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怜惜指南》 1. 出事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北京时间九点整,裴氏大楼六十八层,Ann端着磨好的咖啡准时敲门进入总裁办。 宽敞的总裁办内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不伤眼的微光。 借着电脑光,Ann能看到裴煦伏在桌上,头随意地埋在臂弯里,脊背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裴煦睡眠质量向来一般,门被敲响的瞬间他就醒了,他没抬头,以为进来的人会像往常一样是他的特助陆执。 裴煦昨天在公司通宵加班,累得甚至懒得去里间的休息室,此刻正对自己被吵醒而不满,将他为数不多坏脾气之中的起床气发作了出来。 “出去。” 通宵一夜,裴煦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沙哑,疲惫得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Ann愣了愣,似乎是被这样的裴煦吓到了,但还是壮着胆,按照陆特助走前吩咐的那样,抬手打开了控制窗帘的遥控和总裁办的灯,又走上前将咖啡放到桌上,再打开加湿器,道: “裴总,现在是九点零二分,除开会议提前十分钟到场,您还有十八分钟可以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介于时间紧张,陆特助说不建议您赖床。” 裴煦被亮起的灯晃得皱眉,心想赖床也至少得有个床啊,但过了三秒他才意识到来的人是Ann,于是撑着支起身子,双手掌心捂在额前,对比自己还像资本家的小助理打着商量: “我可以不吃早餐,再让我睡五分钟。” Ann画着眼线的眼尾似乎是弯了弯,嘴上却公事公办道:“陆特助说,如果您不吃早餐,就需要用这五分钟的时间来吃胃药。” 裴煦:“......” 大概是真怕老板生气,Ann语气变得有些弱:“裴总,如果您前一晚留在公司休息第二天早上九点必须把您叫醒,这是总裁办特助注意事项中第二十三条内容。” 裴煦仍旧一动不动。 Ann又补了一句:“这条是您上任后亲自补上的。” “......” 裴煦没辙了。 如果现在面前这个人是陆执,裴煦会毫不留情地以“扣年终奖”为由把人赶出去,但自身的涵养不允许他对着女士耍无赖,裴煦深吸一口气,一手顺着额头将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抄,露出了还有些茫然的桃花眼和光洁的额头,以及眉骨上方一道两厘米的浅疤。 少顷,他混沌的眼终于聚起了神,平静的情绪在他的瞳孔汇聚,驱逐刚刚似乎是幻觉的起床气。 裴煦从桌前站起来,一手插兜,俯视着桌上米白色的咖啡杯,轻轻皱了皱眉,但又很快恢复了往日情绪稳定的模样。 裴煦不矮,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劲瘦的身材,把一身已经起了皱的西装愣是穿出了秀场的味道,他的五官非常精致,瑰丽到以前常有人调侃他这样的样貌不像是裴董能生出来的儿子。 谁知道一语成谶,裴煦居然真的不是裴董的亲生儿子,而是多年前被抱错的。 两年前,二十四岁的裴煦突然被爆出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按原本计划一天后他就该接任董事长的职位,结果被这个消息打了个猝不及防,从此被一个假少爷的身份按在总裁的位置整整两年。 裴总只怕这辈子都无法真正接手裴氏了,Ann在心里默默可惜,她听陆特助说过,那天裴煦在总裁办里枯坐了一整天,滴水未进。 她正陷在回忆里,忽然听到裴煦声音淡淡:“会议内容我做了调整,让陆执发邮件把技术部的人也喊上来开会,以及,把今天中午和辉扬的局推了。” Ann急忙回过神,犹豫了几秒,道:“裴总,陆特助今天不在,一个小时前裴氏送去淮市参加会展的新产品半路出了车祸,陆特助知道您忙,就先赶过去处理了,中午——” 裴煦推开休息室门的手顿在半空,眉心微拧:“伤情如何?” Ann:“除了司机轻微脑震荡之外,其余的三名员工均未受伤。” 不幸中的万幸,裴煦心里松了口气,简洁吩咐:“联系员工家属,做好安抚和赔偿工作,事故走流程配合警方,医院那边让陆执负责,有情况随时上报。” 他捏了捏眉心,又道:“重新调车把产品运去淮市。” Ann一一记下,开口时却有些为难。 “说。”裴煦吐出简短一个字。 “会展那边来消息,因为我们的展品无法按时到场,已经把展会名额给霍氏了。” Ann心里有些忐忑,虽然这几年裴氏如日中天,但顶头老大还是早年就盘踞在宁市的霍氏。 而自从两个月前霍家的那位少爷回国接手公司,裴霍两家的竞争几乎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裴煦也是因为霍氏这个庞然大物挡在跟前,这两个月才总是在公司通宵加班。 公司里裴煦和霍应汀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话题早就堆了一箩筐,有一次还不小心被裴煦听见了。 那天,在员工们心里礼貌温和从不疾言厉色的裴总居然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名嚼舌根的员工,丢下一句“觉得裴氏会倒就早点走”,然后在一众目瞪口呆之中通知人事将人直接辞退了。 从那之后裴氏上上下下就知道了,霍应汀是扎在裴煦心上的刺,没事不要提。 就算Ann现在报告的是必要的消息,还是有些忐忑。 虽说这次的确是他们这边的运输出了状况,但会展是明天才开始,今天再送一批产品过去完全是来得及的,会展这么着急把名额给霍氏,绝对是霍氏半路横插一脚抢了名额。 搞不好车祸都和霍氏脱不开关系。 Ann打了个冷颤,担心裴煦因为这件事心情一差把她也直接辞退了,毕竟刚刚把很需要休息的裴总给叫醒的也是她。 谁知裴煦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嗯,让法务部联系会展方违约索赔。” Ann应了一声,心下却诧异,被抢了会展名额,裴总居然这么淡然的吗? “还有事?”裴煦转头 2. 指责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完全不知道Ann这个小助理脑子里在想什么,到家里闷头就睡,一直到五点闹钟响起,裴煦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起来洗了个澡,然后又慢吞吞地在楼上的健身房里跑了会儿步。 第二次从浴室出来时,他感觉到胃隐隐有些不适,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吃午饭了,但没办法,他刚换好衣服就收到了司机在楼下等他的消息,裴煦来不及垫肚子,随便吃了颗胃药就下楼。 到达霍氏酒庄时是晚上七点一刻。 商业酒会多以答谢合作方为主,霍应汀刚刚接手霍氏两个月,正是需要熟悉和维系合作方的时候,所以今天这一出既是答谢酒会,也是他迟来的接风宴。 但对裴煦来说,他没那个闲心给霍应汀接风洗尘,也没那个身份让霍氏答谢。 毕竟两家公司只有竞争关系,并无合作。 裴煦将手中的请帖递给门侍,透过金碧辉煌的大门看到里面各自有伴的男男女女,心里冷笑。 给他请贴上只邀了他一个,霍应汀摆明了是在为难他,他本可以选择无视不来,毕竟霍应汀的脸他也不想给,但今天运输产品的车祸太蹊跷了,如果是霍氏有意为之,那么以霍氏的手段必定早已遮掩好了所有的痕迹,不会有人能查的出来什么。 裴煦只有亲口问问霍应汀才能确定这件事和霍氏到底有没有关系,继而做好接下来面对霍氏的对策。 所以他还是来了。 大门拉开。 厅内,霍应汀正微笑着在台上按流程感谢所有出席的合作方,他和裴煦一样,一袭不菲的西装加身,一米九往上的身量因为常年健身而格外挺拔流畅,肩宽腰窄,长腿笔挺地站着。他说话时需要微微附身凑到话筒前,于是西装微微绷紧,将背部到肱二头肌蓬勃线条勾勒得异常吸睛。 像是一头充满力量的头狼,意气风发。 霍应汀是典型的剑眉星目,外界流传他带着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以至于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深情。 裴煦从容地走进大门,目光淡淡刮过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对此不以为意。 什么深邃,在他看来那都是刻薄罢了。 大部分人都端着酒杯,很给面子地听着霍应汀说话,只有小范围的人注意到了裴煦的到来。他长得丝毫不输霍应汀,甚至因为皮肤太白而比那一米九二的霍总还要扎眼。 有些人一看到他就移不开目光,然后身旁的同伴就会顺着目光看到裴煦。 所以裴煦往往只要在场中那么一站,人群就自动朝他靠近了。 裴煦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支酒,遥遥朝注意到他的人举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然后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才终于落在霍应汀身上不动。 霍应汀面对大门,显然是第一个注意到裴煦的人,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依旧不徐不疾地说着话。 温沉磁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霍应汀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包裹着游刃有余的自信,唯有余光看到裴煦悠哉悠哉朝他的合作方遥遥敬酒时,声音才微不可查地变了变,听起来像是有些咬牙切齿。 裴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放下酒杯的同时也吞咽下口中的酒,修长的脖颈扬起,喉结滚动。红唇被酒色沾染得格外烈艳,像是在危险的火焰里宁可绽放燃烧也不要枯萎的玫瑰,而他落在霍应汀身上的目光却干净得不像话。 两人对上视线。 裴煦在人群最后再次举起酒杯,对着霍应汀勾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酒杯放下,转身,干脆利落地朝侧边的落地窗而去。 开玩笑,谁要听霍应汀在上面长篇大论。 霍应汀的发言没多久就结束了,但裴煦在落地窗边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等到霍应汀过来,他按了按痛感愈发明显的胃,对这个刚上新的霍总开始持怀疑态度,不会连这么简单的暗示都看不懂吧? 还是故意晾着他? 介于霍应汀一直以来对裴氏的针对,裴煦比较倾向于后者。 这么想着,裴煦也就懒得再原地不动地等了,他几乎一天没吃东西,现在饿得要命,暂时也不想因为胃痛这么荒谬的原因死在霍氏的地盘,于是转身准备去甜品台垫垫肚子。 结果一回头就遇到了上来和他搭话的某位熟人。 裴煦几乎是一秒从胃疼时的皱眉换上了温和的笑,漂亮的眼睛里是对面前交谈者话里进退有度的好奇与探求,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入了这位裴总的眼。 另一边。刚刚才从几位长辈那里脱身的霍应汀正准备去找裴煦。 说实话,他没想到今天裴煦会来。 但比起和其他人打交道,他倒是更想看看裴煦今天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结果霍应汀走到一半,就透过香槟塔看到那个本应该在等他的人正变脸似的和自己的合作方交谈。 霍应汀脸色微沉,对合作方多找几棵树吊的做法他不做评价,但对裴煦在他的地盘还不知收敛的行为,霍应汀十足地厌恶。 两个月前他回国,在觥筹交错中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商人的直觉就告诉他——裴煦很危险。 果不其然,这人干净的容貌下藏着狡猾的心思,降低人防备心的同时暗下黑手。 裴煦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就从他手里抢走了一个本来十拿九稳的项目。 那本该是他回国后第一个接手的项目。 霍家人本想让霍应汀用这个项目在霍氏站稳脚跟,结果脚跟不但没站稳,还栽了个大跟头。 霍应汀暗自气了好几天,把裴煦当成了又危险又强劲的对手,几天后霍应汀遇到裴煦,还未消下去的气促使他上前,可裴煦却偏头笑得无辜极了,霍应汀看着那双澄澈的眼哑口无言,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抢人项目的人。 霍应汀还记得裴煦当时非常礼貌地问他:“抱歉,先生,请问您是?” 霍应汀简直不想再回忆那天他有多愤怒。 这个人自大到连对手叫什么都不关心么!? 再后来,裴煦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 因为霍应汀开始全局接手公司,进行管理层的洗牌和战略调整,而调整的方向正好足够给裴氏找些麻烦。 不是喜欢抢吗,霍应汀就和他抢个痛快。 两家公司来回打了几轮,裴煦果然牢牢记住了有个大麻烦叫霍应汀。 霍应汀作为酒会主角,身边的来攀谈的人不少,但他发现裴煦身边的人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有些人接近时显然带着目的,目光痴迷地在裴煦那张脸上流连,黏腻程度让霍应汀都替裴煦感到不适。 可后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的酒一杯一杯喝着,似乎来者不拒,对谁都笑得格外好看。 霍应汀皱紧眉头,觉得不舒服极了。 这个人难道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凝视吗? “霍总,您怎么了?”身旁不知是谁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差,开口询问。 霍应汀回神,说了句失陪,大步朝落地窗走去。 “裴总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哈哈哈哈,不介意我用漂亮来形容你吧?” 面前的人嘴脸裴煦见得多了,忍着胃痛和恶心,裴煦微笑着:“我的荣幸。” 那人哈哈大笑,又和裴煦说笑着,甚至还想上手,裴煦自然地拿起一杯酒放到伸过来的手上,另一手握着酒杯往前碰了碰,和这个不知道是赵总还是王总的人速战速决:“失陪,霍总还在等我。” 裴煦搬出霍应汀来也是因为耐心耗尽了,准备直接去找人,但这时手机正好响了,他侧过身一看,发现是陆执。 裴煦接通电话,没看到刚刚和他交谈的人落在他身后的视线和瞪大的眼。 陆执在医院忙到晚上才看到Ann的消息,急得第一时间就给裴煦打电话。 “裴总,您去霍氏酒会了?” “嗯。”裴煦应了一声。 “您......”陆执欲言又止,最终道,“需要我来接 3. 探病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被霍应汀送到了医院。 当时的场面混乱,裴煦不停地吐着血,半个多小时前还自信得觉得没什么能打败他的霍应汀满脸慌乱半环着他,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可裴煦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只有胃部在不停地痉挛。 “裴煦!裴煦!” 裴煦没有一点反应,像是一条濒死的人鱼瘫在霍应汀怀里。 霍应汀脸侧染着裴煦暗红色的血,他面色凝重,在众目睽睽之下,二话不说就将人打横抱起放到自己的车里,然后一脚油门,丢下满座宾客扬长而去。 霍应汀的车速很快,昏迷之中的裴煦能感到有一只手为了防止他受到撞击,一直扶着他的脑袋。 “裴煦,哪家医院?”霍应汀的声音沉的吓人。 “唔......”裴煦只有下意识的声音,讲不出话来。 霍应汀下颚线紧绷,一边掏他手机一边恶狠狠道:“裴煦!孙医生在哪家医院!?” 裴煦还是没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霍应汀太过紧张,他感觉到裴煦的呼吸都在减弱,他偏头看了那人一眼,裴煦躺在那里像是一具悄无声息的躯壳,沾了血的嘴唇和飞红的眼尾和惨白的脸形成强烈对比,生命流逝的实感把霍应汀冲击得心跳都要停止。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的捏紧。 万幸,裴煦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陆特助来电。 霍应汀呼出一口气,接通电话快速开口:“喂,我是霍应汀,裴煦出事了,初步判断胃出血,他联系的医生在哪家医院!?” 陆执在电话里愣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地报出一串地址。 幸运的是医院很近,霍应汀一手扶着裴煦的脑袋,一手猛打方向盘,冷声开口:“我现在送他去医院,十分钟到,联系医院在门口接人!” “马上联系!”陆执呼出一口浊气,挂断电话后马上通知已经等在医院里的孙医生。 掉头去医院的路上,陆执僵硬的脸才慢慢放松。 刚才电话那头......是裴总的死对头霍应汀没错吧? * 消毒水难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裴煦不陌生这个味道,他睁开眼,看到窗帘外透进来光有些刺眼。 单人病房里只有医疗器械运作的声音,裴煦感觉胃部灼烧感已经退去,只是还略微有些不适。 他皱眉,看着病床上方不断滴下的药液顺着软管流入自己的血管,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 霍氏酒会…… 他去找霍应汀,结果等了半天不见人来,自己却为了应付人喝了不少酒,最后和霍应汀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开始胃痛吐血,霍应汀...... “啊.....” 裴煦喑哑地发出一个音。 好像是霍应汀送他来医院的啊。 病房门被轻声推开,陆执拎着东西走了进来,看到裴煦醒了之后松了口气。 “裴总,您醒了。” “嗯。”裴煦目光朝他身后看去,没有人跟进来,“霍应汀什么时候走的?”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宿敌,陆执愣了愣,又很快道:“霍总等您从检查室出来,病情稳定之后就赶回酒会那边了。” 裴煦点了点头。 确实,抛下那么一大群合作商送他这个对头来医院,谁看了都觉得荒唐。 见他不再开口,陆执放下手中的东西,替他把床摇起来。 “裴总,Ann那边我都交代过了,如果您要去带上她就行,何必一个人去酒会。您的胃本来就不好,又空腹喝酒,幸亏这次医院来得及时,不然胃穿孔就麻烦了,到时候就不是止止血的问题了,严重起来得手术!您真的再也不能碰酒了。” 没有外人在,裴煦嘴角一丝弧度也没有,连目光都懒得聚焦,就那么躺在床上眼睛也不眨。 对于陆执天方夜谭的嘱咐,他只是笑笑。 他这个身份,又身处这个位置,今后不碰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煦又看陆执把从私厨带来的流质食物拿出来,营养均衡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却忽然偏头开口:“今天不喝粥。” 裴煦的挑食总是来得很突然,但陆执早已身经百战,于是很快又拿出了另外的枣泥糊和鸡蛋羹。 偏头的裴总总算满意了,拿着勺子,一脸矜骄地开始慢吞吞地舀鸡蛋羹。 陆执用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推了推落在高高的鼻梁上的眼镜,然后报告着裴煦最关心的事:“车祸的详细经过已经调查过了,肇事司机背景简单,是因为避让行人才撞上我们的车,和霍氏应当没有关系。” 陆执知道裴煦昨天去酒会是为了什么,所以第一时间查清了车祸的前因后果,现在又不耽搁地汇报。 裴煦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了声“知道了”,没有再出声。 霍氏的确和车祸没有关系,但裴煦能确定也不是因为陆执这几句话,而是因为昨天霍应汀听到他的问题后下意识的反应。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霍应汀应当很厌恶别人扣一口大锅在自己头上。 裴煦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 明明自己那么讨厌被人冤枉,却莫名其妙来说他不择手段,真是双标得不讲道理。 * 霍宅。 ——啪 霍朝明把平板摔在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的霍应汀身上。 “嘶......” 霍应汀腕骨被砸得发麻,拿起平板看着他爸不满:“爸!” “臭小子!”霍朝明踹了他的小腿一脚,“你自己看看这两天新闻头版头条飘的都是些什么,我把公司交给你就是让你去闹出这些事情来的!?” 霍应汀看着平板上“商场争斗竟成私人恩怨?霍氏总裁竟大打出手,裴氏总裁当场吐血,昏迷不醒......”的大字标题叹了口气。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裴煦知道自己有胃病还往下灌了那么多酒,他自作自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把他送到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谁知道霍朝明听了又踹了他一脚:“还有脸说!?酒会的时候丢下那么多人抱着人跑了,现在倒知道裴煦和你没关系了!?” “那您说怎么办。”霍应汀也很无奈,当时的情况他也懵啊,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你这几个月和裴氏做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任你胡闹了,但这次人是在霍家出的事,我不管你和裴煦有多不对付,让别人拿了霍家儿子话柄乱嚼舌根的事情我绝不允许发生,你至少把表面功夫给我做好。”霍朝明对他说,“下午去医院探望人,把关系先给我缓和下来,我会安排媒体,其他的不用你管。” 霍应汀不吭声。 “怎么?不愿意?” 霍应汀面露复杂:“爸,你知道他吐血之前我和他在争执吗?你不怕我去了再把他气得吐血?竞争对手而已,没必要吧......”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霍朝明往霍应汀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去国外读书这么多年你的气度被狗吃了?人不就抢了你一个项目?你自己技不如人却记恨到现在,‘没必要’这三个字我返还给你!裴煦能在霍氏眼皮子底下把裴氏扶起来,说明本身他就是个有本事的,这孩子我看不差,比你强多了。总之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去,不去就甭回家了!” “我不去!”霍应汀被亲爹砰砰砰几句话砸得心都在冒火,说他技不如人和拉踩他的那两句简直是尖刀戳心窝子了,他生气极了,噌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父子俩不欢而散。 霍应汀摔上车门,握着方向盘喘气,脑子里还盘旋着刚刚霍朝明的话,不服的反叛心理顶到了极点。 