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袁神,启动!》 第一章首战即决战! 建安五年秋。 金乌沉西,落霞满天,归巢的林雀掠过乌巢的上空,带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乌巢一处哨塔之上,袁熙整衣佩剑,目光死死盯着下边忙碌的军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 十日前,他因车祸而来。 附身到了袁绍的次子袁熙身上。 袁熙,男,汉族。 大将军领冀州牧袁绍之子,那位貌若天仙的洛神甄宓的第一任丈夫。 比起他的父亲和老婆来说,这哥们实在是混得不咋地。大哥封地到青州,三弟在冀州,而自己则是早早地被发配到幽州。 这也宣告他退出袁绍继承人的争夺。 现在是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那位后世大名鼎鼎的“曹贼”,军粮受困,本是袁军毕其功于一役,一统北方的大好机会。 怎料自家老爹生性多疑,白白错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这当儿功夫,曹贼应该在奔向乌巢来的路上。 “二公子,都准备好了,粮草都已转移,现在乌巢没有半点儿粮食。”说话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魁梧将军,“你放心,当年某与曹操同为西园八校尉,某知他也没甚大本事!” 那是淳于琼。 看着他一脸牛气哄哄的模样,袁熙眼皮跳了跳。 同时也在心中生起一个大大的疑惑,这哥们当年是怎么当上西园八校尉的?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好在袁熙留有后手,把张郃、高览二将也借到乌巢来。 他冲淳于琼一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蹬蹬蹬”踩着梯子下了哨塔,快步行至两名身穿铠甲,体格健壮的威武将军身边。 二人见着袁熙过来,抱拳喝道:“末将张郃,末将高览,见过公子。” “二位将军免礼。”袁熙一摆手,盯着张郃问,“张隽义,那曹贼手下猛将如云,许褚、曹洪,张辽,夏侯渊皆是当世猛将,你可有把握对付?” 张郃一拧眉,两眼射出锐利的光芒,沉声答道:“他们是当世猛将,某张郃也不是酒囊饭袋,还请公子放心,许褚若是敢来,某定让他有来无回!” 淳于琼跟了过来,笑着插话道:“张将军说得不错,俺淳于琼也早想和许褚斗上个一百回合。” 高览摇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来:“二位,个人勇武终究落入下乘,这乌巢周边,我已布下数万精锐,纵然许褚是天神下凡,也难以匹敌。” 四人正说着,忽见远处的辕门外滚瓜似地跑入一名校官。 跑到几人跟前,他立时恭声禀报道:“禀告公子,前方三十里处,有一队自称蒋奇将军部众的军士奔乌巢来了。” 总算是来了! 袁熙深吸口气,冲三人吩咐道:“那就按照之前布置行事,淳于琼将军与敌接触后,立刻溃到乌巢后小山。 待曹军入内,乌巢火起,张高两位将军再各自率军从两边掩杀进来。” “诺!” 三人齐声抱拳,然后各自率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 距离乌巢二十里地的土道上,一队五千人的军列急速飞驰。 打头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 只见身长七尺,着一身铁甲,背挂红披,细眼长鬓,骑着一匹通体枣红的大马,一身的英雄气概。 正是曹操,曹孟德。 他军中的粮草已经见底,无论如何也只能殊死一搏。 他和袁绍不一样,袁绍家大业大。 输得起。 他曹孟德输不起。 若是他胜了还仍有喘息之机,若是他败了。 袁绍趁势挥师南下,大军直抵许都城,到那时他怕是连做个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不能败! 渐渐的,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他们距离乌巢也越来越近。 “停下!” 忽然,曹操勒住战马,冲后边一挥手。 身后的军士跟着停下,然后静静看着这位统帅。 曹操翻身下马,走上远处的土坡,极目远眺,就见一处硕大营寨,于夜色下依山而立。 “好大的一处营寨,袁本初真是阔气!”啧啧舌头,曹操感慨着说道。 “丞相,兵贵神速,咱们深入袁军腹地,宜速战速决。”许褚一步上前,对准曹操请战道。 “不不不...袁本初色厉内茬,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不足为虑。”曹操摆摆手,一脸不屑道,“他若是知晓乌巢被袭,必不会派大军来救,而是率军直奔我官渡大营。” “可是...” 许褚还想再说,曹操冷声打断他:“没什么可是,这乌巢守军淳于琼也是个酒囊饭袋。在洛阳时吾曾与之共事,深知此人酗酒成性,志大才疏。 袁本初把如此要紧的位置交予他,真是天助我也。” “全军休整两刻钟,检查武器,随后与我进攻袁军营寨!” 话音一落,随行大军蹲坐在地,握紧手中武器,闭目养神。 此战即是决战!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曹操与部众一同度过了漫长的两刻种。时间一到,曹操陡然睁开双眸,翻身上马,压抑着声音喝道:“出发!” 一时尘土飞扬,烟尘漫天,惊得两边树上林雀翻飞不止。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曹操似乎瞧见乌巢内的微弱火光,变成了滔天烈焰,把袁绍的军粮烧得一干二净。 他强忍住兴奋与激动,行至紧闭的寨门前。 门前的守军问道:“来者何人?” 不待曹操回话,几根箭矢破空而出,把那人钉在门柱上。 “杀!”许褚当即一马当先,高举大刀跃马闯入到营寨内,迎面撞见两个士卒,一刀劈砍过去。 刀落,两颗人头滚瓜似地落在地上。 身后的曹军一拥而上,营寨内霎时杀声遍野,喊声震天。 淳于琼吓得撕肝裂胆,他见许褚勇猛非凡,立时带着一队亲兵往乌巢后山奔走。 那里的土坡之上,袁熙领着三千弓弩手,严阵以待。 “弓弩手准备!” 袁熙高举左手,盯着下边战局,拖着腔调喊道。 身后的弓弩手闻声,纷纷往前行进,同时拈弓搭箭,瞄准下方的草垛。 “公子,下边还有咱们自己的兄弟。”一名小校从旁提醒道。 “我用得着你来提醒么?”袁熙瞪了他一眼,继续冲弓弩手吩咐道,“待我挥舞红旗之时,你们就点燃箭羽,把箭羽射向乌巢之中。” 第二章丞相何故大笑? 一刻钟功夫,乌巢内的守军尽数溃败。 曹操望着空荡荡的乌巢,抚掌大笑:“哈哈哈...” “丞相为何大笑?”张辽问。 “我笑那袁本初无谋,审配、郭图少智,此等要紧地方竟然用淳于琼这么个草包来守。”曹操连连摇晃脑袋,一脸志得意满。 忽然,后山之上掠过漫天火红的箭羽。 密密麻麻,把黑色的夜空映得宛如白昼。 借助着火箭的光亮,曹军军士发现后山之上,竟站着一名名穿戴整齐的弓弩手。 他们贪婪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如同屠夫看着猪圈里边待宰的肥猪一般。 “有伏兵,有伏兵...快撤,快撤!”曹操顿感中计,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同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营寨外冲杀。 人哪里跑得过箭羽? 