 临走时面对还依依不舍的老板娘,秦衣将那个精致的盒子还了回去,那张耷拉的脸面总算精神了些,秦衣叮嘱要等他们进了城再打开。 在城中安顿下来,老板娘打开盒子,只有比命还薄的两张符纸孤零零地躺在盒底,她不可置信地将符纸拿起来,中间轻飘飘落出一张纸条,字迹清秀,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对付魔物的诀窍,最后提到了符纸。 “马车的枕头底下有一瓶天灵丹,可找扶风派换一叠符纸,切不可低于百张!” 既然被看出来自己的灵力还未恢复,秦衣也不装下去了,光明正大要蹭百里的缩地丸赶路,哪怕对方对她一幅爱理不理的模样。 “对了,你还未与我讲那道白光到底是什么?那院落里是不是还藏有魔物,但喜宴上,我遇到的新郎官才是幻境的魔气根源?” 一提到这件事,百里景熙抿唇,周身冷气更冻人了些。良久,他从袖子里拿出百宝袋,光芒一闪,手上多了 4. 木牌 《今天在死对头前装失忆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秦衣抻着脑袋,边张望边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直到眯着眼依稀看到砺剑峰。 砺剑峰在扶风派中也是印象深刻的存在,与其他峰的亭台楼阁、珍兽奇木交相辉映不同。只有一处小院落,进门几间首尾相连的平房,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院落里那株奇大无比的梨树。若是有意探查,小院子里的情景几乎是一览无余。 梨花树空余枯枝,院落里也没有人影,不知人是已经逃了还是躲在屋内,清一色的白衣戒律弟子将小院落围堵得完全,那扇秦衣以为永不关闭的木门此刻紧紧阖着,她望着一个小白点上前想把门踹开,却被另一个小白点拦了下来。 砺剑峰封闭?剑尊和他的六君姝都去哪儿?秦衣心一沉,又想起北地接待处时剑修的追杀令,当时还以为只是一人出事,如今看来恐怕整个砺剑峰都在反贼名单之中。 那剑尊呢,剑尊实力鼎盛,乃是修仙界近百年有望飞升第一人。若是他还在,定然会亲自出手拿下反贼,可是如今……秦衣心底有了不妙的预感。 剑尊下落不明,这扶风派或许已然成为师尊的掌中之物。 “喂喂,你看什么看,是哪个门的?若是有消息上报就赶紧说,别在这里停留。”守卫在铁索桥边的戒律弟子紧绷着脸发问,他注意到秦衣一人呆呆盯着地面许久,周围人的目光也未让她回神半点。 思绪中断,秦衣转了转眼睛,念起晚上神出鬼没的还要多自己一人,当即决定多添点乐子,或者,乱子。 水越混,她才好浑水摸鱼,思及此,神色里霎时多了几分苦恼与不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师兄……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看错,所以仔细回想了半天。”她怯怯开口,声音微弱,与戒律弟子对上的眼眸却未有半点躲闪。 戒律弟子瞪着眼睛,有些迫不及待:“是看到贼人出来,还是贼人进去。不过你可想好再说,事关砺剑峰的一桩大案,哪怕半句虚假,戒律堂的鞭子可不是摆设。” “贼人!”秦衣只听见了这两字,登时睁大眼睛,一拍脑袋似乎唤醒记忆,“原来是贼人啊!我就想似乎有什么不对。” 戒律弟子道:“速速!继续!” 得到鼓励,秦衣也不磨蹭了,上下嘴唇一碰开讲:“师兄好,我是今日新入门的弟子,正准备去弟子堂,就想路上看看风景,结果就看到一位师兄往那座峰去了,只见那一位。我先前也没见铁索桥前有限制,还以为那处只是荒凉,方才得知那里原是不能去的。” “师兄?” “是。我看着他穿着蓝色校服,水蓝色的,可真好看。”秦衣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与我同是今日新来的弟子,我就要追上去问问他了。长老交待我,还不能随意去他处呢。凭什么他就可以?” 秦衣双臂交叉,鼓着脸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余光留意着戒律弟子的神色。 戒律弟子思索片刻,对秦衣的话语信了大半,若非宗门弟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铁索桥上必定会惹人注意,并且今日招生人员混杂,宗门戒严,各峰的通路之间都设了阵法,只准走铁索桥通过,隐身符一律是用不了的。 于是他又问起秦衣是否看到有人离去,秦衣假装打了个抖,道若是真的看到了,恐怕性命休矣。 戒律弟子以为她害怕,安慰那贼人做贼心虚,必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至于夜晚外门弟子的宿舍亦有阵法限制。 今夜砺剑峰守卫加强,弟子内部也要自查,必定不安稳。秦衣目的达成,甩着手快步到弟子堂。 方踏进去一步,秦衣迟疑地停住脚步,站在最前面的这一位。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招生几近尾声,弟子堂聚集许多人,弥漫着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带领他们安顿的引领弟子已经就位,穿着蓝色校服站在人群最前端,听到身后脚步声,忙要转头催促。 “月白?快些入队,你再来迟一会儿,便赶不——”百里景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显一滞,阖眸再睁开,又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他如常吐出剩下的话语,“赶不上画眠居的好位置了。” 绿纸鹤吊坠还挂在他的腰间,这天下恐怕短暂一日内找不到第二个。 电光火石之间,秦衣已然琢磨出一切,面上的愕然一扫而空:“好嘞。” 路过百里景熙时,她的眼神扫过他腰间充当腰带的软剑,嘿嘿一笑,语调上扬:“师兄?” 心里对方才戒律弟子的话不以为意,若是她真的看到眼前这位去了砺剑峰,他未必不会在众人面前一剑了结卿卿性命。 = 入夜。 秦衣偷偷摸出画眠居,立刻启用了隐身符。 如她所料,今夜砺剑峰灯火密布,亮如白昼,连铁索桥下翻腾的云海里都有令人齿寒的点点白光,那是藏在其中的弟子手中法器。 主峰巡逻的戒律弟子不少只多,待到一队弟子走过,秦衣脚步轻悄地踏上通向锻器峰的铁索桥。 一轮硕大圆盘悬于夜空,洒下月光透亮,足以照亮眼前之景。秦衣不停歇地直奔内门弟子的院落,她要先拿到一张木牌,扶风派师尊们的所居之处都有结界防护,要想自由出入,得有内门弟子以上的令牌。 若是非要在扶风派五峰之间选一,锻器峰内门弟子是最佳选择。至于医修……闯进去多半面面相觑,妙生峰的夜晚和白天似乎并无区别。 器修院落里由自己布置的机关作为防护,由暗处灵器控制,若是找到灵器掏出灵核,机关便自动停止。 秦衣用了一张灵护符,没感受到机关,待找到那只作为灵器的燕子风筝时,才发现眼睛里的灵核已经被毁。 她索性倚在墙边静静等待,不出几息,百里景熙从屋内出来,手上正握着木牌。心念一转,在百里景熙即将看到前,秦衣又用掉一张隐身符。 百里景熙未做停留,脚尖微点就奔向主峰,掠过画眠居,掠过课训学堂,灯火都被甩到身后,他的方向明确通向禁地。面前一大片形状古怪的密林,寂静无声,阴森可怖,眼看着一脚踏入,他的身影要融进那一片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