什么叫“不就抢了你一个项目”?这根本不是一个项目的事情! 霍应汀回国前就听过裴煦的传闻,却从来没当回事。 直到他那天亲眼看见裴煦言笑晏晏地领着原本自己的合作方进了酒店,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项目易主的消息。 裴煦那种利欲熏心表里不一的样子,谁来都不拒绝,能和合作方合作到酒店去,霍应汀当时气得牙都在咯咯作响。 活了24年第一次输在这种手段上,输得难堪又难以启齿。霍应汀不恨得咬牙切齿,难道还要上去夸裴煦两句好手段吗? 他就是看不惯裴煦总是用他那张脸来降低别人的防备心,用他那张脸走捷径的的行为。 所以他讨厌裴煦,和霍氏做对,根本就不是因为被抢了一个项目那么简单。 在工作上把裴煦当对手已经是看得起他,可还要让他去探裴煦的病,凭什么? * 包厢内烟雾缭绕,几个男人鬼哭狼嚎的歌声不断传来。 霍应汀皱着眉坐到了最边上,手里端着杯果汁,两腿岔开往前伸,险些将走过来的好友绊倒。 “你这长腿!”贺重春挨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果汁鄙夷,“几岁了啊汀,还喝果汁呢,这么乖前几天怎么还在自己酒会上把裴煦给打了?” 霍应汀眯起眼看着他:“嘴巴不想要就捐了。” “唉。”贺重春举手投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酒会你不是很看重的吗,怎么弄成这样?” 霍应汀抿了口果汁,语气微沉:“我怎么知道。” 他准备了半个月的酒会,居然为了裴煦全部搞砸了,而霍应汀本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怪谁。 怪自己吧,酒会又确实是因为裴煦才搞砸的;怪裴煦 4. 春雷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明明和亲爹放了狠话说不来的,却在刚刚听到别人带着猥琐的语气说起裴煦时,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裴煦吐血前仰头看着他的表情。 像是难以承受他话里的重量,眼里的凄哀和倔强第一次溢出,连他最擅长的无辜伪装都来不及遮掩。 可那又怎么样呢。 霍应汀又没有乱说。 他敲开了房门,本以为裴煦会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养病,毕竟都吐血吐成那样了。但他进去才发现,裴煦一身病号服坐在沙发上办公,身前的茶几上堆了不少资料。 裴煦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目光毫不意外地朝他看来。 霍应汀微怔。 这人平时都穿重色西装,连发丝都搭理得一丝不苟,职场精英的形象太过刻板,如今蓝白色的病号服将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削弱了,甚至隐隐还显出几分大病初愈的温柔来,倒叫霍应汀有些不适应,连带着浑身的无处可泄的戾气都收敛了些。 他进门,将顺便带的百合花放在边上,不经意间看到裴煦在皱眉,霍应汀平直道:“你那胃吃不了什么,我只能买花,你要是介意有人送花那我也可以空手来。” 话说出口霍应汀才觉得不大对味儿,就和他下次还会来探病似的。 花粉过敏的裴煦并没有在意霍应汀话里的阴阳怪气,笑着摇了摇头,摘下眼镜起身道:“谢谢,花很好看。走吧。” 霍应汀不服的毛刚被捋顺一秒,又疑惑:“去哪儿?” 这人不好好养病乱跑什么? 这下轮到裴煦诧异了:“令尊不是派了媒体来?在病房里怎么拍得到宿敌探病的感人照片,还是住院部花园比较方便。” 裴煦的话里也带着小小的尖刺,但霍应汀无心辨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裴煦看到他来一点都不惊讶了,合着是他爹早就和人通过气了。 可霍应汀莫名其妙赶着自己来医院,根本就不是因为他爹的那几句话,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来,可面前这人显然是把他当成来完成任务的了。 眼见着被误会,霍应汀忽然觉得有些挫败,还有些微妙的不爽。 可面对讨厌的人,他说不出解释的话来,只好闷着头跟着裴煦往楼下花园去。 刚过正午,春分之后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太阳高悬在头顶,洒下一层金灿灿的光。 私人医院的花园内,有几个护工正带着自己的病人散步,裴煦走到一棵把阳光遮挡了一半的大树下,那里有一张长椅,裴煦率先坐在有光晒到的那一侧。 霍应汀看着他仰着头,眯着眼任由阳光随着树影在他脸上跃动,像是只懒洋洋晒太阳的家猫,温顺而乖巧。 除了有些病歪歪的。 霍应汀走到另一边坐下。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两个工作上的对手,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晒太阳过。而且如果不是霍朝明要霍应汀来这一趟,他们或许永远不可能会这样坐到一起的机会。 所以裴煦静静地晒着太阳,没有开口。他猜霍应汀也不想说话。 他们坐了好一会儿,太阳移动,树影都偏了好长一段距离,不远处的香樟树后忽然有道白光闪烁,伴随着不明显的快门声传来。 裴煦终于像完成任务似的呼出一口气,他睁开眼,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才转头对霍应汀开口。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霍应汀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转头不明显地笑了一下,语气不算谦和:“总不能真让你在霍家出事。” 迎着光,他能看到裴煦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他眼睑下一颗浅棕色的痣,甚至还注意到了裴煦的右耳耳骨上有一个没有佩戴耳饰的耳洞。 裴煦被太阳晒得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意,给他一种裴煦此刻真的很平易近人的感觉,于是不知怎么的,他开口解释了那天裴煦的问题: “车祸与霍氏无关,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碰那条红线,我大概只是比你早起床了几个小时,又碰巧比你早听到了车祸的消息,再顺便让人去联系了会展方,就是这么简单。”霍应汀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些得意,甚至还恶劣地补了一句他亲爹骂过他的话,“技不如人,裴总不要瞎迁怒才好。” 裴煦闷闷笑出声。 这个人真是...... 裴煦默默地想,要不是霍应汀突然把裴氏的一个合作工厂撬走了,他也不至于那一晚在公司通宵修改第二天的会议内容,更不会困得错过车祸的消息,让霍氏钻了空子。 霍应汀说“大概”“碰巧”“顺便”,话里的得意简直幼稚得快要让裴煦觉得,这个人不是只比自己小两岁而是二十岁了。 但霍应汀说的又没错,技不如人,他的确如此。如果他有霍氏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工厂继续和裴氏合作,或者可以让会展继续给裴氏留下名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但是裴煦靠不了任何人,他只能靠他自己,就像他只能一个人去赴霍氏的宴会一样。 裴煦忽然之间觉得很没意思,就好像平时连轴转48h不休息都没大碍的精力在霍应汀讲完这句话之后全然消失了,他半掩着面打了个哈欠,起身送客:“多谢霍总今天来探病了,帮我问候令尊,让他放心,媒体那边我会配合。” 霍应汀皱起眉,对他无视自己话的态度有些不高兴,他也站起来,俯视着裴煦,继续道:“你不信车祸和我没关系?” 裴煦觉得霍应汀为自己辩清白的模样正直得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处于最中二热血时期的高中生。 “霍总。”裴煦已经很累了,成年人之间的话不必说得太过清楚,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都已经说了会配合,霍应汀还是不懂他的意思,这么执着地要来追问。 和Ann一样没眼力见儿。 但霍应汀和女士不一样,一个成年男人了,裴煦犯不着惯着。 裴煦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那霍总就相信我了吗?” 裴煦没忘记霍应汀说他“不择手段”的事,本就互相质疑 5. 生日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一个礼拜后出了院,小助理Ann因为自己没有陪着去酒会而导致上司胃出血进医院的事十分愧疚,一大早就切了盘水果来请罪。 果盘里的水果诱人,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摆盘的,只是太凉了,裴煦目前还吃不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无奈地笑,交代了一番工作就让人出去了。 没一会儿陆执进来,拿着第一季度的表报给他过目,看到桌上的水果后提醒:“裴总,您现在还不能吃这些。” “嗯。”裴煦戴上眼镜。 “我帮您端出去?” 裴煦看了他一眼,镜片上闪过光:“吃早饭了吗?” 被突然关怀的陆执受宠若惊:“已经吃过了。” “吃饱了吗?” 陆执:“还、还好。” 裴煦点了点头,长指推着果盘到陆执面前:“吃一半再端出去。” 陆执目瞪口呆:“......裴总?” 裴煦收回目光继续看报表,语气温和:“Ann的一番好心,你原封不动拿出去被她看见了,估计又要愧疚一个礼拜。帮我分担点,这个月奖金还你,谢谢。” 陆执二话不说拿起一颗车厘子就往嘴里塞,心想:我谢谢你。 陆执正为了奖金吃得起劲,听见裴煦问他:“下礼拜裴松沅生日,裴董让请霍应汀,霍总那边有回信了吗?” 陆执咀嚼的腮帮子一顿,费力地吞下之后说:“还没有,霍氏最近似乎在忙着和辉扬谈工程,霍总去辉扬总部出差了,人不在宁市。” 裴煦抬眼看去,一针见血:“人不在不代表给不了回复。” 裴煦的目光太过犀利,陆执浑身一紧,正想说他再去联系一下,就听到裴煦开口:“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上次推了辉扬的局,你去联系下,约个时间我和他们杨总再碰一碰。” “好的。”陆执问,“裴总,您上次推了他们的局,不就是已经不准备再和他们合作的意思了吗?” 怎么又改变想法了? 坐在宽大椅子上的人翻着手上的文件:“我手上有洛舟的项目,辉扬仗着和洛舟有交情在我这里坐地起价,不晾晾他们,你想让裴氏当冤大头?” 洛舟的项目就是他两个月前拿到手,然后引来霍应汀怨恨的那个。 陆执:“但现在霍总亲自去和辉扬谈合作了,咱们会不会失了先机?” 裴煦不在意,他知道霍应汀大概又要和他抢合作方,但这次他倒是真的不急。 “对辉扬来说,霍应汀手里的项目并不能马上开展,至少也要等上头的批文,短时间内不会比洛舟的项目有价值,他们杨总知道该怎么选。” 陆执应声称是,又汇报了今天的安排后准备离开。 裴煦两指屈起在桌上敲了敲:“果盘。” 陆执忙回身端起果盘,关门时听到裴煦幽幽道:“我听说霍应汀的特助很机灵,陆执啊......” 陆执头顶发麻,顿觉饭碗不保,关门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 路过的Ann疑惑地看他,想问他怎么了,结果看到他手里已经吃了一半的果盘,直接高高兴兴哼着歌走了。 陆执:“......” 突然觉得六十八楼的空气好孤独。 * 吓完自己的下属,裴煦心情颇为不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思考该怎么邀请霍应汀才好。 裴松沅就是传闻里裴家抱错的那个真儿子,真少爷两年前才回到裴家,但裴煦知道,其实裴松沅从出生到现在根本没有一秒和“抱错”这两个字有关。 裴松沅从小就在国外被养得好好的。 一直到裴煦把裴氏扶到了可以和霍氏并驾齐驱的地位,他那装了二十几年的爹才蠢蠢欲动地要把真儿子接回来继承家业。 可裴松沅早就在国外被养废了,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只知道混日子。 裴尚川身体不好早就退居二线,亲儿子又是个混账,只能先让裴煦接手裴氏。 但裴尚川让亲儿子继承“皇位”的注意从来没歇过,还以为裴煦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做着小动作想要接回儿子,一边又防着裴煦。 当时裴煦整天看裴尚川演戏看累了,索性在董事会投票的前一天将自己是假少爷的丑闻爆了出去。董事长的位置是丢了,他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反正他从来也没稀罕过裴家什么东西。 从那之后他就从裴家搬了出去,给被接回来的真少爷裴松沅腾位置。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裴煦也一个人清闲自在。 下周是裴松沅的生日。 四月六号,裴煦从前也在这天过过生日,但与裴松沅这么大张旗鼓不同,他都是一个人过的。 以往裴尚川夫妇每年这天借口出差,其实是出国去陪裴松沅。 裴煦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再也不要过生日。 心情突然被回忆弄差,裴煦自嘲地笑了一声。 只是裴松沅的一个生日会而已,他居然能发散性地想这么多。 裴尚川这次亲自让他把霍应汀给请来,裴煦虽然无所谓霍应汀来不来,但他至少得拿个霍应汀的回答给裴尚川才行。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为那天霍应汀去医院闹出来的。 那天裴煦以为媒体拍完照就走了,所以才和霍应汀有后面的交谈。谁知道最后新闻头条上放着的是他抬手擦眼角,霍应汀在他身后沉着脸不说话的照片。 看起来就像霍应汀把他欺负了似的。 媒体绘声绘色地写着报道,洋洋洒洒了一千多字,结果全文只有“霍应汀现身医院”七个字是真的,后面的“豪门恩怨升级,两人争执不下,霍氏总裁咄咄逼人,大病未愈的裴煦抹泪愤然离去......”假得不能看。 裴煦看到报道的时候沉默了,想自己只是擦了下眼角而已,怎么就抹泪愤然了? 再后来他就接到了裴尚川的电话,被质问为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情会闹到娱乐新闻上去。 裴煦很无奈,心说这得去问想象力丰富的无良媒体。 总而言之,和几天前的霍应汀一样,他被“亲爹”勒令邀请霍应汀出席下周裴松沅的生日会,借机缓和两家公司在外人眼里的龃龉。 还有一周的时间,上次和霍应汀分开时闹得并不愉快,裴煦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怎么去人跟前说“我那真少爷弟弟的生日宴会想邀请你来”这种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话。 但是在霍应汀出差回来的第一天,裴煦就和他见到了。 陆执把和辉扬的饭局约在了周二晚上,裴煦穿着风衣带着外面的雨水汽到场的时候,刚好看到杨超把霍应汀从里面送出来。 裴煦挑眉,简单的寒暄后让杨超先去包厢里休息,他站到了霍应汀对面。 几天不见,裴煦觉得他整个人身上的倾略性又强了些,大概是因为在辉扬碰了钉子的原因。 但他管不着,一心只想问他去不去宴会的事。 结果霍应汀先开口了:“裴总这一次很有把握?” 要笑不笑的,还有点咬牙切齿。 裴煦莞尔 6. 礼物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包厢内,杨超正和裴煦谈着合作事项。 这次的交谈很顺利,两方都想要达成合作,自然少了很多阻碍。 说到尽兴时,杨超拿出烟来,问裴煦介不介意,裴煦笑着摇头,但杨超却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烟。 “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裴总前不久才生病,不抽了不抽了,病人还是不要闻烟味的好。” 裴煦没想到杨超会关心他的身体,笑着道谢。 结果杨超却话头一转,摆手道:“诶!那还是得多亏刚才霍总提醒!” 裴煦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霍总?” “是啊。”杨超点头,将服务生刚刚送过来的酒水递到裴煦跟前,“霍总先前邀我吃晚饭,我说今晚已经和裴总您有约了,霍总便说您前段时间胃不好,喝不了酒,哝,这不,特意给您换的果汁。” 裴煦看着面前的果汁,这下真的哑然了。 心情有些复杂。 裴煦工作的时候,就算情况再难应对,他也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效率,包括自己的身体情况。 比如今天的饭局,他不会主动和杨超说自己不能喝酒,他只会提前吃了胃药,然后一杯一杯陪着应酬。 裴煦有这种习惯,一是因为他不喜欢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二是他不喜欢被人关照,像是摇尾乞怜。而他从不示弱。 但今天霍应汀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算是帮了他岌岌可危的胃一把,裴煦竟然也没感觉到有多么不舒服或冒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他们两个见面就会不愉快,裴煦自诩情绪稳定,但在霍应汀面前总是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弄得有些烦躁,所以他也不知道今天是该感激霍应汀,还是该怪他多管闲事。 一顿饭裴煦全程都在想霍应汀干嘛要多嘴和杨超提一句他的胃病,直到最后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 只把一杯果汁喝了个见底。 * 周六,琅园。 洛敏兰从下午三点开始就不停地给裴煦打电话,裴松沅生日当天家里都忙坏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但不来帮忙,甚至连电话也打不通一个。 洛敏兰气得上火,还不小心砸了个古董花瓶,惹得裴尚川一通指责。 琅园因为裴煦迟迟没有到场而气氛凝滞了小半天,而“罪魁祸首”本人裴煦却关了手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一直到五点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份文件开车去了琅园。 琅园地段闹中取静,是裴家祖上传下来的庄园,占地面积极大,中式庭院气派非常。 但裴煦知道,这大概是裴尚川现在手里能拿出来的最有面子的东西了,所以亲儿子的生日宴也要在这里举办。 他开门下车的时候已有宾客到场,裴煦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还颇为正式地配了一个酒红色的领结,映衬着这几日养回气色的红润脸色,整个人气质温和而又过分夺目,宛若西方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他闲庭信步地走进垂着漂亮紫罗兰的长廊,一路和周围来客和佣人打着招呼,最后看到同样一袭白色西装的裴松沅站在大门前,倨傲地看着自己。 裴煦扬眉,张开双手走上前,抱了抱僵硬的裴松沅,然后笑着开口:“生日快乐。” 裴煦从容不迫的样子比裴松沅还像主人,祝福在他耳朵里就像嘲讽,但顾及着在场的宾客,裴松沅不得不拿出笑脸迎接,只是语气不满。 “怎么才来?妈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 裴尚川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常年的慢性病让他看起来有些老态,但他对着裴煦的目光仍旧一如从前的严厉:“宴会快开始才来,不知道今天是你弟弟生日?” 裴尚川的声音不大,但裴家的假少爷不受宠是众人皆知的,试探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裴煦身上。 裴煦从来不介意这些,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裴尚川。 “抱歉,去给松沅准备生日礼物,没注意到时间,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裴煦看着裴松沅半信半疑的目光,“不想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吗?” 裴松沅一直觉得裴煦就是个疯子,克制的疯子。 他顾估计早就恨死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疯着拉自己下水,才不会准备什么好生日礼物。 裴松沅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冒这个自取其辱的风险,于是他直白拒绝。 “还是先进屋吧,快开场了。” 裴煦并不在意裴尚川父子的态度,他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的,像个得体的宾客,却比主人还坦然地进了门。 看得出来裴松沅的生日下了功夫,裴煦绕了一圈,发现占地面积那么大的房子,目光所及居然都装点上了娇艳欲滴的鲜花。 铃兰自半墙弯腰,轻吻身旁的壁灯;厄瓜多尔的红白玫瑰半面鲜红半面纯白,宛若颜面仙子落入人间;白荔枝开得极好,成束插在杏色的花瓶中,灯光打下宛若星辰绽放。 ...... 总之,凡是裴煦能走到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带着花香。 整个家里只一处地方的鲜花少了些。 那是一面挂满了风景照的墙,裴煦正轻轻靠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裴松沅还真是没让他失望。 花那么大手笔布置自己的生日宴会,不是为了取悦过生日自己,仅仅是为了让花粉过敏的他不好受。 啊,裴煦想了想觉得不对,让他不好受就是裴松沅在自我取悦了。 还好他来之前有所防备,已经吃过抗过敏药,但这里鲜花数量实在太大,裴煦目光无聚焦地落在一张日照金山的照片上面,觉得眼睛已经开始有些发痒。 “小煦。” 裴煦回头,看到来人是自己从前的发小肖臻。 “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肖臻走上前,手臂自然地搭上裴煦的肩,一副相熟的样子,笑着悄声,“今天和松沅穿得衣服颜色都一样,怎么,故意抢他风头?” “巧合而已。”裴煦余光瞥了眼肩上的手,懒得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语气淡淡。 “身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公司太忙了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我约你好几回你都没时间出来,要我说,不如让你弟弟也......” “肖哥,离我远点。”裴煦偏头,恰到好处地笑了笑,露出小小的虎牙,这是他小时候常用的伎俩。 “你身上有烟味。” 肖臻愣了愣 7. 过敏 The Rosy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唰的一声,助理手中一幅长卷水墨画便被展示了出来。 明月高悬,泼墨的山色在月色里显现,远处山水相依,尽处灯影幢幢,家眷相聚,对月同饮。 霍应汀低沉的声音响起:“濯清名作,《沧浪归月》,寓意海之山水归月,天涯之亲相依。濯清大师早年笔墨苍润,意境高雅。伯父一家其乐融融不缺身外之物,所以特意找人寻了这幅画来。” 霍应汀文绉绉地说了一大串,身边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裴松沅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明白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倒是裴尚川和周围的一圈人精看出了霍应汀是什么意思。 什么天涯之亲相依,什么一家其乐融融? 谁不知道裴家这几年真假少爷闹得鸡飞狗跳? 说这样的一家人说和睦,还送人家对月同饮图,霍应汀也是真敢。 霍应汀摆明了是拐弯抹角地嘲讽,往人心窝子上戳。 有人倒吸一口气,觉得霍氏是真的和裴氏杠上了。 裴尚川脸色一阵白,却不得不稳住面子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霍氏得罪不起。 “霍应汀未免太嚣张!”肖臻有些气愤,“他这让松沅怎么下的来台?” 霍应汀的确嚣张,但是他骂人骂得拐弯抹角又实在厉害,说的又是裴煦最爱听的。 他早就笑弯了眼,忍着笑,漫不经心地回:“你倒也不用担心他,他说不定连霍应汀说的是什么意思都还没明白。” 肖臻一噎,一看裴松沅那愣神的模样还真是,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压不住嘴角的裴煦道:“你啊......” 裴煦被他这一声激起了鸡皮疙瘩,挥了挥手,随便说了声“回见”就要走。 刚刚霍应汀一进来就想往他这边来,裴煦看得明明白白,估计是有话说,所以他打算换个地方。 况且这里花太多,他呼吸已经有些不稳。 但还没动,就看见把场面弄得有些尴尬的霍总像个没事人似的,转身抬手拿起了助理手里的另一个精致的盒子。 裴煦以为这又是霍应汀准备的什么夹枪带棒的礼物,结果却看霍应汀对着裴松沅歉然地笑了笑。 “抱歉,这个不是给你的。” 接着提步朝他走来。 裴煦:“......” 他二话不说转身要走。 “裴煦。” 然后又被叫住。 无奈,裴煦只好转过身,笑道:“霍总。” 霍应汀迈着长腿走到了那面照片墙边,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插着兜,目光扫过肖臻,又看到裴煦脸上的笑带着些应付,挑眉:“请我来又不欢迎我?” 肖臻识趣地离开。 裴煦这才重新靠着墙,半阂着眼看着霍应汀:“不清楚,但有人应该是良心不安才来的。” 裴煦早就看穿了霍应汀。 早前说了不来,现在又突然到场,羞辱了只记得一个儿子生日的裴家人,又拿了另一份礼物到他面前来。 只能是那日在餐厅里为着提到他生日的话题觉得良心不安了。 裴煦觉得霍应汀这个人真的纯粹的有些傻。明明那么讨厌他,结果做错了事情又要来道歉,还那么大张旗鼓。 裴煦看他就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被看穿的霍应汀:“......” 凌厉的眉眼在这一刻被裴煦的直白弄得也有些尴尬,但还是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嘴硬道:“别想太多,你怎么知道那幅画里我没有暗指你?别人不记得你生日我管不着,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教养,不空手见寿星,别自作多情。” 都把裴家人骂成那样了还有教养,裴煦又笑了,但想想霍应汀的话也对,毕竟最想把裴家搅得不安宁的就是他,那幅画要骂也该是把他骂得最狠。 应该的。 于是裴煦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没反驳,下巴对着霍应汀受伤的盒子一抬:“送了裴松沅画,送我什么?手表?” 是想暗示他表里不一? 霍应汀见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就来气,把东西抛到他怀里,冷声:“这么好奇自己看。” 裴煦打开那盒子,发现是一对精致的耳钉。 百合花绽放的样式,接近玫瑰色的艳丽,晚霞般铺满了整朵花,花蕊是一颗透亮到无色的钻石,花瓣上的细节细腻到让整朵花都栩栩如生起来。 裴煦愣了愣,才注意到,盒面上有一串花体的英文。 [TheRosySunsetGlow.] 英国知名的私人品牌,几乎只服务于皇室贵族。 “那天在医院碰巧看到你打过耳洞,顺手让助理订的。不过没别的样式了,你不喜欢百合花也凑合着吧。” 霍应汀觉得自己最近一身顽劣全用在给裴煦找不顺心上了,虽然礼物的确带着些赔礼道歉的心虚,但霍应汀觉得这种道歉行为还是有伤他的威严。 既然裴煦嫌他的花碍事,霍应汀就使坏故意在那么多个样式里面选了个百合花的去膈应人。 现在还要故意说出来气裴煦。 简短的解释,要多顺手有多顺手,还有些两人之间惯有的明枪暗箭,但裴煦抬起头,直接一语中的:“顺手顺了个大七位数出去?” 霍应汀扯扯嘴角,莫名其妙又有些得意:“你还挺懂行......” 话刚说到一半,霍应汀的嘴角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裴煦通红的眼睛,再仔细一看,面前的人红唇欲滴,似乎连呼吸也在急促起来。 “你......送个礼物而已你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豪掷千金的霍总有点被裴煦这幅模样吓到了。 不是吧? 这人难道从小到大没收过生日礼物吗? 一对耳钉而已,几百万放在裴煦这里也不算贵......至于感动成这样? 霍应汀皱起眉,竟然开始反思是不是不该给一个这么期待生日礼物的人送他讨厌的东西? 又忽然觉得裴家是不是对裴煦也太不好了。 难道裴煦身份没被揭穿之前也是和裴家人这样虚与委蛇的吗? 霍应汀在头脑风暴,根本不知道裴煦是因为过敏才眼红和呼吸急促。 裴煦手指轻轻幅过那对价值连城的耳钉,听到他这句话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什么反应?” 说罢,他又被钻石反射出来的光刺得流出生理性眼泪,抬手擦了一下。 霍应汀:“......” 你说什么反应!! “......东西你收着吧,反正我——” “霍应汀。”裴煦半仰头,在柔和的灯光下注视着他,打断了霍应汀马上要说出口的话。 今天他心情很好,不想每次都和这人闹得难看。 霍应汀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名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去又被他微红眼里的泪光闪得别开眼,喉结滚动,直觉他有什么话要说。 “干、干嘛?” “我从不戴耳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送东西总是能精准地踩到我的雷区,但看在你今天让我高兴了一下的份上......”裴煦“啪”地合上了盒子,拿在手里摇了摇,“礼物我很喜欢,收下了,谢谢。” 裴煦说完转身离开,在霍应汀看不到的角度擦了一下发痒的眼睛,又回头笑着说了一句。 “真心的。” 霍应汀恍惚了一下,觉得裴煦笑起来露出的两颗小小的虎牙直接往他脑门上磕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霍应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一会儿是裴煦红着眼的唇,一会儿是他回头笑,一会儿又是那句“真心的”。 他觉得今晚的裴煦很怪。完全没有一点之前和他针锋相对时扎人的样子。 看起来很高兴,又好像遮着厚厚的一层雾,高兴得很苍白。 这人在他面前装高兴是想降低他的防备心? 但很快霍应汀又反应过来。 什么叫“让他高兴了一下的份上”? 他今天就是来找裴家和裴煦不痛快的,谁是让他来高兴的了!? * 裴煦鼻子和眼睛都痒,还忍不住想打喷嚏,在外面透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一点。 一直到肖臻过来找他,裴煦才回到宴会 8. 度假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参加裴家的晚宴了?” 贺重春把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游戏结束掉,看着姗姗来迟的霍应汀,八卦:“怎么样,裴家复杂吧?有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你是狗仔还是无良媒体,无不无聊?”霍应汀刀了他一眼,在卡座里坐下,“管管你自己吧,你哥不知道找了我多少次让我把你劝回去了。” 贺重春好容易才把霍应汀约出来吃饭,不爱听他讲这些:“回去了就要被我哥按着去公司上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是个工作狂。真搞不懂继承家业有什么好的,少了自由连睡个懒觉都不行,你是一个,我哥是一个,裴煦也算一个——哎说到他,我听说裴家那个裴松沅也去裴氏上班了?那俩兄弟竟然也能在同一屋檐下相安无事?你最近和裴煦有什么战况没有?” 贺重春三句不离裴家,非要从他这里问出点什么来,霍应汀睨了他一眼:“没,我又不是缺心眼一天到晚盯着裴氏不放,霍氏自己也要运转的好吗?至于兄弟阋墙的戏码我不关心,你问错人了。” “诶说对了。”贺重春打趣他,“你前俩月盯着裴煦不放的样子的确很像缺心眼。” “滚。” 两人吃了会儿饭,从公司聊到最近的娱乐圈八卦,大多都是贺重春在讲,霍应汀在听。 “你今天怎么回事?”贺重春纳闷,“感觉你今天都心不在焉的。” “公司事多,累的。” 贺重春哈哈两声:“我就说吧,谁上班谁要命——诶我去,那不是裴松沅吗?边上那谁?肖什么来着,他俩又一起出来啊。” 霍应汀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门口,裴松沅和肖臻两个凑得很近,手臂几乎是靠在一起,应该是已经吃完饭了,正朝餐厅外说说笑笑离去。 “肖臻。”霍应汀收回视线。 “你认识?”贺重春有些惊讶。 霍应汀喝了口果汁:“在裴家见过。” 一直裴煦身边说话那个。 贺重春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霍应汀开口了:“你刚刚说‘又’,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出来?” “是啊,咱们去的地方不就那么几个吗,我泡吧吃饭的时候看到过三五次吧,就他俩,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霍应汀觉得有些不对了。 那天在裴家,这个肖臻看起来明显是和裴煦关系更好才对,一直凑在裴煦边上说话,笑脸盈盈的,只不过裴煦好像不太爱搭理他就是了。 怎么和这个裴松沅关系也很好的样子? 真的会有蠢货不长眼到想同时和裴家两个儿子都交好吗? “你对他们感兴趣?”贺重春一脸“我有八卦你快来问我啊”的表情。 霍应汀笑了一声:“讲讲?” “哎!倒酒!” 霍应汀笑骂他一句,给他的酒添满,贺重春才心满意足地开始讲。 “裴家和肖家是世交,小辈的关系也就好,裴煦应该比肖臻小点儿,两人算是一块长大的,竹马竹马!” 霍应汀挑眉。 裴煦那态度可不像对竹马。 “一开始他们的关系也挺好的,肖臻一直对裴煦很好,但是后来出了件事儿。你不在国内上学不知道,我们这群人上的初高中是国际班,高中部每年每个年级有两个暑假去国外名校访学的名额,非常难抢,都是最拔尖儿的那两个才能去。反正裴煦高一那年是和肖臻一起去的M国。”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发小一起出国,却没有一起回来。 当年不知道为什么,为期一个月的访学,裴煦在第十五天就中途报了警,说自己走丢了。 异国他乡的警察面对裴煦一个高中生言之凿凿说自己“走丢了”的样子也很震惊,毕竟裴煦看起来非常镇定自若,他能流利地和人交谈,全程只说了一个诉求。 ——我要马上回国。 “因为报了警,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别说高中部了,连我在初中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后来学校领导和裴肖两家去机场接人的时候,只看到裴煦一个人冷着脸推着箱子出来,问他肖臻去哪儿了,你知道裴煦当时怎么回答的吗?” “怎么?”霍应汀揣摩了一会儿,发现猜不到。 贺重春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不知道,可能死了。’” “汀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震撼吗!?不亚于你现在和我说你把万贯家财都送给你的死对头了!!当时的领导、裴家父母和肖家父母,所有人的表情都愣得和见了鬼似的,肖臻他爸差点就把裴煦当场给打了。” 贺重春缓了口气:“后来才知道,是裴煦不想和肖臻坐同一班飞机,自己买了另外一班先回来的。” “为了这事儿,裴煦被关在家里半个月没去上学,学校处分给得也很重,后来三年的市三好都没能让评。” 霍应汀越听越不对。 裴煦想要回国,完全可以自己买票,何必要大张旗鼓报警? 而且那样说肖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国外发生了点什么,裴煦被惹毛了。 “当年国外具体发生了什么?” 贺重春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没人知道。而且裴煦从那以后就不怎么和肖臻来往了。过了几年裴松沅回国,肖臻就和他走得近了。不是我说啊,我哥虽然经常说裴煦卷死他了,但是也从来没说过裴煦哪里不好,倒是这个肖臻,我哥说过他心思太重。” “心思太重。”霍应汀冷哼着重复了一遍,起身准备买单,“他们哪个心思轻了。” 贺重春这下是真看出来,这哥今天心情不好,而且现在比先前心情更差,于是想了想问他:“我哥出差马上回来了,说洛舟新试营业了一家度假酒店,上次没和霍氏合作上人洛舟也战战兢兢怕你动怒,这回特意找到我帮忙请你去的,就在淮市,下周末去放松放松?你看你回国这几个月都累成什么样了。” 霍应汀也觉得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 周五晚上,陆执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裴煦坐上车。 “裴总,您去度假为什么要带上我这么个累赘?”陆执的双休日泡汤,心里苦得很。 裴煦坐在后面闭目养神:“换个地方工作,特助不在怎么行?” “裴总,您全年无休也该歇歇了,况且身体刚好没多久,还没完全养回来呢。您前两个礼拜过敏又闹了一通,身体是真经不起造了。这回去就好好休息休息吧?”陆执操心。 陆执想起那天裴煦带着口罩来公司,一整天都没有摘下来,要不是裴煦中午吃饭的时候摘了口罩露出那些疹子,陆执都不知道裴煦过敏了。 但裴煦还是一天不落地来公司。 他老板要说自己是全国第二工作狂,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难怪隔壁贺总总是控诉裴总。 “心里有数。”裴煦带了个眼罩,双手环着胸准备睡一会儿,睡前给陆执打了一剂安定,“这个月奖金翻倍,别念叨了,睡觉,把我吵醒奖金扣光。” 陆执的奖金总是来得很随机,但他不会和钱过不去,也不是真的不愿意跟着裴煦出来,毕竟高星酒店顶级套房,谁不乐意? 9. 满怀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电梯里,霍应汀闭眼,头微微仰着靠在墙上,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 裴煦......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认识他的人到处说他假少爷追名逐利出卖自己,可认识他的贺闻冬除了说他卷生卷死外没说过他一句不好的。 还有霍应汀亲眼他见到的那些,胆子大到一个人跑去酒会质问他的、不顾身体喝酒喝到躺在他车上奄奄一息的、在医院里反过来生他气的、以及在裴家那句笑着的“真心”。 他总是看起来很狡猾,眼底是不可否认算计,霍应汀不喜欢他的表里不一......可他真的有自己认为的那样不堪吗? 前两天贺重春问他裴氏的情况他是真的不知道,并且这段时间霍应汀把对着裴氏的矛头都收回了许多。 因为在裴家宴会那天,他听到了一些事。 那天裴煦走后没多久,霍应汀觉得没意思,于是也准备离开。 他路过来时的紫罗兰长廊,第一次没有和裴煦见面就掐,他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脚步都放得很轻快。 然后他就听到花园里有两个裴氏的佣人在嚼主家的舌根。 “你没看错吧,大少爷真这么严重?” 大少爷?裴煦? 霍应汀脚步一顿,藏在了长廊的柱子后面。 “是啊,我看得真真儿的,脖子一片全红了,可不是过敏吗?” “造孽啊,先生和夫人怎么会忘记大少爷花粉过敏啊!今天这一屋子的鲜花哟......” “真是遭罪了!”那人压低了声音,“怎么可能会忘啊!我那天提醒了夫人大少爷过敏这件事,夫人还训我了!就是因为记得,才布置了这些花呀!” “这是什么意思?先生和夫人故意让大少爷过敏?” “先生和夫人眼里这种都是小把戏,你别忘了那位一直和大少爷不对付的,这回多半都是他的注意,先生和夫人惯着罢了!” “你说二少爷啊.....也是,人家毕竟是亲生的,有怨气也很正常。” “就是苦了大少爷,刚刚那模样可怜的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到今天这个样子,连生日都没人记得。真是,造孽——” 霍应汀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眼睛红和呼吸急促,根本就不是感动的,是因为满屋子的鲜花。 因为花粉过敏,所以那天才处理了他送的百合花。 而当天面对他这个探望病人却送了过敏原给病人的人,裴煦没有一句责怪,甚至还说了花很漂亮,对他道谢。 而霍应汀自己呢? 居然在以己度人地认为他在装模作样,不稀罕他的探望。 今天还把生日礼物故意选成百合花的样子去膈应他。 他把裴煦的善意当作了真正的虚伪。 眼前忽然又浮现了裴煦拿着他不诚心的礼物朝他道谢的模样,他笑得那样晃眼。 没人记得他的生日,甚至还故意把场地放满了会让裴煦过敏的鲜花...... 霍应汀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紧了。 那天他脑子乱得吓人,把超跑开成了摇摇车,在大马路上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散步,然后很巧的,在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了的面馆门口看到了裴煦的车。 半夜十一点半,隔着水汽满布的窗户,他看到裴煦一个人坐在里面,不知在等什么。 那满是雾气的窗上忽然被戳了一个点,紧接着,一个三层蛋糕,一支点燃的蜡烛,还有一手漂亮的英文字慢慢浮现。 霍应汀看着那串生日祝福连喉咙都哽住,全然想象不到持重沉稳的裴煦会做在窗户上画画这种幼稚的事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琅园佣人的话又让他有些气愤。 他当时很想冲过去对他大声说——裴煦,你是整个裴氏的总裁,干嘛要把自己过得看起来这么惨兮兮的?生日而已,你一招手,想巴结你的人难道不是蜂拥而来?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对着一抹就面部全非的假蛋糕孤独寂寞吗? 裴煦,你不是很能装吗,怎么这种时候又不装了? 但他一想,那种阿谀奉承的假寂寞还不如眼下这种真寂寞。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真寂寞的假蛋糕被裴煦不留情地整个抹去,不带一丝眷恋。 隔着擦除了水汽的窗户,他能看到裴煦慢吞吞地吃着面,他吃的很慢,但很端庄斯文,和平时一样的精致漂亮。 霍应汀的视线很快被重新凝结起来的水汽模糊了,最后窗上只剩下裴煦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那个被画过一次又被无情擦去的蛋糕轮廓,很浅,但是依旧能辨出那行字母。 那天霍应汀在车里坐了很久,分针走到12的前一秒,霍应汀看着那串字母,嗓音低沉,像是安慰一样轻轻吐出一句话。 “......Happybirthday.” 叮—— 电梯到了楼层,将霍应汀唤回了神。 工作一天又开了几个小时车,他已经很疲惫。 但睁开眼,霍应汀看到电梯前站着洛舟的那位负责人。 霍应汀不知道为什么愣了愣,还是洛舟的周经理先开的口:“霍总?真是巧啊!” “周经理。” “您住哪个房间?我送您过去?我刚刚才把裴氏的裴总送过去呢。”周经理笑道。 霍应汀的眼里突然晕开了一层涟漪,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婉拒了周经理,朝自己房间走去。 霍应汀在想,裴煦这样才对,工作就好好工作,别和那些乱七八糟事掺在一起。 他越想心里越轻松,没注意到前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裴煦穿着浴袍从里面踉踉跄跄走出来,脖子上都是暧昧的痕迹,他捂着眼睛,嘭的一声撞在霍应汀胸膛上。 “唔......抱......” “裴煦!?”霍应汀看清人后额角都跳了两下,搀住人,“抱什么抱!” 熟悉而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裴煦抬头,望进了一双惊诧怒极的眼。 “......霍应汀?” 裴煦整个人都有点混乱,鼻音明显,抬头时修长的脖颈拉长,将那些暧昧不清的红痕暴露在霍应汀眼下,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浑身上下都看起来柔软得不得了。 霍应汀刚刚才说服 10. 借住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刷卡进门,把灯和空气净化全都打开,用行李箱把裴煦挡在门外,先检查了一边房间,确定没有任何带味道的物件后才把人放了进来。 裴煦踩着拖鞋进门:“谢谢。” “你只会这个词儿?”霍应汀在中岛开了瓶纯净水,又扔了一瓶给裴煦,“客卧空气不流通,不确定你现在这个样子对灰尘有没有什么过敏反应,安全起见还是在客厅待会儿。” 裴煦自觉走向客卧的脚步顿住了。 的确,他对灰尘也比较敏感。 转过身,裴煦有点僵硬地坐到了下沉式沙发上,捏着手里的药不说话。 穿着浴袍和一个关系算不上好的人独处一个空间,裴煦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但来也是他自己点头的,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霍应汀看着他这幅被霸王硬上弓的勉强表情,没忍住笑了,觉得这人真是难伺候。 他放下水,抹了把嘴边的水珠。 “我去主卧洗澡,你该吃药吃药该擦药擦药,客卧开了除尘,半小时之后可以进去。”他插着口袋走到裴煦面前,故意附身说了句,“裴总,自便。” 