火箭一落到乌巢内的硝石木炭,顿时窜起冲天火光。乌巢内的曹军瞬间置身火海,不一会儿功法,焦臭味顺着风飘满山间。 哭喊声,咒骂声,哀嚎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 场面之惨烈,前所未有。 曹贼因为离寨门不远,许褚与张辽二人锐不可当,硬生生护佑着曹操杀出一条血路。 忽然,两边鼓声大作,东南角和西南角上杀出两彪人马。 左边张郃,右边高览,二将见着曹操,张郃当即高呼道:“穿红袍者是曹贼,主公有令,擒杀曹贼者赏千金,封列侯!” 两彪人马如同洪水般一撞,军士骤然腾空。 许褚纵马挺刀来战张郃,张郃也是不惧,拍马迎上。 只见许褚血红双眼,猛然一刀挥向张郃面门,张郃被刀风刺得一疼,忙举枪横挡。 “哐当...” 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张郃顿觉双臂发麻。 这厮好大的气力。 张郃暗暗心悸,许褚咬牙切齿,按住长刀死死往下压制。 二将搏力足足有数十秒。 生死威胁下,张郃振奋力气,奋臂一展把许褚的大刀顶飞。 不待他喘口气,许褚横刀一扫。 张郃顺势往下一侧,躲过这记刀锋,同时抓住缰绳,一脚踹向许褚的战马。 许褚胯下战马吃痛,高高跃起前蹄,作势就要把他甩飞出去。 怒目圆睁地爆喝一声,许褚挥洒气力,凌空一压,硬是活生生把战马给压了下去。 二将随后各自拉开,使出杀招拼杀起来。招招致命,势如雷霆,一眨眼功夫,二人就斗上了四十多个回合。 一旁的高览见张郃抵挡不住,拍马来战许褚。 二人齐斗一将,花灯似地转圈而走。 曹操怕许褚有失,忙高声呼喊:“仲康莫要恋战,快些护佑我脱身。” 许褚被这一喊惊出冷汗,猛地打退二人过后,率军去和张辽合军。张郃这时也不急躁,收拢阵型,用弓弩手死死压制曹军队列。 曹操数次想要突围,皆被弓弩手射回。 与此同时,袁军步步合围,把曹军往山坡下驱赶。 山坡上,时刻关注战局的袁熙也率领着弓弩手冲下山坡,他满脸兴奋,指着下边的曹军喝道:“此战不留活口,不留活口,不留活口。” 乌巢的地形也算险要。 三面环山,只有大营里边凸出一部分,如同一个庭院一般。 如今里边骤然火起,张郃与高览在后边赶羊般地把曹军往里赶,袁熙又射住阵脚,不让曹操后退。 曹操腹背受敌,随行的军队眨眼就只剩不到千余人。 这下,他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袁军竟然早有防备。 那许攸岂不是以身为饵,来钓他这条大龙? 曹操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有错。 “曹阿瞒,你可识得吾颍川淳于琼?!”正在曹操愣神之时,一声暴喝声响起,淳于琼领着部众冲入曹军阵列。 原来,他刚才溃败之后一直在旁边躲着,眼见曹操败局已定,立时就要冲杀进去,抢夺这个头功。 只见他血红双眼,率部众从山坡猛地扎入到曹军阵营。 袁熙暗骂一声蠢货,然后就瞧见许褚怒目圆睁,从旁一刀砍中淳于琼的战马。 淳于琼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不待他反应,许褚一把长刀抵在淳于琼的脖颈上。 “二公子救我!” “放箭!淳于琼将军陷于敌阵,自知无法苟活,本将成全他的大义!”袁熙想也没想,当即对准弓弩手继续发布号令。 千余弓弩手没有迟疑,纷纷拈弓搭箭,射出一阵箭雨。 坡下的曹军被堵在正中,哀嚎连连,眨眼就又丢下上百具尸体。 乌巢的火越烧越大,灼热的热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温度,灼得得两边军士纷纷一旁躲闪。 乌巢外边的泥地上,一具具尸体堆砌成小山。 鲜红的血液,已汇聚成一座巨型的血潭。 “左右两军靠拢,围歼曹军,休要走了一人!”张郃一边指挥弓弩手,一边对准身后的大军发号施令。 “踏踏踏...” 袁军上万缓步往前行走,几乎每走一步,都如同在曹军心上狠狠踩上一脚。 “莫不成真是天亡我曹孟德?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望着步步紧逼的袁军,曹操双手捂住面颊,仰天长叹道。 “主公勿忧!曹洪来也!”忽然,张郃身后尘头大起,一队轻骑疾驰而来。 当先一将的正是曹洪。 许褚见援军到来,立刻振作精神,高呼道:“众将士随我冲杀!” 曹军于是士气大震,高举武器,嘶吼着就往外冲。 张郃、高览腹部受敌,竟是被曹洪活生生打出一道缺口来。借助这道缺口,许褚扬刀跃马,护佑着曹操冲了出来。 山坡上,袁熙看着心急如焚,这等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于是他忙扯着嗓子高呼道:“张将军,快追,不要走了曹贼,不要走了曹贼。” 张郃一脸羞愧,一咬牙,领着高览就去追逐曹操。 一众人马走远,袁熙这才长吁口气,膝盖一软,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胸口一阵一阵发晕。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自己亲眼看到残肢断腿,那又是另外一副场景。 若不是刚才大脑一直充血,估计他早就瘫软在地。 “公子,你没事吧。”见他如此,一旁的亲兵忙上前关切问道。 “没...没事,对了淳于琼将军呢?没事吧。”袁熙摆摆手,又装模作样地问上一句。 那亲兵面色古怪,暗忖道:他有没有事儿,您自己不清楚么? “厚葬吧,我会为淳于琼将军表上这一功的。”悲戚地挤出几滴眼泪,袁熙摇摇头,领着弓弩手走下山坡。 ... 翌日破晓时分。 张郃领军折返乌巢,袁熙见着,忙问道:“人抓着了?” 张郃与高览二将摇摇头,如丧考妣道:“许褚锐不可当,他死战不退,末将...,唉!” 袁熙也是一拍脑门,悲戚道:“忙活这么半天,结果大鱼跑了。” “倒也没全跑,抓住条小鱼。”高览抬起眼帘,怯怯说 “谁?” “张辽,张文远。” 第三章三个和尚没水喝! 袁绍官渡大营。 中军大帐。 只见一身金盔金甲的袁绍端坐主位,袁谭、袁尙以及一干谋士一众排开。 昨日曹操的败走,显然让袁绍十分开心。 二人少年相识,后来又并肩作战,共诛宦官。 放眼天下诸侯,他袁绍最不想输,也最不能输的就是他曹操。 曹孟德! 扫了麾下众人,袁绍不无得意道:“昨夜曹操小儿竟敢带兵袭我乌巢,结果被显奕和张郃、高览二将杀了个丢盔卸甲。” “诸位议一议,下一步该如何?” 袁尙和袁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袁尙阵营中的审配一步上前,拱手道:“主公,马上隆冬将至,我大军久在官渡与曹军对峙,军粮不济,是时候该返程了。” “返程?”袁绍一瞪眼,问道,“我军军威正盛,何故返程?” “明公,仆认为审正南言之有理,曹操向来用兵如神。此次他率军轻车冒进看似犯了兵家大忌,实则其中必是有诈。”说话也是袁尙阵营的一名谋士。 逢纪。 “什么诈?”袁绍焦急问道。 “您想想看,曹操看似率军去劫乌巢,实则还留有曹洪作为增援。此次二公子未尽全功,皆是因为曹洪那一支伏兵。”逢纪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地为袁绍解释起来,“仆猜测,曹孟德此败必定是诈败,他想引诱主公去攻他的官渡大营!” 好个奸诈的曹孟德! 这下,袁绍心中打起鼓来。 若是就这般正面击溃曹操,是有些简单了些。 袁谭帐下的郭图权衡利弊,跟着上前劝道:“仆也认为此时该当撤军,大军开拔已有接近两年。军士思乡心切,万一军士哗变,曹贼率军来攻,我军可就危在旦夕了!” 这是袁尚和袁谭麾下谋士,头一次如此齐整的同意撤军。 袁绍敛眉凝神,心中举棋不定起来。 他正犹豫不决间,袁熙从外边步入大帐。 “二公子!” “二弟。” “二哥。” “显奕。” 大帐内众人纷纷打起招呼。 袁绍笑着起身上前,上下摸索一番一番袁熙,点头赞赏道:“没给吾丢人,此战你当居首功。” “多谢父亲。”袁熙笑着抱拳回上一句,又提议道,“现今曹军已经胆寒,父亲只需派遣张郃、高览二将趁势掩杀,北地可尽归父亲之手。” 袁绍还未答话,郭图笑吟吟地打趣道:“二公子,张郃、高览二位将军已立下大功,这花花轿子人人抬,您可不能与二人交厚,就一个劲儿推荐二人吧。” 嘶... 虽是以玩笑话说出,但袁熙感到了十足的寒意。 这不是毁我么? 他再看向袁绍的面容之时,发现他的面庞已经彻底乌黑一片。 袁绍生性多疑,军权就是他的逆鳞,没有哪个掌权者,允许自己手下的大将与儿子亲密无间。 “父亲...孩儿与两位将军也只是点头之交。”袁熙忙解释道。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袁绍脸更黑了。 若不是这人是自己儿子,刚刚还立下大功,现在估计早就尸首分离。 他剜了眼袁熙,再度坐回主位,朗声宣布道:“大军原地休整,择日各返州郡。” “为什么?!”袁熙急了,不假思索地质问道。 袁尙和袁谭都吃上一惊,怔怔地看向袁熙。 在他们的眼中,这位老二那是唯唯诺诺,不争不抢,见到父亲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大。 现在竟然敢当众质问父亲。 难不成,他之前一直在藏拙?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边一问出口,袁熙就后悔了。 草率了,草率了。 袁绍乌黑面庞,压抑着怒气,如同一只受到挑衅的狮王一般盯着袁熙。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就让众人下去。 袁熙还想再说,可是一瞧见袁绍的眼神,又把到嘴巴的话语吞咽下去。 散场过后,袁尙笑呵呵把一脸郁闷的袁熙请回营帐。 兄弟二人坐定,袁尙抱拳道:“兄长此次立下大功,回程之后,想必父亲多有奖赏。” “小弟在这儿先恭喜兄长了。” 因为二人一母同胞,关系比起袁谭要亲密许多。 袁熙陪着笑,说道:“显甫,你也不用试探我了,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我只想着父亲早日统一北方,我也好带着你嫂子,离开那苦寒之地,来河南过太平日子。” 袁尙尴尬一笑,把话题岔到一边去:“是啊,嫂子貌若天仙,兄长与之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现在曹操经此一败,想必数年再无犯边之力。” “兄长多多陪陪嫂子,岂不快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显甫,这打蛇不死,事后肯定要反被蛇害的。” “兄长太高看曹操了吧?”袁尚脸上挂着戏谑问。 “是你太小瞧他了。” 袁熙摇摇头,端起桌上的一杯热酒,一扬脖儿喝了。 一刹那,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袁尙英俊的面容抖了抖,挤出一丝笑容,掩盖着嘴唇说道:“兄长,你近日出的风头太过,有人要不开心了。” “袁谭?”袁熙侧着脑袋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可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母亲向来讨厌他,他也一直看不惯咱们兄弟二人。”袁尙点点头,又道,“兄长,我们可是亲兄弟,你可得帮我。” 听出袁尙话语中的试探,袁熙摇摇头:“我一个闲人能帮你什么?你也太高看我了。” “兄长过谦了,你料事如神,打得曹孟德丢盔卸甲,这还不算本事?”袁尚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看向袁熙。 袁熙摇摇头,不愿再纠结此事,只低头盯着桌案,两眼失神。 曹洪会来救援,那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不用猜,要么是袁尙,要么是袁谭。 他们二人都希望大军战胜曹操,但更希望由自己来击败他。 因此,当他在乌巢真逮到曹操之时,二人慌了。 按照规矩,他也是嫡母所生。 若是立下大功,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一个竞争对手。 这肉拢共就那么多,多个人分,谁都不愿。 这下,他这个不起眼的边缘人物,反倒是成为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着,袁熙咧嘴一笑。 一旁的袁尙不明所以,问道:“兄长何故发笑?” 摇了摇脑袋,袁熙带着几分戏谑回道:“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咱家这三个和尚若是聚在一块儿,怕是没水喝喽。” “咱家哪有三个和尚,不就你我兄弟二人么?”袁尙听出他话中讥讽,笑着回上一句。 “回去后,我会自去幽州镇守的。” 袁熙洒脱一笑,转身离开。 第六章沮授的闭门羹 转眼就至十一月份,料峭的寒风裹挟着湿气,掠过滚滚黄河,抵达袁曹两处大营。 大营巍峨蜿蜒,沿着丘陵蔓延数十里,把广袤的大地挤得满满当当。营中旌旗林列,刀兵如林,人嘶马吼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气已经很冷了,两边人马偃旗息鼓,各自做好撤军的打算。 曹操一方,大营内尽挂白旗,哀声遍野。袁绍大营气势如虹,喜气洋洋,一人是打赢了要撤军,一边是打输撤军。 曹操示敌以弱,派人通报自己不治而亡。 偏袁绍生性多疑,曹操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其中有诈。 这日刚过辰时,袁绍麾下众文武汇聚到袁绍中军大帐议事。只见首位上坐的是袁绍,袁谭、袁熙二人各自领着手下文武立于两侧。 袁熙来得迟些,勉强挤入袁熙身边。 原本两边人马各自站好,这时忽有走入一名中年文士。 只见他约莫四十挂边,身材欣长,面皮白净,五官清奇。 着一身豆青色葛布长衫,头戴月白色四角纶巾,这穿戴气质,一瞧就是为有学识之人。 那是冀州别驾,沮授。 前些日子因刚而犯谏,触怒袁绍被关押,袁绍得胜后便把他放出。 一入内,沮授觑了眼里边众人,立刻冲袁绍抱拳道:“明公,昨日仆夜观天象,但见太白顺行,分野度之应是冀州当兴。现今曹贼尽挂白旗,正是明公挥师南下,定鼎北地之机!” 袁绍对这个撅驴也是不喜,但他打了胜仗心请大好,懒得与之计较,一摆手,示意他往旁边退下。 “明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啊!” 沮授一跺脚,看着袁绍气鼓鼓喝道。 位于左侧的郭图一皱眉,提醒他说,“沮公与,现在还没轮到你说话。再说,哪有谋臣威逼主上的。” 沮授本就是个认死理的倔脾气,被郭图这一刺,立时剜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古人云,主君有错,臣子自当谏言之。似你这得谗言小人,有何颜面说我?” “你...不可理喻!”郭图自知沮授脾气,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一拂袖转过身去。 袁绍嘴角抽了抽,最终没有说话。 袁尚和袁谭也是连连摇头,显然对这人的脾气也是多有了解。 好个喷子。 一旁的袁熙暗暗啧舌。 这沮授与田丰一般,为人最是刚正,从不结党营私。