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雪下》 1. 01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完成了一场急救。社区医院的医护们赶到后,她借用业主的洗手间,用水浇凉脸上因紧张产生的潮热。 部门经理杨皓月急匆匆走过来,问是什么情况。 钟笛抹了把脸上的水,“痰堵窒息。保姆去买菜了,老爷子一个人在家。” 杨皓月进门时,保姆自责在哭,呼救的业主状态已经平稳。医生对她说,钟笛这回立功了。 “你今天给咱们管家部长脸了。喏,正巧集团领导来视察,还带了个合作方代表。”杨皓月看向人群之外的一个年轻男人,“别看他年轻,来头可不小。” 随后压低声音:“这次竞岗,AB区主管的位置铁定是你的了。” 钟笛的视线落往客厅,那道高挺的身影被摆台上的花束遮掉大半,但侧脸露了出来,猛地灼一下她的眼睛。 杨皓月等着向上邀功,叮嘱钟笛:“别的工作先停下,先把你急救的过程写成报告,记录要清晰详细。” “好,那我先回服务台了。” 按下电梯,钟笛看着上方跳动的数字出了神。电梯门打开,她正要一脚踏进去,被这个在记忆里封存五年的声音叫住。 “钟笛。”尾音稍稍上扬,带一丝故弄玄虚的不确定和不可思议。 明明昔日的交情是化成灰也能相认的程度。 钟笛回头,西装笔挺的凌程在她摘了隐形眼镜的眼睛里成为一个虚影。如果是爱情电影的情节,这场面倒是颇具艺术感,可惜她的人生既缺乏文艺,也早早跟爱情撇清干系。 杀死她爱情的那把刀,刀柄曾握在他手心。 钟笛轻轻一点头,客气又敷衍,姿态不像是意外偶遇曾经相恋多年的前男友,倒像是清晨出门,巧遇一位不够熟识也没什么好感的邻居。 踏进电梯里,按下一楼,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那个虚影被现实隔绝,她迫使自己回归平静。 凌程眸光收紧,拉长的鼻息轻如羽毛降落,唇角在自嘲的心境中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们俩分手有五年了?他心中的画笔好似这一刻才开始对往事进行具体的描摹。 回到人群中,医院的院长正在跟杨皓月谈论钟笛。今日医院急救因故迟缓,若不是钟笛处理得当,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钟笛救下的这位业主并非普通人。 “钟笛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是上个月代表我们社区去总部参加安全知识竞赛,拿了一等奖的姑娘?” “是,她形象好,每年大小比赛都是她代表我们部门参加。管家部这么多人里,也数她收到的锦旗最多。” “小凌,你瞧瞧,这里管家的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吧。除了咱们翡翠湖,还有哪一个养生地产的物业能拥有素质如此过硬的人员配备。” “就拿这个钟笛来说,要形象有形象,要能力有能力,她能找准患者的环甲韧带,敢做穿刺,这就已经超出了一个管家应该具备的急救水平了。” 凌程耐心聆听,频频点头。恍然中,觉得五年的时光似乎还不够漫长,因为钟笛的变化并不大。 十年前,她还只有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眼前这幅胆大心细的模样了。 胆大心细的姑娘,兼具奔放与敏感。这么一想,她或许还是从前那个钟笛。 杨皓月多次看向凌程。 翡翠湖是背靠官方资本的高端养生社区,居住的业主非富即贵,家中小辈也大多出类拔萃。像凌程这般气质的年轻人,杨皓月自诩没少见。 只是有两个特质,他似乎比旁人更驾轻就熟。一是谦逊,他身上毫无出色的资历带来的傲慢之感,这很难得。二是真诚,他看向对方的眼神总是温和又坚定,这更加难得。 杨皓月急需一个新跳板,略微对凌程有些心动,想要瞄准他的靶心。 - 钟笛下楼后喝了袋冰牛奶,给自己测了测心率,106。人救过来是事实,众人都感到庆幸。背后的紧张和后怕却由她一个人消化。 又想到凌程。 业主是差点一命呼呜见到鬼,而她是青天白日里真见到。 前两天才听说集团总部正为社区医院寻觅新的合作方,没想到落地这么快,还跟他有关系。 他竟然回国发展了。 钟笛五年没听过这个人的消息了。 微信叮一声,打断了钟笛的思绪。 杨皓月:从你接到业主的求助报警开始写。 杨皓月想拿钟笛邀功,钟笛却不想为自己树敌。如果从服务台接到求助报警开始写,那报告就要牵扯到三个部门,措辞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 急救的医生晚到,跟派车不及时有直接关系。社区医院一年到头遇不到三回上门急救,所以没部署专属的急救车。分管社区车辆的是安保部,刚刚一事也由安保部负责人协调。 钟笛没头绪,正冥思苦想,手机铃声响起,她的债主徐友坤来电。 “钟笛,真是不好意思,我儿子下个月结婚。还剩最后三万,你能不能周末之前还我?” 徐友坤是钟笛亲妈钟美真生前最后一任男友。钱是钟美真生前欠下的,是为钟笛而借。钟美真死后,钟笛心甘情愿地继承了钟美真欠债人的身份。 那年钟笛大学毕业,和凌程异国恋已经四年,两人都有些疲惫。已经在美国读完硕士学位的凌程不想回国发展,为了给钟笛吃定心丸,提出先订婚。 凌家家底深厚,并不在乎单亲家庭的钟笛母女能为订婚宴付出多少。钟美真却执意要为女儿好好操办,于是找徐友坤借来十五万。 值得吗? 后来两人分道扬镳,钟笛不仅拒收凌程家里人给的分手费,还归还了凌程在她身上的付出。而钟美真投入的十五万尽数花在为女儿装点门面上,几乎无法回损。 不值得。 钟笛时常在梦里对那个阶段的自己说,千万别答应订婚,千万别相信凌程的鬼话,他早就不爱你了,他在骗你,也在骗他自己。 结束徒劳的遐想,钟笛开始凑这三万块钱。凑钱还债是她生活的主旋律,她看上去波澜不惊。 除了这三万,钟笛另有一身债要还。她的债因钟美真临死前的大额手术费和后期各项治疗费医药费所欠。 当初一共找亲戚朋友借了五十万。后来某个朋友的大额借款还不上,钟笛便用各种卡贷网贷先抵上,然后就是陷入网贷高息的圈套,继而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这几年,钟笛每个月都要在四五张信用卡和两三个网贷平台里打转。她勤勤恳恳地工作,一到周末就去市区做兼职,有稳定的工资和兼职的收入,还算是能边应付分期的欠款边支撑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徐友坤提前要账,这就打乱了她这个月的还款计划。她跟徐友坤谈妥分期,每年年底还3到4万,往年徐友坤都是到了年底才会催促。 各大银行和网贷平台都在收紧政策,钟笛试了半天,发现好几张卡被降额,过去还进去的钱不能再刷出来,情况变得棘手。 她倒腾了半天,总算弄出大几千块钱,加上手里刚发的这个月的工资,凑了一万五。 随后她打给一个熟人姐姐,想讨一个模特的活儿应应急。 “一天拍30套也不够你填你那窟窿的。直播做不做?擦点边的那种,就凭你这张脸,胸稍微垫 2. 02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时间段,社区俱乐部远比康体中心热闹。老年舞蹈团和合唱团在排练,两间琴房交替传来西洋乐和民乐演奏的声音,二楼的棋牌室人声鼎沸,一楼的儿童活动中心有孩童在嬉闹。 钟笛和吴萱萱是业主们跟前的熟脸,一路上有不少业主热情地跟她们俩打招呼。有两个阿姨不顾是否有领导在场,拉住钟笛的手就是一通寒暄。 钟笛尽职尽责,人又漂亮,是很受欢迎的管家。她对业主笑的时候简直和外头的太阳一样温暖。 凌程有些许意外,过去她没这么爱笑,也没这么擅长跟人打交道。她甚至连口才都变好了。 从上高中起钟笛的生活就不怎么如意。凌程认识她的那年暑假,她在给青春刊物当书模,因为笑起来不够甜美,蹙眉时反而动人,当时杂志社给她的定位是忧伤系。 但她本人并不忧伤,也不文艺,更不是个冷美人。她有一张乍一看很顺眼、看久了有味道的脸,身高170,搁在人堆里不靠脸也能靠身材吸睛,可她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的淡,甚至还有些钝。 她话非常少,语速很慢,着急和局促时容易脸红。没人理会的时候她基本上在发呆,视线不聚焦,看上去精神不济,像困在什么迷雾里,不过要是有人跟她搭腔,她那双眼睛又会立刻像感应灯一般亮起来。 那天钟笛穿一条暗色的山本裙和白色T恤,下午刚拍完外景,拆了造型师编的辫子,没来得及洗头,把微卷的头发扎成一颗紧实的丸子,一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带她来的男孩介绍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她愣了下神,说了句“你们好”,然后坐进最不起眼的角落,确定没人再看她后,悄悄皱起了眉心。 十分钟后,凌程第N次看向钟笛坐的那个角落,确定自己对这个女孩动了心。 三个小时后,凌程切身感受到什么叫色令智昏,他在鬼迷心窍中夺走钟笛的初吻,先他朋友一步,给钟笛按上了“货真价实的女朋友”的头衔。 起初凌程怀疑自己是着了什么魔道,并把钟笛呆呆的放空的漂亮眼睛看作是她的诱饵。否则他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他明知道她是朋友喜欢的女孩,还如此不讲武德不讲道义的将她据为己有。 其他人也不理解。 凌程向来是个满分朋友,性格好,条件好,重感情,他身边有不少比钟笛更好看的姑娘,钟笛也不是他的理想型,可钟笛或许还没生出想当貂蝉的心思时,他就已经傻呵呵地披上了吕布的战袍。 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才甘心背上夺人所爱的骂名。这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啊。 钟笛跟吴萱萱的引导结束在俱乐部门口。领导们接下来要参观的是餐厅和医院,这两个地方不是杨皓月的主场,她主动卸下今日管家部头上的光环。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啊,为什么分手?我可太好奇了,你快讲给我听听。”吴萱萱看见摆渡车开远后才拉开话匣子。 “你先借我一万五。” “一万五?你卡贷还不上了?”相熟的朋友都知道钟笛的经济情况。 “嗯。” 吴萱萱叹了口气:“那我问下我老公手头有闲钱没。” 说完又抱怨:“咱们管家比医院跟康体部的那些人辛苦多了,凭什么咱们的工资是社区里最低的。” 钟笛跟吴萱萱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这还是几年里涨薪过三次的结果。 不过这份工作稳定正规,还包吃包住,这对钟笛这种学历一般又没家的姑娘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好工作。 吴萱萱跟她老公有两套房的房贷要还,她虽比钟笛还小两岁,但已经在养育一个即将三岁的吞金兽。 钟笛抬起手挡了挡烈日:“没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要是实在想不到,我信用卡给你刷。” “行。” “那你先讲吧。” “讲什么?” “讲你跟凌程的故事啊。” 钟笛觉得没什么好讲,脑子里过了一遍往事,总结出三句话—— 第一句:凌程喜欢追求刺激,她是凌程从他朋友手里抢过来的初恋。 第二句:凌程对她只有生理性喜欢。 第三句:她恨凌程。 “恨代表还爱着或者是没放下。”不出钟笛所料,吴萱萱果然这样说。 “哦。”钟笛不辩驳。这就是她骨子里的淡,她无所谓任何人的看法和评价。 越是简单叙述,吴萱萱越是听得心里痒痒,她问:“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讲一讲细节吗?” “没你追的小说跟电视剧精彩。” “那你先讲讲你们俩是怎么确定关系的吧。”吴萱萱不信自己撬不开钟笛的铁嘴,“这周吃饭刷我的卡!” 钟笛饭卡里的钱总是不够用,因为她经常拿饭卡去业主餐厅刷精致的小糕点带给她的小侄女。 “行。”钟笛觉得划算。她跟凌程的故事甚至还没这么值钱。 她开始讲。 …… 那天钟笛落座后,林思阳递给她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钟笛,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林思阳的家庭条件虽比钟笛要好,但也是个每个月找父母拿一千块钱生活费的普通男大学生。 林思阳偷偷指了指凌程,“坐在最中间的这个男生是我的好朋友,他特有钱,我找他借了五千。你放心,他不差钱,根本不会催我还,我打算慢慢还他。” 钟笛看过去,凌程的目光正巧与她错开。她没太看清凌程的样子,也没有揣摩陌生人的习惯,因此她对凌程的第一印象是无感。 “我不需要这么好的手机,你把手机退了,把钱还给他。”钟笛不喜欢说废话,“林思阳,我不想谈恋爱。” “那你喜欢我吗?刚刚我说你是我女朋友,你没有否认。钟笛,你十八岁了,也高中毕业了,不算早恋了。” 今天这个场合,基本上都是林思阳的熟人,如果刚刚钟笛否认,林思阳会很没面子。另外钟笛十分感谢林思阳在高考前帮她补习,她可以为自己的恩人演演戏。 “思阳,过来一下。” 钟笛还未开口,林思阳被朋友叫走。 不一会儿,钟笛去洗手间,听见一男一女议论她—— “凌程为什么总看她?” “我哪儿知道,兴许是少见这一挂的。” “她哪一挂的?” “纯情?” “靠,哥们儿你用词要不要这么老土啊。还是你们男生觉得女孩子长得好看不爱说话容易脸红的就叫纯情?” “我说王梓伊,你喜欢凌程你倒是追啊,他一年也就回国一次,你这会儿不追打算什么时候追?你总盯着灰姑娘做什么,凌程那是少见灰姑娘这一款,才出于好奇多看几眼,这姑娘可是人家思阳的女朋友,凌程还能看上思阳的女朋友不成?” 钟笛听见灰姑娘这个词,才正式把自己代入进这段对话。在场 3. 03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杨皓月得领导授意,在钟笛工作的B区给凌程安排了一间位置很好的体验房。 “我已经交代过钟笛了,待会儿你去服务台找她领房卡,她会为你安排好。” 凌程下午要和医院的人开会,中午需要午休一会儿。他在服务台等了钟笛十分钟,见人一直不回来,拿出手机想打她的电话。瞟了眼值班栏里她的联系方式,她竟还是之前的号码。那他就不用打了,他早就被她拉黑。 最近一次打给她是一年前,仍是被拉黑状态。 表面温良无害,内心住着恶魔的人是她,心口不一的人是她,背叛的人也是她。可分手后,她却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反将他视为一条会让她十年怕井绳的毒蛇。 凌程抬头看钟笛收到的那些锦旗,其中一面上写着——美丽善良好管家,有求必应解难题,贴心服务知冷暖,业主无忧更安心。 文笔真是不咋地。 “凌总?”吴萱萱刚从业主家回来,不确定称谓,略带奉承地跟凌程打招呼。 凌程早就见过吴萱萱,一年前她跟钟笛同一批去集团总部培训,他们三人有过一次擦肩而过。 那天钟笛手里提着某童装品牌的购物袋,他以为她已经结婚生子,便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过身她却将纸袋塞进吴萱萱手里。 今天上午他听说,吴萱萱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妈妈。 “我不是什么总,你叫我名字就好。” “你来……找钟笛?”吴萱萱忍不住去看凌程的嘴唇。唇形好看,厚薄得当,蛮性感的。 “我找她拿体验房的房卡。你们杨总安排的。” “她去A区做交接了,我拿给你,带你过去吧。” 钟笛在AB区之间的一个阴凉处打电话给她的哥哥汪洋,问他这个月收入如何,能不能先给她转一万。 “现在房地产都成什么样子了,你那里的房子都卖不动,更别提外面的盘。”做房产销售的汪洋说他刚面试完一家4S店,从下周开始就要去卖新能源车了。 “下个月也许咱们俩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你最近去看过肉肉了吗?她感冒好些了吗?” “你嫂子不让我见她,现在是她外公外婆带她。” 钟笛屏回一声叹息,“哥,你自己注意身体。” 汪洋跟钟笛同母异父,汪洋的父亲是他们的母亲钟美真的第一任丈夫。钟笛是私生女,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钟美真带着钟笛身世的秘密进了坟墓。 钟美真几乎没养育过汪洋,当年她生病,拮据的汪洋却尽孝心出了五万多的手术费。 汪洋是个好哥哥,只是这些年混的不太好,因为混得不好,丈母娘和老丈人瞧不起他,导致前年他和老婆离了婚。离婚后他愈发有些浑浑噩噩。 刚收起手机准备往A区走,吴萱萱打来电话:“给你前男友安排的体验房是哪一间?”声音做贼似的。 “B2-309。杨总交代,说给他加一台空气净化器。” “好嘞!” 钟笛觉得吴萱萱态度有点飘,却懒得多叮嘱什么了。吴萱萱再八卦,也不会对凌程刨根问底。即便她问了什么,凌程的回答她也不在乎。 钟笛再次打给她的金主姐姐。 对方问:“情趣内衣拍不拍?品牌还不错。露脸的一套1200,不露脸的一套800,这次一共十套。合作愉快的话,后续我继续推你。” “可以。”钟笛有些烦躁的摘了发髻上的头花,重新理顺了一下头发。 “露脸还是不露脸?” “……露吧。” “明天准时来,地址我发你。” 待钟笛交接完回到B区,吴萱萱已经给凌程安排好,安安稳稳坐在服务台。 “我先去躺会儿,我头有点发胀。”钟笛往里间休息室走。 “你也不好奇你前男友有没有跟我聊什么。” 情趣内衣和凌程,钟笛更好奇前者。她从来没穿过这些玩意儿,查了下那个品牌的款式,还算有美感。 吴萱萱飘到钟笛枕边,“他说你们分手是因为……” 钟笛面不改色。 “没意思。”吴萱萱耸耸肩,“他什么也没说。” 钟笛呼呼睡去。 四十五分钟后,闹钟响起,钟笛去换吴萱萱。 午休时间,业主一般不会来叨扰。管家值守的目的是谨防一些独居老人按求助报警,比如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一幕。 钟笛还是很困,撑着头,半闭着眼睛,点进她嫂子的视频号,想看看她嫂子最近有没有更新小侄女肉肉的视频。 发现没有更新,她找到她嫂子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凌程走过来敲她的桌面时,她正昏昏欲睡。 “您好,什么事?”她迅速回到工作状态,定神看见是凌程,下意识垂下眼睛。 “有什么事?”脑子清醒后她又问了一遍。 凌程没在她眼睛里看见隐形眼镜的轮廓。行,她八成看不见他的微表情。他多了颗泪痣她肯定也看不清。 “屋子里有虫,有驱虫液吗?”他问。 “驱虫要请保洁阿姨帮忙,我帮你联系。我这里只有驱蚊液,可以先拿给你。”钟笛说着话就打给保洁部。 凌程点点头,待钟笛找来驱蚊液后,他问:“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下午回南陵。” 钟笛明天休息,一大早要去赚钱,下午得赶社区的班车回市区。这是事实,实实在在的拒绝理由。 翡翠湖社区位于省会城市南陵和县级市怡城之间,临湖而建,背靠一个国家级野生森林公园。到南陵车程一个半小时,到怡城需四十分钟。 集团总部在南陵,社区里的管理层多为南陵人,基层员工大多来自怡城。有车的怡城籍员工多半愿意每天回家,像钟笛这种离家远也没家的南陵籍员工基本上一周才会回一趟城。 “保洁阿姨到你门口了。”钟笛送客。 凌程看见她打了个哈欠,抬脚离开。 钟笛没去分析凌程约她吃晚饭的动机。她当他在装傻,忘了分手时是如何对待她。 虽然怨恨浓烈,但不至于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捱不过。可是没有必要。 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 下班后钟笛回员工宿舍收拾衣物,刚收好,正要去赶车,杨皓月打来电话,说她早上救过来的业主家属想当面感谢她,请她去B区一趟。 “杨总,我急着回南陵。” 杨皓月知道她要赶班车,说:“你先过来,领导们都在,别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回南陵的事我给你想办法。” 钟笛把东西放在服务中心,骑安保的电动车赶回B区。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已经脱下工作服,正犹豫要不要去换,一位领导叫响她的名字。 “喏,这就是我们把老先生救回来的管家,钟笛。” 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士走上前来为钟笛送上锦旗。可能他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个行为有点傻,神情有些许不自然。 “钟管家,谢谢你。”又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钟笛接过锦旗,“这个我收下,谢谢。红包您拿回去。” 江正昀是在执行老爷子的吩咐。领导们都在,钟笛自然推脱。他收起来,打算私底下再送。 杨皓月:“我们大家一起合张影吧。钟笛你拿着锦旗站在最中间,江先生,麻烦您拿着锦旗另一端。” 咔嚓—— - 社区领导晚上安排了农家乐,吃铁锅炖大鹅。凌程的爷爷是东北人,生下凌程爸爸后才举家迁来南陵。从小 4. 04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跟刚认识的人基本上没话说,沉默了一路。江正昀觉得正好,他也不喜欢说废话。 “您把我放在您顺路的地铁站就好,谢谢。”下高速后钟笛开口。 “你去哪个地方?我送你到目的地。” “地铁站就好。” 绅士是最好拒绝的。 江正昀发觉钟笛比在工作环境中要冷淡太多,想她可能把所有的热情都奉献给了工作,难怪是个好员工。 靠近一个地铁站时,江正昀再次把那个厚厚的红包拿出来,“我爷爷交代的,请你务必收下。” “我不收如果让您为难,回头我去跟江爷爷解释。谢谢您送我一程,再见。”钟笛仍是没收。 江正昀不算太意外,不再勉强,“再见。” 钟笛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下沉的电梯上。她身材非常不错,人也漂亮,但他更喜欢大大方方明媚开朗的姑娘。他知道钟笛对他也无感,因为她明明很会说话,却不想跟他多说。 江正昀不是刻意评价分析钟笛,是晚上爷爷提了一嘴,说小钟管家人不错,让他多留心。他今年三十二岁了,家中长辈希望他能找个稳定伴侣。 钟笛在地铁上再次发消息给她嫂子,问晚上能不能去看一眼肉肉。 对方回:肉肉我爸妈在带,他们对你哥有意见,估计见到你也会不高兴。等我自己带的时候你再来看。 钟笛包里还装着在网上买的库洛米水杯,所以仍是去了肉肉的外婆外公家。她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和新水杯一起托楼下的保安转交。 保安收了她买的烟,办事利落,回来时告诉她,小姑娘问姑姑怎么没来。 其实钟笛真要去家里,二位长辈也不一定会冷脸相待。可既然她嫂子那样说了,她就会尽可能不让她嫂子为难。哪怕她是真的很想肉肉。 她就是这个性子,以前凌程觉得她像一块橡皮泥,怎么捏都行,不过只能是她信任和在乎的人捏。 这是凌程私密的心得。分手前夕,他发现自己捏不动她了,才意识到她可能是不在乎他了。 钟笛去她最好的朋友香蕉那儿留宿。到了地方,家里没灯,她踮脚在牛奶箱里拿了钥匙,自己开门进去。 香蕉晚上十一点才回,没喝酒跟喝了酒似的,看见钟笛来了,说要报警。 “抓走你这个没良心的,你都个把月没来看我了。”又把钟笛扑倒在床上。 十一年前,两人在汪洋做助教的画室里认识。钟笛去给哥哥送吃的,画室里除了在办公室休息的汪洋,就剩下香蕉一个女孩。 十九岁的香蕉凭一已之力把画室抽成网吧的味道。除了烟,她面前还摆着十几个啤酒易拉罐。 对少女钟笛来说,这场面太震撼。汪洋让她离香蕉远点儿。 “你为什么叫香蕉?”钟笛还是去跟香蕉打招呼。不是会抽烟喝酒的就是坏女孩。 “香蕉多性感啊,外头黄黄的,里头软软的,甜甜的。”香蕉盘腿坐在一个高凳上,面前是水粉颜料临摹的莫奈的画。 她挺有天赋,汪洋说她专业成绩能考美院,可文化课成绩不行。这一年她在复读。 香蕉是她给自己取的绰号,她本名叫周雯静。钟笛觉得她人如绰号。 这十来年,钟笛身边除了哥哥嫂子,留下来的朋友只有香蕉。她爱香蕉,因为不管她是什么德行,香蕉都对她不离不弃。 “让我摸摸你这儿料足不足,能拍情趣内衣嘛。”香蕉上了上手,“真软。” “说的跟你没有似的。”钟笛看她拿烟,狗腿子似的想给她点火。 “你要吗?” “不想抽。要不你也别抽了,我刚给屋子里洒了点你那瓶很贵的香水,你别再给弄臭了。” “行吧。”香蕉烟瘾不大,抽烟只是为了放松,又说:“香水是假的,狗男人,骗我。” 香蕉的原生家庭非常糟糕,爹不疼妈不爱,无情的爹妈几年前还指望她当伏弟魔。她有两个弟弟,双胞胎。 她屈服过几年,去年才跟家里彻底断了关系。 钟笛记得有一回,她陪香蕉去相亲,男人问她家里情况,她笑着说:“我大弟弟有一套房,我小弟弟有一套房加一辆车。” “那你呢?” “我有两个弟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睡到早上七点,香蕉骂骂咧咧关上钟笛的闹钟,钟笛要去拍摄,她今天可是休息日。 “我给你一万,你别去了,继续陪我睡。” 钟笛还能不清楚她兜里有几个子儿嘛。 “我用一下你的防晒霜哈。” “你连防晒霜都买不起啦?” “买不起你这么贵的。” “我这是狗男人送的!”实际上是香蕉的男朋友,最近刚谈的,钟笛还没见过。 “那防晒霜不会也是假的吧。” “不是同一个狗男人。” “哦。那你下次家里有狗记得提前告诉我。”钟笛涂好出了门。 钟笛走后,香蕉躺着点了根烟。她揉着太阳穴,想起昨夜钟笛跟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见到凌程了。 凌程。 香蕉啧了啧嘴,翻出手机,春节还收到他发的微信来着——香蕉,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发大财。 香蕉人生第一次坐名牌车,就是凌程每年回国开的那辆奥迪。凌程跟她同岁,同星座,个性里有相似点。 这家伙家里条件好,高中就去了美国,东西方文化在骨子里融合的很好,是个性情特别真、相处起来特别有意思的人。 香蕉见他第一面就给他递烟,他一看就不怎么抽,那会儿他刚追到钟笛,心里喜欢得紧,估计惦记着能随时随地亲亲自个儿的小女朋友,拿烟的眼睛里是有犹豫的。 可香蕉把火送过去之后,他立刻谦卑地弯腰点火。 有钱又随和的大帅哥还真不多。 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单纯陪了香蕉一根,不像别的男生还要点评些什么,或者多嘴女生抽烟不好之类的。 那根烟之后他嚼了两颗口香糖,又吞下三颗薄荷糖。 几天后,他托一个去日本旅行的发小给香蕉带了两条七星。钟笛知道后骂了他几句。 香蕉说哥们儿你为了我受委屈了,他说多大事啊,他就喜欢听钟笛训他。 那时候凌程用情很深,钟笛也很喜欢凌程。作为钟笛的朋友,香蕉爱屋及乌。 几年后钟笛渐渐变得不开心,说不想再喜欢凌程了,她陪钟笛一起不开心。 他们俩闹分手的时候,她人虽在外地,但也想过要做和事佬。后来钟笛一句话说服了她,她意识到钟笛是真的死心了,这才打消想说和的念头。 很奇怪,看起来那么在乎钟笛的凌程,跟香蕉也成了朋友的凌程,闹分手的阶段却没找香蕉给钟笛传过任何话。 更奇怪,虽然他跟钟笛分了手,但新年祝福,他还是年年都给香蕉发。 祝福一定要加上“发大财”三个字是香蕉定下的规矩,他也始终没忘。 - 凌程在餐厅吃早餐时刷到社区公众号的推文,照片上的钟笛笑得挺傻。推文一共夸了钟笛三句,其余内容都在赞扬管家部的科学管理。文章最下头的审核一栏有杨皓月的名字。 听说钟笛正在竞聘主管,看来会有些磕磕绊绊。杨皓月大张旗鼓组织业主家属送锦旗拍照,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钟笛救下的这一位不是 5. 05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彻夜未眠。 翻出当年他跟钟笛订婚的照片,有张合照是他们两个年轻人和两位妈妈一起拍的,他妈妈程筱丽亲昵的搂着钟笛,钟美真带着宠溺挽着他的胳膊。他身上的西装是钟美真找人订做的,说是她家乡的规矩,订婚时女婿的行头得由未来丈母娘准备。 他跟钟笛私底下总是没大没小,钟笛叫程筱丽丽丽,他叫钟美真美真姐。 美真姐在他心里,是一个美丽的特别的脆弱又执着的女人。除了脆弱,钟笛基本上遗传了她所有鲜明的特质。 凌程第一次见美真,是在他跟钟笛确定恋爱关系一周后。 那晚他们俩从KTV“私奔”,坐在湖边接吻。凌程亲完第一口后钟笛还有些无措,但第二次他再靠近时,钟笛就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钟笛的浪漫是藏在心底的疯狂,只有她真心喜欢的人才有机会看见。她很少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她更愿意用脚踏实地的行动来证明她对一个人的真心。 那晚之后,凌程背上了挖墙脚的骂名,一帮朋友都站在了林思阳那一边。林思阳是真心喜欢钟笛,重挫之下情绪失控,把凌程贬的一文不值。其余朋友对钟笛也进行谩骂和指摘,难听话不堪入耳。 钟笛心中坦荡,全然不在意他人的恶语。她去管不坦荡的凌程的死活,问他:“难过吗?后悔吗?” 凌程不屑一顾地耸耸肩。他得到了钟笛的心,甜蜜和兴奋将压倒一切坏情绪。 “他们不带我玩了,你带我玩呗。” “行。” 钟笛带他见了她最好的朋友香蕉。凌程跟香蕉一拍即合,当天混成好友。 当晚钟笛又把他带去一间小小的牛奶站。 “美真?”她站在门口叫了这个名字一声。 凌程问:“你另一个朋友?” “不是。” “那是?” “我妈。” “……” 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人,他一天内就见完了。这就是她对他重视和在乎的表达。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他你就先别见了吧。” “为什么?” 钟笛叹了口气,没多说明。 美真姐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又美又真。 她从小仓库里出来,瞧见钟笛领着个人高马大的英俊小伙儿来,鄙夷地问:“换人了?” “嗯。” 嗯? 凌程来不及好好品鉴“换人”这两个字,立马凑上去尽显他的良好教养,“阿姨您好,我是钟笛的男朋友。” 美真姐看一眼钟笛,钟笛点了下下巴,说:“他是,之前那个不是。” “欢迎欢迎,小帅哥,你随便坐。” 母女俩私下如何相处凌程暂且无从得知,但她们俩之间的坦诚和信任几乎是浑然天成,这种自然又另类的母女关系是凌程第一次见。 确定凌程是钟笛的男朋友之后,美真姐去隔壁冰饮批发店弄了几个当时特贵的冰激凌回来。 三个人坐在牛奶店门口一起吃,黄昏的霞光打过来,钟笛昂着头舔唇角的奶油,美真姐撑着脸看远方的高楼,那是凌程第一次觉得市井中的浪漫也可以惊心动魄。 “你这都带我来见家长了,我是不是也要带你去我家看看?” “都行。” 都行可还行?那就去吧。 钟笛的天然和坦荡,和对这份感情的认真与认可,在无形之中推动着凌程对他们未来的期待。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荷尔蒙作祟,那后来的笃定和再也不愿分离都是在这些踏实的浪漫中逐步建立起来的心甘情愿。 凌程很久之后才明白,钟笛那么快就带他去见美真,含义不是见家长,而是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你看吧,这就是我家,这就是我的生活,你看过了,看懂了,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如果愿意,那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一个月后,凌程回美国,临行的前一天,美真姐送了他一根编织手链,中间镶嵌一个他生肖的纯金吊坠,“保平安的。” 他心脏不太好,美真姐也是个病秧子,美真说这不是什么长辈给小辈的见面礼,这只是同病相怜之人的互相体恤与祝福之情。 …… 凌程从床头柜里找到那根编织手链,美真姐用了很好的材料亲手编,这些年过去,绳子除了轻微褪色,其他一如当初。 她怎么就没了呢。凌程的伤感无处遁形。 香蕉说美真发病在他跟钟笛分手的半年后,又过了半年,她就熬不过走了。 凌程看着窗外黎明,太阳即将升起,他倦眼里的景色黯淡无光。 几个小时后,他托人打听清楚美真的病案。那半年,她和钟笛都是尽了全力的。 是生活残忍,命运无情,带走了传奇的美真。 - 钟笛在一间酒店的婚礼堂外见到她嫂子楚琪。楚琪是化妆师,今日为新娘子全程服务。 楚琪喝了口钟笛给她带的咖啡,问:“你哥最近忙什么呢?” “他准备去卖电车了。” 楚琪努努嘴,不打算评价。在她现实的爸妈眼里,汪洋哪怕做到销冠,那也是没出息。 钟笛把去翡翠湖社区的班车信息发给楚琪,提醒她:“下周四,千万别忘了。” 下周社区老年社团举办歌舞比赛,钟笛给楚琪揽了个给老太太们化妆的差事。 “忘不了,这可是大单子。”楚琪拍拍钟笛的手,“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真挺好?”楚琪觉得她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 钟笛抿唇,“竞岗失败了,我遇到凌程了。” 楚琪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无关系,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她握住钟笛的手,“好好的。一次失败下次再来,遇到前任嘛,都当是人死了出来诈尸。” “那我哥可不能死。”钟笛被逗笑。 “没说你哥。” “嫂子,我哥不会再找别人。” “行吧,我忙去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下周末我争取把肉肉带出来跟你玩玩。” 钟笛离开的时候看见穿白纱的新娘子 6. 06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除了报复,钟笛找不到重逢后凌程刻意靠近她的动机。 他对她不可能还有爱。闹分手的阶段他被她拆穿过谎言,也被她狠狠回击,最终分手是他提的,她因一个乌龙而卑微求和,但他没有回头。 钟笛为自己的“背叛”创造过真凭实据,放下自尊的求和佐证了她的过错。在凌程眼里,只凭这一点,这漫长的四年零九个月,便都是她辜负他。 如果用分值计算,凌程对钟笛的爱,是从满分开始,随后慢慢递减,而钟笛对凌程,起点或许只有八十分,却在终点到达之前达到百分百。 百分百的爱,带来百分百的痛。 异地、时差、信息不对等…… 差异巨大的原生家庭、成长环境、学习环境…… 悬殊的经济水平、外因刺激下的自尊心…… 不同的个性、比肩的占有欲…… 这些因素酿成了不安全感和猜忌,也改变了相爱之初两颗坚定纯粹的心。 钟笛不愿意回忆,也因马不停蹄的生活无瑕去铭记细节。她脑袋中最清晰的画面,只剩下甜蜜的开端和苦涩的收尾。 最初,凌程的爱有多浓烈呢,是随时随地想要跟她接吻跟拥抱,是看见她就会忍不住笑,是每次分别前都不会有困意,就那样争夺多秒地用力亲密,然后在精力耗尽后心贴着心一起期待下一次重逢和美好未来。 最终,是她真心的告白杳无回应,凌程用绝不回头的无情,换来她人生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 钟笛下至墓园里的最后一步台阶,影子落至身后。她抬起头,日光明媚,绿叶繁茂,热浪压住了回忆里的酸楚,也将台阶之上的那个人永远隔绝在身后。 雨来撑伞,风起裹紧衣衫,总归要一直往前走。 她不信她的运气永远都这么差,她总会走着走着遇到一颗流星,届时她一定许愿—— 一要发财,二要释怀。 - 凌程为即将落地的项目忙碌,闲时旁敲侧击地问了下陈院长社区竞岗的公示结果,提到钟笛,他用的称呼是钟管家。 陈院长:“我倒也希望是小钟,她不仅业务能力好,上传下达这一块也做得很好,可惜……怎么,看上我们的社区的姑娘了?这么关心她。” “可不嘛。” 凌程滑动鼠标,电脑屏幕上停留着钟笛秘密的恶魔日记。从墓园回来后,他用往事不断鞭笞自己和过去的钟笛,终于忍不住调出这一段回忆,用成长了五年的心境再一次去体味钟笛当时的心情。 “他跟她们谈论文学和艺术,出海、旅行、徒步……跟我只剩下报备、解释和计划见面之后在哪里上床……” “我看见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了,我鄙视偷看的自己,也鄙视不诚实的他。他明明就不想回国……” “他说他一个人在公寓,可我听见了王梓伊的狗叫声。我忍不住幻想他们接吻的场景,甚至是做.爱……”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现在的他。” 钟笛的秘密日记开启于恋爱的第三年,凌程在她第一次提分手后意外发现。那是一个非常小众的网站。 凌程发现后的应对方式是提出订婚。 后来真到决裂的阶段,她反而不写了。她留在这个网站里的最后三句话是—— 他早就不爱我了。 我恨他。 再见。 之所以称之为恶魔日记,是因为所有的坏情绪,她都只抒发在这里。她在他面前,依然努力维持她一开始的样子。 这样的反差和割裂令凌程感到迷茫。她真的还爱他吗?她明明这么痛苦。 凌程也是这两年才逐渐明白,浓烈的爱会神化对方,而爱是流动的,不会永远热烈。只是当时的他不肯承认,他也有爱变得稀薄的时刻,恰巧钟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时刻。 其实他们俩在粉饰自我上,有着相似的惊人的天赋,因此藏于粉饰之下的恶魔也会愈发凶猛。 钟笛跟他都把真心分成两截,一半是暖色,给对方看,一半是冷色,留给自我。两个暖色的半颗心,运气好的时候总能合成一颗,另外两个冷色的半颗心,却各有各的形状,各自拼命生长,从冷色变成浓墨重彩的黑。 很多事情在后来都被凌程想清楚想明白,大部分矛盾无非是因为距离因为年轻因为各自成长的差异,他唯独不明白一点,为什么人证物证都在,她也已经亲口承认她的背叛,可没隔几天,她竟又会来找他求和。 那时他因她的背叛而无比痛苦,所以那通电话只听到一半,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剩余的后半段,或许是永远遗失的情节。 再后来,他记住的只剩下—— “钟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他到底有没有……” “有。” 报复?他的确想过。但不会是她说的那样。 - 入夏中央空调检修,钟笛跟工程师傅挨个去业主家奔走。到了江爷爷家,保姆阿姨塞了好多水果零食到钟笛手中。 江老爷子问:“我那个孙子有没有跟你联系哇?” 钟笛叹了声气,“您再这样我下次就不来了。” “微信加上了吧,多聊,多聊聊。我让他周末过来。” 临了,钟笛要走,老爷子又对她说:“你没如愿当上主管,是我耽误的。不过你放心,你这么好的姑娘,会有好前途的。” 钟笛也期待着一份好前程,为此没有因竞岗失败而丧失斗志。 她回到服务台,有新业主来收房,是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女士,销售和吴萱萱领着去了二楼的办公室办手续。 新任AB区主管谢天铭凑到她耳边:“这可是个人物,以前是南陵交响乐团的头号小提琴手,刚从艺术学院音乐系退休。” 谢天铭身上有烟味,钟笛蹙眉往后避让一步,“谢主管好。” “钟笛,你给她办个六折卡。” “上月入住率达百分之八十,次月还能申请六折卡,提前办不合规,再说餐厅跟康体部那边的财务月底会查账。” “打个招呼的事儿,别那么死板。今年入住率比去年低那么多,财务那边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谢天铭又俯身靠近,“我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她是苏主任的亲戚。” 苏主任是办公室主任,专给社区几位大领导写材料,地位举足轻重。谢天铭和杨皓月都与他交好。 这事难办,钟笛算是被架住了。她想了又想,说:“那您让销售这边补一条收房福利吧,然后我来跟餐厅和康体部的财务报备,这样比较合规。” “行吧。”谢天铭轻哼了声,转身离去。 没承想,下午销售部经理蒋岚亲自来问,问新业主什么来头,一来就要办六折卡,占了销售部这个月的福利份额。 吴萱萱接话:“老艺术家。” “社区十个老太太,最少三个教授两个退休干部,剩下五个都是艺术家。” “嗐,酸也没用,如今不就是这种风气。” 钟笛拜访完独居老人回来,听见二人插科打诨,把业主送的荔枝分给她们俩吃。 “当管家还是好处大大滴,业主今天送水果,明天送零食,听说还有业主给咱小钟介绍对象?”蒋岚故意问吴萱萱。 钟笛白了这家伙一眼,“你少打趣我,忙着呢。” “小钟还是行哈,输得起,忍得了谢天铭,扭头工作还是干得漂漂亮亮的。” 蒋岚话音未落,杨皓月刷卡进大厅,对钟笛说:“凌程下午到,还是给他安排在309。” “309今天被占用了。” “谁占用了?” “谢主管。”这话是吴萱萱接的,“他女儿来社区游泳馆蹭游 7. 07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门关上,凌程再次点开钟笛拍摄的这组模特图。她穿白色最动人,不刻意彰显欲望也诱惑。 她这双眼睛天生自带湿热的潮气,又在后天修炼出一种幽暗又明亮的矛盾感。他从前时常在她双眼不聚焦时欲罢不能。 香蕉发来这些照片之前,问他:哥们儿,你渴吗? 他问:饥渴的渴吗? 他以为香蕉要来打探他的私生活。 香蕉:我这里有好东西,看不看? 凌程:发。 香蕉:不免费。 凌程:说条件。 香蕉:我要你一句真心话。 凌程:行。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钟笛拍的情趣内衣。一眼看过去,理智倾覆怨恨,身体细胞立刻被唤醒,一边回忆她身体的触感,一边狠狠嘲讽自己是个软骨头,不中用。 钟笛大三那年频繁接模特兼职,拍过一些私房,其中有几套的主题略微带点性感。她瞒着没告诉他,他知道后气到心脏疼。 如果她需要用钱,应该先告诉他而不是自作主张去接一些“危险”工作。谁能保证所有拍摄都正规,每一次拍摄都安全?那年头许多模特工作并不纯粹。 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心尖上的宝贝,在那个阶段的他心里,她还会是他未来的老婆。她凭什么不在拮据时对他开口? 钟笛偏不,她一意孤行地践行她的独立原则。之后她把最性感的照片发给他,说,我赚了钱,我开心了,你拿到照片还能用呢,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用个屁,他根本不想用。他满脑子都是男摄影师凝视她时的猥琐样子。 他要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拍。钟笛做不到,两人为此大吵一架。几天后是他主动求和。 她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本事把他逼疯,还让他先低头。 凌程去浴室纾解,最后关头停在钟笛俯身拍摄的白色纯欲款。事后他唾弃自己,再次嘲讽自己。 三年前的某个深夜,他曾一口气删掉她所有的大尺度照片,其中有不少都是恋爱期间他逼迫她拍了发过来的。 不过仅过了三天,他就把照片又都还原。 好友笑他分手后日子过的素,又说是他之前吃得太好,钟笛把他胃口养的太叼。 其实钟笛只是身材好,在床上并不怎么奔放,但他是个变态,她越拘谨他越能疯狂。而她稍有热情,他就万劫不复。 - 这晚蒋岚请吃烧烤。烧烤架摆在湖边,食材从镇上的烧烤店买来,女孩子们自己烤。 C区的袁梦洁顶着两只八卦的眼睛问吴萱萱:“消控室今天谁值班啊,我好想去瞅瞅那个谁会不会大半夜跑去527。” 大家都知道院方合作代表凌程来了,扒完他的人,开扒他的私生活,然后把对他热情过头的杨皓月往他身上凑。 吴萱萱拿竹签敲打袁梦洁的头:“小姑娘家家的,别学村口的大爷大妈扯八卦。”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其实杨总也就比他大四岁吧,姐弟恋,好磕的。” 蒋岚:“那你要不要磕点年龄差,你们杨总的前任是开发那边的郑明达,郑总虽然四十出头……” “岚岚,吃肉吧。”