距离被拉近,面前的人太过高大,裴煦防备地朝后靠了靠,抿唇:“......谢谢。” 霍应汀目光扫过他因为过敏而发红的脖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然后走进房门,关门时裴煦又听到一声很轻的轻嘲。 “复读机。” 像是在说他。 客厅里没了别人,裴煦感觉周围空气都顺畅了不少,霍应汀整个人都太过侵略性,裴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下应付不了他。 坐了一会儿,裴煦起身给私人管家打电话叫餐。 他今天下班之后直接来的淮市,还没有吃饭。 按理说抗过敏药空腹吃问题不是很大,但他最近的胃经不起折腾,保险起见还是吃点比较好。 背后的门一响,裴煦拿着房间里的电话筒转头,看到霍应汀出来了。 后者歪了歪头:“忘记拿行李箱了。” 裴煦微微点头,忽然又觉得在人家的地盘该表示一下礼貌,于是开口问:“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叫餐。” 霍应汀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下墙上的钟,确定现在是晚上快十点而不是下午五点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你没吃晚饭?” 裴煦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 “啧。”然后他就看到霍应汀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电话,然后推着他的肩,不耐烦,“脆皮胃还敢这么饿,去去去,擦你的药膏去,我点餐。” 裴煦被他推了个踉跄:“......” 霍应汀朝着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串菜,裴煦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过敏的时候自己的脑子会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无法作出最符合情景的合理反应,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说话,对着客厅里的全身镜涂药膏去了。 霍应汀捏着鼻梁叫完餐,拉过行李箱重新进主卧,路过客厅时瞥了一眼裴煦,看到他正把指尖的白色药膏往脖子上抹。 大概是又痒又冰,碰到时裴煦整个人都索瑟了一下,然后又皱着眉把药膏推抹开。 他越推越重,似乎是想缓解脖子上的痒意,却有更多的红痕因为他的力道显现出来。 打眼的红白痕迹在裴煦略粉的脖子上交缠,像是共舞的绸缎,细看有些惊心,远看又风光旖旎。 霍应汀莫名想起了那天晚宴的那朵红白玫瑰,厄瓜多尔染色玫瑰里绽放得最艳丽的一种,就是这样交缠又和谐的颜色。 裴煦忽然抬起眼,和镜子里不知为何盯着他看的霍应汀对上眼,略微防备的目光一瞬将霍应汀拉回神,他像是被裴煦扎了一下,转开头不再看。 门被大声关上,裴煦擦药的手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涂着。 二十分钟后,药膏发挥作用,裴煦的脖子已经不怎么痒了,思维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霍应汀推开浴室门,穿着黑色浴袍从主卧出来,挺阔的肩膀线条藏不住的优越,腰间的束带往下是要命的长腿。他发丝还滴着水,水蒸气将他的面部线条柔化了一些,似乎连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里的凌厉也被暂时藏匿了起来。 唯一没变的是他一贯的侵略性,甚至洗完澡更盛了。 这时候专属管家正好把餐也送了上来,裴煦和霍应汀相对坐在餐桌前。 点的都是清淡的菜,裴煦拿过一碗清淡的粥,用勺子舀了几下,在里面看到了西芹后放下了碗。又换了一份南瓜羹,结果在里面发现了红枣,于是又放下了。 霍应汀喝着粥,看裴煦就这样换了一样又一样,养胃粥、南瓜羹、银耳羹...... 他快气笑了,放下碗点了点桌面:“挑食?” 裴煦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爱吃。” 一盅乌骨鸡汤被推到了裴煦面前,霍应汀抬着下巴不客气道:“最后一样,要么饿死要么吃了马上去吃药。” 好在乌骨鸡汤里没有裴煦不爱吃的,他接过去慢吞吞的喝着。 霍应汀抱臂,发现这个人吃饭真的很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好像刚刚被他凶的人不是裴煦一样。 他正疑惑裴煦怎么不还嘴了,就看见吃好了的裴煦扯过一张纸巾在嘴角擦了擦,然后才终于抬头,施舍似的对他说:“刚刚我是要自己点餐的。” 言外之意是要不是你过来横插一脚这些我不爱吃的压根就不会被摆上来。 霍应汀哑口无言,心说我好心照顾你还有错了? 祖宗似的,真难伺候。 他正气着,结果裴煦又站起来对着他认真说了句“谢谢”,弄的霍应汀一下就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了,正想说什么,但裴煦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拿着药和水径直走到了除尘结束的客卧,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这回留在外面的成了霍应汀。 刚被打了个巴掌又赏了颗甜枣,然后又被小抽了一下,霍总觉得自己这一晚真的莫名其妙的,裴煦也是,涂药膏前后根本就是两个人。 霍应汀一边闷闷地想着,一边扫荡似的把裴煦不爱吃的那些全部都消灭干净了。吃完了他还在想幸亏他要得分量少,否则他一世英名后面还要加上“因暴饮暴食而死”几个字。 四十分钟之后,房间空气净化完毕,陆执来接裴煦。 霍应汀在门口的显示器上看到是陆执后就去客卧敲门,但门里没什么动静,霍应汀担心他过敏休克了,没敢多耽误,直接推门而入。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被拉起,借着星光和月光,霍应汀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裴煦大概是顾及着这里是霍应汀的套房,并没有上床休息,而是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静静地睡着。 估计是累狠了,竟然坐着也能睡着。 霍应汀压了压唇角。 裴煦偏头靠在靠垫上,头发软软地落在眼前,还有几根搭在鼻梁上,有些长,却不违和。似乎他这样一张脸,做什么表情,留什么造型都是好看的。 霍应汀走近了两步,想叫醒他,但忽然记起楼下的时候他就看到裴煦在打哈欠,又想起贺闻冬说裴煦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于是他脚步慢了下来,又停了下来,看了他几秒,最后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他回到门口,对陆执说:“你们裴总已经睡着了,把人吵醒接回去太费事,就让他在我这里睡吧。” 陆执有些犹豫,又看见霍应汀半靠在门框上,垂 11. 狭路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裴煦难得地睡过了自己的生物钟。 九点半,裴煦才在阳光下慢慢转醒,昨天的过敏症状轻,今天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他揉着眉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霍应汀这里睡了一晚上。 床上的青年环视了一圈,看着床头充着电的手机,沙发上放着的换洗的衣裳,以及床上穿着浴袍衣冠整齐的自己,头突然疼起来了。 霍应汀居然真的留了他一晚上? 等等...... 床上? 他不是坐在沙发上的吗,怎么到床上的!? ......!? 裴煦慌不择路离开霍应汀的房间的时候脸上的震惊还未消,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等在门口的陆执。 裴煦一看到他那缺心眼的特助眼下的黑眼圈,就知道昨天他对自己留宿别人房间的事情知情,在他开口前,裴煦冷着声音先道:“这个月奖金扣光,下个月也没有。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直接给我走人。” 裴煦没拿开除人吓过他,但谁知道陆执一反常态地没有苦瓜脸,甚至还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 “好的裴总,您早餐想吃什么?” 裴煦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但他也懒得多问:“不要乌骨鸡汤,其他随便。” 陆执点头,立马去叫餐。 裴煦吃完早饭就开始在房间里办公。 他坐在全景落地窗前,阳光把他整个人笼罩,楼下的人成了一个个小蚂蚁,海风和潮声忽远忽近,他端起透明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转头看今天格外安静的陆执。 “你自己去逛吧,剩下的工作不需要你了。” 有了昨天霍应汀的教训,陆执现在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在裴煦身边,但他知道裴煦是一个喜欢自己待着的人,最终还是很听话地出门了。 楼下沙滩,霍应汀穿着短袖短裤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我才晒了半天就黑了一圈,海边紫外线还真是强嘿!” 贺重春在他身边坐下,嘶嘶地往自己身上喷防晒,又拿起霍应汀的果汁喝了两口,冰镇的果汁下腹,贺重春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霍应汀抬腿踹了他一脚,“喝你自己的去,恶不恶心。” “小气。这里除了你没人喝果汁。”贺重春骂他,“你躺一天了,走啊,冲浪去?” 霍应汀对浑身湿透没兴趣,懒得动,言简意赅,“不去。” “你真奇了怪了。”贺重春盯着他,“昨晚和我哥拿夜宵来你房间你不吃就算了,还赶人。现在来海边也不动一下,你来这里干嘛,和裴煦一样换个地方上班?” 霍应汀耳朵动了动,摘下墨镜,抬眼:“裴煦在工作?” “是啊,我哥说他刚碰到裴煦身边的特助了,问了一嘴说是在房间里办公,直接给我哥干崩溃了,立誓晚上说什么都要把裴煦拉下来,不准他再工作侮辱休息日。”贺重春又嘬了两口果汁,“你别一听到裴煦就和我哥一样应激行吗,反应这么大!” “......谁反应大。”霍应汀站了起来,把墨镜往边上一扔,从巨大的遮阳伞后面拿出一块冲浪板,朝贺重春一偏头:“走。” 贺重春纳闷他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不过也巴不得霍应汀陪他冲浪,乐颠颠地跟着就去了,边走还边问:“你果汁呢汀,不喝啦?” 霍应汀走在前面,伸出手摆了摆。 “送你了。” * 晚上七点,贺闻冬真的跑到了裴煦的房间。 裴煦在显示器里看到来人,忙打开门。 “出差回来了?还顺利吗?”裴煦问他。 贺闻冬一改在霍应汀面前的抱怨,随便撩了撩头发,状似不经意:“还行吧,都在意料之中。” 裴煦知道这人从高中开始就和自己较劲儿,笑了两声,点了点自己眼睛下面拆他老底:“你黑眼圈拉到地上了。” 贺闻冬:“......” 脸都丢了,贺闻冬干脆也无所谓了,直接勾着裴煦的脖子把人往楼下带:“我下午碰到陆执,他说你在房间里办公,什么意思,嗯?真要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了?你已经够惊艳了,就让我在放纵的时候少点愧疚感吧煦!” “......”裴煦不懂他这歪理哪里来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虽然无奈,但也由着贺闻冬把他往楼下带。 忙了一天,他确实累。 “你说的这是人话?”贺闻冬不满他的冷漠,“裴氏那么大一个楼杵在那儿,你裴总又和定海神针似的,谁能当你不存在?” “你贺总也不差。”裴煦笑笑。 贺闻冬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说实话裴煦有段时间没见贺闻冬了,今天看到他也是有点惊讶,但是转念一想,连霍应汀都在这里,再出现个什么裴松沅或者肖臻他都不会太惊讶。 但是当真的看到霍应汀、裴松沅和肖臻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裴煦发誓要不是贺闻冬搂着他,他真的会转头就走。 “你没和我说霍应汀和那两个也在。”裴煦转头对贺闻冬幽幽道。 贺闻冬显然也有些诧异,看到肖臻时脸色有些差,他先对霍应汀招了招手,然后转头有些心虚地解释:“说了应汀在你不就不来了吗,本来想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的,但裴松沅这两个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哦,随便。”裴煦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很奇怪,怎么每个人都想缓和他和霍应汀的关系? 有这个必要吗? 海边热,裴煦也穿着短袖短裤,但晚上气温下降,他出来的时候披了件外套。现在只有匀称白嫩的小腿露在外边,明晃晃地惹眼。 在场的人,熟的他不用装,不熟的那几个刚好让他懒得装,于是插着外套口袋,面无表情地在霍应汀边上的空位坐下。 另一个空位在裴松沅边上,裴煦宁愿去死也不坐。 人到齐,裴松沅才很惊讶地看着裴煦道:“哥你也在?” 裴煦敷衍地抬了抬眼,没应。 “洛舟的度假酒店做得真的很不错,不过还是托了哥的福我和肖哥才能被邀请来的。” 神经病,谁吃饱了撑的会请两个不和的兄弟同时来度假? 裴煦懒得戳穿他的话:“哦。” 霍应汀从裴煦一来就打量他,中午回房间的时候裴煦已经走了,客卧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来过一样。 霍应汀本想借机和他斗两句嘴,却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像是心情很差。 又见他对裴松沅的态度,明白了什么,不禁觉得这人有点好笑。 看来真是讨厌裴松沅到装都懒得装的地步了。 裴煦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绕,忍了会儿,偏头:“看什么?” 霍应汀对上他微寒的视线,笑得高深莫测:“今天吃饭了?” 然后所有人就感觉到,裴煦身上竖起的那些针扎似的小刺,忽然一根根地收了回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愣住,然后泄气似的转回头。 “管真多。” 霍应汀闷闷地笑出声。 裴煦对霍应汀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裴松沅有些挂不住脸,他脸色僵了僵,把目标对准的霍应汀。 “霍哥和我哥看起来关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差嘛。” 霍应汀把目光从裴煦身上挪开,半垂着眼笑了一声。 “不熟。”裴煦先开了口,他听着“我哥”两个字犯恶心,语气警告,“闲言碎语少听。手上的案子都没问题了?” 裴松沅自从生日之后就去裴氏上班了,不大不小的职位,部门主管。快一个月的时间,裴煦就把他当普通员工用,没有给便利,也没有施压。 这让裴松沅觉得有些挫败,他一门心思和裴尚川想要一点一点把裴氏拿回来,想和裴煦斗,结果裴煦压根就不把他看在眼里。 裴淞沅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哥......都没问题了,下周五合同一签项目就正式落地了。” 12. 喜欢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贺闻冬一群人都怕裴煦直接起身走了,但他们还是不太了解裴煦。 他只会越战越勇,从无退缩。 后面的几轮里,裴煦终于又千幸万苦地出动了,拿到了几张线索牌,并且后发制人地对某个宿敌用尽了攻击牌。 “抢夺两张功能牌。” “停止一回合。” “手牌全部变卖。” “杀。” “杀!” 手牌一张一张被面无表情的裴煦扔在霍应汀面前,噼啪作响,别人都以为裴煦在生气,但霍应汀看着裴煦越来越亮的眼底,心想,这人分明是杀红了眼,上头了。 裴煦对他喊出“杀”字的时候完全不像游戏前淡漠的样子,脸上的兴奋做不了假。 霍应汀被他缴走了所有手牌,老老实实地把快走了一圈的棋子拿回了初始位置。 “这么记仇?”霍应汀问他。 裴煦玩在兴头上没出声,只是抽空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霍应汀哼笑。 贺重春的棋子率先走完了一圈,按照规定,同组玩家之间可以开始线索交换。 自由讨论时间,肖臻走到了裴煦身边蹲下,扶着他的把手,开始说自己的线索。 “弗兰克在七月六日晚上八点死亡,目击者肖恩和贝利七点半左右在一家影院门口见过他,当时弗兰克身边没有同行者,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时间往前推,另一目击者——炸鸡店的老板——在晚上六点左右见过弗兰克和另一个人来他的店里用餐,两人分开时有所争执。弗兰克当时带着手表,但手腕上有伤。” “弗兰克是一位艺术家,但身负巨额债款,是在B市采风时遇害的。肖恩与被害者曾一度春宵。” “弗兰克和B市很多人都有过露水情缘,钻石大王维尔先生、大学教授杰克森......” “肖恩是B市有名的浪荡贵族,贝利是高中学生,两人是情侣关系,还有......” ...... 他说了一大串,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我觉得凶手是肖恩,弗兰克很有可能因为贪图肖恩的钱财而起了杀心,最终被肖恩反杀,而肖恩为了做不在场证明,拉上了自己的伴侣作伪证。” 裴煦静静地听完,干脆利落地否决:“不对。” “什么?” 裴煦看着他,问:“你拿到过贝利的线索吗?” “有拿到,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怎么了?” 裴煦点了点自己的棋子,回忆着线索椅子不错地缓缓背道:“两天后贝利就要和肖恩去约会了,他很期待这次约会,于是特地去了一趟理发店,将自己的头发染成和肖恩一样的金色,他要给肖恩一个惊喜!但贝利没想到约会当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没看成电影,还在警署做了一晚上的目击证人笔录。真是糟糕的一天,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和肖恩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裴煦甚至还模仿着游戏里那个很爱伴侣的天真男孩的语气,没察觉到惹来了边上某人的视线。 裴煦停了停,替仍旧不解的肖臻默哀了两秒智商,干脆直接了当地开了口:“凶手是——” “贝利。”看着他的霍应汀接上了话。 裴煦:“......” 他看着霍应汀,磨牙。 嘴真快啊。 “啊?”那边还在讨论的贺重春抬起头,不解,“一个小孩儿能杀什么人啊?” 霍应汀直接站起来在最中央的机器上输入了“贝利”的名字,点击确认,“恭喜玩家成功破获此案”就跳了出来。 “......真是贝利?”贺闻冬愣了愣,“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恋爱脑,还在猜是不是那个教授呢。煦,你也想到是贝利了?” “嗯。教授有特殊癖好,经常把弗兰克伤得浑身是伤,确实很难排除,”裴煦自己找出了答案,也没那么在乎一场游戏的输赢,将自己刚刚抽到的那个线索摊开来给众人看,“这里的角色每个都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教授已经说过了。炸鸡店老板连弗兰克手上的伤都记得,是偷窥癖,钻石大王说过弗兰克哭起来很美,哭泣癖。至于肖恩......他算是最正常的,但是他出轨,道德问题。所以根据以上信息和贝利的线索,我推测贝利有极端的掌控欲。” 裴煦并不知道自己语气坦然地说出这些特殊癖好名字的模样会给人多大的冲击,就像是高高在上纯洁的天使在给犯下大错的犯人降罪,不带感情,毫无怜悯,更不懂情欲。 “你们应该都看到了炸鸡店老板说见过弗兰克和人争吵的线索,如果和弗兰克争吵的人是除了贝利以外的几个人,他们的地点应该会是在酒店、民宿、家里这些有床或私密的地方,而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会喜欢去的油腻炸鸡店。” “贝利应该早就发现了肖恩出轨,极端的掌控欲让他无法接受这件事,于是他把弗兰克约在了炸鸡店,希望能劝服弗兰克离开肖恩。但显而易见,两人谈崩了。贝利之所以染头发,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给肖恩一个惊喜’,而是因为高中生幼稚的心理,贝利想在弗兰克面前制造一种“情侣款”的耀武扬威。还有一个原因,他当晚应该拿了肖恩的手机约弗兰克在影院见面,而昏暗的影院里,见到一头金发的弗兰克会下意识认为是肖恩来了,从而降低防备,让贝利有机会动手。” 裴煦一口气说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神询问贺重春和贺闻冬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结果裴松沅开了口:“那照你这么说,为什么贝利还要拉着肖恩一起去影院呢?他们明明在影院门口和弗兰克见过,贝利不怕事情败露吗?” “你做坏事的时候会和同伙在警察面前相认吗?”裴煦反问了一句。 裴松沅不说话了。 “恶趣味。”裴煦觉得很有意思,这个贝利和他还有点像,“贝利应该很希望他们在影院门口就闹起来,这是他给弗兰克和肖恩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肖恩坦白或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只可惜......他们不珍惜。” 裴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肖臻,忽然笑了。 “肖臻,你猜猜,后来肖恩有没有死?” * 一场分析把几个人分析的毛骨悚然,在场除了同样猜到了的霍应汀,每个人脸上都是“原来如此”的震惊。 但因为最早说出凶手的是霍应汀,所以裴煦和贺闻冬两组还是输了,需要接受惩罚。 裴松沅从裴煦仅凭“染头发”和“炸鸡店”就推出凶手的逆天分析中抽离,原本不大高兴的脸瞬间喜上眉梢,他对霍应汀说:“霍哥,刚刚我哥分析了那么一大通,也不算全输了,不如您手下留情,我来惩罚哥哥这组,您去惩罚贺总那组?” 合情合理的,再说裴松沅和贺闻冬他们也不认识,惩罚起来别别扭扭的,所以霍应汀说了句“行”。 贺家兄弟这边的惩罚果然很符合霍应汀的惨无人道,霍应汀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看着贺闻冬和贺重春屈辱地跳着草裙舞,嘴上还懒懒地催: “扭起来别停啊,谁扭得不好我就把视频发朋友圈去。” “收腹提臀。” “贺重春你扭得像蛆,唉真恶心。” “贺闻冬你也当仁不让。” 贺闻冬咆哮:“霍应汀你给我去死啊!!” 