袁谭与袁熙一直对他多有拉拢,可惜这人是个倔骨头,只忠于袁绍。 二人碰上几次钉子后,也不再去找这人麻烦。 既遇着了,那总归是要争取一下的。 觑了眼袁绍黑着的面容,袁熙打断他沮授说:“公与先生稍安勿躁,曹贼一向用兵如神,他若是真有何损伤,必定秘不发丧,夜间遁走,那像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宣告?” 沮授闻声,偏头看向袁熙。 但见这位二公子比以前多了些从容,于是收敛情绪,压抑着声音提醒道:“哪怕是有诈又能如何?此战过后,我军兵威正盛,曹军缺粮少将,明公一战即可定乾坤。” “我军兵士思归久矣,公与先生为何不为军士考虑?”袁熙盯着沮授,反问道。 他也想把曹操打垮啊,只可惜做主的袁绍不同意。 现如今,他也只有顺着这位亲爹,免得厌恶了他,连幽州牧的位置都丢掉。 袁熙的话语一落,袁绍便满意点点头,笑道:“显奕所言,甚合我心,公与你不必再说。哦对了,显奕的幽州尚缺一位长史,此间事拜托公与了。” 这沮授成日在他耳朵边说些不好听的话,袁绍是不胜其烦,今日索性就把他发配到幽州去。 听到袁绍的这个处置,袁尙和袁谭两边谋士皆是长松口气。 相较于偏远的幽州来说,冀州的邺城才是四州的核心。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邺城的狗,那都比幽州的野狗高贵许多。 同时,袁绍也是在点袁熙。 告诉他别多想,好好待在你的幽州。 沮授却是一愣,他还待辩解,一脸狂喜的袁熙率先抱拳出声道:“多谢父亲,公与先生气量宽宏,德行兼备,若是有他辅佐孩儿主政幽州,真乃幽州百姓之福。” 袁绍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袁熙身边,看着袁熙,指着袁尚说道:“分封地方要恪尽守土牧民之责,还有别忘了你是兄长,要照顾兄弟。” “是!”袁熙先是冲袁绍一抱拳,随即还朝袁尙投去笑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对面的袁谭握紧双拳,脸色铁青,一对漆黑的眸子中寒气四射。 旁边的郭图一把拽住袁谭,冲他连连摇头,袁谭方觉失态,再度恢复此前和煦的笑容。 经过这个小插曲,袁绍开始宣布撤军顺序。 首先是高干的并州军,其次是袁谭的青州军,再次是冀州和袁熙幽州的兵马。 按照次序划分好过后,袁绍还留下,张郃、高览、韩猛、蒋奇四将断后。 诸将领了军令,三五成群地散去。 沮授形单影只,摇着脑袋走出大营,尚未走远,袁熙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沮长史留步,熙有些事情要向沮先生讨教。” 回头一看,袁熙笑呵呵从身后走近身来。 沮授站在原地抱拳行了一礼,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袁熙觑了眼左右,咧嘴笑道:“吩咐谈不上,就是沮长史重获自由,熙心中欢喜。再加沮长使马上要与熙前往幽州共事,对于熙来说,可是双喜临门。” “公子谬赞。”沮授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冷不淡道,“仆此番能不为曹军所获,全赖公子一战溃曹贼,说起来,仆还是应该感谢公子才对。” “既如此,不如到我帐中一叙?” “不必了,仆身疲体倦,怕在公子面前现了丑态,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 沮授说着,对袁熙躬身一拜,转身就走。 寒风萧萧,迎面打在袁熙的脸上,袁熙面容一僵,看着沮授离开的方向,猛然握拳道:“沮公与,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驱使的。” 第七章雨夜! 此后一连半月,袁熙每日早晚都上门拜访沮授,结果次次吃上闭门羹。 好在他也不气馁,一边整合麾下兵马,一边日耕不缀地前去拜访沮授。 这日刚过辰时,袁熙把麾下将领叫到大帐中议事。 排在最前边的是一名身强体壮,足足有七尺五之高,面容魁梧,一身银甲的中年汉子。 唤做焦触。 在他旁边站着另外一将,张南。 除此之外,一色的歪瓜捏枣。 而且焦触和张南这哥俩也是二五仔,见袁家不行之后,立即把自己给踹掉。 难呐! 拍着脑门子扫视一圈,袁熙看着焦触问:“焦将军,咱们幽州军此次与冀州的兵马一同撤退,你们可曾齐备?” “禀州牧,三万幽州军已准备就绪,随时可跟大军开拔。”焦触一拱手,沉着声音回道。 “好,焦将军,看来我把兵马交由你统率,正是人尽其用。”袁熙亲自走下桌案,走入人堆,看着众人笑呵呵说道,“此番我军大胜,凯旋之后,大将军必有封赏,尔等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谢过州牧!”众将抱拳一喝,咧嘴笑出声来。 袁熙笑着转了一圈,他心里明白,这军队还得自己抓才合适。 于是,他把目光落到焦触与张南二将身上,命令道:“现我军撤退,正是多事之秋,曹贼用兵如神,你二人各自调拨五千兵马,交由袁华统领。” 袁华乃是袁熙的亲兵统领,对袁家的忠诚自是没话说。 焦触、张南二将对视一眼,心下警觉。 州牧以前向来是儒雅懦弱,一遇兵事则头疼不已。现在不光主动伏击曹操,竟还要抓起麾下兵权来。 难不成他真在藏拙? 那他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一些。 那自己此前在军队的所作为为,二公子不是一一记在心里? 想到此处,二人皆是脊柱发凉,后背直灌冷风。 “我等谨遵州牧将令。”二人缓缓抬起脑袋,对袁熙抱拳拱手道。 袁熙不光是州牧,还是大将军袁绍之子。至少目前而言,袁绍依旧是整个大汉北方,乃至于天下最为强大的男人。 二人岂敢轻慢? 轻易抓住军权过后,袁熙心情大好。 他一挥手,命诸将退下,单独留下亲兵统领袁华。 袁华约莫三十六七岁,身材高大,宽额阔脸,狼体猿腰,只站在那里就已有武将威势。 这会儿四下无人,袁华对准袁熙一抱拳,直抒胸臆道:“公子,华虽有些武艺,但对兵事也是一知半解,贸然领军,怕麾下人不服。” “不服?谁敢不服,你让他来找我就是!”袁熙红着脸回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一万兵马你一定要抓在手中。” “公子是对焦触,张南二人不放心?”袁华回过味来,问道。 袁熙点点头,似自言自语道:“自古哪有主君不知兵的,高祖,武帝,光武帝皆是知兵、知将之人。我观焦触、张南头生反骨,未可轻信。” 袁华嘴角抽了抽,暗忖道:那张辽不都是四姓家奴了么?你不也一样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袁华。” “啊,末将在!” 袁华连忙一抱拳,勾着脑袋面向袁熙。 袁熙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非生而知之,你从现在开始要多读书,还要多和军中宿将学习。”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打仗。 将领是可以在实战中得到锻炼的。 这是袁熙深信不疑的观点。 汉高祖麾下的那些将领,文官那都是在实践中得到锻炼,这才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 若是没有天下大乱,萧何不过就是一个小县丞;曹参也不过是个小官吏;至于刘邦、樊哙之流,那更是不上台面。 可就是这么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人,竟能开创出一个王朝。 