钟笛拿肉堵住蒋岚的嘴,“小袁是为数不多的好孩子了。” “小钟姐,我保证不说!”袁梦洁发完誓,又耸耸肩:“社区那么多临时夫妻,其实我早见怪不怪了,郑总有家室……” “谁跟你说郑总有家室的,人家离婚多少年了。”吴萱萱摊手,“看吧,谣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那说明杨总挺有底线啊。” 吴萱萱:“她人不坏的,只是比较豁得出去。” “小钟姐,你也豁出去啊,我本来还指着你先当AB区主管,再当部门经理呢。唉,我真的烦死谢天铭了。” “他手都伸到你们C区了?” “他要跟业主攀关系嘛,昨天请安保的师傅们帮业主搬冰箱就算了,今天竟然还让我帮忙带了半天业主家的小孙子……” “有毒吧他!” 微风袭来,钟笛看着黑色的静谧的翡翠湖发呆。对岸是翡翠山庄,五星级度假酒店,也是他们集团的产业。此时山庄发出幽暗的光芒,把近处的湖水照出一股靡丽之感。 这时楚琪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我把肉肉一起带过来,你有时间陪她吗? 钟笛立马发消息给谢天铭,请求明天调休。 谢天铭:可以,走流程。然后待会儿去527帮我送点东西。 傻逼。钟笛忍不住在心里谩骂一句。 - 经过525,里头传来小提琴的声音。钟笛把谢天铭让她送给凌程的花和红酒放在门口,按下门铃。 余湘小跑过来开门,笑眼盈盈,“是你啊小钟姑娘。” “叫您湘湘姐可以吗?”在湖边烧烤时,钟笛查到余湘的小提琴教学视频号,下面的粉丝都叫她湘湘姐。 “当然可以呀。” 钟笛笑起来:“您要是有兴趣,明天上午我带您去俱乐部的音乐教室,你说不定会喜欢那里。” “好的呀。” “还有就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余湘比了个可爱的OK,“好的好的,我这就把琴收起来。” “湘湘姐晚安。” 钟笛唇角的笑容持续到行至527门口。按下门铃时,她心中再次咒骂谢天铭。 谢天铭一箭双雕讨好凌程和杨皓月,偏偏让她来点眼。万一室内二人正浪漫,此时她出现岂不是大煞风景。 凌程过来开门,看见是钟笛,又看她怀里抱着鲜花和红酒,第一反应走偏,所以明显愣住。 “谢主管的美意,送给您跟杨总。”钟笛及时道明来意,阻绝了他的自恋。 “钟笛?”杨皓月的声音果然从里头传来。 “杨总好,是谢主管让我过来的。” 凌程倚在门上打量钟笛的神色,她眼角带笑,唇角只扬一边,自以为在扮乖巧,实际上心里结出一颗黑色果实。 她在蔑视。 钟笛的笑容彻底铺满时,凌程站直身体,把门完全打开。钟笛错愕,因为陈院长竟然也在门里。 “您好。”钟笛朝院长颔首,并识趣的将玫瑰花藏于身后。 凌程轻嗤一声,“要加入吗?” “不了,我下班了,祝各位有个愉快的夜晚。”钟笛只把红酒塞进凌程怀中,随后转身离开。 看见钟笛抱着没送出去的玫瑰花回到宿舍,吴萱萱“咦”了声。 “送你了。”钟笛把花扔到吴萱萱怀里。 吴萱萱嫌弃死了,“什么情况啊。” “陈院长也在。”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其实你就该让陈院长知道谢天铭是什么意图。” 钟笛暂时还不想得罪谢天铭。 “给前任和前任的暧昧对象送暖情酒,糟心吗?”吴萱萱又问。 暖情酒?什么玩意儿。 钟笛没什么感觉,岔开话题:“明天我嫂子和肉肉要来,把你的饭卡继续借我哈。” “那必须的,肉崽可是我未来儿媳妇。” - 凌程晨起去湖边散步,看见市区来的大巴车上下来一对年轻母女,妈妈提着个化妆箱,小姑娘穿着库洛米的裙子在她身边蹦蹦跳跳。 “肉肉——” 8. 08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带肉肉回宿舍午睡。过了一会儿,终于忙完的楚琪也赶过来休息。 楚琪坐在桌子上吃钟笛给她打包的午餐,看见钟笛的梳妆镜前摆着她去年送她的水乳和眼霜,她用的非常慢。 “不舍得买的护肤品告诉我,我有渠道,拿货划算。该保养的还是要保养。” 楚琪和汪洋高中那会儿就在一块了,她认识钟笛的时候,钟笛才十三岁。她一直把钟笛当亲妹妹。 钟笛轻轻地给肉肉白嫩的胳膊涂蚊虫叮咬的药膏,说:“夏天一到乳也用不上了,加上我懒,就这样吧。” “平时有机会化妆吗?”楚琪没找到她任何化妆品。 “没什么机会。” 钟笛只在做接待和引导时上一些淡妆,这是杨皓月规定的。吴萱萱的化妆品常年扔在服务台,她想用随时可以用。她不需要自己买。 楚琪努努嘴,想她这么多年一直喜欢素颜,总归还是有资本。 又问:“这周末回南陵吗?” “要回,徐叔的儿子结婚。”徐友坤知道钟笛的境况,因此没有邀请她。但钟笛觉得自己该去。 跟美真恋爱的阶段,徐友坤待她们母女非常不错,否则也不会分手后还愿意一口气借出十五万。 钟笛会记住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并回馈。 楚琪想到徐友坤开跑车的外甥,那家伙是钟笛跟凌程分手的导火索。 再见凌程,楚琪发觉他眼里竟然还有旧情。 “刚刚我经过医院时,碰见凌程了。”楚琪没吃几口就收拾起碗筷,拿去盥洗池清洗。 她的声音被水流声冲淡。 “他说他见到肉肉了,说没想到我女儿都这么大了。他还问了你哥一句。” 钟笛猜测凌程已经打探清楚,肉肉是她的亲侄女。 “哦。”她不咸不淡地应声。 楚琪关了水,“他还叫我嫂子。” 钟笛不知如何回应。 凌程为人体面、教养好、念旧情……这话她说不出口。 收拾完,楚琪换上钟笛的睡衣,跟她一起躺倒在肉肉身边。 “他到底知不知道你怀过孕?”楚琪纠结了一下措辞,说:“生化也算是怀孕,只是你人没上手术台,没受罪罢了。” “我说过,他没听。” 楚琪拉开回忆—— 那天清晨,钟笛面无表情地从洗手间里带出来一根二道红线的验孕棒。美真惊呆了,问她:“这是琪琪的还是你的?” “我……我还没怀。”楚琪那会儿刚跟汪洋领证,并不急着备孕,当下心跳加速,问钟笛:“凌程的?” 不敢笃定,所以才这样问。因为钟笛出过轨,这也是凌程跟她分手的原因。 一开始楚琪、汪洋和美真都不相信钟笛会出轨。美真百般盘问徐友坤的外甥,问钟笛是不是跟凌程吵架了心情不好,故意借他气凌程,问他到底跟钟笛有没有实质性的发展。那家伙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锤定音。 美真见钟笛不说话,又问一遍:“是不是凌程的?” “嗯。” 美真立刻质问:“那你到底有没有出轨?”知女莫若母,她总觉得她钟美真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不至于沦落至此。 汪洋问:“那都分手了,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这孩子我不要,我也不会再回头。”钟笛话落,眼圈红透。 “钟笛,你看着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对不起凌程?”美真说完自己先流下眼泪。 钟笛最怕看见美真哭,她终于在美真无限放大的伤感中摇了摇头。 她没有。 之后她们三个女人谈了一天一夜。美真不知哭了多少次,劝了多少回。楚琪掏心掏肺,问钟笛对凌程还有没有爱。 只要有爱,再深的矛盾也可以软化。 第二天早上,钟笛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打电话给也在南陵的凌程。 打完这通电话后,她平静地告诉他们:“我跟凌程解释清楚了,说我会去民政局等他。如果他来,说明他心里还有我,那我们就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钟笛等到太阳落山凌程也没有来。 那天美真买了蛋糕,楚琪买了鲜花,汪洋负责布置,结果他们只等回来钟笛一个人。 汪洋在愤怒中把蛋糕直接从二楼扔进楼下的花坛,“其实他早就变心了,他早就想分手了对不对。” 他说妹妹用情太深,一定是因为受到太多委屈,才傻到弄一出出轨的戏码来报复凌程刺激凌程。 而她的报复正中凌程下怀。凌程早就不爱她了,早就想抛弃她了。 那一天,钟笛跪在了美真面前,求她不要再想着去解释什么挽回什么。她已经尊严扫地,她还需要留最后的自尊去完成自愈。 随后钟笛下楼,一边收拾花坛里的蛋糕残骸,一边跟楚琪说:“嫂子,只好你陪我去医院了。” 检查结果竟然是生化妊娠。 没过几天,随着这场初恋的落幕,钟笛跟凌程这个未着床的孩子也随着钟笛的一次月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 楚琪觉得这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后来渐渐走出来的钟笛将这次怀孕称之为一次乌龙事件。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和凌程的名字。 她打出去的那通电话,说了什么,除了凌程,无人知晓。她在民政局等待的那一整天,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是否期待着什么,又担忧着什么,更无人知晓。 凌程究竟为什么没有去,他们也无从得知。 于是只能按照汪洋的推测,将他定义为一个渣男。 - 下午送走楚琪和肉肉后,钟笛在湖滨广场偶遇陪领导参观的苏主任。 苏主任对钟笛说:“B区525的业主是我小姨,她无儿无女,平时生活未免孤单,所以还要拜托钟管家多关照。” “苏主任您客气了。”钟笛本就对每一位业主都关怀备至,更何况是她心生好感的余湘。 “上次竞岗属实是你表现更好,不过领导们总归是要多方位考核。小钟管家,来日方长,不要懈怠,管家部马上改制,你肯定会有大好的前途。” 杨皓月也提出过想改革管家部,可这话说了快一年也没落实。钟笛更相信苏主任的信息源。她暗中盘算,医院一旦扩大规模,高龄业主的担忧减少,入住率势必会提高,届时管家部一定会新增营收业务,那谢天铭头上也将多出一个职务。 虽然今天已经调休,但钟笛回宿舍也是虚度光阴,她干脆回到B区去探望几位高龄独居老人。 转了一 9. 09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医院座谈会在康体中心的放映厅进行,杨皓月抽调钟笛和袁梦洁去做迎宾。 钟笛的旗袍腰线出了问题,吴萱萱拿针线帮她缝补。余湘路过看见,说吴萱萱缝的不对,把旗袍接过去,一针一针帮钟笛缝好。 “昨天晚上怎么站在门口又没进去?”余湘问钟笛。 “接到一个业主电话就先走了。” “你走了凌程也就没心思弹了。”余湘笑了笑,冲两个姑娘说:“先走了,我也去参加座谈会。” 吴萱萱觉得余湘话里有话,想盘问钟笛,钟笛已经溜走。 换好旗袍之后,钟笛发觉不方便骑电动车,小跑着去了康体中心。到了地方脸上出了汗,躲在隔间悄悄补妆。 杨皓月挑剔,总希望自己带的兵时时刻刻都拿得出手。 凌程隔着半道门看见她在涂口红,她这张脸哪怕添了艳色,也压不住纯情的特质。这份特质只是特指她的外表。 引导嘉宾入场时,钟笛走在凌程右前方。凌程的目光往她腰上落,又移至脚踝,觉得这身旗袍的款式并不衬她。脑中又回忆起她穿布料很少的衣服。 钟笛是懒惰的美人,只在恋爱初期投他所好。有一回他们吵的厉害,凌程说她心思不在他身上,她反问:“让你看着有欲望,在床上把你伺候好了就叫心思在你身上吗?” 最后一年,他们俩都走了极端,凌程甚至没有特别好的亲密体验。 落座后,钟笛弯腰帮凌程调试话筒。凌程微微侧头,看见她的耳洞已经完全闭合。 她的耳洞是他陪着去打的,当时她为了拍片带耳环好看。她那段时间什么活儿都接。 打耳洞之前钟笛有些紧张,凌程便自己先打一个替她试试疼不疼。他不戴耳钉,没过多久这个洞就闭合了。 钟笛不喜欢他送太贵重的礼物,所以过去他送她最多的就是耳钉耳环这些小饰品,看到漂亮的就想买给她,也不知道分手后她是否都已经扔掉。 讲座开始后,袁梦洁偷拍几张凌程的侧颜,发在管家小群里。姐妹们评头论足,胆子大的还开了几句带颜色的笑话。 吴萱萱受到启发,私发消息给钟笛:还没问过你,他那方面怎么样? 钟笛不打算回。 恋爱四年多,上床的时间比约会的时间多。傻到用他的投入程度来佐证他真心深浅的阶段,钟笛对自我的厌弃达到顶峰。 而最初甜蜜的那两年,她因年纪太小顾虑过多,只记住他的疯狂和热情,并没有太多生理上的愉悦体验。 到最后,爱也是恨,恨也是爱,欲和痛齐头并进,完事之后只剩下空虚。 袁梦洁戳一戳钟笛,“所有的英文术语他都用中文给这帮业主解释清楚了,完全不装。他发音是不是特别标准啊?” 钟笛的口语非常好。入职时大家并不知情,他们的工作性质基本上用不到英语。三年前社区住进来一位南陵大学退了休的外教,外教突发旧疾,管家联络他的亲人,钟笛的口语能力这才有机会得到展现。 事后杨皓月细细查钟笛的简历,普通大学,普通专业,不明白她英语为什么这么好。问她是不是爱看美剧,热衷欧美文化,她都否认。 有一个十六岁就去了美国的前男友,曾经生过要追随他留在美国的心罢了。背后的勤学苦练,为了存留学费用苦苦做兼职的岁月,钟笛快要淡忘一大半。 钟笛回袁梦洁的话:“应该是吧。” “我要是能谈个这种的就好了,哪怕只是谈一场,没有未来也无所谓。你说是吧,小钟姐。” “嗯。”钟笛一边查收微信消息,一边敷衍着点一下头。 江正昀对她说:钟管家你好,晚上想请你来爷爷家做客,盼你赏光。 钟笛忙完回到服务台,看见角落里放着几个礼品袋,上面的logo非常乍眼。 “你的?”她问吴萱萱。 吴萱萱托腮,细细打量穿旗袍的钟笛,“江老爷子的帅孙子送的,不仅送了你,还送了我,咱俩的一模一样,他说跟杨总报备过了。” 钟笛耸一下肩膀。 “靠,这是lamer明星修护套装啊,一套八千往上了。我问了杨总,杨总竟然没说啥,说让我们俩就收下吧。你说杨总是不是也收了?这位小江先生也太壕了。” “那就收下吧。”钟笛把东西放进休息室,换回工作装,准备去找工程部协调一个上门维修。 杨皓月打来电话,让钟笛添加一下凌程的微信好友。 “谢天铭明天休息,你帮我写一份材料。缺资料找凌程要。” 钟笛还未接话,杨皓月又说:“没看出来凌程讨厌你,希望你也能放下芥蒂。管家部如果增开营收版块,必定跟医院挂钩,跟凌程搞好关系没坏处。” 挂了这通电话后,钟笛点开杨皓月推来的名片,凌程还用五年前的头像,是她拍的一个熊猫玩偶。 这玩偶如今还在她床头。 - 凌程在B区门口看见江正昀的车。几个小时后,江正昀和钟笛在楼下小花园散步。 重逢后他第一次看见钟笛走这么慢,她背着管家的帆布袋,微微低着头,不怎么往江正昀的方向看。 江正昀频频侧头看钟笛。晚饭的饭桌上,不管她说什么爷爷都笑得很开心。保姆阿姨说追小钟管家的人可多了,她听见后谈不上害羞,但好像一提到感情问题,她的眼神就变得迷离。 “有喜欢的人吗?”江正昀对钟笛的兴趣有老爷子推波助澜的缘故。他自己仍然不怎么动心。 钟笛肯跟他散步也是为了迎合江爷爷的热情。 “有吧。”她说完藏住轻蹙的眉心。 “那怎么没在一起?” “没缘分。” 江正昀不再问。 这是凌程打来语音电话—— “社区医院有辅酶Q10吗?” 钟笛先是一怔,又结巴起来,“没……好像没有。” “钟笛,我不太舒服。” 钟笛匆忙与江正昀道别,人进了电梯之后才重回理智,怀疑这或许是凌程的一个谎言。 走到527门口,刚站定,没来得及犹豫门就被打开。凌程只低头审视她一秒,随后猛地将她扯进门内。 “你疯了吗?”钟笛抬起胳膊护在身前,手肘往外抵挡凌程贴近的胸膛。 凌程加重双手的力度,紧紧控制着钟笛的肩膀。他额头往下,抵在门板上,并不看她的眼睛。 他胸膛里正拼命抑制着一股浓烈的、肮脏的、卑鄙又活该的情绪。 他感受到了钟笛猛烈跳动的心脏,却不知道什么样的开场白既可以让自己占上风,又可以狠狠刺中她的理智。 最终他开口问:“听说钟管家五年没谈过恋爱了,孤单吗?” 熟悉的气息落在耳畔,钟笛的肩头似要被他滚烫的手掌灼伤,热源传回心口,如同陨落的烟火顷刻间在干燥处烧出一个黑洞。 “没有恋爱关系,就代表没有性生活吗?”她语速很慢,语气也不甚分明。关于伪装这个技能,她永远比凌程段位高。 凌程骤然松开一只手,死死掌控住钟笛的下颌骨。他逼迫她抬头,目光落进她似笑非笑的眼睛里,试图在里面抓住一星半点的他想要的情绪。 可惜除了轻视,什么都没有。 “凌程,都五年了。你贱不贱啊。”钟笛又缓声开口,往他心里的那滴剧毒里增添更恶毒的成分。 昨天中午钟笛才得知,原来当年他没回头,不是因为他听见了她的解释之后选择不相信,而是他压根就没有听她的解释。 这更讽刺。 因为在那之前的半年,他们分手前下的那场暴雨中,最冷的雨水都源自于他的“不想听”和“厌倦”。 如果再回到刺破他谎言的那个傍晚,钟笛想她一定不会怂恿徐友坤的外甥麦喆做她的帮凶。 凌程的谎言再令她难受,他朋友们的话语再令她心寒,那又如何。再失望,再难过,都不至于让她用自损名誉来狠狠报复他。 那时她该做的,就是转身离开就好。 可那一年,她只有二十三岁。二十三岁的钟笛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十八岁时就爱上的人。她怎么可能不伤心,她怎么可能还拥有理智。 那一年凌程回国四次,三次是为了她。她本来以为第四次也是为了他,直到看见他跟朋友的聊天记录,才得知,他在十天前就悄悄回了国,瞒着她一个人。 他的发小陈靳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俩之间永无秘密—— 陈靳: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你跟梓伊他们去新疆的事,我瞧着你挺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话说你跟梓伊有没有那啥呀,我瞧她回来之后特开心。 凌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这事不说了,反正钟笛也忙,没工夫管我。 陈靳: 10. 10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贱这种量级的词语早就无法中伤凌程。活该、报应……也不能。 她就应该直接拿一把刀往他本就脆弱的心脏上扎,扎到鲜血流尽,既索他的命,让他彻底解脱,也令她感到畅快。 贱这个词凌程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跟钟笛分手后,他那帮如今已是陌路的朋友也曾骂他贱。 得知钟笛出轨后他失魂落魄,几位朋友却在他需要安慰的时候拍手叫好,庆祝他分手成功。 他终于忍不住跟他们翻脸:“真是朋友吗?要不散了吧,我怎么觉得你们个个都见不得我好呢。” 他们把麦喆的朋友圈拿到他面前的时候全然是看好戏的心态,就差对他说你也有今天。 陈靳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当初因为他夺朋友所爱后跟他短暂失联。后来两人虽然和好,但由于他每次回国都把大半时间分给钟笛,加上陈靳不喜欢钟笛的格格不入,时常劝他分手,他们这段友情始终磕磕绊绊。 在凌程说“要不散了吧”后,陈靳坐不住了,“凌程,我早受够你了,你看看你为了钟笛这种女人得罪了多少朋友。当初她能让你当她的小三儿,现在就能给你戴绿帽子,你早该想到这一天,你他妈活该。你心里要是还想着她,那叫犯贱!” 要不是陈靳提醒,凌程都快要忘了,钟笛是他挖朋友墙脚挖来的初恋,如今因果轮回,这不是他的报应是什么。 陈靳话落,凌程跟他大打出手,打伤了他的眉骨。自此,凌程跟这帮朋友决裂。 打架之后,凌程将犯贱贯彻到底,跑去找钟笛。他把钟笛带去湖边,带去他们定情的地方。 他掏心掏肺说了很多话,可钟笛看上去已经死了心。 “钟笛,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你知道我去新疆了,你看了我的聊天记录,看了我跟王梓伊拍的照片,你心里难过,所以想报复我对不对?” “钟笛,我一个月前就问过你要不要去新疆……你知道我爸妈闹离婚我心情不好……我跟王梓伊什么事都没有,我发誓,我要是变心,我立刻发病死在你面前……” “钟笛,我知道我没有平衡好你跟我那些朋友的关系,以后我不跟他们来往了好不好?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领证,或许领了证你就不会没有安全感了……” “钟笛,我不面试了,不强求你去美国了,我回国发展,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钟笛,你别这样,你说句话好不好?” 可无论他如何祈求,钟笛都无动于衷。最后,他捧着一颗四分五裂的心,红着眼睛问钟笛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上床?” 钟笛说有。 凌程心里的故事就停在这里。 一年前,凌程做二尖瓣手术,康复阶段,已经嫁人两年的王梓伊来看他。 两人很久没见面了,凌程问她,陈靳如今怎么样。王梓伊说,大家都挺好,好像只有他不太好。 做手术的前一个月,他在集团总部偶遇钟笛,她作为业务骨干去培训,跟同事谈笑风生,似乎也一切都好。 其实他也没有很糟糕。二十五岁之后的人生,他真真正正地感受到孤独后,再回看跟钟笛在一起的四年零九个月,很多事情都在慢慢释怀。 只要别见到她,他也能一切都好。 …… 凌程放开骂他贱的钟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钟笛抬头看他垂下来的眼睛,他又忽然抓住她的视线,“明明都报复过了,也分手这么多年了,怎么好像还是很恨我。” “恨不好吗?恨会让自己长记性。” 凌程努努嘴,“挺好,总比忘了我好。” 钟笛转身想走。 凌程又开口:“钟笛,我看过你的日记。” 钟笛猛然回头。 凌程无比倦怠地耸耸肩:“在分手之前。” 钟笛心头犹如遭到电击。吵得最凶闹得最惨的时候,他都没有说出这个秘密。 过去凌程最害怕的就是伤到她的自尊心,他不敢想,他要是说出她心中的恶魔,她将会有多么羞愤和难过。 “我以前总是不敢看,分手后更不敢看。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翻出来看,发现很多东西都能看懂了。”凌程走到钟笛面前,再一次扶住她的双肩,“所以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了。” 钟笛死死盯着地面。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凌程不强迫她看他,手掌往后移,将她揽入怀中,“钟笛,我原谅你了。你原不原谅我没关系……” “你是想跟我上床吗?”钟笛任由他抱着,语气犹如机器人。 旧情人再次拥抱,要么因为仍旧相爱,要么因为已经释怀,而他们是因为恨。 她绝不相信他会真心原谅。自从再见到他,她就做好了再一次两败俱伤的准备。 她多希望他恨她彻骨,再见面能当她是陌生人,可他偏偏惺惺作态,明明恨,却还要说爱。 “你总是喜欢误解我。”凌程轻嗤一声,又说:“当初我要是只贪恋你的身体,骗骗你就好了,干嘛要劳心劳力地跟你谈异地恋。” 钟笛在日记里说,凌程只喜欢她的身体,不喜欢她的灵魂。 初夜完成是恋爱一年后,那天清晨凌程送她昂贵的手表,她问为什么,凌程说要纪念这个难忘的夜晚,纪念他终于得偿所愿。 一年前他就已经按耐不住,寒假回国那几天,更是一见面就只想着跟她耳鬓厮磨,只是当时总觉得她还小,怕她心理负担重,于是就那样忍着忍着,忍到她过了十九岁。 那天做完第三次,天光已经大亮。他对她说辛苦了,送她表,她觉得莫名其妙,一脚把他踹下床。 钟笛也经历了备受煎熬又异常美妙的一晚,唯一的感想是觉得两颗心又靠近了几分。她也很爱这个男孩,可她不会想到要送什么礼物当成是对他的奖赏。 或许是从这个时刻开始,她就在心里将他们对彼此的爱分成了两类。她始终觉得她的爱更纯粹,而他的爱更多的来自生理驱动。 凌程给钟笛的感觉,正如吴萱萱所说,像一个贪食者。也因为他贪食,钟笛一度不相信他在异国他乡能忍耐住寂寞,为她守身如玉。 …… 凌程的这句话,加重了钟笛心中被他扒皮挫骨的难耐。她也没想到,时隔五年,她的自尊心会在他面前只增不减。 在她的那些日记里,凌程几乎被她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球。她只记录他的坏,半分不写他的好。 很多个记录的时间点都在他们大吵或者进行不愉快的亲密关系后。 钟笛惊觉,她的日记带给他的伤害力,或许跟她出轨一样重。 她用力推开凌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夺门而出。 凌程站稳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既觉得可笑又感到荒谬。他不确定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再次得到验证,她是真的一点也没变。 她还是那只不愿意沟通,不愿意倾诉,更不愿意拿出全部真心的鸵鸟。 那那通电话里她说了什么? 没有听完那通电话才是凌程做的最坏的一件事情。< 11. 11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去外公家吃晚饭,家中阿姨说一位姓杨的女士来送过礼。 “没收吧?”凌程问。 “没呢。” 凌程走进外公的书房,老爷子正在整理过去旅行的照片。 “你复查结果怎么样?”外公关心他。 “还行,再活十年应该没问题。” 老爷子别了他一眼,“十年……” “足够了。“凌程笑起来。 “你妈最近在哪个国家?” “意大利。” “跟你爸联系多吗?” “这我不知道。” 凌程父母六年前感情破裂,他妈妈程筱丽怀疑丈夫出轨,却始终没找到证据,疑神疑鬼了一年后,查出中度抑郁症,主动提出离婚想要解脱。 凌程的爸爸死活不同意,说程筱丽怎么都行,但婚不可能离。儿子已经和女朋友订婚,说不定马上就要结婚,他们当父母的先离婚,会让钟笛和她家里人多虑。 于是这婚就没离掉,就这么一拖五年。这五年程筱丽满世界转悠,凌程爸爸因还未退休只能待在南陵,夫妻俩每年只在春节见面。 一年前凌程回国做手术,夫妻俩关系稍有缓和,一起陪伴凌程度过了三个月危险期。三个月后,凌程恢复正常生活,程筱丽就又开始她的流浪。 “我可真是羡慕你妈,满世界晃荡,心里没老公没儿子更没我这个老爹。”老爷子不方便出国,上一次旅行还是五年前去新疆。 那次是凌程组织的,打着陪程筱丽散心的旗号,说是钟笛也来,可最后钟笛没来,凌程也没了心思做攻略。后来是他老朋友一家加入,人家孙女认认真真做了攻略,才把两家人安排得舒舒服服。 “小梓伊的儿子百日宴,请柬在客厅的柜子上。”老爷子顺嘴一提。 “看见了。” “到时候你代表我们家去吧,把我那份礼也捎上。” “好。” 老爷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车销售的名片,“这是你前几天落在家里的?” “是的。” “汪洋。”老爷子念了遍名片上的名字,又说:“听说钟笛在她单位干得不错。” “好像是吧。”凌程声音很淡。 当初老爷子问为什么订了婚还要散场,凌程说是他做得不好让钟笛失望了。 程筱丽说是钟笛误解凌程跟王梓伊去新疆的事情,老爷子说那就解释清楚啊,程筱丽反过来指责老爷子,说谁让他老人家一直说梓伊性子比钟笛好,生过撮合凌程跟梓伊的心,比起凌程跟梓伊单独去玩,钟笛怕是更受不了他们两家人一起出行。 老爷子愈发不喜欢凌程现在的性子,要不是看他是个病秧子,他一准要使出些手段提一提他的精气神,他问:“你在这单位干的怎么样?” “挺好的。” “跟合作方的女同志保持好距离。”老爷子暗指来家里送礼的杨皓月。 “我知道。” “钟笛有对象了吗?” “没有吧。” 老爷子不再问了,摆摆手:“我歇着了。” 凌程走时带走了王梓伊的请柬,随手放进车里显眼的地方。 - 半个月后,翡翠湖迎来今年第一个高温天气。 镇上某施工方不慎挖断了通往社区的地下管道,社区在高温天气中停了一整天的水。 业主们焦躁不安,围聚在服务台盘问。杨皓月轮流去各个区控场,钟笛和吴萱萱等一众管家解释到口干舌燥,连午休时间都被占据。 “谢天铭人呢?”杨皓月大半天没看见他的影子。 “去业主家安抚了。”钟笛接话。 吴萱萱低声吐槽:“他哪里是去业主家安抚了,他是打着去苏主任那边盯公文的旗号躲清闲呢。” “管他的呢,我只是照他的说法转述。”钟笛本就感冒,今日一战,嗓子算是彻底废了,说完喝掉一大杯水,刚想坐下,身下一股暖流袭来。 大姨妈造访,恰逢洗手间停用,她可真倒霉。正不知如何是好,汪洋打来电话,跟她提凌程。 凌程的表弟和他表弟的朋友以团购价在汪洋那里提了两台新能源车,加起来68万的售价,汪洋得到一万三的业绩提成。 “我就说眼熟,想了半天,是你们订婚宴上见过。两人说是冲着团购价来,我心里还能不清楚嘛,肯定是凌程推荐的。你跟凌程工作上交集很多?” “不多。”钟笛二十天没见过这个人了。 可他的消息却不断。 上周徐友坤单独回请钟笛吃饭,说查他儿子的礼金册子,看见凌程的名字,凌程出了五千的礼。徐友坤当即问他儿子,果然是他儿子邀请的。 当初几个年轻人偶尔在一块玩,他儿子的工作还是程筱丽托人安排的。他儿子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子,日后总有机会回礼。 徐友坤却很苦恼,说也不知道欠凌程的这份大人情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还上。 汪洋问钟笛:“这个月缺钱吗?我转给你点儿?” “不缺,你自己留着用吧。心里想着点肉肉,手头要是宽裕,多跟肉肉外公外婆走动。” “行。” 钟笛正要结束通话,汪洋说:“你要是有机会见着凌程,跟他说,我用不着他关照我业绩。” “等有机会再说吧。” 汪洋却静了片刻,“算了算了,你少跟他接触。” “……哦。” 汪洋的电话挂断,管家群里接收到通知,水管抢修完成,社区即将来水。 钟笛舒了口气,今日运气不算太差。 社区恢复正常运转后,蒋岚凑过来讲八卦,“你俩知不知道你们杨总已经放弃了凌程,又回到郑明达身边了啊。” “啊?”吴萱萱是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 “谢天铭。”蒋岚悄悄靠近吴萱萱和钟笛的耳边。 “这家伙真是不厚道,杨总拿他当自己人,他却对外瞎传杨总的私隐。不过是为什么呢?杨总和郑总不是早断了嘛。” “听说的哈,好像是凌程有什么心脏病,去年做过手术,据说术后恢复一般,二十年内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七八十,要活过二十年还得看运气。虽然杨皓月也不图跟他长久,但到底是个病号,跟他在一起就跟绑了个定时炸.弹似的……” 钟笛痛经,听到一半就伏在工作台上有气无力。待蒋岚走后,吴萱萱给她热了一瓶甜牛奶,问她:“凌程身体真这么不好?” 是不太好,所以认识的那天晚上,青涩、莽撞和该死的宿命感都发生后,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对她说:“我这里不太好,是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人,所以我总是急着抓住我想要的东西,看起来很疯狂。抱歉,我不该不征求你的意见就亲你,希望没有吓到你。” 在一起的那四年多,他还算平安无虞。钟笛大四那年寒假他发过一次病去过一次医院,钟笛赶不过去看他,他也没什么怨言。后来也没听他提过那次的发病。 美真也是病号,有很严重的基础病,这么多年钟笛习以为常,因 12. 12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跟医院合作的营收项目让一众管家增大了工作量。钟笛跟吴萱萱分工,一个负责上门宣传、调研,另一个做跟踪和回访。除此之外,钟笛还要参与项目搭建和项目数据统计。 这是钟笛入职以来最忙碌的一周。 这天傍晚,临近下班时间,525求助报警响起,钟笛和吴萱萱迅速上楼。 余湘跟B区的老丁产生纠葛,发生肢体纷争,余湘在恐慌之下拉响了报警器。 老丁在社区有个绰号,叫万人嫌。他性格古怪、脾气火爆,嘴里又时常不干净,是被老婆儿子和儿媳发配到翡翠湖的独居老人。社区常住的业主基本每个月都要回南陵一趟,要么采买,要么走亲访友,只有老丁,即便回去也是吃闭门羹,所以就连大年三十也都留在社区跟值班的员工一起过新年。 但老丁对钟笛不错,在社区他也只懂得尊重钟笛和吴萱萱。 老丁血压高,去年冬天脑部出过一次血,知情的业主担心刺激他,一般都不与他争辩。余湘是新住户,不知情。方才二人在走廊上相遇,老丁为了公共区域的一个花架跟余湘杠上了。 花是余湘种的,花架是社区提供的,老丁纯属找茬。余湘自然不会对找茬之人退让。 钟笛和吴萱萱上门协调后,暂且稳下了两位业主的情绪。吴萱萱留下安抚余湘,钟笛送老丁回他自己家。 “真的吓死我了。”余湘心有余悸。她活到快六十,也不是没见过市井中的泼皮无赖,可像老丁这么粗鲁莽撞的老年人,她当真是头一回见。 老丁这边也絮絮叨叨地同钟笛抱怨,说余湘看着知书达理,实则是个泼妇。 “丁叔,您静一静,我给您量个血压。” “量什么量,你快打电话给我儿子,喊他明天一早来接我回南陵。他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老丁每天都说这种话,钟笛见怪不怪。她让老丁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哄着给他测了血压。 结果数值非常不好。 “您今天吃降压药了吗?” “吃了吃了。” “真吃了?” 凌程走到转角,听见钟笛的声音,停了步伐。 一旁的陈院长先迈过转角,看见钟笛和老丁的身影,对凌程指了指老丁,摇摇头道:“这就是咱们社区最难啃的老骨头,也就钟笛有耐心跟他打交道。” 钟笛觉得老丁状态不太对劲,恰好陈院长出现,立刻起身跟陈院长报备。 陈院长正想问诊,老丁拂袖而去,边走边对钟笛大喊:“你要是叫不来我儿子,我明天死你们社区!” 钟笛无奈,上前劝导:“丁叔您听话,一旦有不舒服立刻按求助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有什么用?钟笛,你别管我,我明天就死!”老丁说着话,摔门进了自己家。 凌程知道管家工作辛苦,刚刚一见,感触更深。 他给钟笛递过去一包消毒湿巾,“数值这么高,最好隔几个小时问询一下,听说他有过一次脑出血,要谨防二次出血。” 钟笛接过消毒湿巾,继续给老丁的家里人打电话。打给他老婆跟儿子,两人同一口径——不管他死活。又打给他儿媳,他儿媳说最近没有假期,无法赶过来,请管家们多帮忙照顾。 回到服务台,钟笛把老丁门口的监控稍作调整,请消控室值班的安保多留意。然后拿了笔记本去到老丁家附近的公共区域继续做数据统计。 晚上九点,讨论完工作后,仍住527的凌程送陈院长离开。 经过公共区域时,看见钟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守候,陈院长走到老丁家门口敲了敲门,“老丁?” 老丁:“别管我!” 陈院长叹气,钟笛对他耸耸肩。 早过了下班时间,钟笛也尽到了一个管家该尽的所有义务,其实可以回宿舍休息了。可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还是想要坚持要到老丁状态平稳后再离开。 送陈院长进电梯后,凌程折回来站定在钟笛面前,问她:“需要电脑吗?” 他知道她在写数据,也知道服务台只有台式机。 “可以,谢谢。”钟笛明天就要提交数据报表,便不推辞。 凌程回去拿来他的笔记本电脑,还带来一瓶牛奶和一盒蓝莓。 “晚饭吃过了吗?”他问。 钟笛没来得及去吃晚饭就遇到这个急茬,但她点了点头。 电脑打开,钟笛问:“密码多少?” “0728。” 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钟笛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继而轻轻输入完整。屏幕愈发亮起来,她一眼看见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聊天记录(陈靳) “你是故意的吗?”钟笛终于抬眼看向凌程。 凌程波澜不惊,往前一步,在离钟笛半米远的位置落座,“很多年前就整理好了,一直在我电脑里,也一直没等到给你看的机会。绝对不是刚刚出炉的新把戏。” 钟笛垂下眼眸,屏气凝神,“你回去吧,我需要安静。” “好,那你记得吃蓝莓,还有牛奶。” “我已经不喜欢吃蓝莓了。” “嗯,那我带回去。”凌程起身,带走了桌子上的那盒蓝莓。 钟笛心绪难宁,平静了一会儿,刚要继续工作,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江正昀问她周末回不回南陵。 她这周不回,因为香蕉要来找她玩。 回复江正昀后,她想登陆自己的微信传送资料,发现凌程的微信还登在上面。 十点半,吴萱萱赶过来,问钟笛:“老丁怎么样了?” 钟笛半小时前进去量过,高压在180。 吴萱萱走过去敲门:“丁叔,你头不晕吗?跟我去医院呗。” 里面没声音。 吴萱萱立刻刷备用卡进去,结果老丁人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看鱼。 “疯了!别的区怎么就没这么个难缠的老东西!”吴萱萱回到钟笛身边后抱怨。 看见钟笛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她问:“不会是凌程的吧?” “嗯。” 吴萱萱被迫加班,心情烦躁,起了闲扯八卦的心,“你一个恨字,我就不敢再多问你们分手的原因。后来我猜,应该是凌程出轨了吧?嗐,这种姿色的男人,加上又是异国恋,又有几个能耐得住寂寞呢。哦不,是天下男人一般黑。” “你老公黑吗?” “……”吴萱萱心梗一下,“自从有了娃,他回不回家我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不回家了?” “回!”吴萱萱瞪了钟笛一眼,“还能不能聊?” 待钟笛写完报表,吴萱萱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钟笛起身去敲老丁的门,“丁叔 13.13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老丁的离世成为社区里近日最沉重的话题。业主们围聚在一起表达惋惜之情,同时激烈探讨社区医院薄弱的急救系统,一些有基础病的高龄业主为此心生忧虑。 管理层开了大半天的会,商讨如何安抚业主及逝者家属的情绪。会议上杨皓月对此事进行复盘和总结,末尾,她找到悲剧背后所谓正向的意义,认为老丁的离世可以对即将推出的新板块起到侧面宣传作用。 独居老人是促进社区创收的关键群体,老丁的事情在发酵,有基础病的独居业主受到警醒,在医院提升急救水平之前,他们必然会先加重对管家服务的依托心理。 次日一早,杨皓月和钟笛作为社区代表去参加老丁的葬礼。老丁的儿媳见到钟笛,忙问老丁除了遗嘱之外,还有没有留其余的话。钟笛摇头,说都在遗嘱里了。 老丁的遗嘱平平整整地放在床头柜上。南陵市区及翡翠湖的三套房产留给儿子儿媳,退休存款及保险金留与妻子,社区家里的一只猫和一缸鱼托钟笛妥善处置。 杨皓月对钟笛说,以前大家都以为是老丁家暴,所以他老婆儿子才对他深恶痛绝,现在才知晓,亲人将他推远只是因为他这张嘴不好。 “所以说,利嘴比利刃更能伤人,人活着最该修炼好的就是嘴上的德行。” 钟笛心里弥漫自责和愧疚,对着老丁的遗像鞠躬时悲上心头,没忍住眼泪。她总以为她的管家工作做的比旁人细比旁人好,可她明明觉察出老丁的不对劲,却没将自己的直觉坚持到底,最终最大的疏漏出在她这里。 杨皓月安慰钟笛,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让她别有心理负担。 又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 钟笛在杨皓月心里是个怪人。 她私底下的性格给人一种闷、沉和无趣之感,和她外表上的先天优势形成极大的冲突感。她看上去并不热衷于跟他人建立亲密连接,也似乎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可她能出于想把一份工作干好的目的,在工作场合放下她冷淡的面具,真情实感地为业主们服务,在不自知的薄情里流露出真实的柔软。 她缺钱,永远用最笨的办法去缓解窘迫。但要说她呆板,她又十分懂得抵御外来的诱惑。至少在杨皓月这里,从未听过她与任何异性的花边新闻。其实要是她想,她面前有的是捷径,她完全不必受这份罪吃这些苦。 她就像一个清晰掌握并接纳自己命运的渡劫人,对一切苦和乐都持有最平和的心态。她也好像比旁人更明白自己的宿命。 杨皓月在自己的这番评判里感到一丝悲凉,莫名想到红颜薄命这个词,特别是看见她掉眼泪的时候。 “回去之后记得探望一下525的业主,听说她情绪波动比较大。艺术家嘛,天生的敏感。这事跟她没关系,别影响了她继续搞艺术。” “好。” 杨皓月觉得给钟笛增加些工作量,比安慰来得有用。 - 钟笛请工程部的师傅帮忙把老丁的鱼缸挪至服务台的会议室。余湘见状,问这些鱼能不能由她来养。 “您养过鱼吗?”钟笛问。 “可以学。” “好。”钟笛觉得成全余湘的心意,能为她心底的歉意提供一个出口。 鱼安排妥当后,钟笛趁下班时间去寻老丁出事后消失的那只猫。她带着小猫最喜欢的毛球玩具,沿B区周围的绿化带和花圃轻声呼喊它的名字。 找了许久无果,她这才想起来去消控室调监控。她刚要骑电动车赶过去,凌程和一名安保提着一个猫笼从小花园里走出来。 “它是叫馒头,对吧?”凌程靠近后,问钟笛。 “是。” 安保对钟笛说:“可算找到了,你打算养在哪儿?” 钟笛还没想好。 待安保离开后,凌程说:“要不让我把它带回南陵,跟我家里的那几只养在一起吧。” “你、你家养猫了?” “嗯,我妈四处旅行之后,我爸觉得孤单,领养了三只流浪猫。” 钟笛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昔日的片段,想起他曾经说他父母闹离婚的事,也不知如今两人是什么状态。 她问:“方便吗?” “方便。” 就这样,老丁的猫也有了归宿。 “那这两天你怎么养?”钟笛问。 “麻烦你取一些猫砂和猫粮来,哦对了,还有它喜欢的玩具和零食罐头之类的,我看它情绪不太好。” “好。” 找到需要的东西后,凌程一个人拿不下,钟笛抱着一部分东西跟他一起上楼。 余湘听见动静,邀请两人忙完之后去家里坐坐。片刻后,钟笛和凌程面对面坐在525的餐桌上。 “你们俩,是不是认识很久了?”余湘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为二人分食她做的夜宵。她语气很淡,不像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凌程的反应是看向钟笛。 钟笛认真剥一瓣橙子的皮,剥好后把果肉送进嘴里,“是,很小就认识了。” 凌程安然收回视线。 余湘放下餐勺,“谈过恋爱?” “嗯。”仍是钟笛在回答。 余湘不再问,把两碗分配很均匀的汤羹各放一碗在钟笛和凌程的面前,“炖了四个小时,你们尝尝。” 电视里在播放一场音乐会。钟笛品尝食物的时候,余湘和凌程找到共同话题聊了起来。 这场面很熟悉。凌程是充满才情的男人,他丰富的知识面和敏感的艺术嗅觉总能为他吸引志同道合的朋友。 “小钟,你平时除了工作,都干些什么?”余湘担心冷落了钟笛。 “睡觉。”钟笛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又说:“我生活很无聊的。” “你好像很喜欢这份工作。” “嗯。”她是在社区的这五年,用看过的人情冷暖,逐渐修补一颗缺陷明显的心脏。 凌程的心坏掉是生理性的,而她的这一颗,是被命运之刃和狭隘的自我消磨。 “为什么喜欢?” “可能是这份工作让我慢慢变成了一个开阔的人吧。” 钟笛工作之外话实在太少,这一句令凌程嗅到些她微妙的情绪变化。 “年纪小的时候总是不够开阔的,眼界、视野,还有对自我的认知,都充满局限性。”余湘笑着摇了摇头,“不说教不说教,每天都告诉自己,退休了余老师,可这个毛病就是改不掉。” “我喜欢听您说话,您说什么我都爱听。” 余湘又放了瓣橙子到听话的钟笛面前,然后问没参与讨论的凌程,“你呢?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还行。”口气很轻松,但听不出太多喜欢。 “真挺巧,因为工 14.14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问香蕉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香蕉一年分八百次手,和钟笛凌程这种分手会伤筋动骨的人比,她早就把自己修炼成一颗橡皮糖,没有骨头,更没有心脏。 她漫不经心道:“无非是男人不行咯。” 凌程点点头,似是认可她这句话。 香蕉打量他这车,奔驰e级,吐槽道:“你现在怎么开这种老男人风格的车。” “我爸的,我没车。” “打扰了。”香蕉又问:“是没钱了吗?兄弟你不会家里没落了吧,当不了富二代了?