一场丧权辱国的草裙舞结束,霍应汀满意地收起手机,一转头,发现裴煦捂着脸,似乎也觉得辣眼睛。他收回目光,眼底慢慢染上笑意。 裴松沅不敢笑贺家兄弟,忍笑忍得辛苦,开口说自己的惩罚。 “给通话记录里最近联系过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霍应汀皱了皱眉,眼神直直朝裴松沅看过去。 这种惩罚对一般人倒没什么,但裴煦这种性格的人,这辈子会不会对人说出一句“我喜欢你”都是问题,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地说了。 想起生日晚宴那回,眼前这个 13. 出气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冷冰冰的一句话像把肖臻的勇气都耗完了,他连电话都忘记挂了,起身失魂落魄地说了句“抱歉”就离席落荒而逃。 这下连傻子都看出来了,肖臻喜欢裴煦。 霍应汀心里虽然早有猜想,但被证实后也还是有些惊讶。 他看着裴煦,后者像是在发呆,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煦的脑子的确在放空,他对肖臻太过厌恶,刚刚一时没忍住。 直到现在,因为推理和“杀”了霍应汀的兴奋才完全冷却下来,意识到自己把气氛弄得太过凝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提出要不要玩些别的游戏。 贺闻冬和贺重春自然带头说好,只有裴松沅答应得勉勉强强。 于是剩下的五个人就从UNO玩到德国心脏病,从斗地主玩到了炸金花,裴煦一改先前推理时的杀气,噙着最官方的笑温温和和地参与着。 最后一群人闹到了快十一点,最爱玩的贺重春站起来提议:“最后玩个大的!扔骰子,扔到谁谁跳泳池里游一圈怎么样!!” 贺闻冬拍了他脑门一巴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高兴嘛!汀,玩儿不?裴哥?” 霍应汀无所谓,裴煦为着之前的事也表示可以。 裴松沅也没有拒绝。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扔骰子。 但裴煦运气实在太差,第一个就扔到了代表自己的一个“二”。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了。 霍应汀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裴煦无奈得要命,把头发往后撩,直接站起来脱掉外套和上衣,露出了劲瘦的上半身,腰腹肌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六块腹肌整齐地码着,腰线和流畅的人鱼线一直没入短裤之中,再往下,就不可窥视亵渎了。 裴煦走到泳池边,连犹豫都没有,一个很专业的动作入水。 水花四溅,哗啦啦的声响伴随着他自由泳手臂和脚的摆动声音,裴煦在夜色下像一条灵活自由游鱼,似乎要一直游向远方。 “我去!哥,裴哥身材真好啊!”贺重春后知后觉感叹。 贺闻冬又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闭嘴!” 但这回霍应汀觉得贺重春说对得没错,明明泳池波光粼粼,晃眼得要命,他却只记得那人转过身时腰间两个漂亮的腰窝,和白的比水面还亮的身体。 霍应汀喝了口果汁,想,这人虽然瘦,脱了衣服倒没有他想的那么纤细。 游泳池往返一百米,裴煦很快踩着楼梯脱水而出。 接过贺闻冬递过来的浴巾擦干,裴煦的头发已经全湿了湿答答地往后滴水,他刚套上衣服,身上忽然被扔了件防风又保暖的风衣。 “穿着。”霍应汀收回手。 他脸色自然,裴煦却莫名其妙,不过的确有些冷,他把风衣随便盖在自己身上,挡住了吹向自己的风。 “谢谢。”裴煦说。 第二个扔骰子的是裴松沅,他拿起骰子,扣在掌心里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不要扔到自己,然后才把骰子丢了出去。 又是二。 裴煦没忍住在心里骂出声了。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风衣还给霍应汀,又脱了衣服。对着人他没有表现什么,甚至还安抚地对着贺闻冬笑了笑,但到泳池边时他还是烦躁地抄了把头发。 裴煦又下水了。 “哥……”贺重春目瞪口呆。 “闭嘴。” 他弟弟这个完蛋玩意儿提的什么鬼主意,贺闻冬想死。 唯有霍应汀看了眼脸上不好意思却压不下嘴角的裴松沅,若有所思。 裴煦游了一圈上来,明明水是恒温的舒适温度,他却觉得浑身都躁得很。他感觉今天自己和骰子犯冲,特别是“二”这个数字。 这一次他上岸后没再坐下,只是湿答答地站在边上。 贺重春问他怎么了,裴煦冷哼一声,还有闲心开玩笑:“等着再下水。” 说完,他瞥了一眼裴松沅,后者慌乱地移开目光。 贺重春祈祷着丢出了骰子。 二。 裴煦搭着椅背,直接没忍住笑出声。 贺重春都快吓哭了,瑟瑟发抖地对裴煦道:“不是,裴哥,我真不是故意,你别怪我,别、别生气,要不我帮你下水吧?” 裴煦觉得这小孩儿好笑,一把按下他,语气淡淡。 “谁生你气了,愿赌服输,坐着。” 裴煦又游了一圈。 耳畔水深不停,霍应汀沉下的目光慢慢从裴煦那儿收了回来,落到了裴松沅身上,审视而凌厉。 裴煦扔到自己可能是因为倒霉,但接下来连续两次都是“二”,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只有他......裴淞沅。 雕虫小技,但霍应汀最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裴松沅被他看得有些心惊,意识到自己做得太明显了。 今天一晚上都没什么人给他好脸色,裴煦还出尽了风头,甚至连一直被他拿捏着的肖臻都因为裴煦而失态离场,裴松沅一时情急,才把早就准备好的骰子调包。 但...... 他咬唇想,得想个办法调回来,不然就真的太明显了,而且看裴煦那样子,似乎是已经怀疑他了。 裴松沅按下乱跳的心,装作惊讶的样子,拿起那颗骰子道:“怎么三次都是二?这骰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啊!” 手腕猛得传来酸痛,他失去所有的力道,酸软传遍了整条手臂,同一时间,两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骰子同时掉在了桌子上。 霍应汀已经站了起来,一米九二的身躯笼下一片阴影,令人窒息的压迫扑面。 他长指拾起那颗有问题的骰子,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桌子上,然后低头,朝着上面扔出来的一个二点冷笑。 “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他重复,又反问。 “你说呢?” ...... 裴煦回来的时候直接站在裴松沅面前不走了,他本来想直接戳穿人然后把人丢水里按个个把小时的,结果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后,才发现桌前的几个人气氛很凝重。 打个比方就是裴松沅好像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在集体哀悼似的。 裴煦挑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最善于制造这种气氛的霍应汀。 结果后者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裴煦心说我又不是你家小猫小狗,但好奇心驱使,他还是走了过去。 霍应汀看他这听话不带刺儿的模样就心情好,他把手里的骰子递给裴煦。 “扔一个。” 裴煦看他:“?” “商量了一下,太晚了,再玩最后一把就回去休息。你下水最多,你来扔。”霍应汀两手枕在脑后,目光看向贺重春,“你说是不是?” 贺重春哪敢说一个不字:“是是是,裴哥,你看我哥都困成哑巴了。” 被迫困成哑巴实则是被刚刚发怒的霍应汀快吓死了的贺闻冬:“......” 裴煦觉得怪,但扫了眼情绪明显不对的裴松沅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他随手一丢。 14. 天台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贺家俩兄弟看这俩大佬无暇顾及别人,很识相地自己先回了房间。 裴松沅在水里泡了快二十分钟,估计是怵裴煦这股疯劲,又怕霍应汀,除了憋屈着咕噜咕噜就没有第二种声音了。 裴煦觉得没意思,打了个喷嚏后才发现有些冷,给裴松沅撂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后又朝霍应汀点头致意,转身回房间去了。 霍应汀见人离开,吹了会儿夜风,才摸出电话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回到房间时,霍应汀接到了助理的回电。 “霍总,酒店那边说监控刚刚已经有人去处理过了。” 霍应汀沉吟了一会儿:“裴煦的人?” 常人难以查到的资料,霍应汀的助理却能轻而易举拿到,对面像是对着资料确认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是,在十分钟前,去处理的人是裴总的特助陆执。” 霍应汀笑了声,说了声“知道了”后挂了电话。 他靠在中岛上摆弄着手里的折射出彩光的不规则玻璃杯,觉得今晚推人下水的裴煦似乎和之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 没有平时温和的伪装,也没有带着尖刺扎人。 那时候的他锋芒露得很随意,就像是不在意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拿捏着裴松沅的模样像是要把他玩儿死。 明明是在料理不听话的弟弟,可脸上亦正亦邪的表情让霍应汀血液都有些沸腾。 但裴煦事后让陆执去删掉监控,一秒都没耽误,甚至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又恰恰说明他这种情绪不能真正地暴露。 为什么呢。 是像他们说的一样为了伺机而动,夺得家产吗? 霍应汀想了一会儿,给酒店专属管家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管家敲开了他的门。 “霍先生,裴先生不在房间里。”他手上用托盘端着一杯冲好的感冒药,边上一杯清水,还有几盒消炎和退烧药。 今晚裴煦跳了三次水,三来三回吹了风,上楼前还打了喷嚏,霍应汀深谙这个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道理,就打电话让管家送了药去。 闻言霍应汀皱了皱眉,他没想在送药这件事上露面的,顺手的事没那个必要,只是看不惯人糟践自己身体。 但这个人怎么总是在身体不好的时候乱跑? 无奈,他接过托盘,让管家先走。 霍应汀准备关门,看到了处理完监控的陆执朝5208走去。 手上动作停住,他叫了一声陆特助。 “霍总?” “你们裴总呢?”霍应汀直接问。 陆执先看了眼5208,反应了下刚刚裴煦给他打电话的语气后想到了什么:“您现在找裴总有事?” 现在都快接近零点了,陆执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但霍应汀昨晚确确实实留了裴煦一晚,什么不好的都没发生,所以现在陆执也不好完全驳了霍应汀的面子。 万一真有要紧事呢? “嗯。”霍应汀手里还拿着东西,但没解释。 陆执:“裴总这会儿应该在楼顶天台,您要找他的话可能得等半个小时。” 霍应汀蹙眉,天台风很大,不知道他这会儿上去做什么,甚至陆执还给出了“半个小时”这样精确的时间。 但陆执同样也没解释什么,霍应汀点点头就朝电梯走去。 陆执看出了他的意图,婉言阻拦:“霍总,裴总一般这个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霍应汀盯了他三秒,辨别出他这次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假话,没有拿上司来当挡箭牌,所以他抬了抬手里的东西,终于解释:“他刚在楼下吹了风,要预防一下。” 陆执犹豫:“那要不我去......” “不必,我找他有事。”电梯开门,霍应汀走了进去,转身按上关门键,“而且,他开除不了我,但开除得了你。” 陆执:“......” 顶楼天台就在楼上一层,电梯很快就停了,霍应汀还没想明白陆执那句“裴总一般这个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是什么意思,就听到陆风吹过耳边时带来的几声模糊不清的嘲讽。 那人的语气有些顽劣的漫不经心。 “‘原谅’这两个字我从没说过,别给自己加戏。” “当年说不出口的话今晚说了,怎么样,肖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滚吧,我刚把裴松沅扔到水里去了,这里没有水,别逼我把你扔下楼。” “我暂时没什么心情看到血肉模糊的肉饼子。” * 十分钟前,裴煦交代陆执去删监控和善后,挂了电话后血液里的温度才一点一点降下来,直至冰透。 裴煦知道自己今天没控制住。 一直以来明明都装得好好的,最近却频频失控,不管是面对霍应汀的时候还是面对裴松沅的时候,但裴煦心里清楚,归根结底原因都是裴家。 这是他二十几年都没有和解的事情。 他缓缓吐出口气,虽然折腾了裴松沅,心里却依旧闷闷的,于是他回房间换了衣服,上了天台吹风。 裴煦其实很恐高,但他站在看起来随时会掉下去的高度的时候,就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 以毒攻毒,很神经质,但对裴煦来说很有效。 但现在他刚到天台上,身后就跟着来了人。 是早早退场的肖臻。 肖臻脸上似乎还带着神伤的表情,裴煦在月光下看得不是很明显,但也不是很在意,他点了根烟,星点烟火的微光亮起,他吸了一口,过肺,又缓缓吐出。 烟雾很快被大风吹散。 “有事?” 他声音恹恹的,显然没有叙旧的心情。 肖臻看到他抽烟愣了一下,有些震惊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裴煦轻轻笑了一声,夹着烟偏头咳了咳,尼古丁麻痹了他的神经,裴煦忽然觉得偶尔失控一下也挺过瘾的,小心谨慎伪装温柔的那些日子真是累,于是他自暴自弃,挑衅似的回答了肖臻。 “十五岁,从M国回来之后,怎么样,这个回答让你满意吗?” 裴煦颓唐和自我厌弃的模样让肖臻瞪大了眼,后者像是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悔意,他走上前两步,语气急促:“小煦,当年的事我不是有意的......” “这句话你说过几百遍了。”裴煦不耐烦地打断,“换句新鲜的。” 肖臻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裴煦 15. 恐高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他归位的思绪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巴掌打在了肖臻脸上,裴煦为人温和,但其实散打跆拳道和自由搏击其实一样都没落下过。 可再能打他还是只能落荒而逃,唯留下一句“你好好冷静冷静”。 第二天一早,一整夜没睡的裴煦觉得需要和肖臻好好谈谈,于是他心情复杂地去找了肖臻。 但肖臻消失了。 裴煦担心他出事,找了一整天,甚至开始责怪自己前一晚把事情弄得太糟糕,才会让肖臻就这样消失不见。 最后,狼狈地找了一天还差点让自己陷入险境的裴煦在一个公园里找到了肖臻。 彼时肖臻和裴松沅坐在一起,共同分享着一个蛋糕。脸上的笑容治愈而温柔。 落日下,裴煦笔挺地站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裴煦七岁的时候就知道裴松沅的存在,知道他就生活在曼哈顿,也明白对方很清楚自己的存在。 小时候他翻过妈妈最珍贵的相册,不小心看到那上面有裴松沅每一时期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面前这个人是谁。 裴煦十五岁以前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面对裴松沅,但这一天,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松沅,拥有敏锐嗅觉的裴煦明白了——裴松沅对他的敌意大得不可思议——他是故意找到肖臻的。 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人对裴煦好。 裴煦能猜到裴松沅那时候和肖臻说了什么。 无非是你身边的裴煦是个冒牌货,而他才是裴家的亲儿子。 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早早地就学会了权衡利弊,善于在任何形势下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所以,那个昨天拉着裴煦打了“友谊耳骨钉”,晚上又说喜欢他的人,在遇到了裴松沅后,故意不回他的电话和讯息,就这样跟着裴松沅走了。 裴煦忘记自己那天是什么心情了。大概是冷静地想杀人。 但同时又看清了两个人,裴煦觉得自己也不是很亏。 三十五摄氏度的高温下,裴煦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他强迫自己看起来从容地走到两人面前,裴松沅大概是知道自己还不能在裴煦面前露脸,所以飞快地跑了。 裴煦只能暂时把教训的对象缩减到只有肖臻一人。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在公园里把肖臻一通爆揍,听着他血泪横流哭地嚎和认错,裴煦心里纹丝不动,只是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没有留情,只有泄愤。 最后,裴煦把他踹到一边,甩了甩破了皮的手,滴着血珠的手拽下了自己右耳上暂时被放着不让耳洞长合的银饰,扔到地上的肖臻面前。 然后从肖臻的皮夹子里摸出了几张纸币和硬币,走到公用电话亭面前,沉着冷静地替自己打通了911。 他说自己走丢了。 回忆那些事情让人心情糟糕,裴煦只有想到那一通爆揍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好受点。 十几年过去,裴煦从来没觉得这是一件可以被原谅的事情,所以他彻底懒得和肖臻周旋了,直接道: “‘原谅’这两个字我从没说过,别给自己加戏。” 肖臻愣住。 “我当年说不出口的话今晚说了,怎么样,肖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今天握着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肖臻难堪,说出了那句“我不喜欢你”,算是给十五岁那个在异国他乡无措的自己一个小小的交代。 这么多年过去,相似的情景再现,裴煦已经可以很坦然地面对这些事了。 “滚吧,我刚把裴松沅扔到水里去了,这里没有水,别逼我把你扔下楼。” 他语气淡淡的,偏头嘲讽。 “我暂时没什么心情看到血肉模糊的肉饼子。” 肖臻失魂落魄地走了,裴煦依旧留在天台上吹风。 海边,高楼,风扬起裴煦额前的头发,他眯着眼,慢慢走近了天台围栏。 白天波涛起伏,茫茫无垠可以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碧蓝海面,此刻好像只机械地发出浪潮声,和眼前的黑暗轻易地融为一体,深不见底,像是被浓稠纠缠的深渊,危险重重。 他已经走到了栏杆边上,腰腹抵上了冰凉的栏杆,他深深凝着眼前的黑,高楼的孤寂,又或是吞噬声音的海。 心脏因为恐高而砰砰乱跳,裴煦明明站在实地上,胸膛里却早已经有失重的感觉,头晕目眩。 脑海有个声音拼命逼迫他自虐般向下望去。 裴煦的目光终于顺着栏杆和墙壁往下,根据酒店周围的路灯灯光大小,判断出自己身处两百多米的高度如果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大概真的是一团肉泥。 裴煦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握在栏杆上,猛地将大半个身体挂了出去。 瞬间向前和下半身微微离地的感觉让裴煦的心脏骤停,他的手抓着栏杆的手紧握得泛白,不像是全然不害怕的样子,可他的依旧睁大着眼睛去看面前的漆黑一片。 割裂的矛盾感在裴煦身上交错。 一秒。 裴煦的脑子很快被这样的高空生死一线沾满。 两秒。 刚刚有人来过事情已经彻底被裴煦挤到脑海之外。 三秒。 风很大很凉,吹得人快要喘不过气,裴煦深吸了一口气—— 耳畔忽然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裴煦的身体被一股劲儿猛得后拽,直接将他从半腾空的状态拉回到了天台上。 裴煦惊慌地喊出声,在背后撞上一个宽阔和硬朗的胸膛时闷哼出声。 紧接着,裴煦感到那只紧抓着他手臂的手直接揽到了他的小腹上,紧紧环住。 “你在做什么!?裴煦!你疯了!?” 霍应汀的声音又惊又悸,像是处在失控的边缘。 刚刚被裴煦抓握的栏杆因为手汗而留下了两个印子,但很快又在风里蒸发,这里除了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高空的恐惧让裴煦现在的脑子很清醒,他能听到霍应汀飞速的心跳和粗急的呼吸,可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转身或者害怕,而是很不合时宜地觉得——啊,他也看出来我疯了。 霍应汀见怀里的人不出声,露在外面的手臂也冰凉一片,心顿时沉了下来,他几乎是半揽着人,大步流星走到了天台中间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把裴煦掰过来面对自己,一只手却仍旧握着他的手臂,似乎是他怕想不开继续去寻死。 毕竟他刚刚探出去的那一瞬间一秒犹豫都没有。 霍应汀都没法形容自己看到的那一刻有多惊恐,浑身血液逆流,一秒内身体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唯一的念头是,他要死了。 裴煦要死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应汀已经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了。 裴煦抬起头,感觉到霍应汀比他吹了十几分钟风的身体还要僵硬,那双眼里明显的怒火以及不敢开口询问的欲言又止,又觉得这人真的很有趣,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垂眸,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挫折,开口时声色很沉:“霍应汀,你恐高吗。” 霍应汀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裴煦又问:“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 霍应汀终于开口打断他,声音比他还低沉:“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谈论文学?” 裴煦假装没听出他的难以置信和隐忍怒意,继续回忆着某本书自顾自。 “人在看到壮丽或苍凉景色的时候心里总会无端感到悲怆,《到山中去》有一句话——‘我站在长城上,四野苍茫,心头就不知怎的乱撞起来,那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跳下去。’”裴煦看着他,“你站在山顶茫茫云海,站在海崖涛声呼啸,以及此时此刻站在五十三楼的天 16. 接近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怕人趁他不注意又321跳了,冷着脸把裴煦拉到了自己的套间里。 他一声不吭,连贺重春来找他都被直接关在了门外。 裴煦坐在昨天坐过的沙发上,见霍应汀把室内温度调高,又打电话叫管家重新送感冒药上来,最后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被肖臻放在栏杆边上的生日礼物,摆在茶几上。 霍应汀像是气得很热,把短袖直接撩到了肩膀上,露出精壮的肌肉。他环着手,靠在电视柜上,自上而下睨着裴煦。 裴煦在看到那副耳饰的时候脸色不自然了一下,立马被面前的人捕捉到。 “呵。”一声冷笑,“怎么,和旧情人没谈拢就要寻死?” 夹枪带棒,但裴煦也没生气:“霍总,我和肖臻没关系,但是我还是有必要要提醒你一下,这是我的私事。” 莫名其妙又竖起了防备,刚刚在天台上诚恳道歉的模样一点不见踪影,霍应汀腮帮子紧了紧,刻薄道:“就因为裴松沅和肖臻,你今天就要上天台寻——” “纠正一下。”裴煦不想听他一口一个“寻死”,脸色冷了点,“以及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想死,你要是再说不通,我也没耐心和你坐在这儿了。” 因为把人吓得不清,裴煦才愿意坐在这里陪人唠,想解释一些事情,缓解一下他看到人跳楼而差点崩溃的小心脏。 但这缺心眼儿的孩子不听,裴煦也有些气。 霍应汀果然住了嘴,冷静下来走到沙发边,长腿一弯,坐了下来,看着那副耳饰找了个突破口。 “这是肖臻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心眼的霍总对有人和自己送裴煦一样类型的生日礼物而感到不爽,语气不自觉刻薄起了肖臻:“你生日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这种东西他也拿得出手?你上次说不戴耳饰就是和他有关?” 这话听起来莫名酸酸的,裴煦被他逗笑了。 知道他是在问他和肖臻是怎么回事,于是裴煦也很好脾气地捡着点说了。 “那时候他拉着我打了耳洞,结果第二天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和别人逍遥去了。”裴煦往后靠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个很记仇的人,你把我的棋子杀回去一次我就能针对你一整局,肖臻做的事我当然也没道理轻易原谅,和他有关的耳洞上我自然也不会再戴耳饰。” 霍应汀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再想到这人报复人的方式就是不戴耳钉时又嗤之以鼻。 就这? 他双腿交叠:“他喜欢你?” “嗯。”裴煦顿了顿,“谁知道呢。” 他从不觉得肖臻的喜欢是真心的。 霍应汀冷笑了一下,语气幽深:“钦慕裴总的人还真不少。” 裴煦觉得他语气怪怪的,心说哪里还有别的谁?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霍应汀应该是听了外面那些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裴煦习惯了,也懒得解释莫须有的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门铃响起,是管家送来了感冒药。 裴煦忽然想起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打碎了的杯子和凌乱的药盒,现在看着霍应汀重新给自己端了药,心里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拿着那些药来找自己,又扔下东西来捞自己的时候应该真的吓坏了。 裴煦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不管是玩游戏给我出气还是刚刚在天台拉了我。” “你嘴里谢谢两个字是不值钱吗?”霍应汀冷冷地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喝了。” 结果裴煦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杯子就偏头:“我回去之后自己会喝。” “少废话,喝了。” 裴煦仍旧抗拒万分。 麻烦劲儿,霍应汀刚被压下去的怒又起来了:“胃病喝酒,花粉过敏还在裴家待那么久,下水了三趟还上天台吹冷风,生病了不喝药,裴煦,你是在实验怎么作才会死得更快吗?不喝药是什么娇气的毛病,快喝。” 真奇怪,明明是对手,却能一条一条细数他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证据。 明明嘴上凶得要死,可裴煦却觉得,这好像又有点像关心。 他动了动嘴巴,被他数落得像是败下阵来,抬头询问:“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忙,是以对头的身份,还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眼里的疑问很明显,没有任何的阴阳怪气,看得霍应汀噎了一瞬,不答,低声反问:“这重要吗?” “之前是觉得不重要。”裴煦很诚实。 毕竟在今天晚上他还觉得大家想让他和霍应汀缓和关系这件事很没必要。 但现在他发现霍应汀其实真的不太惹人讨厌,只是过于张扬和热烈,强大的家世和自身的优秀与自信让他看不起拐弯抹角,但这正是裴煦所没有和不敢光明正大表现出来的。 裴煦羡慕这样的性格。 而且他帮了自己很多次。如果不看游戏里那些互殴小手段的话。 刚刚在天台上,霍应汀也是真的担心他。 裴煦还记得刚刚他们准备下楼的时候,他想走回去捡那个被他丢在地上的烟头,结果霍应汀像是应激一样拦住了他,那想凶他又怕刺激到他的神情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蠢蠢的,却让人嘲笑不出口。 裴煦心里某块地方有些松动,像是长久以来的敌对和防备状态有些松懈了。 他抿唇:“但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喝不是透明的杯子装的水。” 霍应汀本来被他上一句话气得无语,直到后一句话出来,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感觉面前被资圈成为天才的裴煦忽然变成了一只很需要被撸顺毛的野猫,每天看起来高冷不亲人,现在却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把面前用来保护自己的荆棘拨开了一个小口子,露出了自己的小猫脸,然后软绵绵地朝他“喵”了一声。 只因为自己今晚帮了他,刚刚救了他。 霍应汀看着他这个样子,心蓦地就软了一下,再生气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裴煦不用不透明的杯子,但也没有继续逼他喝药,只无奈地缓下语气。 “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裴煦。” * 翌日一早,江市的一个合作出了问题,只睡了五个小时的裴煦被陆执叫起来准备直接飞去处理问题。 裴煦慢吞吞地扣着扣子,吞咽唾沫的时候果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发毛的不适,他叹了口气,想还真被霍应汀说着了。 假期泡汤,得知裴煦今天就要走的周经理急急忙忙出来相送,一行人在门口又遇到了霍应汀他们。 贺闻冬看着裴煦一身利落西装就嚎:“你果然还是开卷了!” 裴煦偏头咳嗽了一声,嗓子略哑:“行了别贫了,谁真的喜欢工作?江市那边有急事我才走的。” 贺闻冬自然也不是真的不讲道理,点点头让他注意身体。 一群人正要分别,裴煦朝另外两人颔首算作道别,结果就见霍应汀走上来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腕间的温度稍高于正常体温。 那人低头皱眉:“发烧了?” 边上的人都被霍应汀的举动吓了一跳,裴煦也愣了下。 昨晚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隐隐有些缓和,但当中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也还是有些超过,裴煦不太适应。 裴煦抽开手:“一点点。” “昨晚回去没喝药?” 昨天霍应汀说完那句话之后陆执就打电话来问裴煦什么时候回去,奈何手边的药还在散发着热气,但裴煦又绝对不可能会去碰,于是走前,他向霍应汀保证自己回去一定会喝药。 彼时霍应汀好像还在发愣,闻言只 17. 受伤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带病出差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病歪歪的,陆执不敢怠慢,立马拉着人去医院又做了一通检查。 医院里,裴煦边扫手上的检查报告单边嘱咐陆执。 “周五裴松沅和蓝荟签约,蓝荟背靠肖家,你盯着点,记住目前还是以公司利益为主。他第一次带项目,不一定事事都能顾虑到。” 裴煦没格局小到利用公司利益给裴松沅挖坑,该操心的还是操心。 陆执点头,划着手上的平板:“周五您没有要紧的行程,如果亲自去盯签约的话,蓝荟也能老实点。” 蓝荟的人是出了名的难合作,从前裴煦不是没遇上过,深知这家公司的难搞程度,陆执的担心也在理。 裴煦抬头想了想:“这个项目是裴松沅自己开口接过去的?” 陆执:“是的,裴总。” “那就不去了。” 省得裴松沅觉得他连签个合同都看不起他,闹到裴尚川那里还给自己找麻烦。 签呗。 既然是裴松沅自己选的合作方,哭着也要给他签完。 裴煦想好后把检查报告单扔给陆执,开始耍脾气。 “说了没事你不听,白抽了三管血用你的奖金来给我补回来?” 陆执又细细检查了一边报告单,确定是真的没事后才抬头:“能让裴总身体健康我不要工资都行!” 裴煦看了一眼陆执,觉得他最近怪得很,做事开始事无巨细——连他出差躺的床上有没有头发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捉弄他也不还嘴了。 最让裴煦觉得可惜的是,连他拿奖金吓陆执,陆执都不在意了。 他想了想,发现陆执的这个变化是从去了淮市度假之后才开始的,他偏头,幽幽:“陆执,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陆执浑身一紧,立马举起三根手指表忠心:“裴总!我的忠心只对您有,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裴煦哼笑:“那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副假正经样像套了层皮,做事......” 啊,他想到陆执这副管天管地管他身体的样子像谁了。 “霍应汀和你说过什么吗?” 陆执没想到裴煦直接就猜到了霍应汀身上,有些讪讪:“嗯......也没什么,就那天您睡在他套房的时候霍总给我培训了一下一个合格的特助应该怎么做,我深受霍总启发,决定改过自新,重做特助。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泄露任何公司机密!” 裴煦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吃了空,但想到霍应汀那种盯着人吃药都一丝不苟的性格,又释然了,无奈摆摆手:“随你们。” * 周五。 裴煦的感冒终于有了好转,除了咳嗽之外和明显的鼻音之外已经没有大碍,整个人的气色也养回来了些。 今天上午的会议因为技术部的问题拖了会儿,裴煦很难得在会上发了脾气,浑身低气压,一场会开了三个半小时,甚至还把自己气得有点胃疼。 下午两点,裴煦才在办公室里吃完了午饭。 陆执走进去,用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收拾着餐盒,看着他压低的眉毛,斟酌道:“裴总,技术部的王越已经派人去谈话了。” 王越在今天的会议上被人举报泄露了技术部新研究出来的成果,职场的弯绕和商场的对打裴煦已经见得很多了,从小儿科到真手段都屡见不鲜,但这次泄漏的东西是他一个半月前熬的那个通宵定下来的计划方案里最重要的一环。 也是那次通宵后才折腾出来后来他和霍应汀那么多的事。 裴煦很介怀自己的付出因为人的背叛而成为垃圾。 “嗯。”裴煦应了一声,拨了拨面前的一份文件,“谈完话直接报警。” “裴总。”陆执迟疑了一下,“那个......Ann和王越是情侣关系。” “我说。”裴煦擦了擦嘴,抬眼,目光锐利,“直接报警。” “是......” “如果你是担心Ann被这件事牵连,我可以保证她没参与就不会被牵连,如果你是担心Ann的情绪因此有问题、无法好好工作或者记恨于我,那么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出去做她的思想工作而不是在我这里支支吾吾。”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裴总,Ann不会记恨您的,但她一上午情绪的确受了影响,想请半天假,您......” “嗯,批了,让她回去休息吧,一直到王越的事情查清楚之前都不用来公司。” 陆执惊了一下,但裴煦浑身的情绪都还不是很好,公司出了叛徒最需要抗住压力负责的就是裴煦,陆执即便心里有心为Ann说话也咽了下去。 陆执应下Ann的批假后报告了最后一项事情。 “裴总,蓝荟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 * 裴煦效率非常高,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他甚至可以提早离开公司。 但此刻,他还撑着头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除开正式和社交需要和人见面的场合,裴煦自己待着的时候其实非常任性,有时候自己生闷气就会生一下午。 陆执一直觉得这样的裴总有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气,就像他每天挑食的东西都很随机一样,像一个阴晴不定却有点可爱的小朋友。 但裴煦今天的闷气时间很快被人打断了。 仅仅在蓝荟到场半个小时后,陆执就急匆匆地跑进来,说裴松沅和人打起来了。 今天宁市乌云密布,黑压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眼看一场瓢泼大雨就要落下来,陆执感觉自家老板也是如此。 乘电梯下去的时候,裴煦已经从陆执嘴里知道了前因后果。 蓝荟今天来签约的人是周启晨,四十岁左右,在蓝荟已经十五年,他对蓝荟和肖家都忠心耿耿,在谈判桌上也是个难搞的主,想从他手上磨出案子来,除了要有能力,还要有耐心和好脾气。 周启晨在肖家手底下做过事,对肖家和肖臻言听计从,但裴松沅回国后就一直黏在肖臻身边,眼瞧着少东家的魂儿都要被人勾走了,周启晨对裴松沅意见也越来越大。 之前是没遇上,这回裴松沅借着肖臻的关系以为自己选对了合作方能够顺利签约,却不知道来的人根本就是个看不起他的。 周启晨见裴松沅新官上任,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连合同都出了好几个差错,今天有意折腾他,签约前忽然又把条件往上提了提。 本意是想给裴松沅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别总想着左右肖臻。 但裴松沅是个被宠惯了的,受不了出尔反尔的气,也不懂谈判的技巧,直接站起来指着人破口大骂。 争吵一触即发,等裴煦让人踹门进去的时候,安保都快拉不住两方的人。 会议室外来来往往借着去洗手间和倒水来看戏的人很多,裴煦忍无可忍,回头呵斥了一声:“工作都做完了?” 众人作鸟兽散,在摸鱼群里哀嚎。 【裴总继上回听见有人提()后终于在两个月后的今天再次发飙了!好吓人!】 【咋回事啊!】 【这回又开除谁了?】 【是技术部王越那事儿不?听说裴总今儿骂了一上午人,脸色黑得要命!】 【我听说Ann是王越对象?这事儿和她也有关系不?】 【谁知道,难说,毕竟夫妻好过上司。】 ...... 【不是!都猜错啦!!裴总现在生气是会议室里裴经理和蓝荟的周总监打起来啦!!】 【!!??动手了??】 【我看见了是裴经理先动的手!】 一群人吃瓜看热闹惊心 18. 关心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一周之后,额头上的痂开始脱落的裴煦出席了一场活动。 活动和娱乐圈搭边,裴氏的资本早已渗透到各行各业去,其中自然也不乏娱乐圈。 活动的人员主要还是以圈内编剧导演和演员为主,裴煦作为赞助方露了个脸,和上来搭话的几个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寒暄了几句后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吊顶的水晶灯盈盈地亮着璀璨的光,裴煦半靠在沙发上,手里随意地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轻轻晃着,挂壁漂亮,口感醇香,但裴煦今天却没有喝很多,只是在别人敬酒时礼貌性地抿一口。 毕竟来前陆执千叮咛万嘱咐。 ——“裴总,虽然知道您今天的应酬不可避免饮酒,但是您的胃实在脆弱,最好还是少碰酒精,头上的伤也没完全愈合。要不我和主办方说一声把酒水都换成无酒精的吧?或者我直接跟您去宴会......” 当时裴煦不喜欢自己成为某件事大动干戈的原因,皱眉皱的伤口都在发痛,打断:“你家里不是有事儿?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你把我当皇帝还是太子了?” 陆执心说都差不多。 但裴煦那操心的特助唠叨归唠叨,说到底还是因为关心自己,裴煦不排斥这种行为,所以即便陆执没在边上盯着他,裴煦也很自觉的少碰了酒。 但是可能是因为最近一个多月没怎么碰过酒,肝脏代谢能力减弱,裴煦竟然觉得手里的罗曼尼康帝有些醉人,脑子也有些反应迟钝,要不然他怎么会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看到了一张凌厉而熟悉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霍应汀?”裴煦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鼻音。 眼前的人眉眼之间都是温和,开口的询问像是春风柔和,霍应汀不知道他用这样的态度说话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站在眼前的是谁。 可偏偏他叫的又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虽然但是......快两周没见,这人的感冒还没好? 霍应汀垂眸看着他额前被随发挡住的伤口:“嗯。” 裴煦不满:“你怎么那么喜欢俯视别人。” 霍应汀听笑了,走到他边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几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你自己坐着,想要和人平视除非找个小学生过来。再说,”霍应汀揶揄地打量他,“裴总的身高确实只能让人俯视。” “我185。”裴煦捍卫着自己男人的尊严。 霍应汀不为所动:“所以?” 裴煦:“这里比我高的不超过五个人。” 霍应汀没体会过身高被碾压的挫败,所以不能感同身受裴煦在身高上不服输的心态,他只觉得裴煦现在这个样子不太正常,盯了他手里的酒几秒后:“醉了?” “几口,不至于。”裴煦对身高很执着,“你不要转移话题。” “啧,什么把自己身高挂在嘴边的少爷毛病,裴总还有这样一面呢?”霍应汀看着他的目光戏谑,决定灭灭他的气焰,“这里是没几个比你高的,但不巧,你面前正好有一个。需要帮你算算我比你高几厘米吗,我不确定你傲人的自尊心会不会在这几厘米的差距里碎成粉,毕竟在一项无法提升的事情上输给对头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裴煦看着他,大庭广众的环境无法让他任性地翻出自己的白眼,于是他转过头,“你好吵。” 霍应汀突然就一口气上不下来下不去了。 “找我什么事?”裴煦好像又恢复了一贯的模样,仿佛刚刚因为身高和霍应汀斗嘴都是错觉。 霍应汀又被他变脸似的态度噎了一下,几秒后也冷了脸,朝另一边的扶手靠去。 “听说你前段时间又进医院了。” “消息挺灵通。”裴煦晃着酒杯笑了笑,语调因为酒精催化变得有些懒散,“但你不如直接说‘听说裴松沅在裴氏把合作方打了’。” 他偏头看霍应汀:“毕竟刚和蓝荟签约的人已经从裴氏变成了霍氏不是吗?” 上周裴松沅在裴氏把人打了之后,蓝荟和裴氏的合作彻底黄了,蓝荟在业内屹立多年,失去了这样一个合作方实在是损失太大,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裴煦亲自登门给蓝荟的周启晨赔礼道歉,好在周启晨对帮自己挡了“暗器”的裴煦态度还算好。 但再好合作方也回不来了。 裴煦从蓝荟出来之后立刻打了一通电话给裴尚川,声音冷得能结冰,直接通知裴尚川他会把裴松沅降职且调岗去裴氏下的工地。既然动脑子的事情干不好就去干体力活,再干不好就直接滚蛋。 这件事从头到尾裴煦都是无辜的,就算是裴尚川偏袒亲儿子也没什么办法指责裴煦,毕竟裴松沅闹出来的事情实在太大,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在电话里斥责的裴煦,说裴煦对弟弟太狠心。 裴煦冷笑着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处理裴松沅的邮件就发送到了所有员工的邮箱里。半小时后,裴煦让人清空了裴松沅的工位,所有的东西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去。 裴松沅不服气,打了几通电话到裴煦办公室里,全部被陆执转接,恭恭敬敬地压了回去,全程只礼貌地透露了一个信息:裴总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不止这件事,技术部的王越被确认泄露了公司机密,证据确凿,在周三的上午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公司里上上下下因为这两件事笼罩了一整个礼拜的阴云,好不容易在周五的下午准备解放迎来周六,结果蓝荟和霍氏签约的消息却在下班前一刻传了来。 这简直比裴松沅弄丢了合作还要糟糕的噩耗。 原本的合作对象被对头抢走,偏偏还是自家人犯蠢拱手让出去的,整栋裴氏大楼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安静。 当天晚上十一点,还在陪上司加班的陆执在公司的高管摸鱼小群里发言。 【总裁特助-陆执:我愿意用霍氏破产和裴松沅的十年阳寿换裴总早点下班。】 立马有几个关系好的人回复。 【给你点了。】 【陆执心疼抱抱你。】 【接霍氏破产。】 