袁华听到此话,自知肩上担子极重,如履薄冰地答应下来:“华必当谨尊公子教诲,回去后刻苦研习,早日成为公子麾下助力。” 袁熙点点头,又笑着问:“你还没字吧?” “末将一介家仆,何来字一说。”袁华连连摇头。 “好,日后你就是我幽州统领一方的大将,怎么也得有字才是。”袁熙咧嘴一笑,把手搭在袁华的肩膀,逐字逐句道,“我看,就叫你“忠武”,如何?” “多谢公子赐字!”袁华双膝跪地,声音哽咽着说。 袁熙把袁华扶起,拉着他走出大帐,来到营地的高处,远眺对面的曹军营帐,指点江山道:“这北地可真辽阔啊,一条黄河滚滚奔腾。如此多人挤两边,也不显得拥挤。” “忠武,你说我们能打过黄河,一统北地么?” “能!”袁华一点头,信心十足道,“袁公虎踞四州之地,带甲百万,战将千员,若是他挥军南下,兖州士绅百姓必箪食壶浆,望尘遮道而拜。” 袁熙倒是没有他这么乐观。 他那哥哥弟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凡二人不掐架,哪怕是袁家此战大溃,依旧是北方足最大诸侯。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天家无父子。 袁绍虽不是皇帝,但作为四州之地的主人,俨然与半个天子没什么区别。 为了登上那个位置,父子猜疑,兄弟同室操戈。 但那个位置只能有一个人,唯有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才能踩着累累尸骨坐上去。 这时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橘黄色的闪电掠过乌云,把笼罩大地的黑幕,撕扯出一条裂痕。 紧接着,豆粒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从穹顶降落。 落在泥地上,砸出密集的坑坑洼洼。 营地内,早已是乱做一团,到处可见把手搭在脑袋上,寻求避雨地方的军士。 袁熙看着这副场景,又想着高干和袁谭已率军离开,心中顿时生起一丝惶惑。 现在大营内,可只有两州的兵马了。 虽然前边探子来报,曹营已经人去寨空。 但万一呢? “公子,下雨了,咱们快下去吧。”袁熙正愣神,袁华高举双手,为袁熙护住脑袋,然后神色匆匆地催促道,“这秋日的雨是刮骨刀,万一把您的身子冻坏了可就不好。” “哦,好。”袁熙点点头,心事重重地迈步走下哨塔。 第八章陷阵! 大雨一直在下,等到酉时,整座袁营积水已达三四尺。各种各样的物资夹杂着恶臭的排泄物漂在上边。 袁绍无奈,只能率大军往高处拔营。 大雨中,袁熙的幽州军和张郃的部将走在最后。 这土地本就蓬松,经过雨水一浇灌,顿时变成一团烂泥。踩在上边,脚掌直往里边陷,袁军军士只能相互搀扶着往前走。 彻骨的寒气刺入骨髓,已有体弱的军士面庞发紫,身躯止不住打颤。 袁绍的营寨后边,乃是一片广阔的开阔地。中间是泥泞的平原,两次胡乱突出一排丘陵。 就如同两个护卫一般,把泥地护在中间。 袁熙立于一处丘陵,身后有人打着黄罗扇盖。 他往下一瞧,见到这副龟爬的场景,顿时胆战心惊,四肢冰凉。 这若是曹军骑兵奔袭,他们可就全完。 “快快...再快些,再快些。”忽然,幽州军后边出现中年文士,淋着大雨在马上催促道,“再快,等到了高处,再歇,快!” 袁熙一瞧,正是沮授。 没有丝毫迟疑,袁熙滚瓜似地从丘陵上冲下,冲至沮授身前。 沮授见袁熙还未随袁绍中军先走,心下惊疑,表情极不自然地问道:“公子为何还不走?” 抹了把脸上雨水,袁熙正色道:“我乃幽州牧,岂能丢下将士们自行离开?” “那请州牧去前边指挥,某去后边指挥。”沮授一点头,又道,“大军限于泥泞,此乃不祥之兆,还请州牧多加小心。” 袁熙点头应下,正待转身离开。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张郃冒雨拍马而来。 他见着袁熙,翻身下马,把二人带到一旁,然后压抑着惊恐说:“二公子快走,寨门外有大队曹军骑兵赶来。” “啊?!” 袁熙一听,后背的汗毛一下耸立起来。 他没有料想到,曹贼抓的时间竟是如此准确。 沉默数秒,袁熙艰难询问道:“那这些兵马怎么办?若是骑兵冲锋,这些大兵怕是九死一生啊。” “某和子远率军前去挡上一挡,公子和沮长史先走就是。”张郃抱拳回道。 “我不走!”沮授擦了擦面颊上的雨水,恶狠狠回应道,“食主之俸,若是不能为主分忧,我沮授还有和颜面去见袁公。” 说着,他又命令张郃:“张将军,你先率军前去挡住曹军,我在此处摆好阵型,你我共歼曹军!!” 步兵歼灭骑兵?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一个冲锋,战马的速度足够把阵型撕扯得粉碎。 张郃像是看傻子似地看了眼沮授,然后又把目光移向袁熙,催促道:“二公子,快走吧,这些兵士的死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你先率军去抵挡曹军,我这就离开。”袁熙点头应下,张郃立时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沮授听到这话,面容一黑,气鼓鼓走到行进的队列中去。 扯着嗓子指挥道:“快快...快,往两边的高地去,往两边的高地去,往两边的高处去,结好阵列,不要乱,不要乱。” 只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暴雨和军士行进的声音湮灭。 沮授急得手足无措,踉跄着身形站立在风雨中。 忽然,沮授脚下一滑,差点儿跌倒在地,幸好一双大手扶住他的身形。 沮授回头一看,袁熙站正在他的身后。 “公子千金之躯,还是快些随袁公去避雨吧。”沮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同一只怄气的斗牛一样走上一侧的丘陵。 袁熙也不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对着旁边的旗手发号施令道:“你去传令,弓弩手往两处山边上靠,重甲兵和长矛手堵住道路,准备接敌。” 旗手领命,急速跑去山坡。 旗帜舞动下,山坡下的兵马瞧见,立时按照次序分到两边。 底下,一色的长矛甲胄兵顶在最前,一脸茫然地看向袁熙。 袁熙没有说话,他面庞泛红,内心显然紧张到极致。 虽然罗马长矛方阵能够克制骑兵,但他也没亲自见过,如今骤然实施多少心里有些打鼓。 毕竟,那战马速度一冲起来,轻易可减速不得。 这儿又是一块大平原,一旦长矛方阵阵型涣散,他生死难料。 大雨逐渐小了一些,刺骨的冷风裹挟着烂泥的恶臭,以及膻臭的人血飘荡过来。 坡下的长矛方阵见坡上袁熙久久不言语,很快就犹如察觉到不对。 好好的为何不走了呢?还有那分明的人血味道,更是让这些大兵心乱如麻。 正在他们疑惑之时,张郃浑身浴血,带着一队骑兵冲杀回来。 身后还跟着一大片的曹军骑兵。 “天呐,是张郃将军,张郃将军败了,曹军袭营了!曹军袭营了!!” “骑兵!是曹军的骑兵来了。” “快跑,快跑!” 袁军的长矛方阵一瞧见这场景,哪里还管其他,撒丫子就往后跑。 争前恐后,挤成一堆。 原本齐整的长矛方阵立时乱做一团。 沮授快步冲下山坡,带着刀盾手立于袁军退路,亲自斩杀十余名军士,大吼道:“孬种,回去,都他娘的给老子回去。是好汉,给老子死在阵头上!” “都给我回去。” “沮监军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饶了我吧。” “沮授沃日你娘放我们过去。” 士气已泄,这些大兵哪里还管其他? 长矛手破口大骂,裹挟着沮授,踩踏着泥浆就往后跑,沮授一个趔趄,差点儿陷落在人潮。 最终还是一队刀盾手,搀扶着他来到一旁,这才躲过一劫。 沮授张嘴大骂不止,然后绝望地闭上双眼。