难怪又找上我们破产姐妹一起玩。” 凌程还未答话,她又抖肩笑笑:“开个玩笑啦。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阿姨退休了吗?” “身体还行。我妈前几年就退了。” “退休了好呀。”香蕉还能记得凌程妈妈身上的鲜明特点,是个与众不同的没什么长辈味道的可爱小阿姨,凌程的性格很像她,她又说:“你爸的号可真难挂,提前一个月都抢不到。” “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一朋友,普通朋友。”香蕉这个姑娘特别有分寸感,顿了顿,“我要有需要肯定找你。” “好,有事你吱声。” “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年前。” “回来做手术?” “嗯。” “那之后还回美国吗?” “不回了。” “行,鸭血粉丝汤和全中国最有趣的女人香蕉欢迎你。” “谢谢。” 香蕉觉得凌程的话变少了,人也不如从前那般有精气神,猜测还是一场手术消耗太大,反正不太相信他这幅模样是跟失恋有关。 拜托,都五年了,人家钟笛不是早就缓过来了嘛。 她心里这世界上也没有真正长情的男人。 “来,拍照!” 夕阳洒满湖面,环湖路上只他们一辆车行驶,往西开,像在追逐日落,有种小小的奇妙的浪漫。 香蕉搂住钟笛的脖子咔咔一顿狂拍,拍完后看了看成果,无语道:“你这美的太突出了,真没意思。” 话落把照片发到她刚拉的三个人的群里,群名被她设置成——香蕉蓝莓车厘子。 “谁是车厘子?”凌程问。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又娇气又矜贵,还只在限定季节出现。” 香蕉记起美真以前说的一句话,夏天西瓜上市冬天草莓上市的时候,凌程就要回来啦。 凌程抿抿唇,想起钟笛说她已经不喜欢吃蓝莓了,把群名改成——香蕉香蕉大香蕉。 香蕉:“这名字可够黄的,还是你这人放得开哈” “……” 钟笛听得脑仁疼。 她沉默一路,全程没有参与这两人的插科打诨。脑子里闪过程筱丽的脸,很快又消散。她的决绝和冷漠几乎刻在了骨子里,凌程后来的一切她都不曾打听。 - 办理入住时,钟笛遇见她的老朋友。这人把她拉到一边讲小话。 度假山庄和社区有业务往来,部分职工相熟。这位手上有一些倒腾二手货的资源,之前钟笛请她帮过忙,两人算是熟络。 香蕉耳朵尖,听见他们说什么海蓝之谜,猜测钟笛是把业主送的礼给二手出掉了。 钟笛一直有这个习惯,也需要靠这些小心思去帮助每个月的还款。 “品牌方送你的情趣内衣出没出呀?”钟笛与那人聊完后,香蕉魅惑的声音飘到她耳边。 除了给香蕉留了一套,其他的都出掉了。 香蕉啧啧嘴,挂在钟笛身上打量跟前台小姐交涉的凌程,“瞧瞧,哪个姑娘见到他不得多看两眼啊。” 凌程订的是一楼带院子的湖景家庭房,酒店管家带他们三人进去,一路跟他们讲解。 香蕉低声问钟笛:“这一晚多少钱?” 钟笛:“2888。” “靠!我半个月工资!”香蕉的声音迎来酒店管家的回眸,她抠了抠眉毛,又说:“也还行,没我想象中贵,毕竟是套间哈,还提供早餐和一顿自助。” 转头对凌程抱拳:“哥们儿你破费了哈。” 这时钟笛的那位朋友追了上来,凌程和香蕉先被管家带进套间里。 钟笛站在门外,朋友问她:“那块手表你到底出不出啊,那一年的经典限量款世面上难找,我有个姐妹问了我好多次了。要不再给你加三千?有这四万多块钱,你这几个月就不愁还卡贷了……” 香蕉从门外收回视线,挽住凌程的胳膊,“走啊,咱去外头的院子看看。” 凌程偏过头,跟着管家出了后门,进到院子里。夜色正好拉开序幕,壁灯亮起,一些光芒投射到湖面,湖水的褶皱被点亮,涟漪层层漾开。 一些漾进他心里。 “好地方!”香蕉由衷赞美。 凌程昨晚特地回了趟南陵,备了好些东西。他跟酒店管家去取,回来的路上钟笛跟她的朋友聊完,也过来帮忙。 钟笛抱进门的是鲜花和烛台,香蕉看傻眼了,对凌程比了个大拇指:“浪漫这玩意儿还是你造诣高。” 凌程请管家给院子里的花圃添了星星灯,自己铺了餐垫,放上鲜花烛台和水果零食,弄好一切后,他对两位女士说:“胶片机需要吗?拍立得也有。” “当然!”香蕉特别喜欢拍照,但工作忙碌,鲜少有这种精致摆拍的机会。她今晚要爱死凌程。 她打算拍至少一百张,留着回去慢慢发朋友圈。错过了春天的露营,夏季冰爽九宫格那就万万不能少。 钟笛对凌程安排的这一切都不感到意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懂浪漫、懂女孩、更懂生活。加上他的好脾气,他在朋友们眼中永远可以得到满分。 “房间选好了吗?”凌程问香蕉。 香蕉指了指靠左那一间,“我就这里了,你俩随意。” 一共就两个房间,钟笛能怎么随意?她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香蕉指的这一间。 钟笛就带了换洗衣物、充电器和几样必需品,她把充电器拿出来,把手机充上电,一回头,凌程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有事?”她收回视线。 凌程微微站直身体,再一次问她:“你到底还欠多少钱?” “这跟你没关系。” “你想卖我送你的手表,怎么跟我没关系?” “难道不是你送了我,这东西就是我的了吗?我有支配权。” “是。 15.15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回到院子里,香蕉把相机扔给她,指导她给自己拍照。 香蕉看出钟笛的情绪有变化,猜到她应该是跟凌程谈了什么不太轻松的话题。 这两个怪人永远只在私底下交流,在一起时,他们从来没当着朋友的面红过脸,闹分手时,他们也没给朋友任何为难的机会。 他们是非常有品的一对怨侣。 香蕉也不是不关心,而是觉得自己的关心很多余。钟笛对自己这段失败的初恋认知足够深刻,她无需再助推她的负面情绪。 好朋友嘛,在一起开开心心最重要。钟笛要是缺钱她可以去卖肾,钟笛要跟她谈爱情,她只会骂她蠢。 钟笛一点也不蠢。 像她跟钟笛这样的姑娘,人生的使命就是活着就好,她们可能连“好好活着”都不无法做到,更别提有多余的力气去经营一段需要风花雪月的爱情。 前两年同事跟她辩论,说说不定运气好,也能遇到一段高品质的爱情,没必要就此摆烂。 她说她肤浅,在她看来,高品质这三个字等于贵,贵就需要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高级爱情都是有钱人在谈。 她现在找男人也基本上不进行任何精神互动了。难道要跟对方谈她两个蛀虫一般的弟弟或者谈她跟至亲已经绝断的关系?对方会非常容易把她奇葩的个性归因于她稀烂的原生家庭。随后给她贴标签,再在每一次争吵时强化这个标签。 而钟笛,再喜欢她的男人听说她是个私生女,母亲早逝,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都会被她复杂的人生经历搞晕。搞晕之后一定觉得她好驾驭,从而降低在她身上的投入,渴望以小博大赢得大美人的心。 做梦!现实而无耻的男人们早就被香蕉参透并打入世俗的监牢。 所以她从来不屑跟钟笛谈爱情。 至于凌程,他是个例外。他不现实也不无耻,他只是很贵,贵到钟笛爱不起。 他们俩彻底分手后,香蕉就问了钟笛一句话:“他能跟别的女孩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但跟你不能,对吗?” 钟笛默认。 那就得了呗。这句话可是人家夏紫薇的台词,人家本身还是个真格格大才女。 公主都会梗在心里的结,放在寻常女孩身上,更是变成了坎。 这当然不是钟笛的错,因为钟笛只是努力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 香蕉觉得钟笛的拍照水平没什么进步。 钟笛觉得她该翻翻自己的手机相册,她除了给高龄独居业主的亲人拍一拍动态,剩下的都是给肉肉拍,肉肉不懂,无所谓她拍的好看不好看。 “你这样吧,你捧着花……”钟笛却不服输,仍在绞尽脑汁想出一张好片。 这时江正昀打来语音电话。 江正昀来看爷爷,又给钟笛带了礼物。他也理不清头绪,究竟是自己想送她礼物,还是单纯希望她收到礼物之后会对老爷子更上心。 “您好。”钟笛是工作状态,拿他当业主看。 他便也机械化地交代了一下他打电话的目的。 “谢谢,您太客气了。”她没说收还是不收。 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她在度假山庄和朋友一起过周末。 “嗯,周末愉快。”他回应,同时往湖的另一面看。 钟笛也站在湖边接听,周围有蚊子,她一直来回走动,听见这句“周末愉快”,她很想快速说再见。 可她正想开口,对方却又说:“钟笛,我在你对岸。” 这句语气略有不同,尤其是后半句,缓慢、平静,夹杂一丝有温度的提示感,似在强调自己的存在。 钟笛的目光下意识穿过湖泊落往社区那片光点,不过很快就回神,说:“周末愉快,再见。” 江正昀的视线从对岸的山庄收回,低下头,看了眼通话时间,不到四十秒。 - 凌程为香蕉拍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她学最近网上流行的词,说这是她的人生照片。说完去点烟,笑嘻嘻地问凌程要不要作陪。 凌程没有拒绝,像过去那样只陪一根。 香蕉想,他今天不用急着嚼口香糖了。再看另一位,她正专心致志地吃蛋糕上的蓝莓。 不是不喜欢吃蓝莓了吗?凌程熄灭了烟,走到钟笛旁边坐下,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蓝莓蛋糕。 她说她不喜欢吃蓝莓了,而他以前从来不吃蛋糕。 实际上她没有改变,变的是他。 凌程不是装模作样,蓝莓蛋糕是分手后他唯一爱上的甜品。因为他贱。 这晚香蕉喝醉了,她说她太开心了,开心就容易醉。她酒品非常好,醉了就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凌程本来也没指望能从香蕉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和钟笛一起把香蕉扶回房间。 香蕉倒下时说:“我能把自己灌醉可太不容易了!你们这两个酒渣!” 凌程不能喝酒。 钟笛一杯醉,不仅醉,酒品也不太好,会叽里呱啦,会骂人,会哭,会发疯。 钟笛帮香蕉卸了妆,担心她会吐,又守在旁边陪了她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状态尚可,才去洗头洗澡,然后换上白色的睡衣。 忙完所有,走进凌程的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凌程没穿上衣,身材跟五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康复后他按照医嘱做适合自己的运动,每天都做,从不懈怠。 他在钟笛胸前半干的长发下看见凸起,确认她的决心。关上门后,问她:“头发不吹干吗?” 钟笛不想说废话。她手里的皮筋扯到极限了,今晚是一场谁先松手谁更勇敢的游戏。 她给凌程他想要的东西,用最世俗的方式彻底斩断这段过往。从此他们两不相欠。 凌程牵着沉默的钟笛,走到浴室镜前,打开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她潮湿的发尾。 钟笛压低眉眼,视线穿过他腰间,落往门外。吹风机的噪音淹没一切声响,她任凭自己放空。 两人相对而站,目光不曾相接,唯一紧密相连的是凌程的手掌和她的黑发。 如果不是各自沉默又都身体紧绷,这场面彷佛时空逆转,回到五年前。 “想怎么开始?”吹风机停止工作后,凌程双手撑在钟笛两侧,视线与她平行。 他在她鼻骨上中段看见一个白色的细小的伤疤。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随着安静的氛围重重地压住眼前的世界,钟笛收回游离的目光,注视这张清晰到可以看见每一个细微变化的脸,放空归来的艰涩情绪精准无误地落在他深色的眼眸里。 她发现,他多了 第 16 章 我没有爱过别人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以为会停在这里。她站直身体,捡起地上的衣服往外走,“如果你还想弄出来,我可以帮你。 “是担心我心脏承受不了吗?凌程撑在台面上,从镜子里看她的背影,她腰侧的红痕清晰可见,他身下的欲念并没有偃旗息鼓,他又问:“还是你太久没体验,你承受不了? 他心里觉得是前者,但她不愿意承认,所以用轻蔑的笑容遮掩。 钟笛穿好衣服,遮住胸前殷红可怖的抓痕,不接话。 “我们俩比这更刺激的也不是没玩过,那会儿我也没死在你身上…… 钟笛猛然回头:“刚刚是想起我跟麦喆了吗? 所以才失控,像个疯子。 话落又后悔,她不该刺激他,他到底是个病号。 她只是太讨厌他说从前,最疯狂的那几次,每一次都在吵完架后发生,每一次他都让她痛苦难耐,想以此证明他的爱,可那时他明明已经不那么爱了。 那是她每次被迫回忆过去都会跳过去的几段记忆。 凌程却不给钟笛后悔的机会,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般迅速欺身过去,手掌推上她的肩,再次扯下她穿好的裙子,将她控制在地板上,膝盖置于她腰侧,整个人凌驾于她。 钟笛的后脑勺随着凌程的掌心重重磕在落地灯的边缘,暖色的灯光照亮眼前包裹着透明的物体。 凌程捞来一个抱枕,塞在她蝴蝶骨下,随后摘掉透明的障碍,直接将其按在猎物的最高峰。 她后悔是对的。 “你是不敢进去了吗?屈辱的姿势令钟笛放下最后一点心软,又在重压之下艰难咬字,“是怕死吗凌程! “要死我也拉着你一起死。凌程往前,捏住钟笛的下颌骨,欲念往她唇边放。 钟笛的牙齿伴随呜咽声用力。 “找死吗!凌程吃痛后撤离,仍放回峰峦之间的山谷,往复流连。 他的脸逼近,逼视钟笛的眼睛,“我手术很成功,活到你人老珠黄没问题。我要是短命,那一定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的病。 “那你就去死!凌程,你现在就去死! “好,我现在就去死,和你一起。 凌程说完这句话后,封住这张诅咒他的利嘴,撬开她坚硬的牙齿。 这对钟笛来说绝对不是吻,而是一种肆虐的欺压。很快她就感受到一股腥甜。 同样感受到血气后,凌程终结这个吻,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他的右手。 钟笛偏过头,在落地 灯的照射下墙壁上凌程的影子被放大如同一个没有情感的暴徒。 哪怕根本就没有进入。 “弄不出来吗?找不到感觉吗?这不是你过去最想要的……” 凌程用手掌阻断钟笛的挑衅又将食指陷入配合他另一只手的节奏拨乱她的呼吸。 她要死不活又如何只要她还愿意刺激他他就能当她是余情未了。 钟笛被凌程屈起捧住自己的指节来回研磨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疏解以这样难堪的姿态却是第一次。 渐渐的她已经忘记这是一次交易。她看着他唇角的血渍和他快速摆动的小臂心口上的黏腻化成一片沼泽想拉着他一起下最深层的地狱。 最后关头凌程再次咬住钟笛的唇痛感又一次传来时他把恶魔的种子悉数洒在钟笛心口的沼泽地。 高浓度的白与凌乱破碎的红让钟笛锁骨之下像极了一个单调的调色盘。 凌程抽了四五张纸巾按在上面将她一把抱起。 水流声响起他像往常一样先给她清洗。 整个过程他们像两个休战的死士木纳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再没有产生别的欲。 钟笛的裙子被凌程第二次扯下时弄坏了肩带。 凌程把自己的T恤扔给她背对着她穿上了衬衫。 “要多少?”他问。谈生意的语气。 “二十万吧。包括当年我没拿的那笔补偿费。”二十万足够她还完剩余的卡贷。 “背叛者也好意思拿分手费?” 钟笛回首自己烂泥一般的人生想起他曾经跟陈靳说过的一句话——钟笛的心好像是黑色的真讽刺我的初恋竟然是黑色的。 她嗤笑道:“身为被你挖墙脚挖到的黑心初恋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初你自己不也是小三上位嘛。” 凌程学她轻嗤“是这就叫报应。”他认。 钟笛继续扔刀子“要不是因为你比林思阳有钱当初我根本不会看上你。” “是嘛那为什么后来没图我的钱呢。”凌程抬眸审视她唇边散开洞察她心理的浅笑随后拿起手机想给她转账“还用原来的卡吗?” “等会儿我把卡号发给你。”钟笛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别觉得亏 凌程觉得心病这个词用的真好一语双关。 他耸耸肩:“拿了钱不图钱自尊心很强的钟笛就不复存在了 ,你就能在自我厌弃中彻底放下我了,对吧? 钟笛唇角的弧度不自知地往下压,随后关上门离去。 凌程坐在床边,目光落向漆黑的夜。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他精心准备的第一次。 因为不想让钟笛感到一丝一毫的草率、敷衍和不诚心,所以就连初夜发生的地点,他都费心安排在他的卧室,而不是酒店。 他和钟笛都不喜欢开房这个词。 那时他跟钟笛已经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亲密程度也已经突破了亲亲抱抱和浅尝辄止的碰碰摸摸。 他是超级无敌黏人精,大家都知道。他对钟笛的爱不释手从不遮掩,大大方方到几位家长偶尔都替他害臊,可他从来也无所谓。 美真含蓄,悄悄提醒他要做个君子,做个绅士。丽丽直接,说他心再野也要征得钟笛的同意并做好措施。 前一天晚上,他支开程筱丽和老程,理由非常烂,但程筱丽和老程谁也没有戳穿。 程筱丽走之前对他说:“自己买,别用你爸的。 他无语,他当然已经买好了,除了安全套,他还为钟笛准备了新的睡裙和内衣,都是白色,还带一点点蕾丝。 他在美国买的限量款手表也放在他的床头柜里。钱是他炒货币赚的,那年欧元持续下跌,他持续买跌,除了卖手表的钱,他还额外存了八万,打算都交给钟笛。 他们的初夜,必须浪漫,必须有仪式感。 那天的开始是他们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接吻,那是个月圆夜,一切事物都象征美好团圆。 他抱着钟笛,像抱着一块滚烫的人形棉花糖,棉花糖很快就融化在他怀里,糖浆流淌进他身体里每一个角落。 他和钟笛边接吻边急不可耐地往房间里走,结果还未走到床边,就双双倒在不算太柔软的地毯上。 寒假见面,他们在美真不在的牛奶店,在深夜的湖边,在停在寂静无人地的车后排,已经尝试完成了除了最后一步之外所有的亲密旅程。 钟笛是一旦认定就绝不扭捏的爽快女孩,当凌程在她身上进行探索时,她也在迎合中完成了对他的深度解读。 于是第一次跃进时,两人都既充满好奇又有一种水到渠成之感。 可是并不那么顺利,怎么样都很艰涩。 凌程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放松,也记不清问了多少遍疼不疼。 比起他的温柔絮叨,钟笛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行也得行。 终于成功后,凌程喉咙里散开的那一声 惊呼充满庆贺意味。 这比他想象中还要美,美到不像是一场开荒之旅,而像是嗜甜如命的人终于在大夏天吃到一口奶油冰激凌,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爽感会让心神短暂游荡至遥远天边。 “钟笛我爱你,我特别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耳边的誓言缠绕着痛感和满足感,积蓄成笃定的力量渗透进心脏。钟笛切身体会到做.爱这个词的含义,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行为是用动词后面跟着一个爱字来描述。 “我也爱你,凌程,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 凌程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突然在玻璃窗外看见钟笛的背影。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抽烟。 钟笛回房间后立刻找到手机给凌程发去卡号。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犹豫。 然后调高了空调温度,给乱踢被子的香蕉盖紧容易受凉的肚子,之后,静下来,没电似的,站着发呆。 空虚和迷茫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留有余痛的身体,她像一只困在午夜森林急于冲出迷雾的兽。 记忆多次钻进她的脑海,她本能地挑选最痛的那些部分。她短暂地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彼时的凌程跟今夜的凌程之间,隔了一片巨大的火山海。 这时她看见香蕉的烟。 凌程靠近钟笛时,钟笛没什么防备的回了头,烟雾散开在她脸侧,她熄灭,手指捻着烟蒂,仍去看被黎明时分的暗淡微光笼罩着的幽深湖水。 凌程在她身侧的空位上坐下,长手一捞,取走她放在另一侧的烟盒。 点燃一根后,又将烟盒推至她面前,“还要吗?” 钟笛取出一根,含进嘴里,凌程低头,用自己嘴里这根已经点燃的凑过去为她引火。 相接的这一点亮光成为静谧的灰蓝中突兀的一滴星火。很快变成两滴,他们各衔一滴,回归各自的安静。 湖水随夜风漾开,岸边的水草发出唯一的声响。湖面上的薄雾越来越清晰,视线被薄雾隔绝,很难再找到具体的落点。 第二根烟抽完,钟笛想回房间。 她刚要起身,凌程开口问:“最后那通电话你到底说了什么?” “不重要。”她甚至懒得当面追溯他不听那通电话的原因。 “钟笛,我没有爱过别人。”突然却并不突兀的一句陈白。 这一句,钟笛没有任何回应。 一直坐到视线明朗,薄雾之中的灰蓝渐渐褪色,往更明亮的色调过度。 湖对面的矮山山 顶,藏匿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其实我就是后悔了,想祈求你的原谅。”钟笛带着淡笑开口。 她微微打开的心房即将被新日照亮,那些挫骨扬灰的印迹将无处遁行。 既然无处遁行,不如彻底丢掉。说好今夜要一笔勾销。 这是电话前半段的内容。如果凌程没有记错,当时她并没有说出“后悔”二字。 她当时的语气,无奈多过自责。 他是前几天才忽然意识到,当时或许是美真逼迫她来求和。 “仅此而已吗?”他偏过头看她被风吹起的发丝。 钟笛的眼睛藏于掀起的一抹发丝之下,她目光定格在远山上,声音笃定而清晰,“仅此而已。” “除了这个,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她又无奈地开口。 “是美真让你打那通电话的吗?” 美真信佛,说堕胎会业障缠身,又说如果做单亲妈妈,那钟笛的命运将跟她一样悲苦。她不希望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如果不是美真苦苦哀求,她根本不会打那通电话。 钟笛点点头:“是。” 关于这个故事,凌程心中最后的一丝困惑也消失殆尽。 “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原谅,所以才这么恨我吗?”凌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可是做错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是我。”钟笛已经无所谓是非对错。这个故事早就终结,何苦再去论对错。 凌程忽然意识到,她平静的面庞和波澜不惊的眼睛竟然比她利嘴伤他时更让他难受。 或许她是真的翻过了这一页。 “出轨只是因为看见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吗?”他放不下的执着永远都是心魔。他翻不过。 “可能吧。”钟笛倦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往前看吧,这五年我们都挺好,往后会更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不久后,一轮新日在湖对岸缓缓升起。 凌程独自看完这场日出,身旁空无一人。 这五年,他一点也不好。 她又真的很好吗?- 香蕉清醒后看见昏睡在另一侧的钟笛,她睡的非常熟,就像是被人打晕一样熟,脸颊微红,下巴也有些红,头发乱的像个疯子。 她起身开了瓶水,边喝边凝视钟笛没被衣料遮住的白皙的肌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打开一半窗帘后,她大步走过去,轻轻拉下钟笛的领口,看见各种痕迹密布,她脏话险些骂出口。 宿醉的人失去 理智也能被谅解,她快速打开门,声势浩大地要去找对面房间的那家伙算账。 除了他,还能是谁干的? 门开着,里面似乎没有人。 她踱步至门口,鬼头鬼脑地往里看。 “我在这里。”声音在香蕉身后响起。 凌程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慢条斯理,神清目明,状态并不像是在深夜里进行过激烈运动的人。 香蕉抓了把自己的乱发,优雅地坐进他对面,抱着胳膊审视他的脸。似乎忘了自己应该气势如虹才对。 “听见了?”她一个眼神凌程就读懂了她的心思,先发制人。 “听见什么?”她问。 “听见我半夜失眠,像厉鬼一样在这个屋子里徘徊。”凌程开起玩笑。 这句玩笑反而让香蕉确定,钟笛半夜爬上了他的床,不,是他引诱钟笛爬上了 第 17 章 小钟有了新朋友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香蕉随凌程和程博宇一起回了南陵,钟笛回社区。 明天钟笛还有一天假期,刚刚香蕉邀她一起回城,她却懒得折腾,说只想明早睡到自然醒。 不需要兼职的周末,她经常睡到午后才起床。 江正昀送的礼物被值班的管家放在休息室,钟笛顺路去取。是熊猫主题的一个礼盒,打开里面有玩偶、香薰、钥匙扣、若干书签明信片和一小包熊猫造型的糖果。 知道钟笛喜欢熊猫的人不多。江正昀也只是猜测,他之前在她的帆布袋上看见过熊猫挂件。 这份礼物算不上贵重,却很贴合心意。礼物本身的风格跟他本人的气质并不相称,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钟笛在网上查询了价格,打算送江正昀一份价值相当的回礼。 余湘看见休息室有灯,敲门问是不是钟笛在里面。钟笛急忙起身去开门。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点不会有别人来。去家里坐坐?” 进电梯后,余湘指了指钟笛下颌骨上的一道红痕,“这里怎么了?” “可能是过敏。”钟笛用手掌按住。 “玩得开心吗?” “嗯。” “凌程回南陵了?” “对。” “挺好。还能一起出去玩,挺酷的。”余湘笑笑。 钟笛谈不上后悔,但心里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进门后,钟笛去看老丁留下的那些鱼,趴在玻璃上,看得全神贯注。 余湘从鱼缸的另一端看过去,如果不是知道钟笛已经二十八,会觉得这几乎就是个纯真的最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钟笛这双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情绪极淡,但只要稍稍专注,就能立刻变得十分明亮。此刻她看鱼,只是足够认真,眼睛竟流淌出一股多情。 余湘不禁想,二十出头的凌程,或许正是沦陷在这样一双纯情的眼睛里。 知世故、多磨难,却仍能拥有这样纯真的目光,这样的姑娘很难不让人心动。 “下周音乐比赛,你要来为我加油哦。”余湘对钟笛说。 “一定。” 钟笛不确定这些鱼何时才被喂过食,又特别想喂,就用手指捻了一丁点鱼食丢进去。 看见小鱼们争食后,她咧开嘴笑了。 余湘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子造型的吊坠,“这是那天凌程落在我这里的,我发微信告诉过他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他,能把东西还给他。” 钟笛看见东西后 片刻失神。 “那天我看见他拿在手里玩,估计是后来随手搁在沙发上,临走的时候忘了。 钟笛回神,“两周后他应该会来,到时候你再给他吧,不着急。 余湘又问:“你喜欢熊猫? “嗯。 “那这个,是不是也是你的? 钟笛安静几秒后点了点头。 这是过去凌程送她的项链,他说她有那么多熊猫,可熊猫不吃竹子会饿死,所以就让她把竹子戴在脖子上。 他说,竹的气韵跟她身上的韵味很相似。 后来钟笛开始喜欢竹元素的东西。有一回凌程憧憬以后的生活,说未来他们俩一定会生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姑娘。 钟笛想了想,说:“那她的小名就叫小竹子吧。 那时候感情浓,把未来设想的完美无瑕,她也曾代入过凌程为她设定的角色。 她是后来两年才一步步改变想法,比如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想那么早生孩子,也不想那么早就飞去美国成为他身边一个没有灵魂的摆件。- 钟笛睡到下午一点半才醒,错过了吃员工餐的时间,打算起床后去小超市溜达一圈,给自己买点速食零食垫垫肚子。 凌程发过来几张馒头的照片,她边下楼边看,看完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昨晚他们走出清安寺后,两人再无交流。 昨夜,她用这三十万还完了所有的欠款后,还余下十三万。 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熟悉的业主,阿姨听闻钟笛休息,热情地邀请她下午去家里当牌搭子。 “班是不用上,但是还有材料要写。她笑着婉拒。 阿姨挽上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听说老江在撮合你跟他那个孙子呀?听我的,别淌浑水,老江那个儿媳妇可是个厉害人物…… 业主们口中的八卦,传来传去无非是那些家长里短,比如谁家儿子在国外几年不回,谁家儿媳妇怀了二胎,谁家的女婿从来不露面,谁是二婚谁是三婚,谁退休前跟谁是死对头,谁今天打牌时耍赖不给钱…… 这位阿姨很会讲故事,声形并茂妙语连珠,让钟笛频频发笑。 “那就这么定了哈,我现在就把人小伙子的微信推给你。 “哦,好的。钟笛无奈应下。 是的,阿姨先贬了江家一顿,然后把她闺蜜家的儿子推了出来,要钟笛“移情别恋 “人帅的咧,真是不比你们医院那个小凌差哈,阿姨打保票,你肯定满意。 待会儿我就让他发照片给你。 十分钟后,钟笛坐在C区的服务台吃东西,手机滴滴传来十多张帅哥的硬照。 对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陈阿姨要我发的(汗) 钟笛回了个相似的表情包。 对方又说:你不发也行,我去过你们社区,我知道你长什么样。 钟笛略感惊讶,但仍是回他最不走心的表情包。 袁梦洁今天值班,忙完后凑近看钟笛的手机,“谁呀?相亲对象? 钟笛摇摇头,懒得多费口舌。反正以她的冷淡态度,这位帅哥最多坚持三天。 她每年都有这种拒绝帅哥的机会。 钟笛点开和汪洋的对话框,给他转过去三万,说是还他之前给她的贴补,让他用这些钱去交肉肉兴趣班的学费。 汪洋:怎么这么多? 钟笛:奖金加上拍片结算的尾款。 汪洋:你自己留着还款。 钟笛:让你收你就收,别啰嗦。等你发达了你再养我。 汪洋:少跟凌程接触。自己长教训。 钟笛:知道了。 汪洋一边提醒妹妹要少跟凌程接触,下午凌程却出现在他面前。 凌程未来半年要经常从市区跑翡翠湖,总开老凌的车不合适,想来想去,决定买一辆新能源。 程博宇的车他昨晚试驾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汪洋太久没见过这人了,骤然一见面,情绪梗在那里,担心失态,干脆冷脸相待。 他让同事去接这一单。 同事喜上眉梢:“我分你一半提成。 “不用。 过了会儿,同事丧着气过来说:“他要走老客户推荐,所以还得你自己去。 汪洋实在心烦。他都快忘了这家伙的表弟上个月刚跟朋友从他手上提了两台顶配。 这时凌程走到他面前,“哥,好久不见。 凌程第一次见汪洋是钟笛大一那年寒假。见了面才明白钟笛为什么对帅哥无感,因为外头的帅哥没几个能比的过她亲哥。 汪洋在他心里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人。有责任心,有冲劲,对家人好,对朋友义气。 美真年轻时颠沛流离,没对这个儿子付出太多,可他长大后依然努力尽孝,还把同母异父的妹妹视为珍宝。 单凭这一点,凌程就打心底里钦佩这个男人。 跟钟笛在一起的那几年,凌程把他们一家人视为亲人,汪洋也爱屋及乌,拿他当亲弟弟看。 后来他们熟到清晨凌程从钟笛的房间走出去后跟汪洋打招呼,两个人都不会感到尴尬。 钟笛从不抱怨恋爱里吃到的苦果,所以汪洋一度认为他们这段感情十分顺利,认为他们俩会开花结果。 后来才明白,妹妹心里的暗流只是被她粉饰,她早就精疲力尽。 分手后钟笛喝醉过一次,她哭着问楚琪,是不是爱都需要妥协,那为什么凌程从不妥协。酒醒后她又全然忘了这一切,凌程这个名字永远不会在她清醒的时刻被她念出口。 “出轨在汪洋看来,是钟笛分手的决心。如果不是美真相劝,她后来不会打那通电话,不会丢掉尊严。 那天他听见妹妹用力压抑哭腔,对凌程说:“你再跟他们出去玩,我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偷看你的聊天记录,不干涉你交朋友……我好好准备考试,我再也不去拍私房当模特了,我……其实我口语已经练的很好了…… …… 见汪洋不说话,凌程又开口:“哥,我已经都知道了,钟笛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别再去骚扰她。跟你分手后她活得非常自在,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多了。汪洋打算放弃这一单,说完自己先离开。- 康体部终于招到一名新的救生员,体育学院刚毕业,资质优良颜值高。吴萱萱去打探过之后 第 18 章 要谈也谈个好的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把钟笛还回来的手表扔进五年前的那堆旧东西里。 整整三个大箱子,里头装的都是他恋爱期间精心为她挑选的礼物。有电子产品,有饰品,有衣服鞋帽,也有玩具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小到一个小小的发夹,讽刺至初夜那天他送她的白色内衣……她通通都还了回来。 悬疑片里的大反派最终总是死于微小的疏忽,凌程就是钟笛用一个又一个带刺的细节杀掉的她人生中的最大反派。 当时程博宇打开车后备箱时,担心哥哥太尴尬,说:“你看每一样都保存很好呢,说明小嫂子非常在乎你送的礼物。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在乎不是不用,真的在乎,怎么会连很多消耗品都懒得拆封。 “你送的真的太多啦。程博宇又说。 多吗?他恨不得把全世界他买得起的东西都拱手相送。她却不在乎。 这时程筱丽打来视频电话,说要看一下老凌养的那几只猫。她每次都是这样,不看老凌不问老凌,只问猫。 “怎么多了一只? 凌程说是捡的。 “在翡翠湖捡的吗? “你跟我爸联系了?凌程非常敏锐。 程筱丽眼尾一挑:“别管我们的事。 “行,离婚我跟我爸。凌程还是那句玩笑话。 “正有此意。程筱丽想挂断,又多一句嘴:“替我问钟笛好。 “……- 钟笛的新工作开展的热闹有序,新的抬头和涨薪比例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周一领导层例会上,陈院长为这事提了一嘴,会后杨皓月跟陈院长闲聊,说:“您倒是对钟笛上心。 陈院长:“她是不是好苗子你这个顶头上司心里还能不清楚嘛。 杨皓月自然清楚。她虽然不把钟笛看成是爱将,但对她的业务能力和为人处世都很认可,况且钟笛只是在某些方面有点钝,大体上并无攻击性,她用着不算十分趁手,但绝对谈不上不放心不顺心。 可现在大家都认为是她在卡钟笛。 这晚杨皓月私底下请人事经理吃了顿饭。三天后,钟笛的升职令终于下达,她成为全区主管,每个月涨薪3500。 杨皓月对钟笛说:“恭喜啊,再往后,你不用熬到我这个岁数就能坐我这个位置了。 钟笛微微低下头:“我还有太多东西需要继续向你学习。 杨皓月可不觉得她过去有在向自己学习,继续交代道:“那这次接待专家的事就交给你 了,细节你跟凌程沟通。下周专家义诊,业主们这边也由你来组织调动。这几位专家是凌程的私人资源邀约来的,千万别搞砸。” “好。”钟笛又说:“明晚我在天香阁订了包间,想请你吃饭。” “还有谁?” “陈院长。” 她倒是滴水不漏。杨皓月扯一下唇角,“凌程不去吗?” 钟笛心里呼了口气,“行,那我把他也叫上。” 杨皓月只是想着凌程要是在,她可以在饭桌上跟他沟通之后的工作安排,这顿饭也就不算浪费时间。她并不懂钟笛的顾虑。 她更摸不透凌程的心思。 她最近才知道,凌程的病情是被夸大后在社区传播的。究竟是谁夸大她还不得而知。- 次日午餐时间,上午从南陵赶过来的凌程端着一份员工餐坐进了钟笛那一桌。 吴萱萱:“你怎么也吃上员工餐啦?”她印象中陈院长会带凌程去业主餐厅开小灶。 凌程把自己刚领的饭卡扔在桌子上,“特权也不能一直用。” “可以可以,我们基层员工心里可舒服多了。”吴萱萱又对钟笛旁边的小左做介绍:“这是医院的合作方代表,你就叫他凌程哥哥吧。” “哥哥好。” “你好。”凌程看一眼他的工牌,“好名字。” 钟笛咬着筷子刷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今天有一道蛋黄焗花菜,钟笛很喜欢,小左正好不喜欢吃花菜,就用钟笛的勺子把花菜都挑进她的餐盘里。 钟笛还了小左一个翅中。 吴萱萱问小左:“你为什么不喜欢吃花菜?” “你不觉得花菜长得特别像人的脑子嘛。” “噗嗤”一声,钟笛笑了,跟小左相视而笑。 这两人到底谈没谈凌程不确定,反正他给钟笛发微信钟笛从来不回,他无法试探。他最近被总部的案子困住,半个月能来一次翡翠湖就不错了。这次是为了义诊的事而来,终于能待满一周。 “恭喜啊钟主管。”凌程用自己的纯净水碰了碰钟笛的水杯。 “谢谢。” 真真一出好戏。吴萱萱的眼珠子来回转,心想袁梦洁不来可太可惜了。现在袁梦洁也知道凌程是钟笛的前男友了,正在嗑生嗑死异国初恋BE结局。 小左轻声问钟笛:“你这周回南陵吗?” “这周没空。” “那下周去吧。” “行,我来买票。” 吴萱萱问:“ 你们要去看啥?” 小左:“脱口秀。萱萱姐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周末要回家带孩子呢。” “那我问问小袁要不要一起。” 钟笛:“行。” 约会还要她买票?还要带别的同事一起?要她一个人买三张票? 午餐结束后凌程把钟笛堵在电动车停车位。 “你知道怎么谈恋爱吗你懂男人吗?像他这种博爱的小男孩……” 莫名其妙。钟笛抬起手掌遮住眼前刺目的日光“我不会谈你会谈?你以前谈的很好?” “我跟你约会什么时候带过别的姑娘?我哪次不是安排的妥妥当当你就只负责把自己带来就行。我谈的不好?结果不好就可以否定过程吗?” 钟笛无语。 凌程又说:“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从来不缺男人喜欢只要你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男人跑过去想做你的男朋友。当初你都没对我勾手指我就自己摇着尾巴过去了……不过钟笛你尽管去试 这时有别的同事过来取车钟笛迅速骑上小电驴离开掀起一阵抓不住的微风飘至凌程身上。 她骑到大路上吴萱萱跳上她后座笑着对凌程挥手:“下午见。” 凌程抿着唇觉得自己刚刚话没说好。他现在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吴萱萱知道这两人只是因为性格不合外加异地而分手后心里多多少少会生出遗憾之感。 她抱着钟笛的腰问:“你真对小左有感觉了?” “说不清。”钟笛只是跟小左很投契在一起玩很开心。 她自从认识凌程后就没有交过任何异性朋友。这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去跟一个男孩子建立一段友情。 她觉得这种关系的建立对她的性格重塑十分有好处。往后人生开阔她也会更开阔她会交更多更多的朋友得到并付出很多很多的爱。 “那就是暧昧期咯?” 钟笛最近工作太忙发展私人感情的机会太少。小左非常随和又非常绅士目前他们俩就是待在一起舒服但尚未谈论到友情升级的话题。 她谈不上特别期待一份新感情的出现但也不排斥跟某个人往那个方向发展。总之就是随缘 第 19 章 月圆之夜要接吻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拉黑凌程后钟笛才想起来,晚上的饭局还没来得及邀请他。想了想直接去医院找人。 凌程拿乔,“谁请客提前半小时才通知是打算要我当司机还是帮你给领导敬酒?” “我们杨总喜欢你。你在陈院长也更自在。”钟笛就是这么实诚又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喝酒。你不开车也无所谓我邀请了小袁一起她有车。” 合着他就是个陪客。 “钟笛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我们分开了五年但是你……” “没有。”钟笛挪开视线,“十分钟后出发。” 凌程想说,虽然他们分开了五年,但是她对他依然有很强的熟悉感甚至有一点点依赖他们还能像普通朋友般相处这十分难得。 哪怕他们当年不是和平分手,哪怕不久前他们曾在亲密时咒骂对方去死哪怕过去的一切如迷雾未来也不甚清晰可他们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谈工作、跟共同的朋友结伴出行,就说明或许恨和误解都不如爱那么深刻。 钟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瓢冷水浇下来,“别整天瞎琢磨我琢磨我们的关系。五年前你琢磨不透,现在更不行。” “哦。”凌程忍住心梗学她的淡然。低下头,好像看见两人之间流淌一条泾渭分明的河。 钟笛抿着唇看夕阳。她在河对岸更潮湿的地方站着,祈祷河水别再往她的方向涌。- 凌程还真不开自己的车了 天香阁在半山腰上山的路窄很考验车技。坐副驾的陈院长正愁找不到话题一味夸赞袁梦洁虽然年纪小但是车开的好。 着实开得好后排整个东倒西歪。凌程非常后悔没自己开车尤其是当他被迫靠近钟笛的时候。 他发现钟笛非常不耐烦。 陈院长夸了袁梦洁两三次之后杨皓月问钟笛怎么那么小就考了驾照。 钟笛说是机缘巧合。 凌程想起当年她考驾照的经历。一开始是他希望她早点拿驾照这样他留在国内的车就不至于总是吃灰。后来美真经常跑医院她觉得会开车的好处变多自己潜心去学。 他回国没少带着她练车她说他脾气可比教练好多了有时候她开得好被他夸她还会凑过来亲亲他。 他们也在那辆小奥迪的后排发生过很多浪漫故事。 杨皓月看向钟笛:“可以多练练考虑买个车。这样以后回南陵就方便了。” 她知道钟笛的 经济压力缓解了,不知道她是如何缓解的,但觉得是个好事情。 钟笛对车是真不感兴趣,她倒是想存钱买个房。路漫漫,现阶段也就是想想。 “小钟啊,你跟康体部的小左是在搞对象吗?”陈院长问道。 小司机袁梦洁鬼头鬼脑地瞟了一眼后排的钟笛和凌程,吃瓜的热情比吃大餐还要高涨。 “还没呢。”钟笛接话。 没就是没,还没是什么意思?暧昧期?难怪笑得像个傻子,人家说花菜像人脑都能笑。 袁梦洁没在凌程脸上看出端倪,从后视镜收回视线,补了一句:“小钟姐,喜欢小左的女孩子可多了,你得多上心呀。” 钟笛不咸不淡,“随缘。”- 大家挤着一辆车来,就是为了晚上能喝一杯。大家也都默认凌程不喝酒,可以开车。 杨皓月知道袁梦洁酒量挺好,让她也喝几杯,松松弦。袁梦洁年纪小,近来谢天铭总把她当软柿子,杨皓月什么都看在眼里。 “好呀好呀。”袁梦洁是个小酒鬼,正有此意,当即就把车钥匙给了凌程:“那回程就辛苦小凌哥哥了。” 钟笛问凌程:“那你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喝水。” “那多不好意思。”钟笛安排几位落座后,出了包间。 钟笛刚走到大厅转角的冷饮柜前,凌程也过来了,他直接手臂绕过钟笛打开了柜门,从里面拿了瓶无糖乌龙茶。 