【总秘-Ann:接霍氏破产财产全部合法转移到我名下,老天奶我的地址是宁市碧白路xx小区xxx号,身份证是......】 19. 回家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裴煦和某个导演聊了会儿后才知道,霍应汀最近有意向进军影视圈,所以今晚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同时得知的还有肖家今日也有人来了宴会的消息,裴煦同那位导演道别后漫不经心地在原地等着。 霍应汀来这里尚有理由,但据裴煦所知肖家暂时还没有和娱乐圈有关的合作,今天肖家有人到场,又特意找了人告知他,只能是肖家人找他有事。 他本以为来的人会是肖臻,但看到拄着拐杖的人才知道,来的人居然是肖臻的父亲。 裴煦脸上的表情郑重了一些,上前扶了一把肖父。 “伯父。” “小煦啊。”肖父朝他笑笑,拍拍他的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裴煦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谦逊地笑着:“伯父言重,在其位谋其职而已。” 肖父:“松沅头回带项目,你要操心的确实不少。这回的事情是你被连累了,但蓝荟那边态度坚决,就算是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肖家和裴家是世交,按理来说蓝荟背靠肖家,这次的事端裴煦完全可以找肖家解决,但偏偏裴煦没有,近几年还和肖家的关系冷了下来,肖家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故而也没有插手。 肖父这一番话算是解释了没有帮忙的原因,裴煦听出来推脱之意,原也不在意,拿出了晚辈的姿态:“是裴氏的过失,不敢麻烦伯父。” 肖父满意地点点头:“刚刚好像看到霍总也来了?” 裴煦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是。” “蓝荟和霍氏签约,裴氏吃亏了。” 裴煦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刚刚是和霍总吵了两句。伯父也知道,这几个月霍氏盯裴氏盯得紧,谁让他一回国我就把人得罪了呢。这不,看见霍总我逃还来不及,连酒都忘记拿了。” 语气里玩笑的抱怨流露的是对长辈的撒娇依赖,肖父总算笑出了声,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你啊,能力不比他差,这么怕他做什么。” “也就伯父把我还当孩子哄。” 肖父从边上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两杯酒,递给裴煦一杯:“不是说酒忘拿了?伯父敬你一杯,算是替蓝荟的烂摊子给你赔不是。” 裴煦保持着微笑接过,略低了杯口与他相碰:“是我敬您才对,伯父身体不好还是别碰酒的好,我喝就行。” 他把陆执的叮嘱抛得一干二净,面不改色地抬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划过喉咙入腹,烧得裴煦微微皱眉。 裴煦上道的表现让肖父很满意,他不再把话题停留在蓝荟和霍氏,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前两天小臻回家了一趟,我看他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出了什么事,你最近见过他吗?” 提起肖臻,裴煦就感觉到胃里某块地方不太舒服,他摇头:“最近没见过,许是工作忙吧。” “他能忙什么?公司一周也不去几趟,整日和松沅混在一起,比你们从前还形影不离。” 裴煦盯着空了的酒杯:“有朋友是好事。” * 和肖父聊天太耗精力,对方几乎每句话都在试探,裴煦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又陪着喝了好几杯酒,生理心理双重不适。 送走肖父,裴煦也从侧门离开了会场。 刚刚那几杯酒没办法推脱,他喝得又急又多,又和之前的酒不是同一种。两种酒混合在胃里,又烧又上头,裴煦已经有点醉了。 他一边想陆执知道了得念叨死他,一边慢慢地朝停车场走去,今天陆执和司机正好家里都有事,周日本就该休息,裴煦也就没让他们陪着来。 现在他站在停车场,微微有些燥热的风并没有缓解他的醉意,反而让他更加闷热,裴煦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给代驾打电话。 “找代驾?”身后传来霍应汀的声音。 裴煦收回耳边的手机,挂了还没通的电话。 “霍总身价无可估量,搞跟踪还亲自上场?” 霍应汀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一按,不远处一辆长轴宾利就亮了亮车灯,光打在裴煦脸上,霍应汀嘴上不饶人:“我也要回家,裴总自我意识过剩了。” “哦。”裴煦被他SUV的车灯晃得眼睛疼,偏过头,“那霍总叫我做什么?” “......”霍应汀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大发善心,走不走随你。” 车门关上的声音让裴煦的思维有点回笼,他揉了揉额角反思自己怎么就跟着霍应汀上车了,结果不小心碰掉了那里的痂。 他轻轻倒抽了口气,惹来霍应汀的视线。 “没出血,掉痂后可以开始涂祛疤膏,家里祛疤膏有吗?”霍应汀像是随口一问,转回头发动车子,“你不住琅园吧?报地址,安全带系上。” “嗯,家里有。”裴煦报了尚城名府的地址,扣好安全带,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里,“挺宽敞。” 两人的关系从未有过的和谐。 霍应汀打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裴煦歪靠着,脸上是明显的醉态,哼笑了一声,有心逗他:“你知道SUV最适合用来干什么吗?” 困意越来越重,脑袋也越来越沉,裴煦眼皮也懒得掀,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嗯?” 霍应汀轻涂两个字:“运尸。” 裴煦半睡半醒间笑出声,动了动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那麻烦灵车司机师傅开稳点,不然我怕我会起尸。” 霍应汀:“......” 两种酒混着喝的感觉是在不太好,裴煦感觉思绪都是混乱的,不一会儿就在行驶平稳的车上靠着窗睡着了。 没过多久,额头上的新疤发痒,裴煦抬起手蹭了蹭。 裴煦睡梦之中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边上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句低沉的“别蹭”。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好烦”,然后继续睡去。 霍应汀没想到自己不让他蹭新长好的疤都要被骂,气得恨不得把人丢在半路,他握了一会儿裴煦的手腕,确定他不会再乱动后才放开了手。 这人手腕细得两根手指就能握住,霍应汀眉头微皱,搓了搓留有余温的指尖,因为怕再把喝醉酒的人吹感冒,只抬手打开了座椅通风和轻度按摩。 一路平稳行驶,到达尚城名府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门卫透过车窗认出了裴煦,又看到宾利的车标,行了个方便,只要霍应汀登记了车牌和电话就能抬杆放行。 霍应汀开窗登记时朝门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小声一 20. 敌友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本来以为裴煦是借着酒精嘲讽他,但进了电梯后确定裴煦是真的醉了。 电梯里,裴煦按了26楼的键后软绵绵地靠在电梯墙壁上,目光肆意地扫着霍应汀。 “霍应汀。” “嗯?”霍应汀抱胸看着他。 “你去别人家里怎么空手啊。” “谁家?” 裴煦不解地看着他:“你现在不是要去我家吗?” 霍应汀:“......” 他磨了磨牙:“对,我不仅空手来,我还要把你家东西都搬空,你下次再喝成这样就等着明天醒来家里被洗劫一空吧!” “好吵。”裴煦揉了揉耳朵,“你为什么来我家?” “因为要送醉鬼回家,因为明天不想被警察传去问话,因为我脑子有病让你上了车!” “......小声点。”裴煦就算是醉了也喜欢逗他生气,“今天肖臻的爸爸找我了。” “嗯。”霍应汀没好气,“看到了。” “哦——还说你没跟踪我?” 电梯门打开,拯救了快要被逼疯的霍应汀,他伸手拉过裴煦就要出去,结果裴煦一躲,反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 霍应汀没想到他喝醉了还能爆发这么大的力量,一不留神被他拉去,整个人压着裴煦挤在了电梯的角落。 霍应汀眼疾手快撑住了电梯壁才没有把裴煦撞出个好歹来,他眼里冒起火,伸手扯住了裴煦的半边脸,把软肉往边上一扯。 “你、干、什、么!” 裴煦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揉着被捏红的脸,双眼皮褶皱因为疼痛在眼尾压了压,他抬头,似乎没注意到这样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今天试探我和你的关系,你和蓝荟签约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霍应汀没想到裴煦醉成这样还想着合作的事,还猜得挺准,他无奈:“你觉得呢?” 裴煦想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开了口:“我觉得,他们好像都认为我和你关系很差。” 霍应汀僵在了原地,撑在电梯上的手不自然地蜷了蜷,他看着裴煦,发现能闻到他身上的椰子香味,很醇很让人难忘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人用的什么洗发露。 关系很差吗? 倒也没有。 只是算不上朋友,也就说不上好坏。 他直起身子,把面前的人扶稳,想问他到底几岁了,是不是没有在外人的时候都这么幼稚任性,怎么和在公司里大杀四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可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里的某两个字眼后,霍应汀足足愣了三秒,最后缓下语气,给了裴煦答案。 “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你上次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呼吸交缠间,电梯门重新合上。 两个人无声且没有锋芒的对峙中,霍应汀先在对方亮亮的眼睛里败下阵来,几近落荒而逃转身去按开门键的一瞬间,得到了回答的裴煦摇摇晃晃抢在他前面按了27楼的按键。 “虽然这一层也是我的房。”他重新靠在电梯上,半阖着眼,这次笑得不含一丝杂质,“但其实我住27楼。” 霍应汀惊诧了一瞬,随即被他气笑了:“那你刚刚按26楼是什么意思?” 裴煦打了个哈欠:“霍总,我不带不是朋友的人回家。” 被划入朋友范围的霍总又被一秒捋顺毛,扬眉。 “所以?” “字面意思。” 霍应汀狼似的盯着他:“如果我刚刚的回答没让你满意呢?” 裴煦眼神真挚。 “那就只好委屈不是朋友的霍总滚回楼下去了。” 霍应汀:“......” 真行,真是祖宗。 * 裴煦的酒品还算好,除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和拉霍应汀胡天海地地问着他清醒时拿刀抵着都不会说出口的问题,任性得像个孩子外,其他根本没什么闹人的。 裴煦甚至还能给霍应汀倒水。 霍应汀换了鞋接过水,看到他摆出来的水杯果然都是透明的。 裴煦的家是江景大平层,很空旷,几间房几乎都被打通,颜色不是黑白就是灰色,很商务,但霍应汀更直观的感受是冷清。 换做以前,霍应汀或许会觉得这样的色调很适合裴煦,但他刚刚看过裴煦耍无赖的样子,现在只觉得这房子里没点色彩不合适。 他偏头,发现还有一副旋转楼梯直通楼上,才知道顶楼的一户也是裴煦的。 大概是顶楼这 21. 坦诚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放下书,目光看着又在懒人沙发里昏昏欲睡的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良久,他低低叫了一声:“裴煦。” “在。”裴煦没有睡着。 他实在太过安静,霍应汀的眼神柔和下来:“......该涂祛疤膏了。” “嗯,在门口的抽屉里,麻烦帮我拿一下。” 霍大少任劳任怨地帮他把东西拿了过来,裴煦道了声谢,正想起来,却被霍应汀按了下来,接着,面前蹲下一个人。 裴煦看着他拿棉签取取膏药的动作,很坦然地掀起自己的头发接受伺候,他心情有点好,问面前专注的人:“霍应汀,你应该觉得我很麻烦吧?” 霍应汀瞥了一眼乖乖等他上药的裴煦。 面前这个人确实麻烦,事多难伺候,不仅脾气古怪,嘴上还不饶人,偶尔任性狡猾得让他没话说,甚至还有一点娇气。 但这是他眼里的裴煦。 外人眼里的裴煦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和他想的这些词儿一点都不搭边。 可霍应汀却因为自己认识的裴煦和别人认识的不一样而感到隐秘的高兴,就好像他认识的才是真正的裴煦。 至少裴煦在他面前已经慢慢退下那些伪装,变成一个随时能流露自己脾气的人,而他从前认为的“表里不一”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自己抛在脑后了。 但这些他不会和裴煦说,毕竟他们大多时候都是在斗嘴。 霍应汀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恶劣道:“猜对了,怎么?” 裴煦也跟着笑了声,呼吸时的酒气喷在霍应汀面前:“我记得你以前就很讨厌我。” 霍应汀哽了一下,却说不出解释的话,毕竟确实如此。 “抬头,别动。”他只好用上药来堵住醉鬼的话。 结果面前刚沾上他嫩粉色的疤痕,霍应汀就注意到了裴煦新伤下面还有一个浅疤,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应该已经有年头了。 注意到他的停顿,裴煦哦了一声,“小时候伤的,封了六针。” “嗯。”霍应汀应了一声,没问怎么伤的,顺着他现在的醉酒思路往下问,“需不需要夸你勇敢?” 裴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嘲笑他:“你别把我当成三岁好吗。” “别乱动。”霍应汀真觉得自己被刚刚那本书搞昏头了,裴煦根本就不把他不明显的安慰当回事,这么想着,手上动作就重了些。 “嘶......轻点儿。”裴煦直哼哼。 “你再乱动。”霍应汀威胁。 “哦,不动了。”裴煦闭着眼,沉入自己思绪里,但思维也很跳跃,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上次送我的百合花我没扔,让陆执拿去送给康复科的小孩们了。” 霍应汀动作一停,“知道了。” “抢你那个合作,在你回国前我就忙前忙后准备了两个月,本来就决定一定要拿下的,不是故意抢你的。” “嗯,你确实做的比我好,洛舟选择你是最合适的。” “那当然。” 裴煦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你第一次来质问我的时候,我问你是谁,其实不是真的不认识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来找我麻烦,所以用这样的办法堵住你接下来的话。” 裴煦这会儿想起来当时的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有一百种化解纷争的办法,可偏偏选择了最能让霍应汀记恨他的一种。 奇怪得很,但他喝醉了,也就没有为难自己去想当时为什么这样做。 “......”霍应汀收回了自己的手,想起那次场景下自己的难堪,麻木冷漠地看着裴煦。 现在霍应汀的目光要是放在外面,十米之内都不敢有人靠近,但好在裴煦已经知道怎么给这人顺毛了。 “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叫霍应汀,也知道你名校毕业履历漂亮,更知道你能力出众,所以这几个月面对霍氏的时候,我都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霍应汀,能做我对手的人很少,但你让我很有危机感。” 裴煦顿了顿。 “你是一个强劲且让我非常重视的对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霍应汀被他说得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从小到大再好听的夸奖他都听过,但没有任何一句比自己认准的对手夸自己“你是一个强劲且让我非常重视的对手”动听。 ......实在是爱听。 霍应汀心都 22. 转账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周一清晨,裴煦被闹钟叫醒,他揉着宿醉发胀的太阳穴,摸出手机关掉了闹钟。 裴煦有点儿起床气,习惯醒后在床上躺一会儿,但今天裴煦躺了快二十分钟都没缓过神来。 一直到他卡着九点踏进办公室,跟在后面险些没追上人的陆执都有些莫名其妙。 裴总咋了这是? 一大早上起来脸黑得和碳似的。 边上路过的某位高层摇摇头,在摸鱼群里发消息:【果然!就算是老板也受不了周一!周一滚!】 一句话立马炸出来一群精神状态堪忧的人。 【周1是最猛的1!】 【周一!你和我道歉啊!道歉啊!你和我道歉啊!】 【周一咋不去死?抱歉失态了......周一咋不去死?抱歉,我可能有点累......周一咋不去死?对不起,我这两天可能神智不清......周一你怎么不去死?】 【今天很忙先走一下流程吧:我比狗困、周一周一每周败笔、谁替我上班我替他睡觉、我的眼皮有自闭症、这个部门有一具尸体你们都没发现吗......】 【无所谓啊,不就是上班?我很快乐,周一而已,这就是我想要的,不工作我浑身难受,上班像吃饭一样简单,我热爱工作,真的很喜欢上班,人不上班还是人吗,哈哈......】 陆执给裴煦做咖啡的功夫看了眼手机,一看就看到了高管群里的一群疯子,早有准备地按下快捷键回复:【@所有人希望帮到你们:全国十大精神病科医院分别为宁大第六医院、天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北川大学华西医院、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宁市安定医院......】 结果是被回复了整整齐齐一水儿的“滚”。 引起了“批斗周一大会”的裴煦本人正坐在办公室里,他皱着眉,手拨着打理好的头发往后撩,又不小心摸到了头上的疤,昨晚霍应汀给他上药的回忆一下子回笼,本就烦躁的心雪上加霜。 怎么会这样? 他喝醉酒了是这样的吗? 他怎么会对着霍应汀条理清晰地说这么幼稚且酸的话? 裴煦自从醒来在床上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就崩溃得想要把自己从28楼扔下去,但现在的状况是他找个地方挂一下会想到霍应汀,不找地方挂一下也会想到霍应汀。 裴煦二十七年的人生第一次凌乱成这样。 他现在宁可自己喝醉后会胡乱耍酒疯,也比说那些算得上掏心窝子的话让他来的心里好受,更无比希望自己宿醉后会断片。 偏偏天不遂人愿。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裴煦拿起来,脸上的表情一秒瘫了下来。 Ting:裴尸兄,睡醒了吗? 裴煦:...... 裴煦:...... 裴煦:......!? 世界静止了三秒, 裴煦一看那昵称和这称呼就知道是霍应汀。 但是...... 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裴煦生无可恋地像凌迟自己一样回忆着昨晚,五分钟后,才一言难尽地想到好像是昨晚他得到了霍应汀的回答后心满意足地把人赶走之际,霍应汀强迫他加的。 还说什么既然是朋友至少得有个联系方式吧。 昨晚的裴煦心里防线低得不行,除了任性之外几乎没有底线,听到“朋友”两个字就全线溃败了,就这样把微信给了霍应汀。 裴煦沉默的时间太久,那边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Ting:昨晚的事还记得么? 裴煦忍无可忍,拿起手机。 几秒钟后—— Sunset:你周一没事做吗。 远在霍氏大楼会议室开会的霍应汀看着裴煦句尾那个冷漠的句号笑出声,几乎都能想到裴煦现在冰冻三尺的表情,他对那张眼熟的日照金山头像,继续打字。 Ting:人在工位,消息秒回。 Sunset:......别烦。 莫名其妙。 霍应汀手肘支在扶手上,大掌半掩着咧开的嘴,单手打字。 Ting: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知道我照顾人一晚上是几位数起吗? Sunset:向你转账50000.00元 Sunset:拿你钱滚。 这句话裴煦也和陆执说过,霍应汀亲身体验后竟然也不觉得冒犯,还硬生生从那几个句点里面品出了隐忍地给封口费的意思,一晚上天价的霍总也没不好意思,坦然把钱收了。 “霍总?” 正在做方案报告的下属停下了话,看着明显走神的霍应汀试探性地询问:“是数据还不够严谨吗?” 霍应汀抬起头,一秒收回了脸上的笑,沉着道:“没有,很好。剩下的昨晚我已经看过,你通知下去给各部门熟悉,尽快落实。就这样,散会。” 又朝身边的李诉道:“蓝荟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李诉点头称是。 然后霍应汀拿着手机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一群人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啊? 周一晨会就这样结束啦......? 每周的自我反思检讨和老板例行批斗都不用啦? 回到总裁办,霍应汀才回了裴煦消息。 Ting:你还没回答我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手机很快震了震。 Sunset:忘了。 霍应汀等的就是这句话。 Ting:我就知道。 Ting: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裴煦气得闷了一整杯咖啡,把手机戳得噼啪响,刚打下“不、用、”两个字,霍应汀就传了一个mp3形式的文件。 裴煦顿觉不妙,他看了眼宽敞的办公室,确定现在没有人在,然后咬牙点开了那段音频。 衣裳摩挲和电流嘶嘶的声音中,裴煦醉酒慵懒而拖长的声音不真切地传来。 “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叫霍应汀,也知道你名校毕业履历丰富,更知道你能力出众,所以其实这几个月面对霍氏的时候,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你让我很有......“ 录音戛然而止,是裴煦羞愤交加地退了出去。 聊天页面上,霍应汀的消息不断发来。 