这支军队要完了,这支军队要完了。 对于骑兵天然的恐惧,早已让这些布甲忘记反抗。 一旁的袁熙着乱糟糟的军士,目瞪口呆。 完了...完了。 全他娘的完了。 这他娘的还打个屁啊。 袁熙内心陷入绝望,这时,一人忽然高声嚷道:“公子,快看,袁大哥带人还顶在原地。公子...袁大哥还没乱,袁大哥还没乱!” 袁熙回身看去,就见袁华领着剩余数千军士,如铜浇铁铸的金刚罗汉一般堵住路口。 阵营前,袁华身穿铁甲,站得笔直,原本黝黑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更为森严。 他站立阵型靠前的位置,高举长矛,大声吼道:“我袁华今日站在这阵头,我退,你们斩我!” 袁熙这时也迅速振作精神。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 他站在山坡上,再度命旗手打旗道:“长矛方阵立于大道,两侧弓弩手不要慌乱,待敌军骑兵速度降低后,再行抽出箭羽接敌。” 第十章曹贼再施毒计! 昨夜一场秋雨过后,北方大地一片肃杀。 天低云暗,空气萧瑟冷清。 随处可见枯败泛黄的枝叶。 裹挟在黄泥地里边,散发出阵阵令人厌恶的恶臭。 一片枯木的山坡之上,曹操在许褚等一众亲随的护佑下,一脸希冀,直勾勾看着袁绍的官渡大营方向。 乌巢偷袭一溃过后,他仓皇回营,不光没烧到袁绍粮草,反倒是折了张辽这员大将。 不过好在,张辽临行前,告知他袁绍撤军的消息。 曹操心思一动,立即对外诈称自己病重,即将不久于人世。 袁绍猜忌多疑,必定以为自己是在故意卖出破绽,引诱他来攻自己营寨。曹操趁势悄悄把步兵撤走,骑兵则是藏到距离官渡一百多里外的一处山坳。 袁绍果然中计,白白放走自己的步甲。 待他回过神来,得知自己人去营空,袁绍除却懊悔一番,心中必定放松警惕。 到时袁军两路兵马撤退,他再择一员骁将奔袭回官渡。 曹操想着自己的妙计,忍不住轻捋胡须,发声大笑出来。 许褚一脸紧张。 上次丞相忽然大笑,他们就遭到袁军的伏击。 这次又平白无故大笑,那还得了? “丞相何故大笑?”一身盔甲的曹洪不解问。 曹操摇摇头,洋洋自得道:“我笑那袁本初刚愎自用,审配无谋、郭图少智。若是他趁我士气正衰,令军来攻我营寨,何至于再被我反戈一击?” “啊...哈哈哈。” 身后将领一齐大笑,口中连呼“丞相足智多谋”。 唯独许褚紧绷着脸,浑身不自在。 这时,众人前方的山嘴儿忽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马蹄声。 曹操得意一笑,侧身对身后众将说道:“元让和文则得胜归来,走我们去迎一迎他们。” 说罢,快步往山坡下奔去。 来到道路两侧的小土丘上,曹操手搭凉棚往远处一瞧,就见上千匹战马齐齐踏在泥浆中。 一时泥浆飞扬,如同海啸一般,遮天蔽日。 透过泥浆。 曹操勉强瞧见自家部众的模样。 冲在最前边的是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独眼夏侯惇。身后,一名名虎豹骑锐士急速往前狂奔。 很快,曹操就发现不对。 这些人个个浑身是血,垂头丧气,显然不是打了胜仗的模样。 而且于禁也不见了。 曹操心中忽然紧张起来,他忙大步往前迎上两步。 夏侯惇见着,滚鞍下马,一下跪倒在泥浆中,膝行而前,对准曹操一抱拳,痛哭流涕道:“元让无能,未能完成丞相重托,还请丞相降罪。” 静。 死一般的宁静,在旷野上弥漫开来。 曹操以及身后的众将瞪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夏侯惇。 这可是曹操最为精锐的骑兵,怎么可能败得这么惨? 看这规模,至少折损半余以上。 曹操到底是枭雄,只沉寂片刻,迅速从失败的悲痛中走出。 他几步上前,扶起跪在泥浆中的夏侯惇,问道:“可是袁绍早有准备,派遣张郃和高览把你截住?” “不是。”夏侯惇摇摇头,咬牙切齿道:“当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难行,某与文则率军死命攻打殿后的张郃,张郃抵挡不住,率军后撤。” “然后呢?”曹操一脸焦急,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末将就瞧见前边幽州军困在泥路中,末将率军往前掩杀,怎料那幽州军不退反而摆出长矛阵型,末将手下战马一见长矛兵,如同中了术法一样,一动不动。” 夏侯惇一口气说完,双手勾着脑袋,双手垂立,如同一个犯错误的小孩一样站在原地。 以步破骑? 在场众人忽然从心中蹦出四个字来。 这简直太荒唐了。 曹操更是一挥手掌,哈哈大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丞相是真的,不信你大可问这些军士。”夏侯惇咬牙回道。 此话一出,曹操脸上的表情一僵,整个人如同老上十岁一般。官渡一败,如今偷袭再溃,他和袁绍的实力差距越拉越大。 众将一脸心酸,全都巴巴望着曹操。 沉默数秒后,曹操两眼忽然闪出一道阴狠,问道:“谁人领军。” “袁熙的幽州军。”夏侯惇回道。 又是他!! 曹操勃然色变,正待破口大骂,忽然又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袁本初啊,袁本初。 你有个好儿子。 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知晓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若是太过优秀。现在他只肖把此战吹嘘一番,到时袁熙的风头必定盖过袁绍。 到那时候,父子相残,他便有了喘息之机。 想通这一层过后,曹操心情倒上没那么坏,反而拍着夏侯惇的肩膀说道:“元让,你败得好,败得好啊,这一阵败得干脆,败得利落。” 什么玩意? 不光是夏侯惇,许褚等人也是一脸懵。 打了这么一个大败仗,丞相还叫好?这有什么好的? 那些骑兵都是宝贝疙瘩,装备一个都得训练许久。 夏侯惇和许褚对视一眼,许褚指了指脑袋,连连摇头。 点了点头,夏侯淳一把抓住曹操的手臂,低声道:“丞相,当年汉高祖数败于项羽,最终十面埋伏,逼得项羽乌江自刎,我军虽然新败,但丞相谋略远胜袁绍...” “你是不是觉得我得了失心疯?”曹操一瞪眼,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侯惇连连摆手。 曹操又把目光一扫,见众将皆是面色古怪,曹操哈哈大笑,轻捋胡须道:“诸位放心,吾未曾得失心疯,相反,我已想到破袁妙计。” “还请丞相赐教。”众将恍若大悟,于是抱拳问道。 “袁绍兵多将广,长子袁谭、三子袁尚斗得不可开交。现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个杀出来的袁熙,我若是猛攻袁家,袁家必定抱团来攻我。” 他若是不攻袁家,和袁绍服软,袁家三子必定斗得不可开交。 到那时候,他先去青州,再去冀州,北方定矣。 “走,回许都去,此战袁熙打得漂亮,吾当表奏他为东乡侯,车骑将军!” 第十一章归程! 一月后。 袁熙与袁绍的大军来到邺城郊外。 因为马上就是新年,往日里袁熙新年都会回到邺城,开春之后再返回幽州。 今日既然能一同返回冀州,那索性就待到明年春日再说。 因为已经是十二月份,北地已经飘起细雪。任由细雪打在肩膀上,所有得胜归来的军士无不喜气洋洋,昂首挺胸向前。 他们又活了下来。 这是生的喜悦。 但这这一片生的喜悦之中,和袁绍同乘一车的袁熙却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 这他娘的老曹也太阴了,不就是险胜了两场么? 至于这么算计我? 东乡侯,车骑将军。 