冷气袭了钟笛满身,她微微侧站,等凌程让出通道。凌程刚握过乌龙茶的手指带着凉意推上她的肩头,“我关门。” 钟笛直接从他抬高的手臂下钻了出来。 “我想跟杨总跟陈院长说明我们俩的关系,你介意吗?”她站定后问他。 “你决定就好。” “行。”钟笛刚要抬脚,又停下来,“我很需要也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 “如果影响到你,我辞职。”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希望我跟你只谈工作不谈其他?那我确实做不到。我也怕哪天万一我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你不开心或者耽误你工作了,反正真到那一天,我就辞职吧。” 这份工作其他项目他都不感兴趣,他当初入职也是冲着翡翠湖而来。 凌程话虽没明说,钟笛却猜到他大概的意图。她又何苦为不为生计发愁的家伙操心前途呢。 “随你吧。”她轻描淡写。 钟笛想好好开展工作,觉 得在这个时候跟杨皓月坦白,是一个好时机。她还是更喜欢坦坦荡荡的工作环境。 凌程就像个定时炸.弹,她提前说明关系,是为自己规避风险。何况她跟凌程的关系已经有好几个同事知道了,同事们倒是乐于看他们俩在领导面前做戏,可身为戏中人的她却需要劳心劳力。 比起圆滑和伪装,她更喜欢耿直和真诚。 就在钟笛端起酒杯想跟两位领导解释时,凌程先她一步开了口。钟笛的这第一杯酒就这样停在手中。 凌程话说的简练,意味却深。他把钟笛一开始隐瞒杨皓月的心理归因到他身上,三两句话交代了他们的过去。不过是俗世里最寻常的年轻男女的初恋爱情,分手是因为他不好,再重逢钟笛已经放下。 “看到她现在一切都好,我为她感到开心。领导们也请放心,我跟她会彼此心无芥蒂地开展工作。 杯盏放下的一瞬间,好似故事真要彻底结束。钟笛停在手里的那杯酒,也悉数落入她口中。 她酒量很差,原本只打算喝这一杯。现在看来,她不能只喝这一杯。- 小左等在钟笛宿舍楼下,袁梦洁的车开过来时,他松开怀里社区里的流浪猫,从长椅 第 20 章 爱会反复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真的做了一个很长很曲折的梦。 梦的开端,是她跟凌程坐在湖边的树下接吻。两个人都是初吻唇瓣碰在一起,电流开始蔓延双双立刻因生涩而定住。之后大概是凌程不想露怯先挪开片刻而后再次贴上来轻轻辗转耐心地吮含她的唇珠。又过了一会儿彼此的牙关在自然而然中松开舌尖相触电流加剧,大脑完全宕机。 他们谁都没觉得对方老练,却也没觉得对方像个新手。第一个吻就带有深刻又隽永的意味,时间很长、内容丰富、从温柔至热烈、由微微心动到一颗心几乎要裂开。 可是梦的收尾钟笛唇下的人骤然变成了小左。在梦里她并没有感到丝毫讶异只是触感发生改变,她成了主导的那个人。 她边吻边对小左说:“别紧张姐姐喜欢你。” 梦醒后大汗淋漓。 钟笛坐起来天刚微微亮袁梦洁在对面吴萱萱的床上酣睡。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照了照镜子,一些散乱的记忆慢慢收拢。 她想起了那一轮圆月,但窗外早已没有了月光。- 小左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来早安微信。 中午吃饭时钟笛在员工餐厅的门口叫住他,开门见山:“昨晚我是不是亲你了?” 小左本以为这句开场白会由他来说,他还打了很多个腹稿,想要把这个吻的前因后果讲述清楚。他以为钟笛完全不记得也以为自己会继续把独角戏唱下去。 可她竟然记得她竟然主动来找他。他有些紧张有些兴奋也有点无措。 “对你亲我了。”小左本想故作严肃说完笑容却不自知地悬上唇角。 漂亮纯情的大男孩笑起来就像夏夜朗朗的月光。 “那你怎么想?”钟笛朝楼道的方向歪一下头。 小左跟上去两人进入昏暗的楼梯间。 站定后小左坦诚道:“我现在还有点懵。” “那我先说?”钟笛已经想好了这张牌该怎么摊开进退她都能找准分寸。 “好。” 钟笛抿了抿唇认真开口:“我先跟你道歉 “不不是犯错这怎么能说是犯错呢。”小左急忙摇头“你更不用跟我道歉你还能还记得说明你当时是有意识的。小钟姐你对我有好感对吗?” 剧情切换视角由他主导。 钟笛不否认“你很开朗很温暖也很有趣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你呢?你是只把我当 同事当姐姐还是……” “我喜欢你小钟姐我很喜欢你。但是……” 钟笛经历过很多次被表白“喜欢”后面跟着“但是”的还是头一回。 “但是还没想好有顾虑对吗?”她兀自笑了下“可以理解是我太莽撞了。” “的确很突然不过我很开心。”小左回忆那个吻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和比酒精多一点的甜很浓烈很浪漫又被月光镀上一层纯洁之感。 是很完美的初吻。 “小钟姐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钟笛在小左的眼睛里看见一份真诚的纯情。她问:“你谈过恋爱吗?没听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高中拉拉小手那种也算的话是谈过的。” 钟笛又笑了下“那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是。”小左眸光闪烁“小钟姐你好会亲。” 钟笛“噗嗤”一声“那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嗯!你也好好想想。” “小左我比你大了五岁考虑的时候把这一点也加进去。” “只有四岁半我是水瓶你是巨蟹。” 钟笛努努嘴“还有一件事……” “我知道 “嗯那我就没有其他需要对你交底的了。” 交底?小左觉得钟笛真可爱。率真的可爱。- 杨皓月安排钟笛跟凌程对接专家义诊的事钟笛这边却被A区外墙渗水的事情绊住。 钟笛现在的抬头是全区主管AB区的主管谢天铭便认准钟笛是他的上司。 现在A区的业主们上升高度一面催促工程部维修一面说要递材料至总集团状告房屋质量问题。领导层接连开会讨论舆情控制和维修方案冲在第一线跟业主们周旋的自然成了管家跟主管。 这种状况谢天铭绝对不可能一个人抗他向钟笛诉苦请钟笛在A区服务台为业主答疑解惑。 凌程发现自己被钟笛拉黑后直接在工作群里催促她工作进度。 钟笛左右为难向杨皓月报备。杨皓月干脆告诉凌程说外墙渗水的事更棘手她会安排吴萱萱顶钟笛的空缺。 吴萱萱叹气:“杨总是不是对你隐瞒跟凌程关系的事耿耿于怀?竟然这么不向着你。还好你在A区待过两年老业主还是认可你的。” 大家都知道几位领导在中层会议上特意交代过钟笛的工作重点该放在跟医院合作的几 个营收项目上。 杨皓月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钟笛耸耸肩膀:“你以为每个月多的那三千多块钱的工资是好赚的啊。我把资料发你,你下午去找凌程开会。” “凌程苛刻吗?“ “还好吧。” 吴萱萱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希望他别知道是我撮合你跟小左认识的。” 又问:“你跟小左发展到哪一步了?” “早着呢。”钟笛整理了一下发髻,又往A区去。 “哦对了,江正昀上午打电话到服务台找过你。” “说我忙。”钟笛这才想起来她忘了回江正昀的消息。- 又是安抚业主又是上门协调维修方案,钟笛陀螺一般的转了一下午。 回到B区休息室时天色已晚,她没开灯,趴在会议桌上打开手机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吴萱萱跟凌程配合得当,追上了进度。杨皓月一个小时前部署安排,说届时让吴萱萱做引导,她和袁梦洁仍是负责接待。 袁梦洁私发消息给钟笛:医院的人到底是有多高贵,凭什么医护们不能做接待,每次都要从我们管家部抽调人手? 钟笛自知解释再多也不能掩盖管家是社区生物链底层的事实,她回:谁让你长得漂亮呢。 这时江正昀的车从环道开进来,停在大厅门外。车灯闪过钟笛的眼睛,她稍稍抬头,又把头低下,熄灭手机屏幕。 两分钟后,车依然停在门口。 江正昀发来消息:我看见你了。 钟笛起身去到大厅,江正昀刷卡进来。钟笛脸上是客气疏离的微笑,而这一次,江正昀的神色不再像往常那般温和。 “是觉察到什么,所以开始躲着我?”江正昀说完低笑一声,“拢共不过见过三回,当面交谈不超过二十句话,通话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分钟……钟小姐也知道自己魅力十足,我忍不住心动了吗?” 心动二字就此将窗户纸捅破。钟笛稍稍愣神后直言:“我有男朋友了。”在她心里,她跟小左发展成恋人的几率非常大。 江正昀昨日听到的消息是她并没有跟那个男孩在一起,他露出审视并质疑的目光。 钟笛能把这份并不简单的工作做好,就说明她绝对不是个笨姑娘。他觉得漂亮的聪明姑娘必然也懂得以退为进。 今晚康体部的放映厅要播放一部余湘喜欢的英国老片子,她邀请凌程同行。两人下至一楼大厅,看见钟笛与江正昀双双沉默地站在侧门旁,状态似在僵持之中。 钟笛洞察出江正 昀的心思,想了片刻后抬头看他,“那我不妨直说。江先生,别的不谈,就凭你这会儿在心里揣测我欲迎还拒,咱们俩就不是一路人。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第一眼缘分……” 余湘先驻足,凌程才随她停下脚步。 余湘回头看了凌程一眼,“小钟的追求者还真多,不过她倒是很懂得拒绝。” 凌程只淡笑一下,没有应声。目光再次落过去时,江正昀抬 第 21 章 不是第一次当你的...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晨起上班,吴萱萱接到四楼业主的投诉说是住527的凌程后半夜在阳台上吹笛子。 “那个年轻人啊,傲慢的很我去了三次他停了三次可我一走他就又开始吹了。小吴啊你知道我的我前半夜总是失眠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睡着……这个小伙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笛子?您确定是笛声?”吴萱萱说着话看了眼刚换好工作服正在挽发髻的钟笛。 “不信你问问余老师,第三次她也去了,她说是竹笛。” 钟笛快速理好头花,安抚业主道:“您别急我等会儿去了解一下情况。” “好好好!一定要给我个说法啊。” 该业主走后吴萱萱朝钟笛耸肩:“八成是为你折腾的只能你去了。今天他休息,现在应该在527呢。” 钟笛按下527的门铃后调整一下脸上神情放平轻蹙的眉心。 隔了许久凌程顶着睡眼打开一个门缝。 “是我,钟笛。” 门被全部打开,凌程只穿一条宽松的睡裤,额前稍长的头发未经打理跟倦懒又强行睁开的眼睛搭配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失秩序的凌乱美。 钟笛跟那晚一样不去看他心口上的手术疤痕,“为什么大半夜吹笛子?这样会影响其他业主休息。你既不是业主也不算是我们单位的员工,业主一旦深究领导们也会为难。” 凌程听到一半就转身回到卧室直直扑向他的床。 钟笛听见声响“那等你睡醒再说。”话落想要为他关门。 “进来。”凌程声音很轻但不柔。 钟笛犹豫一瞬踏进去反身关上门。 “想说什么?”她站定在卧室门口。 凌程仍趴在床上手边放着那根他半夜扰民的竹笛。竹笛是以前钟笛送他的尾端悬着一根小小的竹叶穗子竹叶上画着一个熊猫脑袋和一颗橙子。 凌程在凌晨出生利用谐音以妈妈的姓氏作名。他小名就叫小橙子这个小名在他十岁那年被他自己要求禁用。后来钟笛得知后他同意钟笛偶尔这样叫他。 那个熊猫代表钟笛。 凌程其实不想说什么。他的确是半夜发疯但目的不是为了把钟笛招来。他纯属是被钟笛和小左牵手的画面搞的噩梦缠身又神经错乱。 他把自己撑起来弯着背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膝盖上 “你没出轨。”陈述句的语气。他在混沌中开了口。 他说出来其实是想 嘲讽自己。能把女朋友逼到用假出轨来报复,他一定非常差劲。 他想了一整夜他们的过去。 钟笛挑起眼尾,又缓缓低垂,随后低下头,也发出一声带自嘲意味的轻盈的叹息。 “所以我承认我想过分手,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就是真正的结局。钟笛知道凌程难以理解,平心静气后继续说道:“在我心里,后来我们彼此折磨,无非是因为我太在乎你,而你明明不那么爱我了却不肯承认。其实如果你早点承认,勇敢地跟我说分手,我们俩说不定早就各自安好。那样我不会因爱生恨,你也不会因我的背叛而耿耿于怀,导致我们俩如今变成宿敌一般。 “我不爱你了?真可笑。他们竟然都在那个阶段认定对方不爱自己。 凌程苦笑出声。 钟笛压着眉梢,不再接话。 凌程倏地从床边站起来,“我想分手是因为我手贱点开了你留在我电脑里的浏览痕迹,我发现了你写日记的那个网站,我看见了你在日记里把我写成一个出轨的渣男,一个小偷,一个骗子,我看见你用肮脏龌龊来形容我形容我们这段感情…… 还因为不久后我做手术,你漠不关心……钟笛,你知道我那次做的什么手术吗,我告诉你,那次我就是换人工瓣膜,那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抗凝,直到去年我第二次换瓣,才换成生物瓣,钟笛,你知道什么叫生物瓣,什么叫机械瓣吗?连香蕉都仔仔细细问了我手术过程,问了我术后康复,连她都知道我要是运气不好,不到十年就要第三次换瓣膜,你呢?哪怕你不问我,你又想过从其他途径了解吗? 还有陈靳跟我的聊天记录,你又何时看完整过,我如果心虚,我为什么从来一个字也不删! 为什么想分手,为什么……因为我也觉得你不爱我了。所以我急着提出订婚,又想跟你生孩子,想彻底定下来。可这一切在你看来,又成了我在逼你妥协,逼你去美国。 钟笛,我知道这些话你根本不会信,你怎么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话呢,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还是那句话,骗人不得好死。 凌程也没想到他这番解释会如此顺畅,他完全没有打过腹稿。 大概是这番话的内容在这些年里,反反复复出现他深夜运转缓慢却清晰的脑袋里,清晰到刻骨铭心。 他总是像个雕塑一般置身于黑夜时,才敢放纵自己的计较和委屈。 在钟笛心里,他必须从头至尾全神贯注爱她如初,他稍有懈怠都会是不爱的证据。 钟笛始终 靠在门框上,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拉扯她的理智和感性。凌程的话说完,她偏过头看着凌程放在客厅里的画架,抬起手,抹去眼角的痕迹。 平复了足足三分钟后,她转过身,面对凌程站着。她在他的眼角也看见微红,鼻头一酸,缓声开口,对他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怎么平衡爱和自尊心,对不起啊。 凌程愕然抬起头,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会是一句对不起。 钟笛很快又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一直说恨你,无非还是心里放不下,嘴上不承认罢了。你前天那句话其实说的没错,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久,所以我对你依然有熟悉感和依赖的。但是凌程,我说想往前走,不是一句气话,我们俩终究不合适在一起。 停了几秒。 她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当我们恩怨两清。我不恨你了。 恨是放不下,不恨就是放下了吗? 一声认命般的叹息后,凌程摸了摸鼻子,审视钟笛的眼睛,“放下真的这么容易吗?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谈一段新感情?去爱别的人?可是昨晚我只是看着你躺在湖边,就发觉自己又爱上你了。你告诉我,你往前走了,我该怎么办呢?为什么我依然可以为你心动,而你却只愿意爱我一次呢。 钟笛没办法再往下听,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凌程又对着她的背影祈求,“钟笛,别跟他谈恋爱好不好?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钟笛打开门,几乎是夺门而出,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失控。 凌程却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又迫使她转身,唇瓣贴了上去,将她重新带回门内。 “放开我…… “有男朋友了对吧?凌程捧住钟笛的脸,再一次撬开她的牙关,“可是我这个人就是没有道德啊。 “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你的小三了。 在度假山庄那晚,凌程吻过钟笛两次。一次为了堵住她咒他去死的嘴,一次为了最后关头的发泄。 一次是恨,一次是欲,都无关爱。 眼下这个吻,虽带着强制意味,凌程却不再暴烈。他只是一寸一寸想要侵袭钟笛的理智,想要试探她理智背后的疯狂还能不能一如当初。 钟笛一直后退,他便一直向前。他们又做回那晚的死士,正为自己的命运奋力厮杀。 突然,门铃声响起,钟笛在惊慌失措中再次推开凌程的脸。 她压低呼吸乱掉的声音,“凌程,你冷静一点。 凌程的额头抵 在门板上,手掌缓缓松开钟笛的手,放她从自己的禁锢中离开。 钟笛在洗手间重新把乱掉的发髻整理好,听见凌程开门后,吴萱萱问他:“钟笛在吗?她手机落在服务台了,谢主管到处找她,A区有个业主跟外墙维修人员打起来了……” 凌程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笛立刻从洗手间走到门口,她没看凌程,直接关上门,带走了门外的吴萱萱。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进电梯后,吴萱萱视线落在钟笛重新挽过的头花上。 钟笛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再次整理一下仪容,“安保联系过了吗?” 吴萱萱愣了几秒才确定钟笛这是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说:“我上楼的时候安保已经到A区了。” “好。”电梯下至一楼,钟笛直接小跑着出了电梯。没给吴萱萱任何八卦的机会。- 昨夜小左也失眠了,直到半夜三点才睡着。 他今明两天休息,昨天下午回了南陵,晚上和大学几个室友在体院附近聚餐。 室友们早已在群里看过他发的钟笛的照片,已经调侃了他好几天。 昨晚见面后,大家找他了解感情进展,听他说还在纠结,一位室友立刻说纠结是对的,话落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钟笛前段时间拍的情趣内衣的照片。 钟笛在跟起冲突的业主交涉时,手机进来三条小左的微信。她忙完回B区的路上才点开看,小左发了一张她的大尺度照片和两句话—— 拍得好美。 小钟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模特? 钟笛回:我之前一直处在欠钱的状态,靠当模特赚钱还钱。 小左:为什么欠钱? 钟笛:家人生病。 小左:那 第 22 章 她想要的一点也没...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去行政办公室送工程维修单给领导签字,路遇从南陵来的接待车。 她匆匆看了一眼,将电动车停在路边,刷卡进了办公区的大门。 接待车上,凌中恒问暗中从窗外撤回视线的凌程,“刚刚那是钟笛吧? “哪里?没看清。凌程淡声接话。 “她没怎么变。凌中恒兀自说道。 凌程装没听见。 审批维修单的领导还未散会,钟笛在茶水间等。她打量这边茶水间的配置,打算待会儿提一嘴升级管家福利的事,希望能早点获批。 苏主任来倒茶,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奶油泡芙递给钟笛,“余老师说你跟吴管家喜欢吃甜点,这家的泡芙出名,我上午刚从南陵带过来的,你正好来了,快拿回去跟她们分了吃。 “谢谢,您太客气了。 “最近工作不好干吧,听说A区的业主闹得凶。 “还好,闹归闹,业主们到底素质高,还算讲道理。 苏主任耳闻钟笛在业主们心里的好口碑,知她是个有韧性的姑娘,又想起小姨余湘跟她提这姑娘近日的感情新闻,没忍住问她:“跟康体部的小左处上对象啦? “没呢。钟笛笑笑。 “真没? “嗯。 “行。苏主任心中似有盘算。- 这边凌中恒一行专家下了车,先被社区医院的领导带着去各大服务中心参观。 凌程在康体部看见了小左。小左文字水平突出,游泳馆的工作不饱和时,他领导会安排他去服务中心做一些文职工作,例如替本部领导写宣传材料递交宣传部。 小左隔空跟凌程打了个招呼,凌程对他点头致意。 凌中恒问:“熟悉的同事? “一般。 凌中恒从陈院长那里听了些凌程在社区的工作生活,想他八成是总围着钟笛转,所以陈院长才说他跟那帮管家的关系比跟医院的医护还要好。 终于到了管家部的行政中心B区服务台,凌中恒一眼看见墙壁上数十面锦旗有七八面都是钟笛所得。 他丝毫没感到意外。 钟笛在他心里是个既踏实又沉稳的姑娘,心思细,又不再嘴上下功夫,因此总是显得做的比说的多。 他和程筱丽并不要求儿子未来一定要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但凌程很早就把钟笛带回家,他们看见是这样的一个姑娘,反倒心里有了标准儿媳妇的模版,觉得钟笛哪儿哪儿都跟凌程合适。 这 两个孩子闹的最凶的时候,也没在长辈们面前红过脸。凌中恒心里清楚,这不是从小肆意生长的凌程在克制,而是过于懂事的钟笛懂得牵制凌程的情绪。 程筱丽喜欢钟笛,那几年无论凌程在不在国内,钟笛每隔一周都会去家里陪陪她。 后来疏远,是因为程筱丽疑心他出轨,陷入了自己的困境,无暇再去顾及彼时也陷在漩涡里的钟笛。 至于两个小孩分手,凌中恒觉得他最有发言权。两个自尊心都很强又都不服输的人,任何一件上升到感情付出程度的事,他们都会为自己付出的比例加码。 都认为自己爱对方胜过对方爱自己罢了。 凌程没陪着专家们来管家部参观,他提前去义诊现场部署。 钟笛等领导签完字后往回赶,经过医院大门时,跟凌程擦肩而过。 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大门上相逢重叠又分离,而后各自模糊。- 等回到管家部会议室,杨皓月给钟笛打来电话,要她还是去义诊现场帮忙做业主接待。 “是该医院的人上,可他们对业主的熟悉程度不够高,管家们辅助做疏导做宣传,业主肯定心里更认。今天一共二十多个七十岁以上的高龄业主,他们未必看得懂现场的规则找得准匹配自己的专家,快去吧,跟陈院长好好打配合。 没办法,钟笛又带着袁梦洁返回医院。 钟笛下了车,再次走到玻璃门前时,凌程的影子正巧叠上来,他们一内一外,待玻璃门反应后打开,那道影子消失,两股空气相融,凌程先错开相交的视线。 义诊将要开始时,帮忙部署的钟笛被保洁赵阿姨叫到转角。 赵阿姨递给她一份病历和四五张肿瘤片子,请她交给凌程,再由凌程递给凌中恒过目。 “我知道你跟小凌的关系,抱歉啊,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我不是这里的业主,没有资格让凌院长帮忙看片子,不光是南陵,连我们翡翠湖的人都知道他的号有多难挂…… “您给我吧。赵阿姨的话还没说完,凌程先钟笛一步拿走了她手上的病案。 “谢谢啊小凌,谢谢你。 “不客气,您快回工作岗位吧。回头我把凌院长的反馈转达给钟笛,让她跟您说。 “好,好,谢谢啊,谢谢你们。 赵阿姨走后,钟笛也对凌程道了声谢。 凌程未有回应,只说:“我爸肯定会跟你打招呼,到时候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不会。钟笛想了想,问:“ 你跟杨总建议让医院的人接待是怕我跟叔叔碰面 “你觉得呢?”凌程哼笑一声。 钟笛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 凌程猜中她心思咄咄逼人地反问她:“你知道我爸的性格他难免要替我说好听话让他去你面前说几句我的好岂不是正合我意?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钟笛忽然烦躁起来打断了凌程的话抬脚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或许是烦又一次被凌程觉察出她的狭隘。 他可能真的就是看她忙想帮她少一事同时也觉得该轮到医院的人担责了。 凌程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纯净水一口气喝掉大半扭头不去看钟笛的背影。 杨皓月去上级开发公司开完会后直接赶到义诊现场。 远远的看见凌中恒跟钟笛站在僻静处说话。 那晚凌程和盘托出他跟钟笛的关系后杨皓月的确耿耿于怀。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当时想追凌程的那副样子落在钟笛眼里不是件痛快事另一方面又觉得钟笛明明手上多了张好牌却不愿意好好打的拧巴样子让她难以理解。 凌程明显对她还有情。眼下看凌院长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友好想来当初分开的原因无关凌程父母干涉。 钟笛到底想要什么?杨皓月又想到小左心中更加迷惑。难不成她真打算找个弟弟?还是说想报复凌程? 凌中恒对钟笛说:“托你的福你丽丽阿姨好久不跟我说话了今天早上我出门前她却算着时差给我发了条语音让我替她问你好。” “丽丽阿姨不在国内吗?” “早走了满世界转悠就是不回家。”凌中恒道出程筱丽五年前患抑郁症的事情顺嘴又提起当初凌程陪她去新疆散心的那档子事。 钟笛听后心中五味陈杂。 “工作都还顺利吗?”凌中恒岔开话题“听说你升了主管恭喜啊。你是有能力又踏实的姑娘好好干叔叔祝你步步高升。” “谢谢叔叔。” “凌程……他没影响你工作吧?” “没。” 凌中恒沉吟片刻说:“前段时间你悄悄打听他病情的事我没让他知道。你要是看他现在还算顺眼回头你自己跟他说。他现在的脾气我也是琢磨不透要么过分安静要么神经兮兮……” 这时医院的同事叫了钟笛一声。 “你快去去忙吧。”凌中恒对钟笛摆摆手。 钟笛 被叫去接待B区那位帕金森业主,领着业主找到神经内科专家李主任后,凌程又飘到她身边,“老爷子的情况我已经提前跟李主任交代过了,今天他回去后你记得做回访,他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 “嗯。”钟笛转身想走。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凌程叫住她。 “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到落地窗边。 静静站了一分钟后,钟笛没能开口说出想说的话,凌程看了她一会儿,看她欲言又止,却没再多问。 随后他们各自转身,钟笛回到接待处,凌程去找陈院长。之后再无交集。- 吃完晚饭后,钟笛回服务台写材料,小左去陪她。 小左对钟笛说:“今天看见你跟凌程哥一起工作,觉得你们挺默契的。” 钟笛抬头看了小左一眼,没接话。 “小钟姐,我会吃醋。我不喜欢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你们只是站在一起说话我都会浮想联翩。” 小左总是这么坦诚。 “你那么会接吻,是跟他共同成长的技能吗?”小左又问。 钟笛很羡慕小左什么都可以说出口,他们之间的沟通没有障碍,这样会省去很多无端猜忌。 她又不禁想,彼时自己如果能像小左这般率直,连吃醋都表述地如此可爱,那她跟凌程就算终有一天分手,也不至 第 23 章 你总是喜欢欺负我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下班后钟笛被业主绊住,凌程也因医院有会而迟到。 吴萱萱和袁梦洁先上楼,进了电梯,正巧碰到江老爷子被保姆阿姨用轮椅推下楼。 吴萱萱看着老爷子气色不太好,又看阿姨带着病历,一问得知,老爷子下午突然头发胀,医生来家里看过后建议先去社区医院住院观察。 “摆渡车叫了吗?吴萱萱问。 保姆阿姨说杨皓月全部都安排好了。 电梯门关上,袁梦洁小声对吴萱萱说:“其他业主这些叫车联系医院的事杨总才不会上心呢。 找钟笛诉苦的业主阿姨先是抱怨远在国外的儿子不肯结婚,女儿找的对象不够靠谱,老公整天待在俱乐部的棋牌室不着家,然后又吐槽隔壁帕金森业主半夜发疯在走廊上发疯,嘲讽歌舞团的老头老太太们一把年纪争奇斗艳实在可笑…… “小钟,你说就俱乐部那几个歌舞团,吹起来天花乱坠…… “您稍等。钟笛看见医院摆渡车驶向门口,江老爷子被推着进了大厅,急忙赶过去帮来接诊的医生开门。 扶着江老爷子上了车后,江老爷子叮嘱钟笛道:“小钟啊,我要是不行了,请你帮忙在社区给汪阿姨找个好下家,还有我那个孙子…… 钟笛握了握老爷子的手,“您安心去社区医院住着,肯定明天一早就舒坦了,放宽心。 摆渡车驶离后,方才诉苦的业主阿姨凑上来问:“老爷子还惦记着撮合你跟他孙子呢? 钟笛笑笑,“老爷子心重。 “阿姨说话直你别生气,你瞧瞧你待了这么些年了,怎么偏巧都赶在这段时间给你介绍对象,这还不是因为看你升了主管,抬头比管家说出去好听了,可见这些人有多世俗。 钟笛挽着阿姨的胳膊把她送进电梯,“好啦,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 “有数就行,我可跟你说,男人和孩子统统靠不住的,好好干工作,升职加薪……以后养只狗都比结婚生孩子强。 “好呢。晚安阿姨。 江老爷子入院安顿好后,凌程顺路去探望一眼。 老爷子对凌程说:“我是不中用了,怕是活不到四世同堂了。听你外公说你十分孝顺,那你可得早早把自己定下来,早点添个重孙给他热闹热闹。 “好嘞。 “瞧瞧人家小凌多精神,一点也不像我们家正昀。老爷子对汪阿姨说道,“你说他跟小钟怎么就愣是没戏呢,我看着明明是哪里都般配。“ 又看向凌程: “凌程你说是吧。” 凌程扫一眼老爷子的心电图应声道:“般配般配特别般配。” “没事你多跟正昀交流交流 “好的。”凌程乖巧答话。 离开医院去到服务台小左正好在门口停车。凌程上前去跟小左打招呼两人一起刷卡进大厅。 钟笛关好休息室和会议室的灯出来看见凌程和小左并肩而来不明就里想到赤道和北极。 凌程:“走啊上楼去。” 钟笛:“你们俩先上去我去B1送个血糖仪。” 凌程不懂她有什么可逃避竟然说起谎来了。今天B区刚向医院申请新增血糖仪要明天才能到位。 小左:“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不用你们快上去给她们帮忙吧。” 小左和凌程进了电梯小左主动拉开话匣子“小钟姐以前也是这样的性格吗?” “以前?多久以前?”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十年前就在一起了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小左“哇”一声“那你跟小钟姐在一起时比我现在的年纪还小难怪小钟姐总会下意识对比我们俩的态度。” “对比?”凌程的眉心起了褶皱。 小左不多解释耸耸肩膀:“希望我没有很差劲吧。” 凌程心中冷笑。 他已经是被她打入监牢的前男友她何苦还要拉他出来现身说法将他的年少轻狂当作经验教训去调教身边的新人。 他无法以正确的心态去看小左得意又自信的状态。 敢情他这位黑心初恋是在认认真真玩养成想要塑造一个完美男友弥补过去恋爱中的缺失实现她心中理想的恋爱状态。 凌程记起分手前钟笛说过一句狠狠刺伤他的话。 她说她最讨厌他的聪明和傲慢他的聪明全部用在别人身上傲慢都留给了她。 小左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他身上的纯和钝简直不要太符合她的期待。 人也似乎并不傲慢。 他能跟自己这位前男友聊这么走心的话题可见要么心胸宽广要么脑干缺失。 他多大了来着?23? 才23吗! 凌程又回想他刚才这几句话细细去品不禁品出点深层次的东西。 他顿悟这家伙或许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甚至是颇有心机。 凌程明明听康体 部的人说这孩子还没跟他们承认他跟钟笛的恋爱关系。 他以为是小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现在看或许不是不好意思是还没有恋爱的名义。 钟笛没有去送血糖仪她去帕金森业主家做了个回访。她逃避只是觉得尴尬。 她特别不想看见凌程脸上欠揍的神情怕他那张懂得气人的嘴误伤也怕自己忍不住跟他斗嘴。 走到525门口听见里面好热闹。钟笛正在想自己按下的门铃声能不能被他们听到凌程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钟笛在门口自己找了拖鞋换上凌程一副闲适的状态倚在一边打量她。 她问:“你怎么不去帮忙?” 凌程错开身体让她欣赏小左贤惠的样子挑一下眉毛意思是年轻人爱表现就让他表现好了。 钟笛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扎进厨房。 “你去休息吧小左什么都会做。”吴萱萱说完又对小左一顿猛夸。 钟笛竟不知道小左还有做饭这个技能看了会他的架势的确像是个熟练工。 钟笛仍是走到砧板前帮忙切吴萱萱切到一半的土豆让吴萱萱去休息。 吴萱萱把厨房留给二人去到客厅。袁梦洁仍在看余老师年轻时的照片凌程和余湘站在钢琴旁聊天似乎在聊他们学乐器的旧历史。 待凌程发现吴萱萱后吴萱萱没忍住调侃他:“我以为你就会钢琴呢没想到还会吹笛子。” 余湘笑:“他吹的简直不要太好。” “要不是你没带笛子真想让你现在就来一段。” 凌程刚要接话听见从厨房传开钟笛的一声“啊” 旁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凌程人已经跑到厨房里面。 “怎么了?” 钟笛已经用纸巾按住被切破的手指“不严重只是吓到了。” 刀刃是顺着指甲滑下去的她险些以为她会损伤一整片指甲。 但很幸运只是削去了一小层甲膜尖端的肉带去一点点出了微量的血。 大家确认没什么大事之后袁梦洁把钟笛推出厨房“还是让我们年轻人来吧。” 钟笛去洗手间洗手想着会很快就借着外面的亮光没开洗手间的灯。 啪一声灯突然被打开被照亮的钟笛侧头凌程找余湘拿了个创口贴站在门口。 两人视线相接钟笛立刻把伤口送到凌程近处让他看了下说:“就这么一点点破皮用不着。” 凌程靠近 ,把她迅速收回的手拿起来,在强光之下看那个小小的伤口,虽不深,但正在指尖最高点,非常容易碰疼。 “贴着吧。”凌程撕开创口贴。 “真不用。” “你拿我跟他比了?”凌程用力握住她受伤的那只手,言语行动都令她动作慢了下来。 “既然要比,那你得公平一点,别总拿我的坏跟人家好的地方比。除此之外你还得平衡一些客观因素,他们这一代的小孩跟咱们那会儿也不一样……” “我自己贴。”钟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又想把创口贴抢回来。 凌程没有松开。 “血流出来了。”钟笛的小拇指用力,嵌进凌程的掌心提醒他。 凌程看着往外渗出的小血滴,松了些力道,问她:“疼吗?” 然后俯身,轻轻吹拂她的伤口。 钟笛绷住自己和脑神经。 “确定恋爱关系了?”凌程细致地把创可贴一点点贴好,“看着不像。” 钟笛抽回手想走。 “我们那会儿多腻歪啊,搁哪儿都能亲起来……” “那是你不要脸!”钟笛终是忍不住,一脚踢在凌程的小腿胫骨上。 凌程纹丝不动,因为她没敢用力。 还是有些痛感,凌程故意蹙起眉心,“都不是我女朋友了,却还要欺负我,钟笛,你总是喜欢欺负我。” “滚开。”钟笛想要推开凌程离开这个诡异的环境。 凌程却靠近,低头,一口咬在她露出来的脖颈上,边咬,抬起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又关了灯。 浑浊的气息绕在她的耳边,“凭什么只能你欺负我,要疼一起疼……” 话落,牙齿却不再用力,唇瓣覆上红印而不是齿印,轻轻亲吻。 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秘不可闻。 吻完凌程站直身体,错开身位,将钟笛温柔地推了出去。 “好了,去谈你的恋爱吧。极端地往前走,自欺欺人,骗人骗己。” 待钟笛的身影消失后,他打开灯,反手触了触后背,对 第 24 章 你现在喜欢橙子吗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回宿舍之前去医院问了问江老爷子的情况,离开时被从南陵赶过来的江正昀在门口叫住。 医院对面的小型商业区有一家被业主租赁经营的咖啡店,玩票性质,三天营业五天关门。装修倒是别致,门口放着长长的木椅秋千,平时基本上只有来社区过周末或者寒暑假的小孩们会坐上这个秋千。 江正昀示意钟笛过去坐坐。 钟笛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十点,她想在十一点之前睡觉,打算只给江正昀五分钟时间。 她走过去,靠在秋千斜对面的墙壁上,看着江正昀一个人坐进了秋千里。 “想了好多天,觉得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江正昀看着钟笛的眼睛念出开场白。 钟笛觉得还好他没有晃动秋千,否则画面会非常违和。 她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头低着去看地上的影子,她迎着光,江正昀背着光,不平衡的明暗关系让她感到一丝局促。 江正昀意识到钟笛或许不愿意被审视,目光只落在她膝盖之下。 沉默了一分钟后,他开口问:“所以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吗? “是。 江正昀绷着唇角点了点头,神情很严肃,但谈不上是失落或者不高兴。 他又问:“还在等那个喜欢但没缘分在一起的人? 钟笛微微愣住。 江正昀笑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也忘了?所以那天是在随口敷衍我吗? 钟笛想起来那个对话的情形,是凌程骗她心脏不舒服的那晚。 她沉吟片刻后,说:“日子要朝前走,谁又能等谁呢。 江正昀不再刨根问底,他眼里的钟笛不是为情所困的样子。她要是真为情所困,他连那天的失态都不会有。 他压根也不会为一个困在爱情里的女人动心。 钟笛再次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江正昀看出她急着想走,说:“你给我的感觉跟我创业阶段认识的一个律师很像,那时候我很窘迫,连律师咨询费都得提前省出来,跟她聊天时,她只要一看时间,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要加钱了,这导致我说话的语速都会变快。 这段话倒让钟笛的情绪松快下来,可她也只是淡淡笑笑,没有给别的回应。 “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江正昀抬了下手掌,示意她交谈结束,“晚安。 “再见。钟笛抬脚离开。 两人的侧影出现在一条直线上时,江正昀却又忍不住叫了声钟笛的名字。 “您说。”钟笛停下脚步。 江正昀背靠在秋千上侧过身体看着钟笛的侧脸“最初接触你的确是因为爷爷但后来几次就不是了。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心不诚。” 钟笛“嗯”了声又道再见。 “我可以继续追你吗?” 钟笛第二次停下脚步。她想了想硬着头皮接了话:“听说您跟凌程认识。他是我前男友。” 如果这个拒绝的理由会有用那她会在心里感谢凌程这个前男友三秒钟。 “是这样吗?”江正昀略感意外而后弯了弯唇角“那我对钟小姐更感兴趣了。” 这句话让钟笛很不舒服。她没再重复告别直接走远。 江正昀仍坐在秋千上看对面墙壁上斑驳的影子晃动 凌程目送钟笛进了宿舍楼之后才驱车离开。她心里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他方才他的车就在停在医院斜对面但她丝毫没有觉察到。 好在她对江正昀也很不耐烦。哪怕他们的对话他一句话也没听见但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凌程是看见江正昀停在医院门口的车之后才决定多待一会儿没想到真看见他跟探望江老爷子的钟笛一起从医院里走出来。 如此一来凌程觉得自己像个阴暗的狗仔正想走这两人走到了咖啡店的门口离他的车只有五米远。 此时发动引擎实在惹人注目他决定继续躲在阴暗里。 回程一个半小时凌程靠听歌挨过困倦。不知道怎么就又从他喜欢的摇滚乐切到了钟笛喜欢的孙燕姿。 钟笛不喜欢听情歌除了孙燕姿。凌程也不喜欢听情歌但这几年他会反复听钟笛喜欢的那几首。歌名还都挺讽刺要么《开始懂了》要么《我怀念的》。 那时候他沉浸在钟笛的背叛中并不想怀念过去也觉得有些事情钟笛根本不会懂。可他还是听听一次自虐一次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 为了往来翡翠湖方便最近他住在凌中恒在医院附近的那套房子里。凌中恒偶尔会过来休息不过父子俩基本上碰不到。 临睡前凌程想起钟笛和江正昀晚上说话的那一幕脑子里又过了过她跟小左近日来的相处情形思绪一散开记起过去钟笛跟他为了与异□□友的事争辩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好像也是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肯定自己的外表。 她当时质问他:“难道我 不漂亮吗?我身材不好吗?喜欢我的男生比喜欢你的女生少吗?那为什么我从来不会给你吃醋的机会。 那就是她的恋爱原则。实际上,她在对他提出高要求之前,她自己先做到了她希望他会做到的所有事。 除了她跟麦喆制造的谎言,除了她拍片遇到男摄影师,凌程的确没有因她跟任何异性的相处而产生过不安全感。 除了他和汪洋,她对别的男人都特别厌倦也特别淡。 所以当他看见她跟小左亲密后,他会夜不能寐。这是迟到的醋意,他在分手多年后尝到。 凌程忍不住给钟笛发了条消息,然后再次点开她的日记。 钟笛在其中一篇日记里说,她想到了凌程和王梓伊接吻的样子,揣测这个吻会在他们一起看爱情电影后产生,地点在凌程的公寓里,细节精确到王梓伊闭上眼睛前会支走她的狗…… 凌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相当荒唐,他的女朋友竟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那她平时为什么没有这样旺盛的表达欲? 王梓伊是他的发小,那时他们认识已经二十年,如果他因为有了女朋友就不再跟相识二十年的发小接触,那才说明他心中不够坦荡,说明那二十年不够纯粹。 就像那条对王梓伊发出的新疆照片的回复,那就是当下他想要去进行的互动,他只是延续了他昔日的习惯,他觉得如果自己刻意回避,久而久之,他会因这段爱情而变得虚伪,也会失去跟发小之间的珍贵情谊。 当然,这只是凌程在那个阶段的想法。那时候的他太年轻,并不懂得有舍才会有得,其实不光是爱情,人生处处充斥着必须要做的取舍。 他只是过于幸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想要的都得到,很少有需要做取舍的机会,因此他总是认为自己有兼得的能力。 那时他也不懂,钟笛不希望他把她对他的爱仅仅只看做是他顺遂人生里多开出的一朵花,她希望在他心里,他们俩的恋爱会是他最大的快乐,她对他精神上的占有欲就像他对她身体的依恋一样强烈。 可她却不去表达,或许认为表达会显得她敏感多疑,又或许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总之她将一切都写在日记里。 女孩的浪漫可以天马行空,假想也可以。在钟笛的假象里,凌程在跟异性接触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尽管很多描写只是她当下假象时的天马行空。 