Ting:听了吗? Ting:想起来了吗? Ting:记起来让自己有危机感的对手是谁了吗? Ting:裴总,想不到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这么厉害。 Ting: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甚至还不要命地发了一个炫彩老年人适用的“谢谢”过来。 Sunset:再烦一个字把钱还我。 Tin 23. 教训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以霍应汀的能力,根本不会让自己公司刚签下的单子出问题,所以他任由霍氏和蓝荟签下那样条款下的合同,只能说明他是想借霍氏的名号给未来蓝荟出事添一把火,让更多人注意到蓝荟的坍塌。 裴煦忽然知道那天肖父为什么要来试探他对蓝荟和霍应汀的态度了,应该是那会儿肖家和蓝荟意识到了霍应汀想要对蓝荟动手,以为霍应汀是为了他才如此兴师动众。 肖父一是试探这件事情裴煦之不知情,二是试探他和霍应汀的关系是不是真如外界一样水火不容。 原来是这样...... 他猜到了霍应汀和蓝荟合作没那么简单,但没猜到会是蓝荟出事的走向。 可霍应汀为什么呢? 蓝荟和霍氏无冤无仇的,和蓝荟有龃龉的可是裴氏和受了伤的他...... 裴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霍应汀收拾蓝荟,不会是为了他吧? 裴煦觉得他要是这么问了霍应汀又会说他“自我意识过剩”,但思考良久,他还是主动给霍应汀发了消息。 Sunset:蓝荟的事你做的? Ting:消息挺灵通。 Sunset:不管怎么说,谢谢。 霍应汀直接传来一条语音消息,裴煦点开。 “这句感谢是谢我帮你报了蓝荟的仇,还是谢我昨天照顾你半宿?” 语调里是熟悉之后一贯的插科打诨,低沉却磁性,听得裴煦耳朵麻了一秒。 半晌,裴煦回了一个:都。 看到这个字的霍应汀从椅子里坐正,神色古怪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 Ting:不管你是谁,立马给我从裴煦身上离开。 Sunset撤回了一条消息。 Sunset:。 这才对味儿。 霍应汀重新靠回去笑着发来了语音。 “这回是给你打个样儿,以后别一有事就找个地方和跳楼似的,收拾回去才是真的心里舒坦你懂么?你平时说话百无禁忌犯不着做事也这么抽象,没听过一句话吗‘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他人’,蓝荟临时变卦在先,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动手在后,这事儿你没一点儿错还白白受了伤,没追究不错了结果还屁颠屁颠跑去给人道歉,裴煦我发现你这人虽然有时候劲儿劲儿的倔,但其实动起手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反击。那天把裴松沅推水里我还说你这下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结果转头监控删得比我都快,你这是怎么回事,惹上脑门了还给人脸?这道理谁教你的,啊你们裴董教育还真失败啊......” 六十秒的语音,霍应汀悠哉悠哉地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儿,裴煦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想笑,心说又没人教过他,又想到大概只有在充满底气和鼓励的环境里才能长成霍应汀这样直白又热烈的性格。 而裴家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氛围。 霍应汀的话对现在处境的裴煦来说完全无法苟同,但不代表他不羡慕,这些话像是在给裴煦撑腰一样,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裴煦心里一边有些无所适从,一边其实还挺高兴的。 居然真是为了他。 但听着这人话里话外的挖苦,裴煦还是不禁认真思考起来——被这么劈头盖脸的训,他俩到底谁大啊? 那边霍应汀的语音还在源源不断发来,裴煦刚打了几个字,Ann就拿着张纸敲门进来了,裴煦只好暂时放下手机去处理自己小助理的事情。 “裴总。”Ann低着头把辞职报告放到了裴煦的桌子上。 裴煦低头,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然后重新推到Ann面前。他的微笑慢慢收起,古井无波的目光看着Ann,他没有出声,压力却无限蔓延的总裁办里。 “裴总......”Ann被他的目光看得精神压力巨大,嘴唇动了动,最终下定决心,“我想离职,辞职报告已经线上提交,但我还是觉得该进来和您说一声。” 裴煦收回目光,轻启薄唇,语气不轻不重:“我本来以为是陆执作为直属上司没做好你的思想工作,现在看来是你自己心里有别的想法。” “不......”Ann的眼里蓄起泪。 这一个多礼拜她遭受着感情和生活的双重背叛,相恋一年的男友因为小恩小利出卖了公司,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她也被警方带走调查,公司里说她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的流言蜚语也愈演愈烈,她走在大楼里,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像针扎一样。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Ann才刚毕业一年,是裴煦当初亲自面试的他,三十个人里面裴煦只挑了她一个,虽然平时她的直接工作接触不到裴煦,可Ann一直很感激裴煦,也知道这个上司很厚待员工。 可她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言语和白眼暴力。 她才24岁,不想让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断送在这样的环境下。 所以哪怕觉得再愧对裴煦的器重,她也递出了这一份辞职报告。 看着小助理落下的泪,裴煦扯出两张纸巾放到她面前,目光缓和下来。 “这段时间我让你暂时不要来公司上班,大概有人觉得我是因为王越的事情迁怒你。”裴煦抿了抿唇,显然不太适应“解释”这件事,但看面前的姑娘哭得实在伤心,他还是说了下去,“你明白‘回家休息’和停职的区别吗?” Ann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 “我给裴松沅的处分是‘停职’,但对你的不是处分,Ann,我给你批的是带薪假。出于私心和信任,我和陆执都相信你,让你暂时不用来公司是因为预见了公司里会传你的风言风语,但在警方调查清楚之前,我作为所有人的上司无法信誓旦旦地为你担保。我必须得对裴氏负责,所以只能暂时用让你回避的办法。” 裴煦拿起平板调出了公司内部邮箱页面,递到Ann面前。 “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让陆执给所有员工发了邮件,告知了全体职员经调查你和王越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连食堂的阿姨应该也收到了信息。但你刚刚估计正在想离职的事情,所以没看。”他说的是“告知”,而不是“解释”。 Ann看着屏幕上以裴煦口吻发下的严肃的邮件,睁大了眼。 “陆执在我面前夸过不止一次你的能力,这点我自然相信,也因为你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人。我预估到了你会有出色的表现,但我无法准确预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如何保护员工这件事上,我确实还需要精进,希望这一次我的做法没有对你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 如果这样的事情放在别的公司,有关的涉事人员绝对是全部被开除的下场,哪里会像裴煦一样想这么多,尽力保护每一个员工? 日理万机的上司抽出时间给助理做心理疏导,还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自我检讨和致歉, 24. 约会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陆执长叹一口气,在Ann恢复了半个小时就中气十足的咆哮中望天——裴总让他和Ann坦白这件事,是懂怎么惩罚他的。 半晌,口干舌燥的Ann终于停了下来,陆执看着和亲闺女似的小助理,叹了口气慈爱道:“放心闺女,这事儿为父肯定给你个交代。” 然后Ann就看着陆执化从总裁办带出来的悲愤为动力,移花接木,把怒气全部撒在了那些乱说话的人身上。 到中午的时候,被陆执揪出来处理的人已经不下十个。 下午上班之后,裴氏里再没有人乱指责Ann的不是。 裴煦处理完Ann的事,又和陆执“促膝长谈”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他喝了口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和Ann说的那些话特别像霍应汀和自己说的话,无奈笑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霍应汀消息。 拿起手机,发现页面上至少有七八条不少于四十秒的语音,他抽了抽嘴角,点开了最后一条听了几秒 ——“人呢?说话啊哑巴啦?我刚说得很过分吗,没有吧?喂裴煦......” 裴煦点掉了语音,打字。 Sunset:不听超过十秒的语音。 那边就像是守在手机边上一样,回消息的速度让裴煦惊叹难道霍氏真的闲到这种程度? Ting:朋友的语音也不听? 前两个字让他无声扯了扯嘴角。 Sunset:朋友十五秒。 Ting:真难伺候。 Ting:刚在干嘛?这么久不回信息? 裴煦本想说有事,但手指动了动,坏心眼地打了九个字。 Sunset:在想找个地方挂一挂。 霍应汀沉默了三秒,然后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来。裴煦怔忪,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裴总,我说了那么多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实在生气,但裴煦弯了弯眼,语气随意:“说了超过十秒的语音不听。” “......” 霍应汀憋了半晌,像是在听他所处的位置是不是风大的天台,然后才问:“......你现在在哪儿?” “裴氏总裁办,霍总要来做客吗?” “那你刚刚说想找个地方挂一挂!?” 裴煦再次达成目的,狡黠:“只是想想而已。” “行。”霍应汀咬牙,“你可真行。” “霍总,听说你上次给我的特助培训过专业素养。”裴煦忽然问,带着明显的笑意。 霍应汀语气慌了一下:“怎、怎么,你特助做事太辣眼睛,也就你能忍,我看不过说两句不行?” “行啊。”裴煦把手机换了只手拿,“我现在觉得他的确很需要专业的特训,不知道霍总有没有资源让我手下的人学习学习?” 对手亲认的“专业”两个字让霍应汀倍感熨帖,哼笑一声,大方道:“你那手下我都没眼看,早该练练兵了。” “那就先谢谢霍总了。” “裴总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人情世故懂得不少,怎么谢我就是干谢啊?”霍应汀捏腔拿调。 “那霍总想怎样?” “你不是想找个地方挂一挂么,地方我帮你找,保证能让你解压,周六有空没?” “......并不是很想得到这种保证。” “少废话,你要是不来,我不保证裴氏的下个案子霍氏会不会也想要。” 明晃晃的威胁,但裴煦向来最不怕工作上的战书,甚至还能让他血液沸腾,他舔了舔虎牙:“你可以试试看。” “......”意识到威胁错了点,霍应汀阴险地改了主意,“那我把录音发出去了。” “霍应汀!” “那你来不来?” 裴煦愤恨交加:“来!” 霍应汀笑得很猖狂:“周六早上八点半,家楼下接你。” 裴煦紧捏着手机:“我自己有车。” “那录音——” “你来接我!”裴煦即刻打断。 “好嘞,那就回见了,裴总。” “......快滚。” 霍应汀深藏功与名地挂了电话,留裴煦一个人在那头崩溃。 五分钟后,李诉进来。 “霍总,您找我。” “嗯。”霍应汀插着兜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从这周六开始你去给裴总的特助培训,算加班,加班费具体多少自己填。人也自己去联系。” 和陆执不同,李诉虽然薪水高得吓人,但几乎是全年无休,双休日也需要随时待命,不过霍应汀一般不会有事喊他就对了。 李诉对上司的指令百分百服从和执行,但他有些不确定:“霍总,是裴煦裴总吗?” “嗯。” 李诉心里一惊,心想老板居然已经和裴氏水火不容到要打入内部从特助开始瓦解了吗? “那需要属下具体做些什么?”李诉整肃。 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李诉有些忐忑——好刺激,这算商业间谍吗? 结果霍应汀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很简单,把他的下属训练成一个合格的特助,你最擅长,加油。”霍应汀心情很好。 李诉:“......” 李诉:??? * 周六,裴煦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洗漱好再到楼下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八点半,但一辆晃眼的黄色超跑已经停在了楼下。 来接他的人靠在底盘很低的车身上玩手机,戴着墨镜,两条腿随意交叉支在地上。 因为今天要出行,霍应汀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装,更衬得身高腿长,背头显得他年纪更小,裴煦居然能从一个24岁的人身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少年朝气。 他抬头望了眼天上高悬的太阳,低叹一声。 ......真是热烈啊。 裴煦按下思绪,打着哈欠走过去。 “今天怎么没开你的灵——” “啧。”霍应汀放下手机,止住了他的话,“大早上的说什么晦气话。” 裴煦插兜偏头笑:“没想到霍总受过高等教育也这么迷信啊?” 霍应汀下巴一扬让人上车:“你们裴氏前台柜子里摆着一尊财神像,别以为我不知道。” “敌情探查得不错,但不是我放的,是裴董。”裴煦系好安全带,也戴上了墨镜。 “不吉利的少说。”霍应汀总觉得他不像是别人那样打趣着说的,这人明显是真的没把这些生死的事情当回事,也不在意说出来的话是否真的会灵验。 裴煦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把霍应汀也捎带了进去,有些抱歉:“......嗯,我瞎说的,霍总大人有大量,当我童言无忌?” “二十七岁的儿童?”霍应汀抽着嘴角一脸无语,发动车,“坐稳了。” 风吹过裴煦的发梢,笑说:“上次不是你问我缝了六针要不要夸勇敢?周一训人的口吻我还以为你真当我三岁,霍总,看来你还记得我比你大啊?” 这记仇的劲儿激起了霍应汀和他斗嘴的胜负欲:“看来那天的事情你是全想起来了,那我的录音只能给别人听了。” “你、敢。”裴煦拧头。 霍应汀吹了个口哨,手上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完胜。 25. 失重 《假少爷怜惜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霍应汀自然没有带裴煦去儿童乐园的打算,但也没有真的想要让裴煦去刺激的高空项目,毕竟胃出血之后需要注意情绪不能过分激动。 但霍应汀显然小看了裴煦对自己身体的不在乎。 此时两个人站在巨型海盗船前,霍应汀紧紧拉着裴煦的手腕,面色诧异。 “......喂,裴煦。” “?”裴煦觉得他莫名其妙,“做什么?” “你真要玩?”霍应汀迟疑。 裴煦点头:“来都来了。” “......你刚刚明明还说死都不玩!?” 裴煦仰头看着不断传来惊呼声的海盗船,捂了捂耳朵,目光向往:“但是这个项目的失重感好像看起来重复次数最多。” 霍应汀真的搞不懂他了:“所以?” “失重感会让我暂时忘记恐惧高度。” “你的意思是你虽然恐高,但是对失重的感觉很着迷?”霍应汀面色复杂。 裴煦点头,对他说:“走吧,不是你拉我来找刺激的?现在又变卦了?难道你也恐高?” 霍应汀:“......” 直到坐上海盗船扣上安全带,霍应汀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裴煦解释其实自己只是想带他来坐一下全游乐场最安全的高空观景台,而不是来逼他玩这些刺激的项目的,之前说那些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谁知道一晃神就变成了裴煦逼他玩。 算了......来都来了。 坐稳后,霍应汀问裴煦:“你知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吗,应激性胃出血容易反复,我再确认一下,你真的可以?” 裴煦神采奕奕地笑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这人是在紧张的,他兴奋地舔了舔嘴角:“确定。放心,就算出事了也赖不到你头上。” 霍应汀满脸黑线:“谁和你说这个了,你这人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无奈,抬手拉了拉他的安全带,确定稳固之后,霍应汀才和下面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海盗船慢慢启动。 裴煦上来的时候就目标明确,拉着霍应汀坐到了最外侧的一排座位上——这是整个海盗船启动后能到达最高点的最刺激的位置。 船体渐渐开始摇晃,裴煦的手紧紧抓住扶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进了眼睛,他随手往后撩了一下,又很快抓回了栏杆上。 耳畔传来霍应汀从容的声音:“怕了?” 海盗船开始加大了幅度,离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高,裴煦的手开始发软,整个人似乎都和地面成了一个锐角,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但就算是这种时候他也从不服软:“这时候就别贫了,等下要是被我听到你在喊就啊——!” 海盗船骤然下落,裴煦的臀部有一瞬间脱离了座位,心脏骤停和全身酸软,来不及把话说完,就因为强烈的失重感而失控喊出了声。 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羽毛和针同时触碰。 这半边的游客也和裴煦一样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声,但裴煦的那声因为毫无准备而变得格外抓耳,像是被吓到的猫,惊恐同时不小心翻出了自己脆弱的腹部,露出了自己致命的弱点。 海盗船再次上升,但裴煦还没缓过来。 “我又不笑你。” 风中,霍应汀的声音带着柔软的笑意,伸手绕过裴煦的背握住他的腰,在海盗船下落之前,精壮的手臂发力,牢牢地将裴煦禁锢在了座位上。 风声都变得呼啸,比先前还严重的失重之中,裴煦感觉到身边的人贴近了自己,用体温腰上的手告诉自己他的存在。 霍应汀低沉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闭眼。” 实在是比想象的刺激百倍,裴煦紧紧闭上眼,浑身颤栗,咬着牙不让自己再次喊出声音来。 “喊出来。” “不......啊——” 裴煦倔强之下还是泄出了难以隐忍的声音。 霍应汀笑得张扬,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向上伸去,任由自己腾空,像是要抓住风。 裴煦看不到他的意气风发,却能听到他带笑和安慰的声音:“你这样很像忍辱负重委屈又贞烈的良家妇男。” 裴煦咬牙。 去特么的安慰! 海盗船已经升到了最高的高度,几乎和地面垂直。 下落时裴煦感觉世界都暂停的,他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喊叫声,但身旁人忽然的大喊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裴——煦——!” “我——讨——厌——你——!” 腰上一紧,是霍应汀捏了捏他的腰,故意凑在他耳边说:“生不生气——?生气就骂——我——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裴煦本就肾上腺激素狂飙,被霍应汀激得整个人没什么不敢的,心脏因为失重而发麻,对高空的恐惧骤减,裴煦整个人兴奋到极点。 好像逃离了地心引力,也逃离了地表那些让他感觉到疲惫的事情。 再次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裴煦忽然睁开眼看着霍应汀,吊桥效应无知无觉出现,他的眼睛盛满了日光,大声喊。 “霍应汀——!” “你——真——的——很——吵——!!!” 霍应汀看着近在咫尺的裴煦愣了一秒,笑道:“你只会骂这个?” 谁料,裴煦忽然笑得无比灿烂,一瞬间让霍应汀觉得太阳的光辉也不过如此。 “但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 风好大。 霍应汀好像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了。 面前的人红唇开合,脸颊因为刺激而泛起红晕,明艳的五官被阳光打下高光,立体异常,桃花眼里兴奋与璀璨的光迸发,眼底却全是霍应汀自己。 ......整个人都好看得不可思议。 霍应汀想起从前看到有人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一个人的容貌美丽,他那会儿只觉得好扯,既然觉得一个人美,怎么会用惊心动魄这么吓人的词来形容对方? 可现在霍应汀心跳如擂鼓,急促到无法克制,想到的和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词。 惊心动魄。 他挪不开眼。 * 海盗船停下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炸了毛的霍应汀本想起来就走,可贪了一时刺激的裴煦腿软得根本就站不住,在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来搀扶之前,霍应汀木着脸把人提溜在怀里,半扶半抱半拖地把人弄到了休息餐厅。 裴煦坐下来的时候脸色还是惨白的,曲手靠在桌子上休息,一手挡在自己耳朵边。 咚—— 面前被放下一杯热水,霍应汀轻轻捏着裴煦的后颈让人扬起了头。 “哪里不舒服,想吐?头晕?还是胃痛?” 裴煦眼前都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表情有些严肃的霍应汀,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太高,眩晕,过会儿就好......” 头顶传来霍应汀的冷嗤,后颈的大手又不轻不重揉了两下后才拿开,裴煦听到了他坐下的声音。 七八分钟后,裴煦才终于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