先说这车骑将军,那是什么官儿? 除却大将军之外,就属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卫将军为尊。 这就是文官里边的三公职位。 东乡侯,按照县、乡、侯三爵来分。 乡侯那也是绝不是他一个小辈所能承受。 曹贼这是要拱火,把他给捧杀! 心下暗暗骂上两句,袁熙抬起眼帘,觑了眼袁绍。 但见父亲端坐正中,闭目养神,他才长吁口气。 这时,坐在对面的袁尙一笑,俊朗的面容忽然浮现出一丝羡慕说:“兄长可真是厉害,此番一破曹贼于乌巢,二以步破骑,必能名震天下诸侯。” “如今曹操胆寒,直接授予你乡侯和车骑将军...” “三弟莫要乱说,什么乡侯、车骑将军,那都是曹贼的诡计。他是何人,竟敢代天子敕封车骑将军。”见话锋不对,袁熙忙打断他说,“再说了,我能有此功勋,那都是父亲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才对。” 袁尙仍不死心,笑眯眯反问:“那兄长不接这封赏?” “我为何要接受?” 袁熙说罢,一抱拳,转身对着闭目养神的袁绍一拜,决然道,“父亲给孩儿的,孩儿才能要,父亲若是不给,孩儿不能强要,更不能自己动手抢。” 袁绍闻声睁开双眼,点头看了眼二儿子,殷切希望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很欣慰,不过那乡侯和车骑将军的确烫手得很。” “这样,我亲自上奏,向天子保举你为镇北将军,东亭侯。” “多谢父亲!” 袁熙赶忙答应下来。 这曹贼给的东西他不能要,但袁绍给的他不光要拿,还要拿到高兴。 袁绍见二儿子如此识趣,也不再敲打他,而是细细端详起二儿子。往日这位儿子,性格懦弱,一身的书生气,他颇为不喜。 最近这三月,他倒是屡屡给自己惊喜。 若不是他拼死挡住曹军骑兵,夏侯惇趁势掩杀,他的中军大营都危在旦夕。 难道,这小子以前真在藏拙? 不可能。 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拙二十多年。 这点他十分肯定。 思来想去,袁绍也只能把一切的一切归类于“开悟”二字。 袁熙被老父亲的眼神盯得不自在,笑着看向袁尙说道:“显甫,此番出征,你麾下兵马出力不小,回去后,父亲肯定也不会忘了你的。” 袁绍一点头,看向马车内的儿子说:“我已准备上奏天子,保举显甫为征南将军,保举显思为镇东将军。你们兄弟三人要同心协力,共图大业才对。” 二人身躯一挺,连忙跪倒在地上谢恩。 袁绍笑着上前扶起二人,拉着二人的手放到一起。 这时,袁绍的车驾已行驶到邺城外。 因为天空下着细雪,这时城墙上,街巷里边的屋顶,道路上已是一片雪白。 城墙上的红色旌旗,被寒风带起,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 早早在此等候的一众文武官员分立两旁,一见着袁绍车驾停住,立时冲上来迎接。 齐声恭祝道:“自打明公得胜之后,我等每日翘首以盼,总算是等到明公归来!我等在此恭祝明公,旗开得胜。” “哈哈哈...好好好,诸位辛苦。”袁绍一边笑着挥手,一边走下车驾。 袁尙和袁熙也下了马车,跟在父亲身后。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此番他得胜归来,自然要与民同乐。 还有那田丰,此前咒我必不能胜,今番我得胜,看他有何面目再在我面前献计! 迎着官员和百姓的欢呼声,袁绍迈步走向邺城之中。 硬是绕着城墙走上一大圈,这位北地霸主才回到府邸。 伺候好这位爷,袁熙和袁尙等一众官员才各自散去。 冬天日短,这时天已尽黑了。 空中还挥洒着洋洋洒洒的雪粒子。 袁熙强忍住激动,循着记忆奔至自家府邸。 大将军府距离他的住所不远,袁熙与袁华走了十来分钟,就来到自家府邸不远处。 搓了搓手掌,袁熙快步往前,直奔府邸而去。 守门的奴仆瞧见袁熙回来,立刻笑呵呵上前迎道:“小的见过公子,恭贺公子得胜归来。” 袁熙冲他一点头,迈步就往里走,刚一跨入,又回头问:“夫人可在里边?” “在的。”奴仆答道。 袁熙这次头也不回,直奔内院而去。那种紧张又激动的感觉,使得袁熙的肾上腺素飙升,耳垂发热,面颊赤红。 他虽深知色是刮骨刀,荡骨销魂,终究是白骨生涯。 但事到临头,终究有些把持不成。 一股寒风裹挟着风雪以及泥土的芬芳打在脸上,袁熙清醒几分,加快脚步,掠过长廊。 忽然,一处抱柱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喧闹。 他打定心思一瞧。 就见一名美少妇,领着一群丫鬟款款走来。 那美妇人约莫十八九岁,面若芙蓉,眉似春山,眸若秋水,肌肤如新雪般白腻。 小巧的琼鼻下,一张微微翕动的朱唇,勾人心魄。 一头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盘成一个好看的云鬓。 上边还插着两支好看的琥珀色如意簪。 着一身米白色的束身长裙,为了防寒,肩上还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 走起路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除却甄宓还能有谁? 远处的袁熙看得心中跟猫爪一样。 他挺了挺胸膛,整衣肃容,快步迎上。 夫妻二人见着,甄宓面容含笑,蹲身行礼:“妾身恭贺夫君得胜归来。” 她一说完,袁熙笑着一点头,跨步上前,把甄宓扛在肩上。 “我和夫人有要事商量,你们都下去吧!” 第一十二章咬我耳朵?! 冬日清晨的第一抹暖阳,透过窗,洒入到袁熙的卧室。 床下,女人的长裙,罗袜,肚兜,散落一地。 床上,鲜红的三层蜀锦被一片凌乱。 甄宓面带春色,面颊微红,发丝凌乱,嘴角噙着淡笑,歪着斜妙曼的酮体躺在床上。 因为睡姿极为不好,她脖颈处的以及胸口没被遮住,大片雪白的肌肤,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 经过锦被承托,愈发水润白皙。 忽然,一阵寒意骤然刺入,甄宓秀眉一蹙,缓缓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 下意识往旁边一勾,结果却勾了个空。 她急忙翻身一看,袁熙却已不在身边。 这么早?夫君去哪儿了? 昨夜...昨夜夫君明明也很累才对,怎么起这么早。 甄宓红着脸暗忖一句,扯过锦被遮住自己的酮体,微闭眼眸,然后把身子往袁熙的睡过的地方努了努。 嗅着丈夫残留的男子气息,甄宓嘴角一咧,幸福一笑。 她知晓,这不是梦。 她的丈夫打了大胜仗,现在真的回来了! 二人成婚不过两年时间,昨夜真是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番激情缠绵,甄宓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酥软一般。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粗鲁的丈夫。 以前丈夫都是文质彬彬,二人行房也都有规有矩。昨儿个回来之后,袁熙的招式也变了,花样也多了,最最...最最主要的是。 他最后竟然还咬她耳朵! 甄宓想着,面颊红得滴血。 忽然,她好似想到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睁开双眼。 夫君在外边有了外宅! 不然他那些新招式从哪儿学来的? 而且看夫君娴熟的程度来看,显然是经过许久练习的。 一想到此处,甄宓气得坐起起身子,双手抱住玉腿,气呼呼地把脑袋埋在胸口。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不奢望能够独享袁熙。 