他可以在半夜吹笛子消解,等她来找他,再不要脸地靠亲密接触来抵消醋意,可当时的钟笛却触不到远距离的他,得不到 第 25 章 先爱自己再去爱人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经历过昨晚的惊魂瞬间后,身患帕金森的业主终于下定决心植入脑起搏器控制病情。凌程立刻跟总部报备,帮业主联系预约,陈院长那边也开始积极搭建医疗通道。 午后社区领导层针对这件事开了个短会,钟笛、凌程及业主家属都在场。散会后业主家属称要为钟笛和凌程送锦旗,一问才得知,凌程不是医院员工,而是属于合作方外派。 凌程:“锦旗您送给钟主管一个人就可以了。 钟笛开完会后急着赶回B区。两个舞蹈团的老头老太太为着一个室内公共区域的使用权起了纷争,该区域连接BC两栋楼,C区的管家正等着她去协调。 凌程瞧她电动车骑得飞快,一忙起来就不要命似的,想起方才苏主任提醒她晚上记得去餐厅吃饭,盘算着她今天算是一刻也不得闲。 相亲就非得去吗? 又听吴萱萱说,苏主任的弟弟,余老师的这位小侄子,实在是一表人才。 行,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左穷追猛打,一个老谋深算的江正昀蠢蠢欲动,这两位还没解决好呢,现在又来一个一表人才的苏先生。 而他自己,连爱的号码牌都还没拿到。- 钟笛劝到口干舌燥,总算疏散了两帮歌舞团的人马。她又跑了趟俱乐部,去了解排练室的情况,去了才知晓舞蹈和音乐排练室是被上级单位占用。 杨皓月接到钟笛的电话后叹着气说:“开发公司要去集团总部比赛,征用两天我们的排练室也无可非议。你跟小袁在公共区域给那帮老头老太太协调场地吧,实在不行,让空中花园开放中央空调,供他们用,我亲自去跟工程部打招呼。 钟笛:“今年几个室内花园的空调都没检修,怕是个大工程。 “那怎么办?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钟笛说可以跟销售部借场地。如今售楼部几乎空置,他们整个部门占据一栋独楼,很多空间都没有被利用。 杨皓月跟销售部经理蒋岚关系极差,说可以是可以,但要钟笛自己去协调。 钟笛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销售部。 蒋岚听闻钟笛的来意后,拿乔,说杨皓月要是不开口求她,这事就没得商量。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你们中层领导斗法,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呀。 “哟,合着你现在不是中层干部?蒋岚这周末要接待一个看房团,也是忙到脚后跟起火。 钟笛继续哄人:“等我回南陵请你吃饭。 “哼! “看电影?逛 街?按摩?” “去不也得消费我的卡?”蒋岚冷哼。 “我出钱我出钱。好岚岚,你等我当上管家部经理,到那个时候就没你死对头什么事了。” “你野心倒是不小。”蒋岚到底还是拿了楼上两间展厅的钥匙给钟笛,又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蒋岚让钟笛这周六上午留在社区给看房团的人做引导。- 钟笛把歌舞团排练的问题解决好后,几位阿姨送来好些瓜果点心到B区服务台。 吴萱萱打趣:“行,你这一下午是真没白跑,咱们俩三天不用买水果了。” “你给小袁她们分一分吧。” “嗯,晚上我跟小袁还有凌程也去餐厅吃饭。”吴萱萱眨眨眼:“凌程饭卡里的钱多,用不完。” “他不急着回南陵吗?” “今天他不回了,已经拿了体验房的房卡。他说今晚停机坪有好戏看。” “停机坪?好戏?”钟笛忽然想起早上小左的话。 “对,他好像还给借车给小左了。小左这是又要搞什么浪漫啊。” 钟笛哪有空去猜测这些男人的心思,她忙得只恨自己没有分身。 下了班后,吴萱萱还饶有兴致地补了补妆,钟笛却是连发髻都懒得拆,直接就赶到餐厅去赴苏主任的约。 好在今晚的相亲局余湘也在,这让钟笛不至于太尴尬。 “我小侄子,苏粤。”余湘给两人做介绍。 钟笛来之前吴萱萱已经大概跟她说过苏粤的情况,她当时在忙,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听,就记得这人是个海归,现在在经营一家什么戏剧体验社。 “钟笛,是竹笛的笛吗?”苏粤在看到钟笛三分钟后,就大致判断出她是一个怎样性格的姑娘,也看出她对这场相亲不拒绝但也不打算迎合的态度。 “嗯,竹字头的笛。” 虽有长辈在场,苏粤却并不拘谨,仍是拿出他平日里风趣幽默的劲头。 钟笛很累,一动筷子脑子就想休息,嘴巴除了咀嚼之外,似乎丧失其他功能。饶是苏主任总把话题扯到她身上,想让她多说几句话,她也能嘿嘿笑笑敷衍过去,始终不愿意多交谈。 直到苏粤问她:“我们是不是见过?好像在老城区……牛奶店?美真牛奶店?” 三桌之外的吴萱萱和袁梦洁小声嘀咕着相亲局的战况,凌程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视线落过去,钟笛基本上都在埋头苦吃。 吴萱萱打量凌程的状态 他今晚话格外少。 “小凌哥哥你就放心吧这个苏粤没你帅。”袁梦洁向来嘴甜何况吃人嘴短。 凌程笑笑再一抬头钟笛的嘴巴忽然噼里啪啦地动了起来不仅动了她还笑了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发自真心地投入跟苏粤的对话。 钟笛非常慢热初见陌生人她一定会自动升起一道屏障把自己的真性情关在屏障里。她的这份自我保护机制会令很多人对她的初印象停在“冷”这个字眼上。 如果遇到她不喜欢的那类人她这个特质会流露的更加明显而对方也会很容易觉察到。这样一来将随了她的意愿她不喜欢的这个人基本上就不会再跟她产生第二次交集。 当初凌程一度以为他是靠一颗真心俘获了钟笛后来他才明白钟笛不是被他俘获而是他被钟笛选择。 钟笛看似被动实则她在另一种层面上操控一切。 至少在凌程这里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占过上风。 钟笛很惊讶苏粤竟然会记得她十四五岁时的样子。那是苏粤高二的某天晚上他偶然在美真的牛奶店门口躲雨被美真送了一把伞和一瓶热牛奶。 那天钟笛刚下晚自习淋成落汤鸡回来慌乱中她只留意到美真又做好人了丝毫没留意到站在门口的高中男生。 “那天你为什么会去食品城?”钟笛问。 苏粤说 钟笛很好奇这个故事又问:“那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 “食品城外的网吧好像叫星辰?” “是星辰网吧。你记性真好。” “我也记得你妈妈的样子跟你很像。” …… 发觉凌程心不在焉后吴萱萱主动拉开话匣子。 她问凌程:“你后来又交过其他女朋友吗?” 凌程摇头。 “那你相过亲吗?” 凌程又摇头。 “那既然念念不忘为什么这五年都没有找过钟笛。” 袁梦洁听见这个问题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喝酒也能聊这么走心的话题吗?” 凌程反问吴萱萱:“那她有提起过我吗?哪怕只用前男友这个代号。” 吴萱萱被问住了。 因为钟笛从来没有提过他。 袁梦洁继续调节气氛她说聊感情太俗套了问 凌程平时喜欢做什么,都跟谁一起玩。 凌程想了一会儿,说没什么特别喜欢做的,前四年在美国生活只剩工作,拼命地工作,回国后先是养病,然后康复,再之后就机缘巧合来了翡翠湖。 “除了我表弟,我好像没什么朋友。他又说道。 “怎么可能,你看上去朋友很多的样子。 “以前是有几个,后来都疏远了。 他在国外的几位好友从未见过钟笛,少了这个连接,他们之间很难走心。国内的几个发小,起初因林思阳而淡交,后来和好,感觉却始终回不到当初。 跟钟笛在一起后,每年回国后的时间都用在恋爱上,朋友们渐渐有了怨言,最终仅剩的陈靳和王梓伊在大部分时候也只能算是他的微信好友。 王梓伊去美国交换一年,他们一共见过两次,两次她都是呼朋引伴,他们几乎时间没有静下来好好延续友情。 分手后,他跟陈靳断了联络,陈靳的朋友圈至今仍将他屏蔽。王梓伊忙着恋爱结婚生子,起初几年还会发来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近几年也基本上无话可说。前段日子他去王梓伊小孩的百日宴,两人自他去年手术之后再见面,仍是三句话说不到重点。 凌程身体不好,从小到大,吃什么玩什么去哪儿,大多数情况都是朋友在迁就他。程筱丽总是开玩笑,让他别得意,说大家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他,而是看他可怜是个病秧子,这才大发善心跟他一块儿玩,所以他得学会珍惜。 吴萱萱又问:“你来翡翠湖真是机缘巧合? 凌程不接话。 过了会儿,他说:“去年春天在南陵饭店,你说要跟钟笛去看樱花,但是那天下雨…… 吴萱萱瞪了瞪眼睛,对袁梦洁做了个请的手势,“磕吧,你请他画下来,更好磕。 “磕什么?凌程问。 袁梦洁努努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be好磕,还是he好磕。- 钟笛跟苏粤交换了联系方式。苏粤发过来的打招呼的表情包是熊猫花花。 苏主任见两个年轻人如此投机,实在是高兴。余湘却泼他冷水,劝他点到为止,不要再过多干涉。 几人在餐厅门口分别后,余湘问钟笛:“感觉如何? “挺好的,挺投缘。钟笛实话实说。 “那有可能往后发展吗? “随缘吧。钟笛还是那句话。 余湘忍不住又问:“那凌程呢? 钟笛想了想,说:“我跟他没可能了 。” “心里真没他了?” 钟笛摇摇头,笑笑。 “走啊,去停机坪。”袁梦洁走过来叫钟笛,又邀请余湘也一起去。 钟笛说还没收到小左的消息,天也还没有黑透。 凌程漫不经心道:“你怎么知道要等天黑?” “难道不是放烟花吗?” 吴萱萱哈哈笑起来,“猜出来没关系,待会儿你别对浪漫过敏就行。” 袁梦洁吐槽道:“哪个男的要是放烟花跟我表白,我把他头都打爆。” “为什么?”余湘问。 “太落俗了。” 吴萱萱:“我觉得很浪漫啊,我果真跟你们零零后有代沟。” “小钟 第 26 章 破碎的眼睛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想,她要是真心想发熊猫她昨天夜里就发了。于是把熊猫这条消息从聊天记录里删除。 现在他们俩的聊天界面上钟笛的那句“少烦我”显得更加明显。 不过他喜欢钟笛骂他。 钟笛好像只会对他炸毛,这说明他在她心里依然是特别的。 想到这一点,他觉得身心愉悦。 去到医院办公室陈院长找凌程商讨一次模拟急救的方案。 周六上午要来一个看房团,团内成员多为南陵机关单位退休干部和大学教授。社区医院想借此机会好好做一次宣传。 凌程问在哪个区做演习。 陈院长:“钟笛做引导,她对急救流程也熟悉,所以我特地选在B区。” 凌程要是没记错,钟笛这周是周末两天休息,她和袁梦洁周六晚上要去看脱口秀香蕉也在群里约了她去撒欢。 怎么就又要安排她做引导呢合着整个管家部只有她钟笛一个人能用? 凌程跟陈院长说,他周六也留下来。- A区外墙维修的工程正在进行这边社区领导猝不及防迎来集团总部的一次突袭调查。 钟笛做完拜访回到服务台谢天铭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打转。 谢天铭急声道:“杨总被叫去询问了接下来就是咱俩。钟笛这次跟A区业主的交涉你都有文字记录吧没有说错话吧?” 钟笛还不明就里,“集团总部来人了?” “来了,纪委的人也来了两个。” “记录在这里。”钟笛不慌不忙地把之前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谢天铭。 “行我好好核实一下。”谢天铭带着文件走了。 吴萱萱呸了声,“要么是想抢功要么是想为自己的疏忽找补。你在A区受罪的时候他躲在行政楼巴结领导呢。真恶心。” 钟笛一口气喝掉半杯水拍了拍吴萱萱的肩膀,“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看杨总一定是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才如此放任他。” 这边吴萱萱话音刚落,钟笛收到蒋岚的消息——开发的郑明达被纪委叫走了我看杨皓月这次也悬了。 钟笛陷入沉默。 医院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没过多久凌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见钟笛进了对面的行政中心。半个小时后她出来没急着去骑 车而是慢慢往商业区走。 凌程过去的时候钟笛坐在那个长秋千上发呆她手里攥着电动车的钥匙手指不断抠着熊猫钥匙扣上的熊猫耳朵。 “冰激凌吃吗?”凌程靠近问她。 钟笛抬起头凌程正好挡住她眼前刺目的日光。 凌程给钟笛买了蓝莓味的可爱多。 “被叫去谈话了?”凌程问。 钟笛咬着冰激凌没出声。 “被问……”凌程顿了顿“被问杨皓月跟郑明达的关系了?” 钟笛立刻扭头看着凌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我还知道杨皓月很早就觉察出A区的房屋质量有问题 “所以当她知道了你的背景后打算拿你当新跳板。” 她不是什么也都知道嘛。 凌程看向钟笛冷不丁地问她:“你是因为看出她对我有企图所以才骗她说你是我朋友的前女友我很讨厌你?” 钟笛不吱声。 “你可真行。不过你没为了讨好领导去做她的狗头军师我还挺高兴的。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 “你想的可真多。” 凌程看了眼钟笛唇边的奶油声音轻下来“我身体不好的事是我自己传出去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虽然钟笛早就猜到了。 “不干嘛。”凌程耸耸肩“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哪怕我真跟你领导或者其他同事搞暧昧估计你内心也是无所谓的。” 他要不要这么自相矛盾啊一会儿认为她在意一会儿又觉得她无所谓。 钟笛更心烦了。 “你工作干得这么突出这么有上进心那你就没有考虑过拿我当跳板吗?”凌程又问。 钟笛轻哼一声“你身体这么弱我怕我一脚踩在你身上你就挂了。” “……” 钟笛吃完冰激凌起身准备回管家部。 凌程也不留人随她去。 钟笛却停在凌程的面前问他:“如果杨皓月真被查出有问题你觉得我有机会去竞岗一下部门经理吗?” “没什么机会。”凌程直言。 管家部经理是整个社区最紧要的一个中层职务她资质不够资历也不够杨皓月一旦出问题集团总部会派更优质的空降顶这个空缺。 “那要是拿你当跳板呢?” “要不你试试?” 钟笛扯了下唇角大步离开。 - 老丁的儿子儿媳联系钟笛,想卖掉老丁B区五楼的那套房。钟笛将此事托付给蒋岚。 蒋岚:“按规矩,中介费要照常收的。 钟笛说该怎么收怎么收。 蒋岚又问:“明天的引导你准备的怎么样啦? 钟笛比了个OK,问:“到中午能结束吗?我下午得回南陵。 “知道你最近桃花多,赶着回城里约会呢。放心,午饭之前肯定放你走。 “哪有啊,我是跟小袁一起去玩。 余湘走进大厅,听见钟笛被调侃,顺嘴问:“苏粤没烦你吧? 钟笛笑笑。 “行,没烦就好。他这个人有点神经质的,他要是真来烦你了,让你产生了困扰,你就来告诉我。 余湘这话没说完多久,钟笛收到苏粤发来的一个视频,是苏粤的戏剧社排练的某个桥段。 演的是一对恋人分崩离析前各自的心里陈白。 钟笛趁着吃午餐的时间把视频看完,回了苏粤一个夸夸的表情包。 虽然视频里的两位演员都是戏剧业余爱好者,但是他们十分投入,所以感染力很强。 苏粤的本子写的也很好,不浮夸,很贴近人间烟火。 苏粤: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体验一下,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制剧本。 钟笛仍是回表情包——不了不了。 让她去演戏,还不如让她去领导跟前端茶送水呢。她演不了一点。 苏粤:那有时间来当观众吧。 钟笛:嗯,好。- 周六上午看房团准时抵达。 钟笛在准备接待引导的时候,看见陈院长跟几位医护正在医院门口部署急救车,凌程在一旁观摩。 凌程也看见钟笛了,视线刚落过来,钟笛就收回了目光。 钟笛问蒋岚:“急救演习是今天? “不然呢。得趁着看房团来好好展示一下咱们医院的水平啊。 钟笛实在是忙昏头了,昨晚陈院长跟她对接细节,她听陈院长说社区领导们都在,便以为是周一进行。 这样看来,她要错过午后回南陵的班车了。手机里袁梦洁和香蕉都在催她,问她下午几点能到。 看房团的人下了车,里头有几位外国友人。 蒋岚见状,把钟笛推过去:“今天你又可以展示你的口语了。 “大姐,我好久没练了。钟笛最近每天早上都在看书准备考证,有好几天没学英语了。 她担心露 怯,正在想要不要把凌程拽过来当翻译,一抬头,对上一双久未谋面,却不久前刚在请柬上看过的一张脸。 “钟笛,好久不见啊。” 当了妈妈的王梓伊给人的感觉沉稳了许多,她身边站着她的丈夫,两人很是登对,看起来也十分恩爱。 “好久不见。”钟笛轻轻地握了握王梓伊伸过来的指尖。 结束打招呼后,王梓伊的目光落往医院的方向,问钟笛:“跟凌程和好了吗?你该不会觉得他来这里工作是巧合吧。” 这个问题和这句话又让钟笛觉得王梓伊似乎不曾改变,最起码,在跟凌程有关的事情上,她对她的态度没有变。 “没。”钟笛难掩厌倦之意。 “难怪他看上去不太好。你们分手后,他跟我们其他人也都决裂了……” 这时蒋岚在一旁催促钟笛去做准备。 “你先忙。”王梓伊示意钟笛。 钟笛刚走,凌程出现在王梓伊跟她老公身旁。钟笛刻意不想去听他们的交谈,但仍是听见王梓伊对凌程说,是因为凌程的缘故,他们一家人才生了来翡翠湖社区看一看的心,他们小两口是陪家里长辈来的。 引导、讲解、回答房客的提问,这套熟悉的流程,钟笛此前经历过无数遍。从康体部至俱乐部再到B区服务中心,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她这张平时总不爱动的嘴,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蒋岚觉得钟笛今日愈发从容细致。 王梓伊跟她老公介绍了钟笛和凌程的关系,以及和她自己的关系。她老公说钟笛跟凌程很登对。 钟笛还是那么漂亮,身上的气质却焕然一新。她似乎是蜕变了,眉眼间多了比从前更多的淡然,眸光里的笃定也从从前更甚。 王梓伊不用看凌程也知道。他一定又一次被这样的钟笛吸引。何况他从前就很爱,爱到没自尊也要爱。如果不是钟笛出轨,他死都不愿意放手。 整个过程,凌程都被王梓伊的爷爷留在身边一起观摩,他也给两位长辈补充讲解颇多。 他偶尔看向钟笛,她稳定的情绪好像并没有因王梓伊的出现而产生波动。 他又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纵使钟笛在日记里遐想他跟王梓伊是如何契合如何亲密,可她们曾经见了面,却总是岁月静好。 当他发觉钟笛对王梓伊态度有反差时,想过去深究钟笛的内心。但钟笛不给他提供更多更实际的论据,所以过去他从未得到过答案。 关于王梓伊究竟是否喜欢 第 27 章 你不要我了吗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装傻?”王梓伊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钟笛,咱们俩早过了扯头花的年纪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们不妨当着凌程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王梓伊。”凌程连名带姓地叫了声王梓伊的名字。 王梓伊嗤笑:“这是又准备护犊子了?当着钟笛的面看你当舔狗的样子果然有趣。” 凌程不理会她带刺的调侃,兀自静了片刻后,轻声对钟笛说:“你先走吧。我为过去所有的一切跟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钟笛怔了一瞬,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她抿了抿唇,平静地看向王梓伊:“你想掰扯什么?” “钟笛……” 钟笛抬头看向凌程的眼睛,“我说出来的话,我负责。说错了我也会认。” “王梓伊,你说吧。” 王梓伊先质问凌程:“自从你跟钟笛在一起后,我对你有过过界的行为吗?我对你说过任何暧昧的话吗?无论是当面,还是我跟你所有的聊天记录里,我有诋毁过你的女朋友半个字吗?” 凌程还未有回应,王梓伊又接着问钟笛:“陈靳的确喜欢我,可他喜欢我,不代表我可以操控他,我私底下跟他吐槽谁是我的自由,他如何对凌程反馈我也无权干涉,他的意志并不能完全代表我的意志,他跟凌程之间的弯弯绕绕或许从小就有,男生之间未必就没有嫉妒没有小心眼没有猜忌没有试探,这个你认吗?” “王梓伊!” “你闭嘴吧凌程,人家钟笛都默认了。”王梓伊话落,笑出声来,“钟笛,你瞧瞧凌程对你摇尾乞怜的样子,再看看我们几个分崩离析的状态,你已经赢了不是吗,又何必还要继续给凌程心里扔刀子呢。不过你要是不这样,我也快忘记你有两幅嘴脸的事实了。凌程,你还不知道吧,你女朋友一直视奸我的微博,小号哦,连你都不知道的小号……” 钟笛的手腕突然被凌程拽住,人被他强行带走。 “既然打死也不会回头了,何必还要掰扯。” “你用不着保护我的自尊心,五年了,难道我还能一点长进也没有吗。”钟笛挣脱开,顿了顿,接着说道:“凌程,她说的都对,我一句也不否认。” 她说的都对…… 可满口大道理之下掩藏的小心思,那些躲在暗处的较量,却难以清晰明了地摆上台面。 凌程并不是傻子,相反,只要让他窥见那冰山一角,他就能看清海水之下大雾之中不易觉察的危险。 只是最后那一年,是他也困在了雾里,他过 分关注自我计较得失所以忽略了许多不该忽略的细节。 王梓伊:“钟笛除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没做过别的对不起和针对你的事。” 钟笛应声:“是除了那句她不让你看到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外她的确是坦坦荡荡的。她在小号里也没有吐槽过我她只是分享你也会喜欢的音乐隔空回应你分享过的影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凌程难以想象如此恶毒的话是经由王梓伊之口说出。 她刚刚那番质问他的答案都是没有。他们没有越界没有暧昧她没有在他面前诋毁过钟笛也没说过钟笛半句不好。 可这一句恶毒且不让他看见的话份量之重已然胜过她所有的“没有”和“不说”。 在那个阶段这样的一句话足以压垮敏感的钟笛。她一定会想这是不是他们所有人的想法包括他和他的家人。 他的确是被耍得团团转了。他们会以屏蔽他的方式来欺负他的女朋友而钟笛表面一声不响内心已然千疮百孔。 他不仅活该他还该死。 难怪她恨他入骨难怪她不愿意回头。他也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钟笛又说:“不过王梓伊虽然你表面上坦荡但我依然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就像你讨厌我的别扭我也讨厌你多管闲事讨厌你心机深沉讨厌你绵里藏针。” 压抑了好多年的一句话她终于有勇气当着凌程的面说出口了。过去她因为找不到蛛丝马迹所以从未向凌程去求证过她的质疑。 她更不想破坏他们二十年的友谊。 程筱丽曾经对她说小橙子因为生病从小是个可怜的小怪咖是王梓伊这几个发小的迁就和耐心陪伴才让他拥有了不孤单的童年。 凌程也是个非常珍惜情谊的人。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受伤的流浪小狗养到一个月的时候小狗因伤病无法治愈而去世他消沉了整整一年后来就再也不养狗。 宠物都如此对人又会是何等深情。 他跟美真投缘每一天他都会记得给美真发短信问她今天好不好。哪怕是后来他们俩闹得再厉害他的问候短信也一天都不缺席。 钟笛爱凌程的浪漫也爱他的重情重义。因为爱她不忍心让他做取舍。尽管那时候的她还没有修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可她还 是想保护心脏比她更脆弱也更柔软的小橙子。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份保护日后会化作她不甘心的委屈。 当她看到陈靳和他的那段对话时,她根本顾不上联系上下文,顾不上思考凌程内心积压的情绪,她只是委屈地想,为什么我的隐忍会换来背刺。 如果她早一点告诉凌程,我很讨厌你的朋友们,他们也很讨厌我,那会不会就不会上演今日的难堪。 人在年轻的时候,因为经验尚浅,所以总是用最笨的方法去爱一个人。有时候笨有笨的可爱,但更多时候,笨只会换来误解和嘲笑。 …… 王梓伊回应钟笛的话:“你有多讨厌我,我就多讨厌你。心比天高命比纸博就是我的真心话,可怜又可恨也是,你始终把我当成假想敌,活得拧巴又自卑,到最后,想要的没能力抓,把凌程越推越远……” “看吧,你又来多管闲事评判我跟凌程的感情了。”钟笛笑了下,“可是你再可怜你的好朋友 第 28 章 他像只疯狗似的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走到烈日之下,日光显些灼伤她的眼睛。她撑起一把伞,从最灿烂的阳光里穿行,晒干被湖水淋湿的那颗心。 晚上和袁梦洁坐在脱口秀现场哈哈大笑的时候,她觉得白天经历的一切都化成了演员嘴里举重若轻的段子。 想要好好生活,就得需要轻描淡写的勇气。 钟笛对自己的审视也就到这里了。 散场后,香蕉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把钟笛和袁梦洁拉去另一个场子。 “真不骗人,帅哥多!” 到了地方,三人进去三分钟后,香蕉又把两人给拽了出来,“上当了,没意思。” 钟笛的白眼险些要翻上天了。 袁梦洁:“挺好玩的啊,帅哥挺多的,你不会是看见什么熟人了吧,前男友?炮.友?” 钟笛:“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这时一道让钟笛十分熟悉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叫响起—— “周雯静。” “快走快走快走!”香蕉立刻急急忙忙要把钟笛和袁梦洁塞进路边的出租车。 “这不是……程博宇吗?”钟笛回头看,眉心皱成一团。 香蕉掰直钟笛的头,把她塞进后排,关上车门,自己飞快地钻进副驾,“师傅,快走哈。” “去哪儿?”司机大哥问。 “往前开往前开。” 看见后视镜里的程博宇被甩在马路边后,香蕉呼了口气,扭头对钟笛说:“敢问我就跟小袁讲你跟凌程在度假山庄的事!” 钟笛无语。 不过她不问也大概猜出来了。香蕉的露水情人实在是多,恐怕程博宇已经上过了这份名单。 袁梦洁觉得香蕉姐姐和钟笛姐姐今晚都很有杀气,也不敢再问别的,只敢问她们现在去哪儿。 香蕉:“回家!” 钟笛:“带你们去个戏剧体验社吧。” 这晚,体验完苏粤的戏剧社后,钟笛收到他发来的微信:下次你们再来,我给你那两个打瞌睡的姐妹准备两张躺椅。 钟笛看一眼身边酣睡的香蕉,回复苏粤:见笑了!- 周日下午,钟笛和楚琪陪肉肉去上乐高课,钟笛看见楚琪的手腕上多了条手链,手链上有个星星造型的吊坠。 “我哥买的?”钟笛牵起唇角。 “他最近收入不错。肉肉下学期的学费他给提前交了,也去过家里两三回。” “那叔叔阿姨有没有松口啊?” “路漫漫。” “慢慢来,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钟笛又悄悄问:“那你跟我哥有没有单独见过面啊?” “见过。” 钟笛笑得愈发灿烂:“见过就好。嫂子我就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的欠款怎么突然一下就还清了。” “凌程给了我三十万。这事你就别跟我哥提了我跟凌程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 楚琪叹了口气“你是个有主见的你自己拿主意。我就只希望一点你别再委屈自己。” “知道啦。”钟笛又说:“我现在升职啦手头很宽裕。暑假还有一个月要不你带着肉肉来社区住一个月吧社区有中央空调和儿童乐园肉肉待着舒服我再给你揽些给阿姨姐姐们做指甲纹眉的活儿。” “那我考虑一下。”- 周一上班钟笛第二次被叫去谈话问的依然是跟杨皓月有关的事。 回到服务台 一个小时后钟笛见到了凌程的这位同事。 “凌程说你很好说话也很好合作接下来就拜托钟主管了。”林灼把给钟笛带的礼物递给她“我跟凌程是高中同学以前认识但不熟工作了之后才熟络起来。他也有告诉我你是她的前女友。” “谢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钟笛打开礼袋里面是一枚胸针和一个熊猫玩偶。 “这个熊猫玩偶是我们公司的吉祥物凌程设计的。” “很可爱。” “他休病假所以就彻底退出整个项目了。” “他病了吗?”钟笛微微皱眉。 “看起来挺好谁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想偷懒了呢。” “嗯那我们先去回访吧。”钟笛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一周后蒋岚来告知钟笛老丁的房子卖出去了。 AB区是最早开盘的两栋楼B区如今仅剩的几套房源属老丁的这一套离服务台最近。蒋岚算是帮他儿子儿媳买了个好价钱。 钟笛问:“新业主什么时候入住?” “还不确定可能要重装。等办手续的时候我问问吧。” “好。” 时间就这样往前走除了林灼偶尔说到凌程这个名字钟笛没再听过他其他的消息。同事们都看出她跟凌程的疏远自觉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位前男友的名号。 凌程这两 个字还不如早就离开的小左出现的频率高。 他也换了微信头像不再更新状态。程筱丽视频号的点赞中也没了他的昵称。- 钟笛在B区租了一套体验房让肉肉疯玩了二十天。因为肉肉来了吴萱萱便偶尔把她的儿子小土豆也带来玩。 袁梦洁成了下班被迫帮忙带娃的人不过她心甘情愿。 楚琪白天给阿姨姐姐们化妆美甲晚上和钟笛在湖边散步吹风看孩子们骑车、嬉闹。 汪洋每周一休息会来社区陪肉肉半天。钟笛偶尔劝他留宿他却执意不肯。楚琪倒是无所谓说前夫哥如今有发福的迹象估计很多功能都快要退化了。 可等下一周汪洋再来的时候钟笛却发觉哥哥明显瘦了腹肌又快要出来了。 苏粤每天都会看钟笛的朋友圈看她日子过得热闹工作进展顺利替她感到开心。他也每天都发些戏剧社的视频或者新闻给钟笛浏览然后两人再交流一些心得插科 第 29 章 他好像变了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关于A区房屋质量及外墙维修一案,长达月余的调查结果在八月底出炉。 郑明达被调离开发公司,降级回到集团总部任职。杨皓月因被人匿名检举揭发与郑明达私交过密,以及牵扯进工程部招标违规的事,被撤去管家部经理一职,调去俱乐部行政岗。 蒋岚来服务台透露小道消息,说领导没跟杨皓月谈妥,她要离职。 吴萱萱:“她是挺严苛的,但她这人讲道理,在她手下做事还算舒服。谢天铭这个真小人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这家伙奸猾的很,你别看他平时脑子里装浆糊,在关乎自己去留的大事上却比谁都拎得清。我怀疑匿名检举杨皓月的人就是他,他手里一堆杨皓月的把柄。他知道自己最近挨了好几个投诉,听说正打算主动申请被优化。” 其他同事也在猜,究竟是谁在背后检举杨皓月。也有不少人猜是钟笛。 钟笛去行政大楼送材料,就连苏主任都旁敲侧击问她对管家部经理一职是否有意向,言语里充满对她的试探。 蒋岚:“钟笛你要是去竞岗,我投你一票哈。” 钟笛此前已经问过凌程这个问题,猜测空缺职务会由总部空降填补,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蒋岚又对她说:“别在乎那些风言风语,你没做就是没做,再说就算是做了也无可厚非,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钟笛笑笑,问:“520的新业主什么时候来办手续?再晚就赶不上今年提前交管理费的折扣活动了。” 蒋岚耸耸肩:“我催过,但对方好像不太着急。全款拿的房,估计也不在乎提前缴费社区多送他一两箱米油的吧。” “业主什么年龄段?”钟笛这边还未收到资料。 “房主四十多岁。” 吴萱萱:“挺年轻啊。” 蒋岚:“不过好像过来住的不是房主本人。”- 钟笛去医院找林灼开会,偶遇在大厅跟陈院长聊天的杨皓月。 杨皓月并没有因为境遇陡变而失掉身上那股自信的光彩,她一颦一笑都在向其他人展示,她离开了翡翠湖,仍会大展宏图。 去跟杨皓月交接手头工作时,钟笛给她带去一份送别礼物。 杨皓月直言:“我知道不是你。” 钟笛抿唇,“希望你接下来一切都好。” “钟笛,我为我放任谢天铭打压你的事说声抱歉。他好日子应该也不远了,到时候你可以向你的新上司提吴萱萱做你的副手。” 钟笛没接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始终对我设防。”杨皓月又道“是为了那年夏天我带你一起去跟领导吃饭要你敬酒的事吧。” 钟笛坦诚地点点头。那件事让她很不舒服从那之后她不再信任杨皓月。 杨皓月轻轻扯了下嘴角“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临分别她又问钟笛:“无论是凌程还是江正昀都能帮你往上升你明明缺钱也想往上升可你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 钟笛想了想说:“你就当是我这个人矛盾又别扭吧。” 杨皓月离职后补缺的空降迟迟没到位。钟笛、谢天铭及CD区主管分摊了经理一职的各项工作职责。 谢天铭现在整日以跟钟笛协商开展工作为由赖在B区服务中心。 这天社区再次停水业主们把服务台围了个水泄不通钟笛忙不停做安抚又安排饮用水分发谢天铭就躲在休息室里看热闹。 “谢主管你现在要是闲着没事麻烦你帮忙给几位独居老人家里送点饮用水?”吴萱萱实在看不下去。 在谢天铭心里吴萱萱并无资格给他安排工作。 他立刻回怼东拉西扯甚至提吴萱萱把小孩带来工作岗位的事情。 钟笛听见里头两人争辩却无暇劝阻这时520的业主来办入住。 “只是换家具的话您签这份材料就可以了。” 钟笛又对了对表格上的家具清单大件里有一架钢琴和一张两米的大床。 “搬运相关的有偿服务在最末尾需要的话请您打勾。” 话落钟笛喊里间的吴萱萱:“萱萱出来带新业主去收房。” “我去吧。”谢天铭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是老丁那套吗?” 钟笛把一应材料交给他。 “您跟我这位同事走吧。”钟笛示意新业主 “不是我住等他来了再填吧。” “租户还是自己的亲戚朋友?如果是常住的话那您得出示一份授权。” “好。” 午后一架钢琴被搬至五楼。余湘看见后很是期待她的新邻居。 她下楼找钟笛打探新邻居的情况谁知楼下两位管家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吴萱萱你少仗着有钟笛为你撑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是你上午先抢了清闲的收房的活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跟蒋 岚在背后散播谣言说是我举报杨总。钟笛一向跟杨总不和谁知道是不是她举报的呢。” 钟笛带新业主办好材料回来正巧听到这一句她无视问新业主:“入住人什么时候来签字?” “在路上了快到了。” 那边不知道吴萱萱又说了句什么谢天铭回:“她不就是仗着有江老爷子撑腰才一步步上位嘛。她竟然还有脸举报杨总跟郑明达我看她成天到晚去行政中心晃荡苏主任又是给她带东西又是带她去餐厅吃饭 “谢天铭你别自己巴结苏主任不成就诬陷钟笛……” 钟笛正要上前劝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时候你还不出手是打算把你手里那点东西攥到他安安稳稳拿着优化赔偿走人?” 钟笛猛然回头凌程双手插着兜站在她左后方。 一个多月不见他似乎瘦了点穿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猫笼看过来的眼睛里微光平静。 “这是我侄子这房子以后就是他住。” 凌程:“这是我小姨夫。” 钟笛脑子乱了示意他们二位先等等然后跑过去调和吴萱萱和谢天铭的矛盾。 谢天铭先离开了战场。 钟笛稳了稳吴萱萱的情绪说:“明天就让他走人吧。” “他私下安排有偿保洁抽回扣的事不是还没查清嘛。” “不等了。” 钟笛话音还未落手机进行一条消息。 凌程给她发来一份谢天铭违规帮业主购置医疗设备的材料。 “凌程来了。”钟笛收起手机垂下眼睛对吴萱萱说。 “在哪里在哪里。”吴萱萱立刻就兴奋地跑出休息室。 余湘也高兴坏了她本以为凌程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下好了咱们俩又能一起弹琴了。我还在想那钢琴是谁的呢。” 看见吴萱萱走过来她说:“晚上叫上萱萱小袁她们来家里吃饭还有钟笛。” “好呀好呀。” 凌程的小姨夫看见这里的人对凌程这么热情心想他难怪要来这里“养病”。 钟笛把健康调查表递到凌程面前让他填写。 吴萱萱在一旁开启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你真辞职啦?” “嗯。” “常住?” “差不多吧。” “你怎么自己不买要撺掇你小姨夫买呀。” “我没钱。” 他昨天刚提了一辆电车,现在手头只剩下小几十万了。 他也是想帮小姨小姨夫做投资。虽然他小姨觉得他小姨 第 30 章 他真的好烦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收到汪洋的微信时,热衷于跟她分享八卦的陈阿姨正在生动描述上午在俱乐部发生的一幕—— 余湘和C区的吴老师在俱乐部里意外遇见,在音乐室里合奏起《梁祝》,因两人的合奏实在精彩,围观的业主们起哄,让他们组成搭档在国庆晚会上表演。 后来吴教授的妻子突然出现,余吴组合还未“出道”就解散。“解散”是余湘提出来的。 陈阿姨悄声问钟笛:“你知不知道余老师跟吴老师两个人是初恋啊?他们是偶然在社区里重逢的。” 钟笛的瞳孔稍稍放大,摇头。余湘从来不讲她自己的故事。 陈阿姨:“要不怎么说余老师情商高又活得通透呢,换别人得多尴尬啊,可她一句两人不合拍,一下子三个人就都下了台阶了。” “是啊,好厉害。”钟笛附和道。 “小钟,你记得阿姨一句话,一个男人要是给你吃醋的机会,那这个男人迟早会心猿意马,咱不要也罢。” “嗯,记住啦。” 阿姨走后,钟笛点开汪洋的消息。 汪洋:凌程在我们店提了一辆车,业绩算在了我头上,提成我不要,转你,你爱买什么买什么。他是跟一个女的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帮他挑了内饰。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是她不要的人了。钟笛管他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收钱,让汪洋把钱留着给肉肉。 余湘没因这个插曲败兴,她当真跑去报名了国庆晚会,邀请凌程成为她的新搭档,两人依然合奏《梁祝》。 重新开始排练后,吴老师却又找到她,说已经说服家中妻子,希望他们俩可以继续合奏,以圆旧梦。 吴老师回忆回去:“当年在音乐学院,人家都说我们俩是神雕侠侣。” 余湘说五十多岁了,早过了喜欢看金庸的年纪。 她后来看过更好的山水海河,才明白金庸笔下的江湖之所以荡气回肠,是因为江湖儿女心中住着广袤的理想,不拘泥于小情小调。 吴老师遗憾而归。 吴萱萱对钟笛说,自从凌程天天去琴房,好多年轻姑娘都跑去围观他弹琴。 “哦。”钟笛的反应十分平淡。 “咱们要不要在晚会那天给湘湘姐和凌程做个应援呀?” 钟笛觉得好傻。 袁梦洁听后却兴致高涨,当即开始想CP名和应援词。 又暗中跟吴萱萱嘀咕:“这要是小钟姐跟小凌哥同台表演,那我更会磕生磕死。” 吴 萱萱一瓢冷水泼给她,“一周了,他们俩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时候凌程经过服务台,钟笛正好也在,但两人很默契地保持平行状态。钟笛不曾抬头,凌程亦目不转睛地经过。 这晚吴萱萱说小龙虾马上要过季了,邀请大家去怡城吃今年最后一顿。 余湘以小龙虾过敏为由推脱邀约,让几个年轻人去撒欢。 凌程开车,钟笛坐副驾,吴萱萱和袁梦洁坐后排,一辆车翻越社区背后的山,往热闹的城里赶。 车开至山顶,落日正美,凌程将车停下来,播放一首跟意境相匹配的《YoungAndBeautiful》。 这首歌也在钟笛的歌单里,网友们评价这首歌的意境盛大又荒芜。 吴萱萱问袁梦洁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袁梦洁摇头,说莱昂纳多不是她的菜。 “笛姐,咱俩果真是年纪大了,现在的小姑娘竟然会不喜欢小李子! 袁梦洁摊手:“他四十岁之后实在太糙汉了。 钟笛听笑了,“莱昂纳多四十岁之后的气质确实是有点硬了,原著里的盖茨比更温柔也更天真。不过他还是演的很好,我有粉丝滤镜。 凌程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他是分手后的某天夜里,想起钟笛喜欢小李子,才带着探索心理找到这部影片,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看到一半他就出戏,他在盖茨比的眼睛里看见了华尔街之狼的野心。 他觉得钟笛说的很对,除了天真,原著里的盖茨比甚至是有一种惆怅之感的,莱昂纳多出演时的状态的确过于壮汉过于硬了。 他不知道钟笛是什么时候看的这部电影。恋爱的那几年,钟笛很少跟他谈论电影。 或许是她觉得他们喜欢的东西不同,又或者她觉得他身边已经有人跟他谈了,她就不屑再去扮演这样的角色。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加上各自都忙,他们从一开始每天聊三四个小时到后来每天一两个小时,再到每天半小时、两天联系一次、一周视频一次…… 一转眼,四年就这么走过。 钟笛总说他们恋爱的时长加起来还没有一年。 因为异国恋的联络过于珍贵,所以他总把时间用在诉说爱和想念上,他喜欢看视频里她的一颦一笑,胜过一本正经地跟她进行精神层面的分享和交流。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的灵魂。他爱她好多个动人的瞬间,他记得她每一句浪漫生动的话语。只是总是不在一起,爱意的表达总会显得片面。 而在一起时 ,积攒的欲又以比爱更浓烈的形式不可抑制地向她身体里倾泻。 分手后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凌程反思过去的自己,代入钟笛的心境,他给她的不安全感,正是因为他过于片面而单薄的爱导致。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想和她一起重新看这个世界。 他们要一起旅行一起看电影,他会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弹琴给她听。他们会在睡前一起阅读,醒来一起浇花,牵着手散步的时候听一首彼此都喜欢的音乐,黑夜来临后除了拥抱和亲吻,还要耐心十足地听她说很多很多的话。 …… 钟笛从窗外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落在后视镜里,凌程被霞光点亮的眼眸在跟她交汇后闪烁不易觉察的微光。 这时盛大又荒芜的音乐正好到了尾声,凌程换了首更欢快的复古电子乐,对女孩们说:“出发了。 翻山越岭,从黄昏行至黑夜,眼前的景象从山野变更为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后,钟笛的心境又从旷野回归到正轨。 方才她也在想,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一定会换一种姿态和心态去完成自己的初恋。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命运也不会随随便便赐予谁一段光明的逆旅。 回头路总是逆着光的。她还是喜欢向阳而行。 _ 凌程成了俱乐部里的香饽饽。 合唱团的叔叔阿姨们请他伴奏,书画协会的爷爷奶奶们也因一个年轻人的出现而变得朝气蓬勃。 只有棋牌室的几位大爷不太喜欢他。 同住B区的老张这天来服务台向钟笛抱怨:“听说你们几个年轻人关系好,你能不能劝劝小凌,让他别再出现在牌桌上了,他每次一去,别人就别想着赢了。可是这是我们老年人的活动中心呀。 吴萱萱笑:“您这话就不对了,社区的确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比较多,但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业主常住,难不成俱乐部的大门就只给老年人不给年轻人开放?年轻人也有休闲娱乐的需求嘛。 “年轻人不好好工作,不去谈恋爱,不去结婚生孩子,整天跟我们混迹在一块,这算什么事嘛,这样吧,我来给小凌介绍个对象…… “唉唉唉…… 凌程被老张和老李等几位叔叔强行拉去跟康体部的小宋相亲时,吴萱萱和袁梦洁在几百米开外的管家部服务中心听康体部的同事远程直播。 老张:“小凌啊,你以后就多来康体部转转嘛,打打篮球网球乒乓球,练出一身腱子肉,这样才能给人家姑娘更多的安全感 嘛。” 老李:“下个月三十了?不小啦,终身大事可以早点定下来了。多跟年轻人接触嘛,少跟年纪大的人混在一起。那个什么惯蛋比赛你就别参加了,成吗?” 小宋姑娘听到这里,根本憋不住笑。这哪里是相亲 第 31 章 遗产给你当嫁妆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月中一场连阴雨彻底带走暑气。随着天气变化,一轮流感开始在社区内传播。 陈院长在例会上跟各个部门协调这次应对流感的方案,社区老人和小孩多,大家都很警惕。 刚刚空降过来的管家部新经理业务水平突出且功课做得到位,这让钟笛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松不少。 会后钟笛的新上司把她叫进办公室,跳过自我介绍和说废话的流程,直接跟她谈杨皓月纵容谢天铭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能收拾的过来吗?把你的搭档吴萱萱提给你做副手吧。”许曼宁一边说话一边收拾办公桌,动作跟她为人处事一样干练。 钟笛已经在收拾那堆烂摊子了,昨天她去跟保洁部协调有偿保洁的事情时,还被保洁部主管阴阳怪气了几句。谢天铭走后,跟他有瓜葛的人,手里基本上都没了油水。 “谢天铭的事你处理的很稳妥,下手的时机也选择的很好。”许曼宁夸赞钟笛。 钟笛没料到许曼宁连此事都清晰明了,直言:“这件事情是有人帮我。” “凌程吗?”许曼宁递给钟笛一块巧克力,自己也撕开吃掉一块,顺嘴说道:“我怀孕了,所以经常会有点饿。” 钟笛微微错愕,既为她认识凌程,也为知道她是个孕妇。 “是凌程建议我来翡翠湖历练的,我从集团总部申请调过来费了不少心思。我预产期在明年三月,翡翠湖的确是个好地方,我准备在D区拿一套房,孩子在这里养到上幼儿园。” 许曼宁的爽利让钟笛想到杨皓月,但她比杨皓月更加真诚。 钟笛喜欢许曼宁。是很天然的好感,第一眼就合眼缘。 听她这样说,方才因想到她很快要休产假的担忧退却几分,又觉得她一定会成为自己的良师益友。 许曼宁跟钟笛说要提吴萱萱的话落地不久后,就在群里给吴萱萱布置主管的工作。 吴萱萱兴奋地亲一口钟笛的脸颊,“当初说要我在AB区横着走,到底说到做到了哈。许总一看就是来基层镀金的,管家部经理这个位子迟早是你的。” “借你吉言。”钟笛整理好材料,打算去二战保洁部。 关于有偿保洁,之前一直都是管家部负责推广联络,保洁部负责执行,营收两个部门五五分成。后来随着保洁人员跟业主建立私交,保洁部把老客户拢在手中,一部分服务少了管家做桥梁,在杨皓月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情况下,两个部门的营收分成比例变得越来越模糊。 直到谢天铭混进这趟浑水里抽油水 ,这一块的业务彻底做偏。 钟笛跟许曼宁提出这部分业务改制,许曼宁让她去找保洁部负责人商讨方案。她今天是第二回去,仍是碰一鼻子灰。 她到了对方负责人的办公室,看见桌面上好几张投诉单,刚想开口问,对方竟先开启吐槽,说杨总走后管家部成了散沙,管家们连上传下达都做不好,连累保洁部跟着遭殃。 吴萱萱看钟笛回来后脸色不好,问:“还是没谈妥? 钟笛耸耸肩。 “跟那几个老油子只能慢慢来。吴萱萱又叹了口气,“余老师跟凌程都感冒了,估计是在俱乐部被传染的。 “严重吗?钟笛蹙眉。 “余老师应该还好,凌程这不是有基础病嘛,怕他发烧引起肺炎,连累到他的心脏,医生交代咱们多留心。 “已经跟社区医院报备了? “他烧到三十八度五了,我不放心,就提前报备了。吴萱萱打量钟笛略显紧张的神色,怂恿她:“要不你上楼去看看?实在不行就劝他回市区。 十分钟前吴萱萱刚劝过。凌程虽然发着烧,但跟没事人似的,他还打趣吴萱萱,说:“我这只是发个烧你就急着赶我走,你把你们社区医院放眼里了吗,我前段时间工作白做了?- 钟笛先去看了余湘,余湘只是轻微咳嗽,没有发烧。 而后去到520,凌程跟余湘一样,开了防盗门,关上纱门跟她说话。 “你把你口罩带好。凌程提醒钟笛。 钟笛扯平整自己的口罩,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凌程插科打诨:“不至于因为一个小感冒就挂了。 钟笛抿了抿唇,“现在烧多少度? “半小时前三十八度五。 “现在再量一下,用这个。 “我有耳温枪,我等会儿自己量。 “耳温枪没有这个准,你现在就量。 钟笛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一抬眼,凌程扯着一边唇角取走了她手心里的体温计。 他边测量边问:“你关心别的业主时也这么焦躁吗? “少废话。 凌程依然要废话,“我不一定能活到你儿孙满堂,但是活到看你结婚生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时间到了,东西给我。钟笛朝他伸手。 凌程取出体温计,先自己看了眼,然后立刻点了一下,让 屏幕上的数据清零,“温度没升,放心吧。 打死钟笛都不信,“你给我重新量! 凌程再一次测量,手上在动,眼睛看着钟笛的脸。 钟笛背过身去,一只手叉着腰,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你头发松了。凌程轻声说道。他觉得她盘发髻也很好看,只是她们管家的头花选的太普通,配不上她这头漂亮的黑发。 “给我。钟笛转过身朝凌程伸手。 凌程没再遮掩,把东西放到她手心,沉了声音说:“四十度了。不过没关系,我遗嘱已经写好了。 钟笛抬头瞪着他,“你最好今天就去死。 又来了。 又开始咒他去死了。 真是好熟悉的关心他的方式。 凌程又想,其实这会儿她要是好好说话,他反而寒心。因为那就代表在她心里,他跟普通业主没有差别。 钟笛看着这家伙高烧之下浑浊的眼睛,想了想,收起自己的烦躁之意,像交代其他业主那样对他交代道:“先吃退烧药,退不下来去医院,自己去不了打电话给服务台,我们安排医院的人过来接你。 竟然不骂了…… 没意思。- 两个部门关于有偿保洁的纷争很快在社区里传开。 中午在餐厅吃饭,保洁部负责人当众大谈特谈管家跟保洁的关系,说大家都是基层员工,工种不分贵贱,凭什么管家们高人一等,动动嘴皮子就能拿比保洁更多的奖金,这实在是不公平。 座位相隔不远的袁梦洁听得白眼直翻,说工种的确不分贵贱,但技术含量不一样,“就比如钟主管之前救江老爷子那事…… 保洁部负责人即刻打断袁梦洁的话,“因为那是江老爷子,她才去救,你换个普通业主试试?别把上赶着献殷情说的这么伟大。 又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说钟笛一贯喜欢跟有权优势的业主打交道。 “B区525的余老师,人家要不是苏主任的小姨,她至于三天两头的往人家家里跑嘛。 袁梦洁气得要死,“那老丁之前那么讨人嫌,也没权没势,钟主管不是也每天都上门拜访吗?那时候你们保洁部嫌老丁脾气不好,他要做有偿保洁,你们每回都推辞,当时这些问题不都是钟主管解决好的? “小袁啊,你年纪轻轻倒是会抱大腿。不过你眼光确实不错,你们钟主管是江老爷子看准的未来孙媳妇,你跟着她混,迟早有一天能出头。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膈应啊, 人家说东你讲西……” 就这样,袁梦洁跟保洁部负责人在员工餐厅里大吵一场。吴萱萱听同事们转述,说小袁气得连碗里的汤都差点泼到对方的身上。 钟笛下午去了趟C区,带了零食咖啡安抚袁梦洁。两人又顺便对了对C区感染流感的人数。 袁梦洁问:“小钟姐,那有偿保洁改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钟笛暂且没头绪。她手头事情非常多,总不能都被这件事绊住。许曼宁那边刚上任,必定有多方事务要衔接,她也不打算用这件事情去给她添烦恼。 思前想后,决定先冷保洁部几天。 照顾江老爷子的保姆阿姨从管家们那里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回去讲给江老爷子听,说小钟受委屈了。 当天晚上,江正昀就从南陵赶了过来。 钟笛下班后打算去镇上一趟,刚走到社区公交车站,江正昀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去镇上?我送你吧。” 钟笛推辞,“你先去看你爷爷吧,这几天社区中招的人多,他有些咯痰,我们不放心,让他也住进社区医院了。” “你先上车,我想问你点我爷爷的事。” 待钟笛上了车后,江正昀却把车开回了社区,“你在车上等我五分钟,我先去打个招呼,然后送你去镇上。” “……”钟笛立刻探头去看公交站台,一辆车刚刚停下又开走。 江正昀摸了摸眉毛:“村镇公交半小时一趟,刚刚这是末班车吧。” 他一定是在来的路上就遇见了这趟公交车。 钟笛有点厌烦他这样耍心机。 “等我五分钟。”江正昀快步进了医院大门。 江老爷子听见江正昀说要带钟笛去镇上,连连笑着冲他摆手:“快去快去,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江正昀返回一楼大厅的时候,偶遇刚刚结束输液的凌程。 两人前段时间在南陵碰了一面。江正昀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他直接就告诉凌程,他想追钟笛。 凌程面热心冷,问他说这个是何意。 江正昀当是随口一提,道出他知晓他跟钟笛旧日的关系。 凌程却不觉得他是随口一提,明明前男友的这个“前”字,显得十分刻意。 那天之后,凌程再次联系许曼宁。 …… 江正昀知道凌程的病,忙问:“不严重吧?” “不严重。”凌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他停在门口的车,看见主驾打开的车窗,也看见了坐在 他的副驾上的钟笛。 钟笛低头在玩手机,全然没往车外看。 “我跟钟笛要去一趟镇上。”江正昀自然而然地解释道。 凌程笑笑:“那你们快去吧。” “嗯,你保重,回头咱们再约。” 约什么? 难不成是想找他取经? 都一起去镇上了,这发展的不是挺好的嘛。 “好。”凌程点点头,也当是随口一提:“哦对了,许曼宁你应该也认识吧。她顶了杨皓月的缺,成了钟笛的新领导。” 翡翠湖社区隶属的南陵集团,当年是从凌程他外公和江老爷子就职的系统分割出去的一个国营分支。许曼宁的父母当年随组织分配,被分到南陵集团工作,许曼宁对南陵集团颇有感情,毕业后也进入集团工作。 往上论关系,他们三人的长辈曾在一个单位共事,他们三个人也在儿时或多或少产生过交集。 江正昀听见许曼宁这个名字后,神色微变,又看凌程淡然的样子,笃定他一切了然于心。 看来许曼宁被调来社区果真不是巧合。 “认识,很熟。”他笑容里带着些许深意,然后跟凌程道别,“有空聊。我先陪钟笛去办她要办的事。” 陪…… 行,他还要强调。 凌程也听闻了最近的八卦,想他这样高调,怕是又要给钟笛带来困扰。 可她不是不喜欢他吗?那上他的车做什么?还嫌不够困扰? 凌程再次去看江正昀的车,钟笛终于侧过头看见了他。但她面无表情,视线轻飘飘地落过来,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根草。 拿走显示四十度的体温计后,她就再也没出现没发消息表达过对他的任何关心。 她也不怕他真的被她咒死了。 正想着,江正昀朝他颔首,随后升起车窗,驱车离去。- 钟笛在镇上的水果店挑选水果,管家小群里忽然开始滴滴滴。她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立刻点开来看,结果看见她们在分享许曼宁的八卦。 袁梦洁说许曼宁是江正昀的前女友,两人相恋多年。 吴萱萱:!!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袁梦洁:当然准啊,许总去医院看望江爷爷,医院的小王亲耳听见的。 小王是医院的八卦中心,是袁梦洁十分要紧的人脉。 吴萱萱: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袁梦洁:很遗憾,不是很好磕的带球跑。他们俩一年前就分手了。 吴萱萱:那 也不是没可能,旧情人见面才最容易干茶烈火一点就着…… 袁梦洁:还是姐姐懂啊!你这么一说…… 钟笛看完消息后,看了看离她不远的江正昀,又回想一下许曼宁还平坦着的小腹,竟然也陷入一些奇奇怪怪的联想之中。 第 32 章 你人生中的灾难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离开大楼时天空又下起小雨,钟笛踏进小花园,把业主喂食流浪猫的猫碗挪至廊下淋不到雨的地方。 天色昏暗,雨中潮湿之气裹着微风中凉意,层层往心里涌,钟笛顿住脚步,坐在花藤下,看廊檐上点点滴落的雨水。 路灯灯光的映射下,晶莹的雨水如橙色的宝珠,融开在下坠的夜色中。 心情慢慢归于平静后,脑子里凌程那双暗藏玄机的眼睛也随着眼前的雨水一同流散。 钟笛想起过去,记忆中除了那次手术,他基本上没有生过病。又或许他在美国病过,怕她担心没有告诉她。 总之以前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自己的病对她示弱过。 对凌程,她总也学不会温柔的关心,她越是在意,就越是焦虑。有时暴躁的像一只无能的兔子,烦闷自己手里只有啃的稀巴烂的胡萝卜和菜叶,而他是一只需要喂昂贵的罐头才能存活的猫。 凌程也不愿意被她提他的病。过去他们偶尔在床上疯,他会遮住她担惊受怕的眼睛,捂住她紧张跳动的心脏。告诉她,只要她受得了,他就做得到。 钟笛见过旁人对他的关心,无微不至,他却见怪不怪,钟笛自认她没有旁人那样的耐心。 关于那几年她的疏于关心,她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有过怨言的。他不提,是不想给异地的她平添烦恼,也不想让她觉得他过于孱弱。 她不问,是迎合他的要强,更不想让自己的关心流于表面。 好几次,他撒娇,问她能不能飞去看看他。她每次会先问,你生病了吗? 他往往都答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寒暑假再见。她退回他打过来的机票钱,婉拒丽丽想帮她办签证的好意,然后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多跟他在手机里说半小时的话。 好像多说半小时,他也能得到安慰,变得开心。只是想念不能纾解,挂了电话后,她会发过去一些只能给他看的照片,她知道他会满意,会喜欢。 他也会直白地表达他的满意和喜欢,让她心安。 凌程是个很好哄的男朋友。钟笛知道他好哄,所以不曾因恋爱而改变自己原本的个性。 那天为了他半夜吹笛子的上门,听他那通宣泄,钟笛才知晓,其实那段感情,不是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 他的委屈,也因妥协而积攒。 钟笛回顾过去,一颗心千疮百孔,却没有哪一处,是因他刺破她的自尊心而伤。 他不会要求她放弃兼职,花他的钱去美国陪他。哪怕是他病了。 …… 凌程看见钟笛走进小花园里,画笔调了一抹墨绿。他在远远的高处隔着雨雾看她小小的影子,不需要用力去看,也能描摹出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她坐了多久,他就画了多久。待她起身离开,他也没停画笔。 直到她发来一条消息—— 就你那点遗产,还指望给我当嫁妆?留着置办后事吧。 凌程放下画笔。 回复她:存款是不多了,但还有两套房产,都是你的。我不打算办后事,到时候就让丽姐把我的骨灰洒在你我定情的湖水里,也算是善始善终。 他觉得钟笛还是那么酷,关心他的方式依然和别人不一样。 钟笛觉得他病入膏肓,希望自己不是唯一的解药,却又担心他找不到其他的解药。- 钟笛去行政中心开会,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吴萱萱发来消息,说凌程半夜被凌中恒接回了南陵。 吴萱萱还不了解具体情况。钟笛心急之下立刻打给凌程。 凌程还没起床,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好吗?钟笛问。 凌程没答这句话,而是对她说:“室内保洁早就该并入管家部了,统一管理分配效率更高,室外保洁可以并入环境绿化。别纠结,大刀阔斧才叫改制,砍掉冗杂的部门结构,削减游手好闲的鸡肋中层,领导乐见其成。 “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你是在担心我吗?你都不要我了,就别担心我了。钟笛,你别吊着我。 “我吊着你? “好好好,你没吊。是我装病,我爸陪我一起装,因为他也想让他老婆早点回家。 “……钟笛难辨真假。 “听说你要开会了,祝你大展宏图。凌程先挂了电话。 一句“吊着让钟笛会前的紧张被打破。 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她用行政部的电脑修改了她最终的方案。 凌程说的正是她原本就想要提出来的方案,只是昨夜她反复辗转,觉得直接砍掉保洁部过于极端,于是早上起床后又将方案往中庸的方向调。 会议开始前一分钟,她找到许曼宁,问她的方案可行性有多少,许曼宁看完后,想了想,说:“让我来吧。 “好。钟笛正有此意。 许曼宁不怕得罪人,况且她是新官上任,点一把旺火,正好能重振一下管家部的威风。 会议上,保洁部负责人差点用眼神杀死许曼宁。 会后,钟笛去 到许曼宁的办公室。 许曼宁问她:“多几十号人管得过来吗?” “可以。”钟笛连“应该”两个字都没加。 “那行加油。” 钟笛没急着告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问我孩子是谁的?”许曼宁笑。 钟笛愣一下也笑了“我是想问你领导们是不是早就打算打散保洁部了。” “是只是之前杨皓月一直不肯接。” 钟笛点点头“我加油。” 她正要走许曼宁告诉她:“孩子不是江正昀的。我跟他恋爱七年一年前和平分手。” 钟笛什么也没问温柔地看向许曼宁的小腹:“希望是个女孩女孩会和妈妈贴心。” “凌程也这么说。”许曼宁歪一下头。- 凌中恒让凌程在视频里露了三秒钟的脸对程筱丽说:“你儿子不太好。” 程筱丽:“凌程你自己说。” 凌程:“我感觉不好。” “哪里感觉不好?是发烧还是钟笛不搭理你?” “钟笛搭理我啊。” “她怎么搭理你的? “关心我呗。” “你装病她能不关心你?我前男友临死前我说不定也能挤出几滴伤怀的眼泪。” “……” 凌中恒:“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回去不就被凌程传染了?” “……” 中午程博宇也闻讯来家里打探凌程的死活。 凌程:“你把口罩戴好。” 程博宇:“没事香蕉也感冒了。要传也已经被她传染了。” “你又跟她……”凌程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说又?” “我跟钟笛订婚那晚还有我们从翡翠湖回来那晚……” “从清安寺回来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程博宇无奈地回忆道“她说没分彻底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说她只喜欢我的身体。” 从翡翠湖回来那晚程博宇隐晦地跟香蕉谈了些长久的打算。 香蕉爱听不听的待程博宇说完后对他说她 第 33 章 你要不要脸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很忙。 匆匆看了一遍凌程的这段话,“灾难”两个字在她的脑袋里停了几秒钟。 她不想去深思,放下手机去忙工作。 临下班,管家群里有人大喊发工资了。这是钟笛涨薪后发的第一次工资,她点开看,接近一万,心情顿时大好。 她给楚琪和香蕉各发了一个188的红包,祝她们俩今天也开心。 袁梦洁卡着下班的点过来找吴萱萱,托她明早从怡城带一个蛋糕和一束鲜花,又把需求发到她手机上。 “C区吴老师给他老婆准备生日惊喜?”吴萱萱边换衣服边问:“余老师初恋的那个吴老师?” “就是他。上回还非要和余老师合奏《梁祝》,说是要重温旧梦,这没过几天,就又和自己老婆上演伉俪情深。男人呐……” 吴萱萱笑:“少见多怪了吧,男人嘛,蚊子血和朱砂痣那是都要的。” 袁梦洁:“他何德何能啊,余老师是何等人物咱们就不用多说了,他老婆人也非常好,还是个舞蹈家。” 钟笛想起余湘说,初恋未必是刻骨铭心的。她觉得非常有道理。 男人的深情大多虚伪,初恋不过是一个禁不起推敲的幌子,映射着他们贪婪而空洞的内心。 吴萱萱临走前跟钟笛报备,她明天要把小土豆带来社区。小土豆感冒刚好,他的爷爷奶奶又中招,现在家里没人带他。 钟笛问:“带来了,谁帮你带?” “我跟余老师说好了,她非常乐意。再说凌程不是也没事嘛,他应该也很喜欢孩子吧。” 凌程喜不喜欢孩子,钟笛不好评价。余湘是真的很喜欢小孩,上回肉肉和土豆来,她每天都陪玩的很开心。 钟笛问吴萱萱:“你不觉得凌程最近很不正常吗?你敢让他给你看孩子?” “他只是对你不正常,他对我们都很好啊,是吧小袁。” “是啊,小凌哥哥很好啊。” 钟笛耸耸肩,她们开心就好。- 傍晚的余晖洒在琴键上,凌程的手指在光芒下跳动,节奏越来越快。 余湘收了自己的琴,对凌程说:“你今天心不静,明天再练吧。” 凌程没停,换了首李斯特的《叹息》。 琴音过于澎湃,吸引了隔壁舞蹈团的阿姨们来围观—— “小凌最近有心事。” “怎么啦?” “你想啊,工作工作辞了,女朋友女朋友没着落,可不得心烦嘛。” “也是,我 要是他爸妈,肯定急死了。” “那要不咱们给他介绍个对象吧。” “瞎操什么心呐,上回老张他们给他介绍康体部的小宋,我看也没下文。” “小宋年纪太小了,不合适,我看钟笛倒是跟他挺配。” “别别别,人家余老师在这里呢,钟笛现在跟余老师的侄子处得正好。” “这样啊,那就算啦。” 凌程弹到一半没了兴致,从琴凳上起身,“走吧。” 余湘:“说你心不静吧,你倒是一个音也没弹错。” 小时候因身体缘故不能跟玩伴们出去撒欢的时候,凌程困在家里不是练琴就是画画,常常弹奏的那几首曲子的指法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总是能持之以恒。从小到大,想要做到的事情想得到的东西,很少有不实现的。 他如果是钟笛人生里的灾难,那钟笛就是他命运里的难关。 他也不曾料到,有一天他也会对喜欢的人产生畏难情绪。 两人踏出俱乐部大楼时,正好遇到吴老师陪他妻子来排练舞蹈。吴老师的妻子客气有礼地跟余湘打了招呼,三人寒暄几句,状态宛如昔日老友。 凌程不禁想,如果很多年后,让他偶遇钟笛跟她的老公,那他一定会目不斜视地经过。 笑着打招呼?不可能的。 又往前走,凌程问余湘:“您跟吴老师当年是为什么分手?” “说真的,我都快忘了,太久了。我们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的代价非常大。” “谁提的分手?” “他。” 凌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余湘笑笑:“我后来遇到一个人,才真正明白好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相较之下,这段初恋简直不值一提。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感情,先后顺序并不那么重要,初恋这两个字的意义也完全没有必要被放大。” 凌程努努嘴:“这话很有道理,但拜托您千万别说给钟笛听。” 他觉得这番道理并不适用于他跟钟笛。- 翌日清晨,吴萱萱一个人提着歪歪扭扭的蛋糕盒跑进大厅。 钟笛急忙起身:“土豆呢?” “兔崽子不知道怎么就自己解开了安全座椅,把我放在副驾上的蛋糕给弄歪了。” 钟笛跑出大厅一看,小土豆正坐在门口的车里嚎啕大哭。 余湘正好下楼来接孩子,看见奶油歪掉的蛋糕,对吴萱萱说:“别着急,我那里可以打奶油,咱们一起想 想办法。 到了五楼,小土豆一下子不哭了,开始疯跑。凌程听见动静,打开门。 吴萱萱见状,立刻把土豆往凌程面前推,“辛苦啦。 凌程一把将小土豆抱起来扔高高,“今天你就跟着叔叔疯吧。 “他还真是喜欢孩子。吴萱萱又嘱托钟笛,“今天有业主收房,我先下去盯着,你看看怎么给余老师帮忙,拜托拜托。 钟笛也不好意思让余湘一个人补这个蛋糕,查了查教程,陪余湘一起研究起来。 奶油机开始工作时,余湘对正在带小土豆的凌程说:“这个抹刀我不会用,要不待会儿你来抹奶油吧,应该跟你用油画刮刀差不多。 “行,我试试。凌程又问:“这个蛋糕是给谁的? 余湘:“吴老师给他老婆订的。 凌程看一眼钟笛,“你们几个心可真大,这事适合让湘湘姐帮忙? 钟笛懒得接话。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小心眼儿。 余湘:“这有什么啊,我们都一把年纪了。等你们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回头看过去的人和事,还真就是那句话——过眼云烟。 钟笛觉得这又是一句有道理的话,附和道:“这样的结局挺好的。彼此早就释怀了,一个自由自在,另一个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活。 “你点谁呢?凌程没忍住嗤笑一声。 “我说你了吗?钟笛冷眼看过去。他要不要这么敏感。 “走啦小土豆,奶奶带你下楼转转去。余湘觉得这时候该远离战场,走过去牵起小土豆的手,“跟叔叔阿姨再见。 “拜拜,么么哒~小土豆对钟笛和凌程各做了一个飞吻。 凌程问余湘:“我要是抹不好这个蛋糕怎么办? 余湘笑道:“抹不好也不关我的事咯,我这前前前前男友给他老婆订的惊喜蛋糕,关我什么事哦。 门关上,钟笛盯着奶油机,盼望蛋糕的事情能快点了结。 凌程靠在岛台边缘,打量她俯身看奶油机的侧影。她看似认真,实则烦躁不堪。 她一跟他单独相处就烦躁。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钟笛蹙眉:“什么什么意思? 凌程问:“那你觉得咱们俩,谁会是自由自在的那一个,谁又会跟别人结婚生子过上想要的生活呢? 钟笛想了想,说:“不管谁自由谁按部就班,分开后过不同的人生,这就是结局。 凌程转过身,手掌撑 在台面上,目光阴沉地看着钟笛,“已经到结局了吗?” 钟笛回视他的目光,“你想听真话吗?” “你说。” “湘湘姐和吴老师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我心里理想的结局。我希望咱们俩也能做到像他们这样,相忘于江湖。” 钟笛是最近一段时间心境才变得豁达。 往前回溯,她 第 34 章 我跟你求过婚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上牙中的两颗犬齿是尖圆形,她咬下去的时候,其中一颗犬齿像一枚小小的骨钉死死地嵌入凌程的尺侧腕。 痛感是钻心的,但凌程不是第一次被她咬,只是出于惯性闷哼一声,又依然像过去那样不急着躲避。 任她咬,任她宣泄。 钟笛并不心软,四五秒钟的持续用力,把急躁的情绪和摇摆不定的理智都投递在牙齿施暴的快感中。 她很喜欢这样的释放方式。她从前就总是想,如果凌程是一块可口的永远也不会吃完的橡皮糖就好了。 牙齿卸下力气的那一刻,两人都或多或少得到解脱。钟笛的脸颊贴着凌程的虎口,正欲分离,唇边的软肉忽然被他的指背轻轻剐蹭一下。 她脑中那个盛放情绪的器皿,陡然间注入一些空荡的迷茫的如黎明薄雾搬的飘渺物质,纠缠着浅淡的欲望短暂地在内心的出口盘桓。 过去她只要露出尖牙,他都会将其视为是一场身体革命的冲锋号,之后他们会立即进入激烈的缠斗。 可是眼下,他却用一个轻轻的触抚悄无声息地让一抹销烟偃旗息鼓。 凌程在戛然而止的剧痛和抽丝剥茧的余痛中,用大拇指的指背从钟笛的唇边偷走一剂止疼剂。带着以德报怨的心情温柔地去安抚这只躁怒的小兽。 “你可以一直咬我,但我绝不放手。” 钟笛抬起头,眼底难掩迷茫之色,她缓声说:“最后弄成那样,还能喜欢我什么呢。执念罢了。” 不过是她一直躲,一直将他往外推,助长了他的不甘心和想要扳回一城的斗志。 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你对我非打即骂,爱答不理,从前是,现在也是。我就是贱,我就是喜欢这种被你弄得半死不活要死不活的奄奄一息的感觉。” 凌程的目光过于坦荡,自贬自嘲听上去倒像是自我吹捧。 钟笛觉得他像一个不得章法但又熟读邪门歪道的无赖,趁他手腕松懈的时刻,找准时机甩开他,转身想逃。 “你看吧,你可太擅长吊着我了。打完骂完,罪名都不稀罕给我定,就又要回你的壳里去了。你才是那条毒蛇,你才是那个坏人。”凌程紧紧跟在钟笛后面,“你就是吃准了我会做一条粘着你的癞皮狗……” 难听的几个词被他重复。钟笛跟他都是容易耿耿于怀的人,以至于往事难翻篇。 “对,我就是靠欺负你来吊着你。我对你一点也不好。我总是不回你的消息,想生气就生气,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我不懂得迎合你 的喜好……所以,你朋友的某些话,你是认同的。在你心里,我要是不吊着你,我这个人简直无趣,你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这话让凌程气急,凌程苦笑道:“我自嘲开开玩笑就算了,你何必故意数落你自己。难道我真的是傻子吗?你真觉得我凌程会甘心做谁身后的一条狗? 他又逼视钟笛的眼睛,“你说我认同了他们的某些话,我承认。可是难道我不能有委屈的时候吗?谁规定恋爱里只有女孩子有委屈的资格?我难道不是因为太在乎你,才会感到委屈吗?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委屈的时候为什么不分手?不是想过要分手吗? “想过就要去做吗?你没有过想杀了我的念头吗?可你动手了吗?在我这里,说分手就跟杀人一样难。是你对着佛像说,如果我撒谎,就让你穷困潦倒孤独终老,那哪怕我只是有过念头,我又怎么敢撒谎。钟笛,你现在这么有能力,你不会穷困潦倒,可我怕你会孤独终老,因为你孤独终老,就代表我也要跟你一样孤独终老,我凭什么要受那种罪?我病痛缠身还不够可怜吗?我凭什么还要孤独终老? “你……钟笛的眼眸里积攒起厚重且成分复杂的云雾,凌程的话又给这片云雾洒下一把灼热的灰。 凌程看进她这双感性跟理智纠缠不清的眼睛,捧住她一边脸颊,慢声道:“我以为你会懂我为什么爱你。你说我为什么爱你……你知不知道死这个字在我们家是禁忌词,别人都把我当重点保护对象,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会对我说凌程你去死。你得有多爱我,才会恨到诅咒我啊。健康的人轻易咒不死,但我不健康,我很容易死的…… “你闭嘴!钟笛按下他的手,“如果谁话多就代表谁有理的话,那你的确是赢了,也因为我一直说不过你,所以我只好当个泼妇。 “泼妇算不上,你顶多是喜欢家暴我。哦,除了家暴,你背地里还言语辱骂我…… “滚!钟笛朝门口走去。她知道他又要提那些日记。 凌程不依不饶,“不掰扯清楚了吗?问题还多着呢。 “我让你滚!钟笛回头瞪他。 凌程立在原地,“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 未等钟笛应允,他先开了口:“因为我总是显得欲求不满,所以你觉得我在美国一个人的时候不可能为你守身如玉,除了你幻想中的王梓伊,你觉得我跟别人也胡搞过,对不对? “对。钟笛不假思索。这一刻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直视内心的阴暗面,还是逞 口舌之快还是急于用“不信任”把这个男人推远。 她说不出“不对”她找不到任何情绪去支撑她表达她的信任掩饰她的阴暗。 凌程叹着气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钟笛听着他委屈的叹息和无奈的笑声不敢再抬头看他的脸。 凌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跟自己对视“你真当我是泰迪吗?是个人就能张开腿?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吗?别的女孩哪有你这么会吊着我平时吊着我就算了床上也喜欢吊着我除了你我又会对谁发情呢?” “诡辩结束了吗?”钟笛聚拢眼睛里那点被他染灰的雾弯一下唇角“不想掰扯了。就让我继续吊着你吧你好好思考一下你接下来是想挨打挨骂还是被冷暴力我花样多得很你就继续爱我吧。” 说完转身走向玄关。 凌程追过去还未靠近钟笛的情绪突然一个急转弯猛地回头用力推一把凌程的胸膛“我说想让你去死都是真的!”声音里竟带着些许哭腔。 那颗被他推波助澜的雪球终于滚落得太大悬在了她的头顶上蓄势待发一场跟自我的较量。 可就在钟笛话音落下的同时凌程被她推倒在沙发边的摆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吃痛声。 她惊慌失措地看过去那个摆台上放着一颗新鲜的深绿色的仙人球上面还开着艳丽的花。 就那样被他露出来的小臂碾过去。- 回520的路上凌程低头看钟笛跟在他身后的影子她成了那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打开门后凌程抬着受伤的手臂烦躁地脱了鞋“医药箱在餐边柜里第三格。” “有……有小镊子吗?”钟笛好像看见有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不知道自己翻。”凌程窝进沙发里叫了声馒头的名字。 “你、你先别让它靠近你处理好了再叫它。” “你好像不喜欢它。” “是它不喜欢我。” “你对我不好它当然不喜欢你。” 钟笛无心斗嘴 凌程把茶几往近处拉了拉说:“你坐上来别这样蹲着。” 钟笛打量哪里比较方便轻轻蹙起眉心。 “我又没让你坐我腿上。” “你有病是吧!”钟笛白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查看他的伤口。 他很白,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显得格外明显,大概有七八个小小的出血点,有几道细长的划痕,也的确遗留了几根刺在皮肤里。 “疼吗?她下意识去吹了吹伤口比较集中的一个地方,又说:“得先冲洗干净,再把血挤出来,不确定这颗仙人球有没有毒…… “至于嘛。凌程觉得只是一点小伤口,却又很享受她的愧疚。 “你自己去洗吧。 “我不!谁弄伤的谁负责。 “走!钟笛一把把他拽起来。 站在洗手台前冲洗伤口的时候,凌程从浴室镜里看着钟笛,想起度假山庄那一夜,冷不丁问她:“那天夜里你难受吗? “哪天? “你用词要不要这么难听! “难道不是这样吗?洗完了,快点出去! “你为什么又凶我?是你弄得我受伤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凌程跟出去,继续追问:“我不知道那天你开心了没,但我觉得你应该是开心了。香蕉说我对你太狠了,那是她不知道,你就喜欢我…… “把你的嘴闭上。钟笛把凌程推倒在沙发上,抬起他受伤的小臂。 借着窗外的阳光,她用小镊子一个一个把嵌进他冷白肌肤里的淡黄色小刺取了出来。 动作利落,却也不考虑伤者难不难受。 “你再给我吹吹。凌程的目光乱在她被阳光照亮的脸庞上。她蹙眉也是美的,怎么都是美的。 “你自己没长嘴? “是你让我闭嘴。他又看向小臂被她掌心贴合的地方。她紧紧地握着他手腕,指节用了力,他竟然很喜欢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 “……钟笛瞪他:“你多大的人了?你以为你是小土豆吗?受伤了好疼呜呜呜要抱抱要吹吹…… 凌程在神思落定后,低头吻住她的唇角。 第 35 章 去当和尚吧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过八岁生日时许下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可以拥有一个时光机。 程筱丽当时问他想回到过去哪一个时刻,他说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重新从一颗健康的种子开始发芽,长出一个强壮的无虞的心脏。 现在他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十岁生日,他不可能再相信时光机的美丽谎言,但如果真的能给他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他宁愿不要那颗健康的心脏,他只想回到钟笛给他打电话的那天。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跟他求过婚、她说想跟他生一个孩子、她愿意去美国。 她竟然会在那种时刻跟他求婚。 为什么? 觉得到了那个地步只有婚姻可以解决问题吗?上次她说是美真让她打那通电话的……那求婚到底是美真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是美真身体不好了,担心自己撑不到看她结婚生子,所以催促?还是打电话只是她自己的意愿,是她心软了? 明明她制造出轨假象时看上去那么决绝。 那晚在湖边红着眼圈苦苦哀求她的绝望场景,会反反复复出现,折磨了他整整五年。 最不容易遗忘的记忆,要么幸福至极,要么痛苦至极。这五年,钟笛的笑脸和她的冷漠像裹着蜜糖的砒.霜,远比他药盒里的抗凝药和急救药要显眼。 到底是为什么? 越是找不到原因,他的懊恼和后悔就越能折磨他的心智。他也知道,钟笛现在面对他,就像一个困在迷雾山谷里的人,往前一步是刀山,后退一步是火海,她只能静待时间的治愈力来让她具备风的能力,吹散身前这片雾海,找到一个正确的安全的出口。 她显然不觉得他能帮她。 她还将他看成是一座不受控制的火山,一场随时会迸发的泥石流,一股蓄势待发的洪水,一头会杀戮她真心的猛兽。 他在她心里极具破坏力,那通他没认真听的电话成为她心里的一把刀刃向内的匕首,跟他所中的剧毒有着同等的威力和毁灭力。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撬开她的嘴,跟她谈打那通电话的动机。 而那如果真的美真的意愿,他将更加万劫不复。 美真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她或许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她永远永远无法看见他们俩的结局了。- 钟笛回到525后,把变得软塌塌的奶油重新打发了一分钟。她知道自己没有重塑一个蛋糕的能力,但她还是愿意去尝试,哪怕只是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她用指尖戳了点奶油,送进嘴巴里 ,想用这一丁点甜冲淡口腔里的涩。 一点不够,她又找到一把干净的勺子,挖一大勺。整口吞下去后,她感觉好多了。 她问自己,钟笛,看见他那副要死不活的追悔莫及的样子,你痛快些了吗? 你还能相信他说的爱吗? 就像没有做蛋糕的能力,她也依然质疑自己爱的能力。爱又该用什么来修补…… 她想到美真。美真在天堂里,能感知到她进退维谷的心境吗? 她又能否还能感知她跟凌程的结局。 下楼之前,经过520的时候,钟笛隔着这扇门朝里看了一眼,明明只看见门板,她却好像看见凌程坐在沙发上发呆、思考、怀疑自己、怀疑她、怀疑人生的样子。 她觉得他应该抱着馒头,甚至会对着馒头碎碎念。- 一扇门之隔,凌程窝在沙发里,脑袋里像是有一根针在来回穿梭,修修补补他断裂的某根脑神经。 他抱着馒头,忘了抚摸它柔顺的皮毛,却和它说一些喵星人听了都会替愚蠢的人类感到羞耻的话。 比如“我是不是很该死”“如果当时我听见了,小竹子说不定都上幼儿园了”之类的。 馒头听困了,踩着他的腿打了个哈欠,跳下去,窝在他脚边闭上眼。 他手机震动一下,钟笛发来一条消息—— 我也不想把你弄到去看男科的地步,你就节制一点吧。 他裤子还没有完全穿好,看见这一句,这才感觉那个地方非常不舒服。 他不知道要不要回复,要回复又该回什么,正思考,钟笛又发来一条—— 去把蛋糕修好,修好之后拿下去给萱萱,感谢。 他连自己都还没修好,哪有心情去修蛋糕。 可是钟笛还愿意跟他说话,让他帮忙做事,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钟笛心软赏赐给他的一线生机。 他的活口到底在哪里? 又想起佛家讲,活法也是死法,死法便是活法。- 袁梦洁事情办的好,吴老师特地送去一大块蛋糕和一份小礼物感谢她。 蛋糕和礼物又落到B区,奶油糊满了小土豆的小脸。 吴萱萱:“凌程还真行,真把这个蛋糕补的漂漂亮亮的。” 钟笛在给并入管家部的室内保洁人员制定新的工作计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 吴萱萱:“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浪漫?” “还行。” “你家里人应该很喜欢他吧?” “嗯。” “你们之前想过要结婚吗?” “想过吧。” 吴萱萱唏嘘不已,又问:“你早上怎么那么久才下来?你跟他这次重逢后有没有……那啥过?” 重要问题钟笛丝毫不含糊,抬起头把一份登记表递给吴萱萱,“很闲?那这个你负责让各区的管家和保洁填……” “到底有没有嘛,有又不丢人,有男人为什么不用……” “那等我好好用过之后我再跟你分享?”钟笛打印好文件后,准备离开服务中心,临走时摸了摸土豆的头,“下午要去哪里玩呀?阿姨带你去儿童乐园好不好?” “不要。”小土豆摇头,“凌程叔叔要带我去爬山。” “爬山?” 吴萱萱摊手:“我跟他说了带着这个小胖子爬山会很辛苦,可他不听。” “他都不嫌累,你管他干嘛。” 吴萱萱感叹:“他是真喜欢小孩啊,感觉以后也会是个好爸爸。” 钟笛敛了敛眼眸,“我去开会了。” 骑上小电驴,风从耳畔飞驰而过,钟笛整理一下心情,把恼人的往事扔在身后。 许曼宁在会议上宣布管家部去集团培训的名单,钟笛在列。 会后她对钟笛说:“这次是中层培训,我看了下培训内容,对你来说并没有太多可学之处,但去拓展一下人脉,跟总部的人打打交道也不错。” “好。” 许曼宁又问:“凌程最近在忙着享受退休生活?” “差不多吧。” “你看看这个。”许曼宁把一份文件递给钟笛。 是社区医院刚跟集团总部提出的一份申请,陈院长提出希望让社区员工跟业主同等享受医院资源。 “我跟陈院长交流过了,他说这是之前凌程的提议。现在领导们在商榷。” 钟笛对此没有什么话想说。凌程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着悲悯的情怀和一颗纯善之心。 保洁部的赵阿姨只是找凌程帮忙给他父亲看过几张片子,凌程却对此事上心,后来每次见到赵阿姨他都询问病程,还给赵阿姨推荐了合适的医生,帮他们安排线上问诊。 许曼宁又想说话,孕吐感来袭,钟笛给她倒了杯热水,看见她桌面上的材料,以前这类材料杨皓月都是交给她来写。 “听说这个时期很难熬,有什么我能分担的你都交给我。” 许曼宁没吐出来,缓了缓,笑着对钟笛说:“现在明白了,咱们俩这是互相成全。凌程希望我调过 来,也不全是为了阻碍你跟江正昀的发展。” “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幼稚,只是幼稚也能被他圆回正轨。” 钟笛想起美真之前说,偶尔幼稚是一种可爱。 她羡慕凌程有幼稚的底气,和他不用为幼稚买单的运气。 他好像在别的地方总能顺风顺水,被人呵护被人尊重,就连工作中提出一项难以实现的建议也能被领导放在心上。 如此算来,她当真是他的劫难。但这是他自找的,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强求过。 被动两个字,始终是她的必杀技。- 傍晚时分,凌程抱着睡着的土豆回到B区。 吴萱萱过去接,看见土豆的小胳膊上绑着祈福的红绳,手里还攥着一个平安符。 “你们去清安寺了?” “嗯。” 钟笛从休息室探出一颗充满疑惑的脑袋,“你带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去庙里?” 凌程羞愧于看她,低声道:“他玩的很开心,庙里的师父还说他很有慧根。” “慧根?你自己想不开要去庙里求清净,但别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一些他听不懂的……” “我不是想求清净。”凌程打断钟笛的话,看向她的眼睛,“我是觉得我罪孽深重,去咨询一下像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出家。反正我父母不和家庭破裂,女朋友也没个着落,娶妻生子遥遥无期,还不如……” 钟笛砰地一声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吴萱萱怀里的土豆一惊,醒了,哇哇大哭几声。 钟笛急忙又开门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吵到你了。” “我要爸爸抱我,我要爸爸抱我……”小土豆闹起来。 吴萱萱莫名其妙,“你爹在怡城呢。” 小土豆却挣扎着从她怀里下来,飞扑进凌程的怀里,“爸爸抱我……” 钟笛看傻眼了。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吴萱萱倒是非常平静。 “爸爸……”小土豆又软软地叫了凌程一声,脸窝在他颈窝,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你都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钟笛对凌程皱眉。 凌程抱着小土豆安抚他的背,说:“就算我再想当爸爸,难不成我还能教别人家的孩子喊我爸爸?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叫我。” 吴萱萱耸耸肩膀:“现在知道我家那位有多么不称职了吧,凌程,你肯定是对他非常好,让他感觉到了爱,他才会这样。” 又问:“你们俩怎么上山的?” “牵着走一段,背一段,抱一段,很容易就上去了。” 吴萱萱比了个大拇指,“你可真了不起,他快30斤。” 凌程把小土豆抱进休息室,钟笛找来一条薄毯盖在孩子身上。她低头,看见凌程的手腕上有两根红绳。 以前美真也喜欢去庙里求一些祈福的红绳,还强迫他们几个戴。 “有一根是给你的,庙里的师父送的。”凌程说。 钟笛没接话。 凌程又说:“其实我出家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以后别人问你前男友的事,你就可以说他为了你剃头去当和尚了,这可比说他死了还酷。” 钟笛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哦,那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来,也不全是为了阻碍你跟江正昀的发展。” “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幼稚,只是幼稚也能被他圆回正轨。” 钟笛想起美真之前说,偶尔幼稚是一种可爱。 她羡慕凌程有幼稚的底气,和他不用为幼稚买单的运气。 他好像在别的地方总能顺风顺水,被人呵护被人尊重,就连工作中提出一项难以实现的建议也能被领导放在心上。 如此算来,她当真是他的劫难。但这是他自找的,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强求过。 被动两个字,始终是她的必杀技。- 傍晚时分,凌程抱着睡着的土豆回到B区。 吴萱萱过去接,看见土豆的小胳膊上绑着祈福的红绳,手里还攥着一个平安符。 “你们去清安寺了?” “嗯。” 钟笛从休息室探出一颗充满疑惑的脑袋,“你带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去庙里?” 凌程羞愧于看她,低声道:“他玩的很开心,庙里的师父还说他很有慧根。” “慧根?你自己想不开要去庙里求清净,但别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一些他听不懂的……” “我不是想求清净。”凌程打断钟笛的话,看向她的眼睛,“我是觉得我罪孽深重,去咨询一下像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出家。反正我父母不和家庭破裂,女朋友也没个着落,娶妻生子遥遥无期,还不如……” 钟笛砰地一声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吴萱萱怀里的土豆一惊,醒了,哇哇大哭几声。 钟笛急忙又开门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吵到你了。” “我要爸爸抱我,我要爸爸抱我……”小土豆闹起来。 吴萱萱莫名其妙,“你爹在怡城呢。” 小土豆却挣扎着从她怀里下来,飞扑进凌程的怀里,“爸爸抱我……” 钟笛看傻眼了。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吴萱萱倒是非常平静。 “爸爸……”小土豆又软软地叫了凌程一声,脸窝在他颈窝,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你都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钟笛对凌程皱眉。 凌程抱着小土豆安抚他的背,说:“就算我再想当爸爸,难不成我还能教别人家的孩子喊我爸爸?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叫我。” 吴萱萱耸耸肩膀:“现在知道我家那位有多么不称职了吧,凌程,你肯定是对他非常好,让他感觉到了爱,他才会这样。” 又问:“你们俩怎么上山的?” “牵着走一段,背一段,抱一段,很容易就上去了。” 吴萱萱比了个大拇指,“你可真了不起,他快30斤。” 凌程把小土豆抱进休息室,钟笛找来一条薄毯盖在孩子身上。她低头,看见凌程的手腕上有两根红绳。 以前美真也喜欢去庙里求一些祈福的红绳,还强迫他们几个戴。 “有一根是给你的,庙里的师父送的。”凌程说。 钟笛没接话。 凌程又说:“其实我出家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以后别人问你前男友的事,你就可以说他为了你剃头去当和尚了,这可比说他死了还酷。” 钟笛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哦,那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来,也不全是为了阻碍你跟江正昀的发展。” “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幼稚,只是幼稚也能被他圆回正轨。” 钟笛想起美真之前说,偶尔幼稚是一种可爱。 她羡慕凌程有幼稚的底气,和他不用为幼稚买单的运气。 他好像在别的地方总能顺风顺水,被人呵护被人尊重,就连工作中提出一项难以实现的建议也能被领导放在心上。 如此算来,她当真是他的劫难。但这是他自找的,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强求过。 被动两个字,始终是她的必杀技。- 傍晚时分,凌程抱着睡着的土豆回到B区。 吴萱萱过去接,看见土豆的小胳膊上绑着祈福的红绳,手里还攥着一个平安符。 “你们去清安寺了?” “嗯。” 钟笛从休息室探出一颗充满疑惑的脑袋,“你带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去庙里?” 凌程羞愧于看她,低声道:“他玩的很开心,庙里的师父还说他很有慧根。” “慧根?你自己想不开要去庙里求清净,但别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一些他听不懂的……” “我不是想求清净。”凌程打断钟笛的话,看向她的眼睛,“我是觉得我罪孽深重,去咨询一下像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出家。反正我父母不和家庭破裂,女朋友也没个着落,娶妻生子遥遥无期,还不如……” 钟笛砰地一声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吴萱萱怀里的土豆一惊,醒了,哇哇大哭几声。 钟笛急忙又开门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吵到你了。” “我要爸爸抱我,我要爸爸抱我……”小土豆闹起来。 吴萱萱莫名其妙,“你爹在怡城呢。” 小土豆却挣扎着从她怀里下来,飞扑进凌程的怀里,“爸爸抱我……” 钟笛看傻眼了。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吴萱萱倒是非常平静。 “爸爸……”小土豆又软软地叫了凌程一声,脸窝在他颈窝,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你都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钟笛对凌程皱眉。 凌程抱着小土豆安抚他的背,说:“就算我再想当爸爸,难不成我还能教别人家的孩子喊我爸爸?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叫我。” 吴萱萱耸耸肩膀:“现在知道我家那位有多么不称职了吧,凌程,你肯定是对他非常好,让他感觉到了爱,他才会这样。” 又问:“你们俩怎么上山的?” “牵着走一段,背一段,抱一段,很容易就上去了。” 吴萱萱比了个大拇指,“你可真了不起,他快30斤。” 凌程把小土豆抱进休息室,钟笛找来一条薄毯盖在孩子身上。她低头,看见凌程的手腕上有两根红绳。 以前美真也喜欢去庙里求一些祈福的红绳,还强迫他们几个戴。 “有一根是给你的,庙里的师父送的。”凌程说。 钟笛没接话。 凌程又说:“其实我出家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以后别人问你前男友的事,你就可以说他为了你剃头去当和尚了,这可比说他死了还酷。” 钟笛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哦,那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来,也不全是为了阻碍你跟江正昀的发展。” “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幼稚,只是幼稚也能被他圆回正轨。” 钟笛想起美真之前说,偶尔幼稚是一种可爱。 她羡慕凌程有幼稚的底气,和他不用为幼稚买单的运气。 他好像在别的地方总能顺风顺水,被人呵护被人尊重,就连工作中提出一项难以实现的建议也能被领导放在心上。 如此算来,她当真是他的劫难。但这是他自找的,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强求过。 被动两个字,始终是她的必杀技。- 傍晚时分,凌程抱着睡着的土豆回到B区。 吴萱萱过去接,看见土豆的小胳膊上绑着祈福的红绳,手里还攥着一个平安符。 “你们去清安寺了 第 36 章 火山和冰川相撞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十一国庆节临近,来度假过节的业主增多,整个管家部忙成一团。钟笛忙于协调各项工作,能安稳在服务中心待着的时间一天不超过两小时。 蒋岚又来请钟笛十一期间帮忙给看房团做引导。 “你可饶了我吧姐姐。”钟笛跟蒋岚细数她十一期间的工作安排,说往年愿意假期加班是为了三倍工资,今年却是真走不开。 医院那边也要趁十一业主多,进行一系列宣传推广活动,林灼昨天下午就赶了过来,到今天中午,已经发过来三份资料要钟笛提前做准备。 蒋岚撇嘴道:“许曼宁这人不错,还以为她取代杨皓月后,你日子能好过呢。” 谈不上不好过,就是忙。钟笛去咖啡店买了两杯美式,一杯递给蒋岚,“十一小袁在,引导交给她吧,小姑娘成长的很快。” “行。”蒋岚叹了口气,“其实也是想着这是咱们俩最后一次搭班了。” 社区未成交的新房只剩下最后三十来套,蒋岚这几年的使命算是顺利完成。集团的调令上周刚下达,十月底她将去往新项目。 钟笛跟蒋岚在咖啡店的秋千前告别,临走前对蒋岚说:“十一我们再去湖边露营一次吧。” 她跟吴萱萱和蒋岚是时期入职翡翠湖社区的,五年来革命情谊深厚。好朋友分别,她自然要好好相送一场。 回到管家部,吴萱萱问:“那送岚岚什么临别礼物比较好呢?” 钟笛暂且没功夫想这些,翻开林灼给的资料,一页页开始啃。遇到一些英文生僻词,她拿手机查,惊觉自己有段日子没学英语了。 “湘湘的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她随口问。 “你是想问最近几天怎么没看到凌程吧。”吴萱萱心眼子活络,“他呀,除了下午去一趟俱乐部练琴之外,基本上都宅在家,连掼蛋比赛都退出了。” “退出了吗?”钟笛昨天还听见又有业主吐槽他一个年轻人隔三差五跑到棋牌室凑热闹。 “哦对了,他中午来约了游泳馆。” “今晚吗?” “嗯。”吴萱萱又自顾自说着,“他应该一直有坚持做有氧和力量训练吧,我看他身材保持的挺好。” 钟笛那天在520看见了他的训练器械,又想起他扎进仙人球刺的小臂,他依然保持着二十岁出头的身材和体态。 她经常会忘记他已经快三十岁。 再过八天,就是他的三十岁生日。 吴萱萱:“林灼也约了游泳馆,她今晚不走,住527。” 说完看一眼钟笛忙成旋转木马的她难得在神游。 “喏休息室里的三个箱子都是他给土豆买的玩具。你说这人情我该怎么还?”她又出声。 这下钟笛回了神“他要买你就收着。” “你这话说的你要是他女朋友这人情我自然好还可现在你们俩两天好三天不好的……” “什么叫两天好?” 吴萱萱抿着唇眨眨眼睛:“字面意思做朋友也有融洽的时候嘛。” 钟笛不接话了。顿感凌程是一股无孔不入的邪风浸透了她眼下的工作生活。 他有时是橡皮糖有时又是穿云雨。好多次她都觉得时空有交错感只是他比过去出镜率更高更真实更鲜活她的心境也总能落地不再像漂浮在空中的他们俩都抓不住的羽毛。 或许做个朋友也挺好。 晚上钟笛和袁梦洁去镇上打秋风。袁梦洁说她给余湘和凌程的应援牌做好了他们俩的组合名叫香橙。 钟笛不予置评。 “小凌哥哥总是给我们带吃的我们去哪儿玩也都是他开车萱萱姐说他生日快到了想给他过个生日就当是我们俩还他的人情了。他喜欢什么呀?你肯定知道吧。” “不知道。”钟笛又说买个蛋糕一起吃顿饭就大差不差了。 “三十岁生日还是应该隆重一点吧。”袁梦洁打了个响指“明天我就去约7号晚上的KTV那天业主们好多都返城了人不多咱们也有时间热闹。” 回到社区钟笛接到凌程的语音电话。 这人三天没联系也没跟她打过照面了她按下接听时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我妈给你寄的东西到了你方便去我那里拿吗?”凌程的语速略微有些快。 钟笛觉得他应该还在游泳馆。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她说。 “就现在。”态度略显强硬他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钟笛搞不懂他又想干嘛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我在游泳馆门口。”顿了几秒钟他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在哪儿了我好像看见你了。” 钟笛回头看向游泳馆的方向冷色光芒从玻璃门内透出来和夜的黑交汇在凌程身上他隔空投递过来一道被黑夜稀释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钟笛却觉得这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眼眶。 “钟笛 袁梦洁见状先进了宿 舍楼,临走前捏了捏钟笛的胳膊。 钟笛待袁梦洁走远后,回答凌程的话:“我不。” 凌程微微侧头,揉了揉鼻尖,又往身后看一眼,“那你站着别动。” 钟笛看着他边小跑过来边挂了电话。球鞋靠近,落稳,带来一身被夜风冲淡的沐浴香气。 那种时空交错感再次袭来,过去晚上约会,他也总会在见面前洗澡,每次接吻时他嘴巴里永远都是薄荷的味道。 不过三两次之后,她就也开始习惯吃薄荷糖。而他喜欢她洗发水的味道,一边闻,一边说要是能早点住在一起就好了。 钟笛慢慢上移视线,控制着眼睛里的情绪,刚想开口,看见林灼的身影从那道玻璃门里出来。 凌程发觉她看见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林灼是我高中同学,但我们之前只是认识而已,不熟,我进上一家公司跟她没关系,职场上遇见完全是巧合。” 只说到一半,他忽然牵住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稀罕跟你解释,也觉得总解释这些显得我啰里八嗦的,后来我才意识到,你……” 钟笛抽出自己的手,打断他的话,“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咱们俩现在没关系,你不必解释这么多。” 凌程重新抓住她的手,“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必须要啰嗦。我都已经被你判无期徒刑了,再雪上加霜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林灼喜欢我,她刚刚在游泳馆告诉我的。我已经拒绝了。可是社区人多眼杂,我最近树敌又很多,万一他们看见我跟林灼一起游泳又一起从游泳馆出来,添砖加瓦传播此事,再传进你耳朵里,那我说不定又成了过去那个招蜂引蝶的渣男了,当然,你不一定在乎,可万一呢,我未雨绸缪总没错吧。” 钟笛觉得耳边嗡嗡嗡,心里也嗡嗡嗡。 她淡声道:“不是打算出家吗?出家可破此局。” “要国内本科文凭,我不符合条件。” “那你可以去个小庙,小庙没那么多要求。” 凌程捏一下她的指尖,“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钟笛,我希望我们能坦诚交流。既然你都愿意告诉我那通电话的事了,那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也可以摊开来解决。” “我不想。”钟笛站定,沉吟片刻后,她抬头看着凌程,“对你来说是历史遗留问题,对我来说,没有那段历史了,翻篇了……” “四年多的时光,说忘就可以忘吗?” “为什么不能?就像你刚刚提起我喜欢吃醋的事情,那对你来说, 一切都是因为我敏感和对你的不信任导致,可对我来说,那简直就是小丑般的回忆,凌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阶段的我自己? 钟笛话落,凌程上前一步拥住她,“是我的错,你讨厌我,你恨我,你怎么讨厌我都行,你别讨厌你自己。是我太傲慢,不想长嘴去解释太多,也怪我不懂你的心情,我想你这么漂亮,你不喜欢评价任何女生,更不喜欢向我问东问西,就总觉得你心里应该也是傲慢的,你不屑拿你跟任何人比,也觉得你完全能驾驭我……你看你真的很傲慢,你连把英语学的这么好都不愿意不告诉我…… “我就是装的。钟笛推开凌程,“现在发现我当初是纸老虎,你特别得意对不对? “对,我就是很得意,这说明你当时很爱我……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钟笛冷静下来,“我的确很喜欢二十岁出头的你,但是你搞搞清楚,是二十岁出头的你,不是现在的你。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现在的我,哦,被你拆穿我的懦弱和逃避后,我也开始讨厌过去的我了。非常讨厌,我觉得我这十年,非常差劲,非常差……凌程慢慢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哪怕有一线生机也得抓住,所以才想要第一时间,赶在八卦传进你耳朵里之前就跟你解释清楚,刚刚对你动手动脚是希望林灼看见,证明我没有找借口骗她,但也是因为我情不自禁,对不起,我说到没做到……我这人不仅讨厌,还猥琐……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啊!钟 第 37 章 他沉入湖底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的心重重一颤。五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他在湖边苦苦哀求自己时的样子也远没有眼前这一刻令她动容。 时过境迁昔日的执念早就化成烟雨随风而去。 嘴上说着的恨午夜梦回时的怨,被繁忙的生活和快速流淌的时光稀释、软化。 是残酷的现实将她从那场迷雾里拖了出来。 凌程是迟到的迷路人再一次跟她错位。他在五年之后终于走到了她奋力才爬出来的那个泥潭,不假思索一脚踏入。 钟笛并不相信感同身受 可她觉得够了,他一只脚踏入就够了。 她不需要用他的幡然醒悟去安慰或治愈那个泥泞中的自己。 她丝毫不觉得畅快。 钟笛转过身坐回那个沙发上。不再看凌程亦不打算安慰他。 她叹息眼前,却没有慈悲心软到去开解他。 恶果不由一人而酿,错误却不相同。 他们俩有各自的功课、各自的修行和各自的难题。该受的该悟的只能各自承受各自领悟。 凌程就这样站在原地,玻璃碎片般的记忆和情绪混杂在他的脑袋里,像龙卷风在搅弄一场浩劫。 馒头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发现他像个雕像,百无聊赖地踱步离开。走到转角,看一眼沙发上的钟笛,露出狡黠而高傲的目光而后走远。 窗外的夜风往深处吹拂,也将凌程视为一个障碍物。他变得没有温度,经过风,不知冬夏,不知春秋,不知往前如何迈进往后如何自处。 他脆弱的心脏被逆流的血液穿梭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拥有一个时光机也知道这一个耳光扇去的不过是瞬间懊悔。 他的亏欠无法估量钟笛的那句“买单”他用一个耳光根本无法结账。 钟笛坐到有了困意揉了揉眼眶起身去给自己找水喝。 那座雕像微微侧身问她:“后来呢?” “后来大姨妈就来了危机解除。”钟笛在消毒柜里看见一个熊猫马克杯拿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她背对着凌程而站捧着水杯从面前的玻璃柜门上能看见他的影子。 凌程手掌撑在了餐桌台面上埋着头接着问道:“如果真的怀孕了你是不是也不会再联系我了。” “当然。受一次屈辱还不够吗?” “那你……会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难不成要跟我妈一样 含辛茹苦地当单亲妈妈嘛。肯定是把孩子打掉。”话落钟笛咬紧杯口不再有困意。 当初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其实并未下任何决心。她只是绝望于凌程的决绝被恨和悔、以及对自己的厌弃淹没。 那时候她也想要一个时光机能回到林思阳带她去那个聚会的时刻那晚她绝对不会多看凌程一眼开口对他说任何一句话更不会上他的车。 即便回不到那个时刻即便凌程是她生命里必经的劫难那她也愿意只回到那个吵架的晚上她不会跟他上床不会默认他不戴套更不会用婚姻来做他们濒临崩盘的关系的障眼法。 还有那颗药她买药时有多么清醒决定不吃的时候就有多么糊涂。 许多人都会被一瞬而过的冲动挟持而后稀里糊涂地过一生。 她再自视清高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俗人。她最糊涂的这个选择让她成为了会鄙视自己的人。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她的心情在稀里糊涂过一生和清醒做抉择之间反复横跳。 其实医生的那一句“不用做手术”对她来说是一句巨大的解脱。 …… 钟笛的回应过于快速果决凌程一时之间产生恍惚不知道“把孩子打掉”这个想法是她在已经怀孕这个前提下所做的抉择 “美真知道吗?”他却只敢迂回打探。 钟笛松开咬杯口的牙齿说:“不知道。” 美真已逝何必还将她牵扯进这桩旧日恩仇。她也不愿意再回忆美真跟她谈心劝她跟凌程重新来过的那个长夜。 那是美真作为一个妈妈这一生最殚精竭虑的夜晚。 如果毫不知情美真为什么要她打那通电话?凌程抬起头看向钟笛挺直的脊背和倔强的侧脸她握着杯壁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往前一步继续轻声问:“那来月经之前你用验孕棒测过吗?” “没我不敢。”依旧是快速果断的语气。 凌程压下眉梢她是个话少且说话很慢的姑娘往往只在生气或者撒谎时才会出口急切。 他又问:“吃避孕药副作用很大除了推迟身体有其他不良反应吗?” 钟笛忽然回头看着他慢慢的淡淡的回应:“我痛经你是知道的。你这样盘问是在质疑什么?” 她不这样问凌程还只是猜测现在感觉到她真的可能在撒谎。 “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凌程自知撬不开她的嘴 ,而现有的事实已经能将他定罪。他藏住眸色,用心间的浮灰盖住还想追问的不理智,又说:“我只是觉得,夏天刚遇见我时,你看上去对我恨之入骨,这么恨,该有彻骨的理由。” “丢掉所有的自尊,祈求你跟我结婚,甚至误以为自己怀孕,在电话里跟你憧憬未来一家三口的生活……而你,毫无反应。这些,不够去恨吗?”钟笛放下手里的熊猫杯,走到凌程面前站定,“换做是你,你不恨吗?” “恨,我会跟你一样,希望他去死。” 钟笛转身要走。 “刚刚没急着走,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吗?其实我要是发病死了岂不是更解你心头之恨。” “我就是在等你死。”钟笛不在乎多说几句违心的话,她只是话少,可论嘴上功夫,他远不如她,她又回头笑笑:“否则明天一早接到通知,看见的或许就已经是你凉透的尸体。好歹这段日子你在我身边摇尾巴求关注挺有意思,好好送你一程,也算我对你上过心。” 钟笛有一张利嘴,却不轻易伤人。她不会在人前伤他,也不会在他脆弱时伤他,能让她张牙舞爪的,一定是他先卖弄心机,说戳破她心思的话。 所以凌程会认为,其实她才是那个傲慢的人。她骄傲到连关心都要遮遮掩掩,嘴硬到把每一个爱字都念出无所谓的意味。 可她计较付出和输赢,并不是她本意。是他给的不够,爱的不够,不够敏锐,又过分自大,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凌程听见她轻轻关门的声音,心里也落下一把锁。 他把一个黑洞锁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得知余湘和凌程在社区国庆晚会上的表演被取消后,袁梦洁大失所望。 吴萱萱问余湘:“到底是你们俩谁的意思啊?” “我。”余湘笑道:“这样的曲子不该我跟凌程这样的小伙子来合奏,练习了好久也找不到合适的氛围,就不上台露怯了吧。” “那您可以独奏啊,之前要是想专门看您演出还得买票呢。这么好的机会,小袁连应援牌都做好了,现场肯定也有你的粉丝。” 吴萱萱这边苦口婆心相劝,余湘一味春风化雨地拒绝。 她又把520的房卡放在台面上,“凌程回南陵了,他走之前拜托我去给馒头换水喂食换猫砂什么的,可这几天我有朋友来,我想跟他们去山庄那边聚聚。所以就拜托你们几位了。” 袁梦洁问:“他之前回去都会带着馒头一起,这次怎么没带?” 余湘回忆凌程走之前的游离状态,替 他解释道:“可能之前带来带去的太折腾吧。” 取消演出是凌程的想法,余湘看出他有心事,不再强求,反过来安慰他几句,要他在感情里戒骄戒躁,徐徐图之。 他往常听取建议都会回应几句,或者取经或者抒怀,而这一次,他眼光似被尘埃阻绝,只是淡笑,笑容中遗漏出一些超脱的厌倦感,倒让他看上去有了些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该有的沉稳和透彻。 余湘觉得一个人想要成长,必定得经历重创。可她猜不透凌程将要迈过的这道坎会是什么。 感情里最难熬的东西,无非跟自尊和金钱沾边,她希望他不要无病呻吟,希望他能跟钟笛一样,早些回到生活的正轨,找准人生的重心。 吴萱萱收了余湘递过来的房卡,看着袁梦洁:“我怕猫,小袁你每天效劳一下?” 袁梦洁努努嘴:“这事可轮不到我。”- 钟笛知道凌程走了,她和林灼从医院开完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驶出了社区。 林灼也看见了,问她:“昨晚我去送泳镜,你是知道的吧?” 她点点头,笑一下:“你未免也想的太多了。” “我要是想的不多,你跟凌程说不定就要多心了。我这个人最怕搅进三角关系里。”林灼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昨晚我去敲门,我能想象凌程会是什么眼神。” “他会想刀了我。”她笑,“因为你在里面。” 钟笛噗嗤一声。 林灼又说:“他小时候就挺有分寸感的,如果他让你吃醋了,我猜他八成是故意的。钟笛,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吃醋的女生,我估计你不吃醋,他会更抓狂,对吧?” 钟笛在心里摇头,可脸上拉开一个微弱的笑容。 当事者迷。 年轻的时候,他们把初恋看得比天大,在爱情鸡蛋挑骨头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是跟旁人比,而是跟对方比。 比谁爱的多,比谁付出的多,比谁更委屈,也比谁更有爱的能力。 那个时候,除了最后一项,钟笛都认为自己是第一。回过头来,将往事抽丝剥茧,她发现,凌程当初也是同样的认为。 钟笛回到服务中心,吴萱萱把凌程的房卡交到她手上,问她凌程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她摇头,表示不知情。 吴萱萱:“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们还打算七号给他过生日呢。” “不知道。”钟笛扔下一堆材料,打开电脑,去写一份要提交给总部的材料。 许曼宁不像杨皓月那般喜欢在总结报告上做邀功的文章她更看重报告的逻辑性和可读性。这让钟笛最近又学习到很多更踏实的写材料的技巧。。 她想要沉下心来梳理文档的结构可一低头就看见手边520的房卡。 凌程像个小女生似的弄了卡套和吊绳吊绳上挂着小熊猫卡套上画着一只软趴趴的小狗小狗头顶写着一句俏皮的话——祝你今天也开心! 她把卡扔远扔到看不见的地方。 过了会儿吴萱萱把卡重新放到她电脑旁提醒她千万别忘了去看凌程的猫。 傍晚时分钟笛打开520的门馒头的叫声从阳台上传来。她靠近馒头匍匐在一个软蒲团上带着警惕的目光审视她。 “我是来伺候你的。”她从地毯上拾起馒头的玩具扔过去。 馒头却一下子跑开跑进了凌程的卧室里。 钟笛去到阳台上认真地给馒头弄食物、换水 凌程是当真爱这只半路收养的猫馒头或许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爱所以格外依赖他。 钟笛冷不丁一回头看见馒头正站在门缝处打量她的动静她温柔地叫了声它的名字它却又立刻跑走。 她跟过去打开卧室的门只见馒头跳上了床趴在了凌程的枕头上。 她看了它一会儿认真地说:“他说他不陪你睡你会生气。你当然有生气的权利但是这次不知道他要走几天所以你听话一点别在他床上拉屎尿尿好吗?不然遭罪的会是我可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馒头压根没听。它傲娇地把头别到一边看向窗外的夕阳。- 香蕉为了三倍工资替外出旅行的同事加了三天的班。 这晚下班后凌程来接她。两人没急着上车先站在露天的停车场边上一起抽了半根烟。 只抽了半根是因为没说几句凌程就把车钥匙扔给她自己走掉。 凌程问她什么钟笛怀孕的事情她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可能就是因为她像个傻子一样毫不知情凌程才觉得她没用了自己走了。 真是的竟然把她一个大美女一个人扔在停车场里! 她自己抽完了剩下的半根烟晃着凌程的车钥匙去找他的车。边走细思“钟笛怀孕”这四个字越想越不对劲。 她直接发微信给钟笛:你跟凌程曾经搞 出过一个孩子? 这条消息钻进钟笛的手机里时她正在游泳馆里教林灼学习蝶泳看到消息时已经很晚了她的心跟被微风吹动的树梢一起隐隐晃动一下。 而后她冷静地回复:没有。 香蕉打着哈欠打字:我就说嘛你要是怀过孕我能不知道?这等狗血剧情不可能发生我香蕉的好姐妹身上。 钟笛:嗯。 钟笛立刻打给汪洋和楚琪问凌程有没有找过他们。 两人都说没有。 林灼揉着胳膊催钟笛动作快一点见她放下手机后问她:“你怎么什么泳姿都会?凌程好像也没你会的多。” 凌程的蛙泳是钟笛当年教的钟笛的自由泳是跟小左学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凌程挺可怜的长那么高又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可站在篮球场上却只能简简单单投个篮。女生们都很遗憾说他要是能扣篮就好了。唉可惜他只在我们学校读了半年就去美国了。” 钟笛递给林灼一瓶水听她讲了些凌程读书时的趣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结交凌程发小之外的旧友。 “你们俩为什么分手啊?” 自从跟凌程重逢后钟笛就经常有机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她的回答也依然是她心中的标准答案。< 第 38 章 互为毒药与解药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九岁那年跟小伙伴去河边玩,意外落水被急湍往下游冲吓坏了岸边的几个小孩。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浑身上下被恐惧包裹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将她拽去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一天的天光也是破碎的她的视线在明暗里交替,心情穿过炎夏和寒冬。最终被一位阿姨救上岸躺在石板上发现睁不开眼睛才确定这不是阴暗恐怖的地狱,因为地狱没有这么灿烂的太阳。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一个词——惜命。 那个暑假她学会了游泳。她想她人生中意外死亡的原因将排除溺水这一项。 她也永远记得呛水将要窒息的感觉那种触感让她感受到生命之脆弱。 触碰死神的那一刻,灵魂会颤抖。而颤抖之后,原本单薄的灵魂会因珍惜而长出铠甲变得厚重。 凌程会游泳是钟笛教的。他被朋友们疏远的那个暑假,每周有三天下午他都跟钟笛泡在离食品城不远的一个老旧游泳馆里。 阳光自馆顶的玻璃窗倾泻,让泳池里的水在波光粼粼中化身美人鱼的鳞片。 钟笛穿深蓝色的泳衣长腿垂在岸边跟凌程说话时,凌程觉得她比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还要夺目耀眼。 “别因为运动无法拔尖就彻底放弃运动,那会辜负你的好身材。” 钟笛对凌程说完这句话后,跳进水里自由、欢畅。 “下来啊凌程,钢琴能弹好围棋能下好,游泳你也可以学好。我问过丽丽了,你是可以游泳的。” “凌程,你再不下来我就游到你追不到的地方去。” “很简单对不对?你记住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记住了说不定你连犯病也不害怕了。” 凌程小时候去游泳馆是穿戴整整齐齐站在岸边捧着书本或者游戏机的安静少年。 他怕水淹没心脏的压痛感怕自己无法呼吸更怕自己因不敢游快而看上去像只蠢笨的鸭子。 他宁愿当一个精致的观众。 钟笛却对他说 她也希望他多一项求生的技能。 凌程学得很快。一周后他在水下吻钟笛的脸上岸后和钟笛躺在湿润的泳池边看着对方笑。 他问钟笛:“游泳很解压对吗?” 钟笛刮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亲吻他的唇角。 水面闪烁的光芒像白日里的星辰晃进两双闪闪发光的眼眸里装点着情意绵绵的笑意 。 …… 凌程落水后,钟笛的大脑短暂断片,她的手掌悬在半空中,俨然一副“杀人凶手”的姿态。 过去她也曾推他入水,那时他甘心做她身边的鱼,跟她一起往远方游。 他们结伴而行,不知疲惫,不怕沉溺。 现在他是谁?不再是同伴的凌程,在他落水的这一刻,模糊了钟笛对他身份的定义。 她总是咒他去死,眼下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该以什么身份去死? 杀死她初恋的刽子手?还是曾经深爱着的恋人…… 他又真的矫情懦弱到要去死吗? 湖面被凌程刺破,跌落的声响划破安静的黑夜,但很快,他下坠的动静就被这片黑水淹没,湖面归于平静,他像一颗流量划过天际,不留任何痕迹。 他没有挣扎,四面八方的冷水肆意浇灌,浇灭他最后的意志。他想起他第一次下水时的情形,那时他是一条不会呼吸的鱼,而钟笛是他唯一的同伴。 “在水里是什么感觉?”那时钟笛问他。 第一次是恐惧,第二次是释放,第三次他感受到了自由。 “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好像新生了一般。” …… 太静了,静到明明钟笛是岸上人,呼吸却被无限放大直至紊乱,使她被迫成为一条搁浅的鱼。 耳边又突然出现幻听,是美真走之前监测她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的渐急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凌程——” 拉扯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奋力呼喊这个名字的时候,钟笛找到了他在她心里的角色。 他是一个死了会令她感到痛苦的人。 幽深的湖水远比有点点星光和皎洁月色的黑夜无情。这片湖纳入了凌程身体里的那个黑潭和他柔弱心脏上的那个黑洞。 他下沉,模糊的意识里再次出现那个老旧游泳馆里的片段,钟笛依然是岸边的那条美人鱼,她顶着黑绸缎一般的湿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只是笑,她不说话…… 这时耳畔传来—— “凌程——” 钟笛在慌乱之中摘掉脖子上美真留给她的项链,正想下水捞人,平静的水面再次被划破。 她扭头,凌程如同一条断了尾巴的鱼,于仓皇中浮出水面,急切地宛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钟笛卸了满身的力气,坐回甲板上,重新戴上美真的项链。 她手指微微颤抖着,正积聚着一股力量,想 要狠狠释放困在心中的那个恶魔。 终于 “你要死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死你别害我!” 话落她放声痛哭起来。 凌程撑住甲板的边缘上了岸紧紧去拥抱她想要安抚她。 她却一把将他推开又把他推入水里弯腰跪在地上死命地把他的双肩往水里按。 “想死在我手上是吧好我成全你。” 几下之后她便用尽力气跌坐回木板上颓然地埋首垂下眼泪。 凌程再次上岸跪在钟笛面前把她的脸从低处捞起来用力捧住。 两双支离破碎的眼睛穿过黑夜在极其微弱的自然光线里交汇。 凌程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我要死也只能死在你手上可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当杀人犯呢。” “你就是个懦夫凌程惺惺作态却不敢真的去死你就是个懦夫!” “是你说的没错。” 声音落下凌程压住钟笛声嘶力竭的呼喊尝到她唇角咸涩的泪水堵住她哀恸的哭声。 钟笛不再将他推远重重咬噬他的唇瓣传递她的哀怨试图把淤堵的情绪通通 第 39 章 看戏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在宿舍躺了一整天。傍晚起床后边咳嗽边看手机,原计划给凌程过生日的吴萱萱和袁梦洁都发来很多条消息。 吴萱萱:还好没提前买花订蛋糕,凌程下午就回南陵了。 袁梦洁:小凌哥哥搬走了,馒头也被他带走了。 吴萱萱:哎,明明是他过生日,他却给我们买了一大堆礼物。 袁梦洁:小钟姐,给你的那份礼物是一个小盒子,晚点给你带回宿舍哈。 吴萱萱:听见他咳嗽了,不知道是不是又生病了。你们俩联系了吗? 袁梦洁:小凌哥哥走了,你也要去集团培训两周,我跟萱萱姐好寂寞啊!!! 吴萱萱:哦对了,凌程把你落在520的东西放在服务台了,晚上让小袁和礼物一起给你带回去。 钟笛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愣了愣神。 昨夜最后,凌程穿着潮湿单薄的衣衫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两人沉默地分开,她走到门口回头去看,他立在车边,没入夜色,平静的长久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 她进入宿舍楼许久后,他的车也没有开走。 她回到宿舍,洗完澡后倒头就睡,昏昏沉沉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后发现喉咙不舒服,请了假,继续闭眼。 白日梦里,她给凌程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他有没有感冒,难不难受之类的,梦里的电话总是按不对手机上的数字,发去消息也打不准字,好几个梦都是在焦躁中结束。 然后每一个梦结束,她都以为自己即将清醒过来,结果却又进入下一个梦。她梦见她也落了水,梦到她和凌程一起往湖对岸游,梦到他们在湖边接吻,梦到凌程对她说,他们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她说好,那就彻底结束吧。可等到下一个梦来临,她才发现说要结束的也是个梦境。 总也醒不来,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情节,换了风格地上演。美真说梦到醒不来的梦,这叫鬼压床。 钟笛着实觉得自己是被那一汪湖水压进了往事旧梦里。 钟笛看完夕阳去找水喝,吞咽时发现喉咙异常难受。片刻后,她收拾好下楼,去社区医院做检查。 在耳鼻喉科坐诊的是家里刚添二胎的那位许医生,他建议钟笛早点把喉咙里的结节处理掉。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 “小手术,都不需要住院,趁着你这次回南陵培训,手术做掉吧,不然每次感冒引发咽喉炎,你都得受罪。” 钟笛打算听医嘱,等炎症消失后就去手术 。一个多余且有隐患的结节,早就该处理掉了。 许医生又说:“你跟凌程经常打交道吧?他这一离职,我跟他就没什么联系了,可我这不是欠他人情嘛,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什么动向啊,我瞧他那性子,他结婚生子那一天未必还会邀请我,你要是知道消息,一定要记得要告诉我呀。” “好的。”钟笛应下。 凌程在社区待得不久,人情往来倒是不少。单是红包,他就找吴萱萱拿过三个。 吴萱萱笑他是善财童子,他说以后在社区日子多着呢,广结善缘有好处。结果他先是离了职,今天又彻底搬走。 钟笛觉得他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晚上袁梦洁把凌程给钟笛的礼物和她落在520的东西带回宿舍。 “你去520喂猫,怎么还把工作本带去了?”袁梦洁又把那个小礼物盒捧到钟笛面前,“快打开快打开,我要看看小凌哥哥送了什么礼物给你,不会是戒指之类的吧……” 钟笛压根没往戒指首饰那方面想,直接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是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热缩片,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熊猫抱着一颗大橙子。热缩片外上了滴胶,熊猫头顶有穿孔,可以做钥匙扣或者挂件。 盒底有一张字条——前程似锦。 “程”字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橙子。 袁梦洁“哇哦”一声,“这个谐音梗算是被他给用对了。只有你的礼物是他亲手做的。” 钟笛想了想,前程似锦是一句好祝福,她把这个热缩片挂在了她的帆布包上。 隔天她去参加例会,打开自己的工作本,一翻开就看见里面藏着一张拍立得和一张手绘小画。 照片是和香蕉在度假山庄那天,凌程偷拍的。照片上的钟笛撑着脸看着湖水发呆,安宁且美好。 小画上画的是钟笛抱着馒头晒太阳,右下角有个时间落款,显示这张画画于凌程被仙人球刺伤那天。那天钟笛说馒头不喜欢她。 这个画面纯属是凌程的幻想。 钟笛把照片和小画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培训第一天中午,钟笛和两位同事正要去餐厅吃饭,迎面遇上正跟助理交代工作的江正昀。 两人第一次在正经工作场合遇见,氛围不同于以往。钟笛纠结人前对江正昀的称谓,思来想去,最后只点头说一句“您好。” 江正昀的视线落在钟笛帆布包的挂坠上,熊猫和橙子的搭配倒是新鲜,又想起凌程的小名,陷入短暂深思。 避开人群后,钟笛 谢绝了江正昀邀请她吃一起晚餐的提议。 江正昀再次看向熊猫抱着的那颗橙子,执意说:“难得能在南陵碰见你,一起吃顿饭你也要推辞吗?要不我叫上凌程一起?” 钟笛还未回应,江正昀拿出手机拨通了凌程的电话。 钟笛谈不上烦心,但侧身看集团大楼对面的那些高耸建筑时,发觉自己有些想念翡翠湖那些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多层矮楼了。 比起巍峨的钢铁森林,她更喜欢贴近自然的工作环境。她喜欢山,喜欢湖,喜欢每天晚上都去湖边散步吹风。 她也更喜欢简单直接的、不用费心算计和计较的人际关系。 凌程接到江正昀的电话时,程筱丽正踱着步子在凌中恒位于医院附近的这套房子里视察。 听见他三言两语拒绝了一个饭局后,程筱丽问他:“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跟你爸都住这儿?” 凌程咳嗽几声,嗯一声,说:“放心,除了我没别人来。” 程筱丽睨他一眼,“你明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翡翠湖。” 凌程指了指玄关上的一个摄像头,“我爸装的,你随时查过往记录。” “我跟你说你爸的事了吗?”程筱丽又问,“刚刚哪个朋友约你吃饭?” “外公老同事家的孙子,你应该没印象了。” “姓江,追钟笛的那个?听说人挺帅发展的也挺好,有钱,那可比你有钱多了……” 凌程漠然听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程筱丽轻哼一声,“你管我呢。他干嘛突然请你吃饭?情敌见面不眼红吗?” 江正昀在电话里说钟笛也在,凌程觉得钟笛并不想这么快就跟他见面,也判断她不会喜欢三个人的饭局,称病拒绝了邀约。 他没回答程筱丽的话,窝进沙发里,手一抬,才想起馒头不在这里。 七号那晚他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回了他们的三口之家,凌中恒比他更早,程筱丽落地一个小时后,凌中恒就立刻像迷茫的鸟儿怀揣着希望归了巢。 “钟笛知道我回来了吗?”程筱丽又问凌程。 凌程口气淡淡的,“我没说。” 程筱丽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这次回来她像是换了个儿子。 过去几年凌程经常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基本上都会躲清净,自己去消化负面情绪。 像眼前这样看似正常实则精神游离,还是第一次。 程筱丽暂且没多问,先打给钟笛。 这边江正昀挂了电话后,对钟笛说: “凌程病了。” 钟笛抿唇点点头没有别的反应。 江正昀:“那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改天我再请你们二位吃饭。” 钟笛理不清也没心思理他为何执意要请她跟凌程两个人吃饭。走至电梯厅正要跟江正昀告别程筱丽打来电话。 江正昀跟集团总部有业务往来中午有应酬见状跟钟笛挥挥手告别转过身听见她叫对方“丽丽阿姨”。 电梯门关上信号有些不好钟笛在下一层出了电梯。 程筱丽问钟笛什么时候休假几句寒暄之后才知道她人就在南陵。 “那你几点结束培训呀 钟笛说四点半结束。 “行到点我来接你。” 听闻程筱丽跟钟笛有约凌程未有任何反应。他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医学书看的认真并不是装模作样。 去年他做手术之前程筱丽想要联系钟笛说万一他挂了死前见最后一面也算是了却他的心愿。 那时他是阻拦的他心中依然有恨不想经由程筱丽之口去卖惨。他知道程筱丽开口钟笛必然会来可是来了又如何已经四年时间在他们面前拉开一个巨大的峡谷难道要用耿耿于怀去搭建通往彼此的桥吗。 后来他辗转听闻她来总部培训刻意制造了那次擦肩而过看见她提着童装时他麻痹自己制造一个她已经结婚生子的幻象。 那天午夜他拨通了她的电话确认自己仍在她的黑名单里。 此恨绵绵无绝期。进手术室之前他脑中想起这句诗。 …… 程筱丽查完凌中恒的房支使凌程离开。 凌程起身:“去哪里?”身为无业游民的他今日是程女士的车夫。 “先吃饭然后再去做个头发。”程筱丽抬起自己的手指觉得指甲也可以做了不过晚上可以跟钟笛一起做又问凌程:“你要剪头发吗?或者烫个头什么的。” 凌程摇头。 程筱丽觉得他把头发剃光去庙里可能比较合适。 叹了口气:“养儿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其实凌程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只是过了青春期之后就越来越像他爸。 她那位医生丈夫的心至今仍无法被她参透。 她时常庆幸儿子比老子长嘴。但父子俩到底一脉相承性格底色还是相近的。 她不知道钟笛私底下是怎么对待凌程的她很想建议钟笛可 以多折腾凌程。 折腾可以释放自己也顺便敲打要死不活的对方。- 程筱丽烫完头发后把凌程的车钥匙拿过来把他支走。 看见凌程去扫码共享单车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凌中恒附加一个问号。 凌中恒五十岁那年爱上夜骑他说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释压方式。 程筱丽知道他工作忙压力大并不是不支持他发展自己的爱好可是难得有一个他不用做手术两人能相聚的夜晚他却要把精力分给他的自行车。程筱丽无法接受她觉得丈夫更爱他自己。 过去凌中恒回消息总是很慢今天却秒回:正好我给他买了一辆夜骑车。 程筱丽面色如常但手指飞快打字:你们父子俩自己过吧。 凌中恒:我不骑了。以后我在家陪你。 程筱丽带着两杯咖啡去接钟笛钟笛看见是凌程的车开过来时心中漾起波澜。 车窗降下来程筱丽摘了墨镜一点客套的寒暄也没有急急冲钟笛招手:“快上来快上来。” 钟笛紧张的心情落定几分又浮起几分。 两人多年未见按理说该心中百转千回才对可钟笛一上车程筱丽就跟她展示自己刚烫的头发又喋喋不休说些晚上去做指甲的事情钟笛弥漫进喉咙口的酸涩就这样被压回心底。 程筱丽说凌中恒的车风格太老男人凌程的电车她又开不惯带着钟笛去到奥迪4S店。 一圈看下来她多次问钟笛的意见钟笛只好认认真真给她当起参谋。 看完车后两个人去吃泰国菜。钟笛抢着买了单 “凌程不上班也不谈恋爱买什么给他都是浪费。” 刷卡的时候钟笛又想抢单程筱丽按下她的手拿出一张凌程的卡“咱们用他的钱。” 钟笛直言不讳:“凌程给了我三十万。” “三十万也不多他要是有本事给你三百万你讲给我听我说不定还抬抬眼 第 40 章 我想找到你。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从后视镜里看见凌程走到了车尾,推开车门,叫了声他的名字。 凌程不知道是真没有听见还是装没有听见,脚步加快,像一个夜行的刺客般,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停车场外的人行横道上。 钟笛的视线落回前面程博宇的车上,香蕉不再躲这个被她折腾的七上八下的男人,他们静了下来,嘴唇贴在一起,化作两尾缠绵的观赏鱼。 凌程为什么会走,钟笛大概想明白了。她垂下眼睛,找到自己的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逃跑的男人。 消息发出后,振动声在她左边响起。她扭头看,步履洒脱的男人因过于洒脱,落下了他的手机。 凌程穿过斑马线,随人潮踏进热闹的街区。走到一个自动贩售机前面,想买一瓶水,手探进裤子口袋里,这才想起自己没带手机。 他只好又匆匆回头。 钟笛带着凌程的手机去寻他,穿过斑马线的时候,遇到一群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听着高中生们喧闹的交谈,她在莫名的时光交错感中快步到了马路对面。绿灯停止,红灯亮起,她站定在安全地带,看一眼闹市区的两条路,不假思索,走向了更为安静的那一条。 与此同时,凌程从另一条路折返至红绿灯下,等红灯变绿的时间里,他侧过脸看身旁这群年轻朝气的学生,视线落定后,钟笛的影子闪进街边一间便利店,错过他的余光笼罩。 待回了头,绿灯亮起,他大步踏上来时路。 两人错过。 钟笛去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付款的时候凌程的手机在她的口袋里震动。 来电人是凌中恒。 她加快去寻找凌程的脚步,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又遇到一个斑马线时,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选对路。 直觉告诉她应该回头。 返回至那家便利店门口时,她在急促的呼吸声的停下来,觉得自己像一只莽撞的无法自我说服的蚂蚁。 她为什么偏要去寻找那个落荒而逃的同伴?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蚂蚁的洞穴狭窄,走出来才能呼吸,却不知道走出洞穴后的目的地在哪里,就只好这样不知疲倦地在黑夜里反复踱步。 这甚至像极了现阶段他们俩在这段关系里的心境。 钟笛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瓶水。解渴后的大脑慢下来,找回理智。 当他发现自己手机没带的时候,要么会折返,要么会想办法打电话给她,她何必着急。 凌程回到自己 的车边,停在他前面的程博宇的车已经开走了,钟笛也不在车内。他回到车上,没找到自己的手机,看见钟笛的包安安稳稳地放置在副驾。 她没跟程博宇他们走,也没自己走掉?她拿着他的手机去找他了? 终于,凌程变成另一只今夜注定也很繁忙的蚂蚁。 钟笛喝完半瓶水后,不急不慢地返回停车场,两个手机都被她握在手里,她等待着找手机的人来电。 手心振动的时候,她莫名心跳乱了一拍,抬起手看,却不是凌程找了过来,来电人仍是凌中恒。 担心是有什么急事,她按下了接听。 凌中恒听见听筒里是女声传来的时候,眉间悬上异样,又听见是钟笛的声音时,眉眼散开安心的笑意。 “钟笛啊。这声恍然大悟是引起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程筱丽的注意。 程筱丽停下抹平面膜的手,却没往凌中恒近处凑。 她听见凌中恒跟钟笛谈话,俨然一副长辈对小辈的腔调,又是问工作是否顺利,身体是否安好,又是要钟笛劳逸结合、保持的良好心态…… 太没劲了。 凌中恒余光瞥见妻子打哈欠,在电话里邀请钟笛明晚来家里吃饭,“凌程无所事事,厨艺精进了不少,你来尝尝? 程筱丽抬了下眼皮,她今晚已经尝过了凌程的手艺,也就那样吧。心想如果钟笛明晚真要来,那她肯定要亲自下厨,只是厨房里的刀具该换了…… “那咱们说定了哈,明晚我们在家等你。凌中恒喜笑颜开地挂了电话。 程筱丽立刻交代凌中恒明天去超市采买,说了一长串清单,最后一项是刀。 “家里的刀还不够锋利吗?凌中恒理了理思路,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住,明天我们一起逛超市吧,我休了两天假,安心陪你。 程筱丽愣了下,哼一声:“凌中恒,我是为你儿子过三十岁生日回来的,不是为你。他那个身子骨,多过一年生日…… “瞎说什么。 “哼!程筱丽别开脸。 跟凌中恒的电话打完,钟笛正好走到通往停车场的那个路口。电话刚挂断,一个陌生来电出现在她自己手机的屏幕上。 这时绿灯亮起,她先踏进斑马线。 “喂?嗓音透着试探。 “是我。 凌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在周围的喧嚣中,竟有些不可思议 的遥远之感。明明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超过300米。 钟笛的思绪一瞬间抽离于眼前的世界。 “你在哪儿?”钟笛的脚步停了一瞬而后被身后人催促往前走。 “我在你身后。”凌程的声音真实、急促却仍给钟笛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钟笛即刻回头看凌程朝她奔走的样子一瞬间框定在她的眼眶中可他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男生拉扯住。 她蹙眉一笑觉得凌程万分焦急的状态倒比这个拽他的男孩子更像个不沉稳的高中生。 那份不切实际的感觉在这一刻落了地。 凌程意识到钟笛可能带着他的手机去找他之后第一时间去找陌生人借电话打给她。停车场四下无人他只好朝路边走一直走到过了马路人多了起来他才朝一个高中男生借到手机。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他转过身留意往来路口的行人当钟笛问“你在哪儿”的时候他忽然在过马路的人群里看见她的背影。 他立马想追上去这时高中男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不好意思地对男孩子比了个手势。看见 第 41 章 你想吃我的花蜜吗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钟笛是有点想跟凌程做朋友的,她知道凌程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凌程问她叹什么气,她把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凌程静默几秒后,说:“我先给你买车吧。 “…… “社区的路特别适合练车,有了车你往来南陵就方便了。 钟笛没应声。 凌程帮她找收礼物的理由,“之前送你的所有东西你都还回来了,你送我的我却一样也没有还给你。这些年你对我的付出,难道还不够我用一辆车,甚至我所有的一切来偿还吗? 没有什么比她的真心更值钱。三十万或者一辆车都不算什么。 “以前你不肯要我的钱,收贵重的礼物,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毕业,我为你花的钱都不是我自己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好歹孤苦伶仃地在美国奋斗了四年。凌程没谈更多,他知道钟笛不愿意完全戳破曾经的自己。 有关自尊,有关对那段关系偏执的定义,许多个死结历经岁月的变化,或许有了松动的痕迹,可她会纠结于解结的方式。 凌程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强迫她接受他把爱投递于物质馈赠的肤浅心理。他知道她要的东西更纯粹,他的给予和他给予时的心理也该更纯粹。 如果以朋友的名义会让她更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爱,他想他是愿意的。 钟笛不确定她心中的浮冰是因什么而破碎,可能是年岁渐长,纯真的心态会顺应命运的洪流而走向平凡的现实,又或许是她卸了一层防御内心的玻璃去重新看凌程这颗心,当原本视野里的阻碍被清除,她的视线变得开阔,生活里那点举重若轻的心态,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嵌入她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 过去的一切都是那么重,爱得重,思虑重,自尊心重,不甘心也重,而现在轻装上阵,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像羽毛一般轻盈。 除了听他茶言茶语。 钟笛拆解了一下“孤独伶仃四个字,说:“给我买完车你就是穷光蛋了,听说你在美国混的不咋样。 “我怎么可能混得好。你不在,我混得好又什么用? “让你矫情了吗? “好。凌程闭嘴。 钟笛再次问她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你好好说,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做个好人,你心里的好人。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 钟笛一阵胸 闷,“你没钱了你怎么生活? 凌程波澜不惊,“两年前我投了个天使投资,那个团队最近A轮了,下个月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能拿到不少回馈。 “不少是多少? “可能四百多万吧。语气如此轻描淡写。 钟笛失语。 “也不多,给你买个房子就差不多又花完了。 “谁要你给我买房子了?钟笛觉得他这幅样子就像是他病入膏肓后急着托孤。 “婚前财产很重要,我这是帮你提前做规划。凌程顿了顿,说:“到时候买个学区房吧,一劳永逸。 钟笛无话可说。她想,计划是一回事,执不执行是另一回事。他现在说的天花乱坠,到时候拿不出这笔钱的时候,出洋相的是他自己。 凌程又开始妄自菲薄:“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我现在这个资历就算是去上海,年薪最多也就在八十到一百之间,跟江正昀这种资本家相比,我仍然是个穷光蛋。别说江正昀了,我可能连苏粤都比不过,苏粤的剧社盈利不多,但他还投资了餐厅、酒吧、健身房…… “你查人家苏粤干嘛? “为你筹谋啊。 “为我筹谋?钟笛气笑了,问:“那你觉得江正昀和苏粤谁更适合我? “苏粤吧。江正昀家庭关系复杂,本人也很阴险,他跟许曼宁那一段算是刻骨铭心,可他扭头就能对你……反正我是瞧不上他这种不专一的男人。苏粤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像只花蝴蝶,但明显能感觉到他是个尊重女性的人,据我所知,他私生活非常干净,几乎不近女色,想来是个真君子。 江正昀阴险…… 苏粤是花蝴蝶…… 钟笛找到他话里的漏洞,说:“你上回还说我运气不错,遇到的男人除了你之外都很好。 “之前没有做过细致的调查,不了解他们的全貌。凌程抿抿唇,轻声叹一口气,旧事重提:“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你有想过要跟小左谈恋爱的事实,你还跟他牵手、接吻…… “你跟我什么关系,你管我? “我不敢,我哪能管得了你啊。我的意思是,我既然连小左都接受了,你再多接触几个我应该也能学着承受。所以我帮你做一做背调,以防你上当受骗。 “多谢你的好意!钟笛顺着他的话说,又问:“那你呢?跟他们几个比,你怎么评价你自己? “我为什么要评价我自己?我又不在你的选项里。你只想跟我当朋友。 “ 那我评价评价你?” “但说无妨。” “你就是个loser!”激烈的抨击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 “接受。”凌程觉得钟笛像一只可爱的炸毛怪嗤笑一声“非常精准。” 钟笛轻哼一声。 “钟笛我现在心脏特别强大如果你想跟别人再试试我觉得我也可以等。” 钟笛看向车窗外“行我一定开着你给我买的车去约会再把男人带进你给我买的房子里胡搞。” 凌程试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怎么想画面里的男人都会是他自己。但他咬咬唇隐隐蹙眉说:“你开心就好。你不开心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想看到你开心有钱花有人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花他的钱去爱更好的人…… 似乎也不错。 “你真不打算找工作了?”钟笛睨着凌程眼神像看苏粤剧社里的男配角。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管我现在就别管我了好吗?我那几年混的是不好可不代表我没有努力我四年没停又做了那么大的手术还去社区忙活了几个月……现在我想gap一年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变得正常。”钟笛补充说明:“别为情所困故作矫情。” “你正不正常的不重要。你别管我。” “……”钟笛简直要气疯“我管你个大头鬼啊!” 还或许以后有的是机会管他…… 没机会!- 钟笛在江正昀的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她随便答了几句算是接近标准答案但江正昀依然觉得她没用心。 “这次培训是要纳入你们年终考核的。”课后江正昀提醒她。 钟笛淡淡的“哦”一声。她一个社区标兵难道会在一次培训上栽跟头吗?何况她这几天挺认真的。 江正昀踢铁板踢多了策略也一直在换。今天他直接问出口:“你心里还有凌程对吗?” 心里有没有凌程都不妨碍钟笛对他无感。 钟笛直言:“我这个人相信第一眼缘分。那天我上你的车你全然对我不感兴趣后来如此殷勤我想原因正如你昨天所说因为我似乎显得很神秘又一直在拒绝你所以你就像是想要征服一个工作上的难题一般想要征服我。” 江正昀细嚼慢咽钟笛这番话 他问她:“那如果那天你一上我的车我便对你一见钟情那我们……” “也不会。”钟笛笑一下,“我说的第一眼缘分,是指一个人在看到另一个人的第一眼,就大概可以明确她是否跟自己会是一路人,是否跟自己投契,这份好感不一定跟爱情有关。如果我没猜错,那天你眼中的我,是一个沉闷的乏味的形象,不够大方,不够阳光,而你之所以还愿意再次接触我,无非是因为我长得还算漂亮……” “你先打住。”江正昀微微蹙起眉头,“抱歉,我不是想随意揣测你,只是你今天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钟笛昨晚跟凌程斗了很久的嘴,劳心劳力,想着回酒店太晚会打扰已经休息的同事,就让凌程把她送去香蕉那里。 她以为香蕉会跟程博宇厮混一整夜,不会回来,可没想到凌晨三点,香蕉拖着她那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香蕉进门后看见钟笛躺在她唯一的床上,没办法,只好跑去洗了个干干净净的澡,这才好意思靠近钟笛。 钟笛问她为什么事后不好好洗。香蕉说她是半路逃跑的,能早点回来就不错了。 后半夜两人一直聊天,聊到天亮。钟笛约等于一整夜没睡。 …… 钟笛睡不好就会很烦躁,江正昀这么一提醒,她干脆拿他昨晚的话来堵他的嘴,“可以打消你玩游戏的通关心理吗?在你眼里,我欲迎还拒、故作高冷……” “现在却觉得你伶牙俐齿,十分有趣。” “……” 江正昀笑笑:“我承认,你所说的都没错,你似乎很有洞察人心的本领。我忽然很想知道,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像这样充满奇妙的矛盾感,却又能将极端的特质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吗?正如你挺了解我一样,我也并不觉得我看不懂你的内心。” “不如你去问凌程吧。我十八岁就跟他在一起了。”钟笛一句话堵回江正昀想当面探究她的兴致,点一下头告别:“我中午还有事,再见。” 汪洋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妹妹下来,刚出电梯就看见她利落潇洒地回绝了一个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男人。 “这人是谁?”他问钟笛。 钟笛想了下,说:“不重要。” “在追你?” “走吧,好饿,去吃饭。” 兄妹俩随便找了家快餐厅,汪洋点了很多钟笛爱吃的东西。可惜楚琪中午在忙,脱不开身,否则钟笛会觉得这顿午餐更加快乐。 看钟笛吃的差不多了,汪洋才开口跟她谈正事。他对妹妹向来不会说教,仍是只摆 出那副威严的、简单的、直白的样子,直接给她一个他的态度—— “想谈恋爱可以,凌程不行。 “嗯。钟笛和凌程还并未走到吃回头草的阶段。 “他最近有没有骚扰你?听说他去找你嫂子刨根问底了。 “什么叫骚扰?正常打交道也算吗? “你们有什么交道是可以正常打的?他不都离职了吗?死皮赖脸跑去你单位住着,那是存着正常打交道的心?我看他就是贼心不死。 钟笛也觉得凌程挺贼的,便没有反驳哥哥的话。 “别以为他去我那里买了几辆车,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他跳湖了。钟笛一句神来之笔,截断了 第 42 章 我可以亲你吗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凌程滚进厨房,系上围裙,为钟笛洗手作羹汤。他不假思索地把程筱丽一瓶珍藏五年的红酒,倒了大半瓶进一锅熬制的牛肉里。 凌中恒见状,找到自己的手机准备再给妻子补买一瓶。又提醒凌程:“卖弄卖弄得了,别用力过猛。 凌程充耳不闻。 程筱丽给钟笛展示了一下家里最近更换的软装,说五年没变化,新装饰新气象,家里总算多了几分人味儿。 “你跟凌程做的那个熊猫小凳子,现在在他卧室里,你要去看看吗? 钟笛想起她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情形。那是她跟凌程认识的第三天,他们彼此还不够熟悉,就以快速踏入对方领地的方式,完成了对彼此的深入了解。 彼时程筱丽四十出头,不像阿姨像姐姐,她在见到钟笛的一个小时后,就找来两根粉色的发圈,替钟笛编了两条精致的鱼骨辫。 她说钟笛穿白色的裙子好看,三天后,托凌程带了两条新裙子去牛奶店送给她。 那天钟笛在离开时才见到凌中恒,他刚下一台手术回来,难掩疲惫之色,听闻这是儿子的女朋友,他有些意外,也感到惊喜,临别前送了一个医学人偶给钟笛,又在凌程的提示下,教授钟笛几个缓解痛经的方法。 …… 程筱丽推开凌程卧室的门,“嗬一声,暗想这小子可真行,这一看就是连夜收拾过,跟他当年第一次带钟笛来家里时那副紧张兮兮又想卖弄的状况一模一样。 钟笛第一眼看见里头的情形,心里也“嘿哟一声,某人可算是下足功夫了。 随处可见的熊猫装饰品和那些年钟笛送给他的各种小礼物,把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房间装点成一个青春期少女会喜欢的模样。 熊猫地毯、熊猫抱枕、熊猫飞盘、桌面上的熊猫竹林小造景…… 钟笛送他的扎染挂布、手工陶瓷杯、恋爱三周年纪念手印和那个祝他二十二岁生日快乐的生日立牌,都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个生日立牌,钟笛当初做了一整夜。她彩印了凌程的照片,按照轮廓剪下来,贴在一张对开的kt板中间,其余空白地方她做了剪贴画,贴上了凌程喜欢的电影截图和经典语录、他喜欢吃的食物手绘插画、他的口头禅以及她想对他说的话。 其中最显眼的一句是——希望你头发花白时,我依然在你的生日愿望里。 钟笛靠近这张立牌,上面的剪贴褪了色,她的字迹不再如当初那般清晰,唯有照片上凌程不变的那张脸定格了那个时刻的浪漫。 程筱丽绕到床的另一边在床头柜旁找到了那个他们亲手做的小凳子。 那年夏天南陵经历一个漫长的雨季。凌程回国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有一整个月几乎都在下雨。 钟笛喜欢宅于是两人要么在宅在牛奶店替美真看店要么就是来凌程家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做手工。 凌程很喜欢做手工那天心血来潮搞来一堆木料说要给家里的花园做个吊椅秋千。 就那样研究了两三天秋千还真被凌程给做出来了他跟钟笛一起给秋千刷上彩色油漆让钟笛成为第一个坐上秋千的人。 他还在秋千的支架上刻了字写着——钟小笛专属。 可没过几天那个秋千就散了架木料折损无法再复原。钟笛不想让凌程再把时间浪费在重新做秋千上安慰他说就当这是一次浪漫的遗憾有遗憾的记忆才特别。 见凌程仍旧耿耿于怀钟笛又提议说那不如用损坏的木料做两个小凳子吧两人一人一把排排坐看星星也是别样的浪漫。小小的凳子也可以放进车后备箱去郊外看星星看雪时 最后因为凌程的设计失败了两次木材只够做一把小凳子他又要抓狂时钟笛说:“一把也挺好我带回去放在牛奶店门口天天坐在上面乘凉。别人问我我就说是我男朋友做的多酷啊。” 凌程想了想觉得也好边画上熊猫图案边对钟笛说:“如果结实的话以后小竹子出生后也可以坐……” …… 钟笛收起回忆时程筱丽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她环顾这个房间这里上演过太多他们俩的恋爱故事。 牛奶店和老房子退租后她跟凌程共同的回忆只有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得以保存完整。她知道凌程费心布置让她今晚看见此情此景是在跟她耍心机可这样的心机并不让她反感。 许多美好的记忆的确需要刻意提醒才能从那些不好的记忆里翻涌而出再次被她想起再次在她心里重刻那个浪漫甜蜜的印记。- 餐桌上的钟笛化身成宠物乐园里不停被游客投喂的萌宠。 “好吃吗?这个好吃吗?”大厨凌程急需她的褒奖。 钟笛当着长辈们的面不好拂他的脸面一口一口吃下去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他有病。 凌中恒问钟笛:“怎么样?他厨艺比起从前进步挺大的吧?” 钟笛笑笑“你跟丽丽阿姨准备工作做得好。” “多吃点吃撑了 待会儿我带你去消食。”凌程做出安排。 “去哪儿?” “夜骑,去湖边,去吗?” “晚上可能有雨。” “这雨下不下来。” 程筱丽哼笑一声,“合着你约会,老天爷都得给你让步。” “钟笛是我的好朋友,我俩纯友谊。你别乱说话惹她尴尬。” 程筱丽“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向钟笛:“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你凌叔叔他们医院来了个特别帅的住院医,比我们家凌程还要高,将近一米九,浓眉大眼的……” “住院医?”凌程露出鄙夷之色。 “住院医怎么了?你爸当年也是从住院医熬过来的。人家跟钟笛同岁,前途一片大好。” “那是,总比我这个老光棍无业游民要好。” 钟笛:“……” “老凌,小伙子还没有女朋友吧?” 凌中恒配合妻子的演出,“没呢。” “那正好,回头你把微信推给钟笛。”程筱丽拍拍钟笛的手,“关键是帅。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高,不配个188以上的大帅哥,说不过去啊。” 只有186的凌程捧着饮料杯,端视钟笛的脸,正欲开口,程筱丽又对钟笛说:“听说那个江正昀也在追你是吧?这孩子其实也不错,就是吧……”说到一半却不说了。 “就是什么?”凌程追问。 “就是跟那个住院医比,背景太复杂,样貌也稍微逊色点。” 凌程淡声笑笑,碰了下钟笛的饮料杯,“抽空陪你去医院看看人?” “行啊。”钟笛喝一口 第 43 章 牵十秒钟的手 《趁雪下》全本免费阅读 这晚直至最后也没有下雨。凌程觉得他运气极佳,或许这预示着他可以迎接一段顺风顺水的新旅程。 后来两个人骑车去到一间文创店,钟笛买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熊猫笔。 看见钟笛在本子上写下某年某日某日在何地,某人因未经同意就亲人而扣十分的时候,凌程皱眉问:“十分是不是太多了?五分怎么样?” 钟笛说她说十分就十分,等扣到只剩零分的时候,他们俩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凌程自知他不配拥有决策权和话语权,问:“只是轻轻碰一下你的脸就扣十分,那别的呢?” “话太多扣五分……” “话多也有错?以前不就是因为我们沟通的少才酿成大错吗?现在我天天做你耳边的百灵鸟,事事都跟你沟通,难道……” “百灵鸟?我看你就是一只黑乌鸦!”钟笛转身就问营业员这里卖不卖耳塞。 “行,你接着说。” 钟笛理了理思路,说:“动手动脚扣十分,话太多吵到我的耳朵扣五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扣五分,强迫我吃你做的很奇怪的饭和你买的很奇怪的东西扣三分,没事就跑来我眼前晃扣三分……先这几项吧,我随时想到再随时补充。” “我做的饭很难吃?”凌程自觉声调太高,又压低声音:“具体的定义呢?比如没事就跑到你眼前晃,怎么定义我是没事,只是想见你也算是没事吗?还有,那这样算动手动脚吗?” 说着最后这句话,他捏了下钟笛露出来的耳朵。 钟笛立刻在本子上又扣掉十分,“解释权在我,我的心情就是考核标准。好了,你现在只剩下八十分了。” “你现在怎么不讲道理啊!” “我以前就是太讲道理了。现在我本人就是道理,我说了算,不想接受你出门右拐。” “……为什么不是左拐?” “左拐是湖,你还要再跳一次吗?” “……” 说到跳湖这件事,钟笛又补充了一条,“往后你想发癫,别在我面前癫,打骂自己或者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分数直接清零,我们俩绝交到老。” “还绝交到老,你是小学生吗?”凌程勾一下唇角,“你心里还是关心我在意我的。” 钟笛忽略掉他这句话,“当然,你也可以扣我的分,比如我打你骂你……” “我喜欢你打我骂我。” 这完全是加分项,怎么可能扣分呢。他最怕她不打他不骂他了,那就说明她心里没他了。 凌程又说:“你考核我就好,我没资格考核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满分。” “太假了。油嘴滑舌也扣三分吧。” “……” 凌程也找来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做什么?”钟笛问。 她偷偷看过去,他在做规划。 除了看电影、去游乐园、看演唱会这种常规操作外,他还写下—— 每天一起安静待半小时 每周一次夜骑 每个月一次短途旅行 每年一次长途旅行 …… “每天?你不会又要回社区养老吧?”钟笛脑子里又住进一只蜜蜂。 “你烦我了?可我现在每一天都想见到你。” 钟笛避开凌程的无辜眼神,“距离产生美。” “不,我们俩都是情感高需求的人,我们不适合异地恋。” “我没在跟你谈恋爱。” “那也不能分开。钟笛,我再也不会回美国了。当年我做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擅自决定我们俩的未来。” 如果没有一意孤行留在美国,没有想要用一段婚姻和一个小孩来拴住她,如果本科毕业就回国,他们或许已经收获理想的结局。 那年如果他回国,她才大三,他们爱得正浓,会朝夕相处,哪怕争吵他们也能看见对方的脸,触碰对方的温度。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的情绪变化,她也能及时捕捉他的小心眼和坏心机,他们随时都可以拆穿对方的谎言与伪装,他们会拼命磨合,不怕天崩地裂,只求对方多说、多问、别胡思乱想。- 钟笛做手术这天,汪洋在看见凌程的第一眼就把他请出了钟笛的病房。 “我妹妹不需要你的关心。”汪洋顺应钟笛的叮嘱,是心平气和说这句话的,请凌程离开的方式也还算温和。 楚琪看了钟笛一眼,钟笛认真在看手术须知,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又看向病房外,凌程倚在病房对面的墙壁上低头玩手机,脸上并无尴尬。 真真两个神人。 钟笛的手机振动一下,她拿起来看。 凌程:你哥对我的态度比之前好点。 钟笛懒得回。 凌程:他其实比我矮一点点。 钟笛:想表达什么?我哥最近在健身。 凌程:他会打我?你在威胁我? 钟笛:(白眼)你回去呗,你又进不来。 凌程:我不。 钟笛:你去凌叔叔的办公 室里等。 凌程:你是心疼我吗?那你赶紧去你哥面前说我几句好话。 钟笛还没回,凌程又说:算了,是我活该。 过了会儿,凌中恒和程筱丽来了,看见凌程站在门外,看了看病房里的情形,二人都没有表态。 又过了会儿,他们走出病房,踏上走廊,径直离去,视凌程为空气。 凌程又给钟笛发消息:所以说,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只有我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钟笛:别矫情。现在你转身离开,我会觉得你很潇洒。 凌程:我要那么潇洒做什么?你放心,我不怕孤立无援。 钟笛:别卖惨,也别自我感动,平常心,顺其自然。 凌程:我现在只是想争取对一个病号朋友的探视权。 想争取,却在她亲人的排斥中饱尝愧疚,再一次质疑自己对她的配得感。 终于等到钟笛被护士带去手术室时,凌程见到了她。 护士打趣钟笛:“你家里人和你这位朋友的阵仗也太大了,还以为你是做多大的手术呢。放心好啦,很小的手术,很快就出来了。” “再小的手术也会有风险。”凌程淡声接了话。 “准男朋友吧?”护士问钟笛,又道:“看他不敢进去,刚刚带你的出来的时候,我特地让你家里人留步,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钟笛笑一下,扭头看跟在她们后面的凌程,他抿着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趁护士去做登记的时候,钟笛忽然问凌程:“那年冬天,你进手术室之前,心里有没有怨我?” 凌程怔住片刻,随后坦诚地点一下头。选择不告诉她,她便不知情,不能陪他,他会因此而感到委屈,可如果告诉了她,她既要为签证问题和机票钱为难,又要为他忧心,那他也会因带给她苦恼而自责。 因为距离,因为不对等的经济状况,因为她的自尊心和他的如履薄冰,那时的他们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总是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为自己增添烦恼,而对方还不一定能完全领情。 那天凌程质问钟笛知不知道什么叫换瓣的时候,钟笛已经产生了后怕情绪。眼下,她把这份情绪扯回心间,突然拉起凌程的手,对他说:“拉十秒钟,关于这事情,你就别再怨我也别再怨你自己了,好吗?” “十秒钟可不够。” “只有十秒钟了。”钟笛捏了捏他的掌心。 这时护士走过来,开玩笑:“你们俩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真不至于。” “我进去啦。”钟笛松开凌程的手。 凌程却死死攥紧她的指节,“不管是第一次手术,还是第二次手术,麻醉生效之前的最后一秒,我脑子里都想的是你。” “可惜我不需要全麻,否则我会体会一下你当时的感受。”钟笛用指腹触抚一下凌程的手背,对他眨一下眼睛,“既然是两次,那等我出来后再牵十秒吧。”- 钟笛做完手术后,汪洋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他临走前叮嘱楚琪,不准让凌程靠近钟笛。 可是不久后香蕉带了两幅扑克牌来,如果不拉上凌程的话,他们就打不了掼蛋。楚琪虽然不觉得这牌一定要打,但是香蕉快人快语,几句话间已经把牌局张罗了起来,她又不好扫香蕉的兴。 香蕉知道凌程牌技高超,特地让他跟牌技最烂的钟笛一组,以彰显自己的公平。最终的战局却不出几个人所料,钟笛跟凌程惨败。 打完后,香蕉对凌程说:“输这么快,你今天不在状态啊。” 凌程看了看时间,心里惦记着钟笛的承诺,说今天手气不好。 楚琪看凌程低头看表,扫了眼手机上的数字,到她要去接肉肉的时间了。 香蕉没忍住吐槽道:“嫂子你们也太卷了,今天是周末,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不应该在院子里玩泥巴嘛,报那么多兴趣班多累娃啊。” 扭脸又对凌程跟钟笛说:“你们俩以后有娃,应该不会这么卷吧。” 场面一下子变得尴尬。 钟笛当做没听见,凌程顾及楚琪的想法不好意思接话,楚琪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说错话”的香蕉。 香蕉又一拍脑门:“忘了忘了,你俩还在做游戏呢,且到不了谈婚论嫁那一步。” 做游戏…… 楚琪离开后,凌程对香蕉露出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眼神。 香蕉:“哥们儿,这是医院,还是你爸的工作单位,你不会丧心病狂到……”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啊。”钟笛十分无语。 凌程:“缺个牌搭子,我叫程博宇来?” 香蕉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溜了溜了,你们俩别一个趁虚而入,另一个欲迎还拒哈。” 天知道凌程只是想跟钟笛单独待一会儿,最单纯的那种待法。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后,凌程朝钟笛伸出手:“牵着,看五分钟夕阳,好吗?” 钟笛没跟他计较是十秒还是五分钟,手伸过去落在他掌心里,说今天是阴天,根本看 不见夕阳。 “夕阳在我心里。”凌程牵起唇角。 十指相嵌后,钟笛有些许不适应。 凌程洞察她的心理,问她:“你想不想听听我现在的心跳?” “你很紧张吗?” “也可能是激动。” “那你收敛一点吧。” “我不。” 钟笛侧过头看着凌程的眼睛,告诉自己,相信十秒钟他此刻的纯情。 “你有一点重新喜欢上我吗?”凌程抓住她的视线。 钟笛咬着唇,露出一个冥思苦想的表情。 “行了,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有。”凌程的语气格外笃定。 “……” “听音乐吗?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歌单我听了五年。” 钟笛用手指挠一下他的指背,“不欣赏我喜欢的歌手,又那么恨我,何必自我折磨。” “你管我呢。你就当是我害怕自己的心不跳了,我需要折腾它。” 钟笛努努嘴,“我可没有你这么念旧。” “没关系,你已经说过你有想过我了。想过就好,哪怕是恨着想的,总比忘了好。” 其实那晚她一句“想过,很想”,他就已然被治愈。 曾经他觉得自己需要她很多的爱,而现在,只有一点喜欢也能让他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不见夕阳。 “夕阳在我心里。”凌程牵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