但...但总得是正经人家姑娘吧。 就昨日袁熙使的那些招式,有那个是正经人家姑娘能教他的? 不行,我必须去和夫君说说。 想通此处过后,甄宓猛地从床上坐起,然后穿好衣物,叫来丫鬟为自己洗漱一番,便一脚迈出房门。 甄宓的贴身丫鬟红豆紧随其后。 这时雪已经停了。 外边天地广阔。 可惜料峭的寒风依旧凶横,四处肆虐,吹得院子左侧的翠竹连连摇晃身躯。 甄宓感到有些寒冷,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裙,侧着身子问一旁红豆:“公子什么时候起的?” “回禀夫人,天不亮公子就起了。”红豆恭敬答道。 这么早? “那公子去哪儿了?” 红豆觑了眼甄宓,咬着嘴唇,怯怯答道:“公子...公子一早上起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绕着府邸就开始转圈,然后趴伏在地上,嘿嘿哈哈。” 转圈,趴伏在地上嘿嘿哈哈?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甄宓以为是这小妮子胡诌,于是一把揪起她的耳朵,棱着美眸喝道:“好你个红豆,竟然敢造谣非议公子,看我不让公子好好收拾你。” 说着,就领着她来寻袁熙。 “哎哟...哎哟,小姐,红豆的耳朵,红豆的耳朵...” ... 另外一边。 袁熙双手撑在地上,身体绷直,手臂弯曲至九十度,缓缓扭动身躯往下沉降,然后缓缓拉起。 几乎每上下拉伸一次,袁熙的面颊都会略带抽动。 手臂上,胸口,酸痛一阵阵传来。 他咬紧牙关,盯着铺面积雪的地面,任由额头上的热汗滴在地上的积雪。 激起一阵清爽的凉意。 色是刮骨刀,为了避免沉溺其中,导致身体受损,袁熙每日只能勤加锻炼。 虽说他作为主帅,不肖前去与敌军正面冲杀。 但身体乃是革命的本钱。 身锻炼体好,不说当个勇冠三军的将军,能多熬几年,熬死别人,那也是一种本事。 这方面张郃就比较有经验。 本着这一层意思,袁熙今日天没亮,起床跑了三公里,然后又做上四组二十个俯卧撑。 如此,今日的训练量就算完成。 “十八...,十九,二十!” 伴随着最后一声呼,袁熙从地上爬起。 虽是冬日,但此时的他早已面颊红透,浑身冒汗,如同刚出炉的包子一般,扑棱扑棱往外吐白气。 一旁的袁华手疾眼快,几步上前,为袁熙递上毛巾:“公子还真是严于律己,这么冷的天儿,就连那些终日习武的武夫,怕是都起不来。” “你呀,少拍我马屁,去命令伙房开饭吧、”袁熙笑着接过毛巾,一边擦拭脖颈,一边笑着打趣他说。 袁华被这一打趣,也不羞愧,一本正经道:“公子,属下是什么人,你是最清楚的。属下向来不会说假话,从来只说真话。” 因为袁华此次的奋勇,袁熙早已他当做自己人。 于是说起话来也洒脱许多:“好个袁忠武,此次你能临危不乱,力挫曹军骑兵,我当表你一大功。” “多谢公子。”袁华抱拳回道。 “对了,于文则最近如何?”袁熙摆摆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掸,兴致勃勃问。 “无太大异常,想来是已经愿意归顺公子。”简单思索片刻,袁华脱口而出。 不过,他却是有些担心。 这公子怎么尽收些曹军降将。 这二人能如此轻易投降,如何若是战败被俘虏,那还不得当场叛变? 袁熙也有他的苦衷。 你以为哥们不想自己培养么? 张郃、高览是袁绍部将,他触碰不得。 焦触、张南是什么货色? 还没开打都能把自家主公卖了的货色。 张辽和于禁虽然也不是死节之臣,但人家好歹也能在其位,谋其政,打不过才被俘虏。 主仆二人说话间,甄宓领着红豆走上前来。 “夫人。”袁华瞧见,忙躬身行上一礼。 “袁将军免礼。”甄宓展眉一笑,又道,“袁将军忠肝义胆,此次若非是袁将军拼死相救,妾身怕是不能与夫君团员。” “夫人言重了,某不过是尽了自己的职责罢了。”袁华恭声回答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说这些客套话。快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袁熙忙了一早上,肚子饿得呱呱叫,胡乱一摆手,快步走向膳厅。 甄宓扑哧一笑,紧随其后。 第一十三章拜见刘氏 匆匆吃过早饭后,袁熙领着甄宓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这时灰蒙蒙的天空上再度飘起雪花,淋在青石地板所筑成的地板上。不一会儿功夫,就在青石地板之上铺上一层厚厚的雪花。 时值寒冬,街巷上少有行人。 临街的酒铺里边,热气翻滚,觥筹交错猜令划拳之声不绝于耳。 一辆三乘马车,掠过街巷,激起一阵翻飞雪花。 袁熙坐在宽敞温暖的马车内,背靠着红色绣榻,双手环抱脑后,一脸悠闲。 对面,甄宓小脸红扑扑的,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向丈夫。 丈夫回来后,的确是变得不一样许多。 以往都是暮气沉沉,和他在一起就跟个老头子在一起一般。 哪像今日这样,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既不失礼仪,也显得亲昵。 “宓儿,你看什么呢?”袁熙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双手从脑后抽出,咧嘴笑道,“难不成,宓儿你还在回味昨夜的风韵。” “不是...”甄宓顿时小脸一红,匆忙拉起马车内的锦被遮住面颊。 看着小媳妇娇羞的模样,袁熙心中大为得意,摇摇头也不再逗她。 他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问起正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母亲还好吧。” 甄宓露出面颊,含笑点头:“都好,我每日都会替夫君去母亲府上问安,母亲也很喜欢我,夫君放心吧。” “那就好。”袁熙展眉一笑。 大汉以孝义治天下,一个人若是被扣上不孝的名义,那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刘夫人乃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然轻慢不得。 看着丈夫至诚至孝的模样,甄宓又想起婆婆对小叔子的偏爱。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一个母亲生的,为何婆婆偏偏宠爱小儿子,把自己的大儿子送到幽州苦寒之地。 因为往来不便,夫妻二人也是聚少离多。 这可不是她小气,而是将军府的下人都这般觉得。 想到这儿甄宓咬着嘴唇,欲言又止道:“夫君...” “怎么了?”袁熙关心问。 “你有没有觉得婆婆...有些偏心?”鼓起勇气,甄宓怯怯说出心中话语。 袁熙闻声沉默着没有说话,甄宓心间一疼。 她主动站起身子,来到袁熙这一边,然后把香软火热的躯体,投入他怀中,安慰道:“是妾身说错话了,夫君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袁熙笑着摇摇头,盯着的娇妻解释道,“你说的是事实,不过这话别人能说,你和我可千万说不得。” 虽说刘夫人偏心是事实。 别人嚼舌根为他鸣不平,那都没事,如果他要是敢抱怨,那就是不孝。 他若是想要争那个位置,就得扮演好“孝子”的人设。 哪怕是母亲偏心,他依旧得以德报怨。 甄宓这时也反应过来,糯糯一点头,娇声回道:“夫君放心,宓儿知晓这其中轻重。似这等话语,宓儿是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的。” “这才是我的好宓儿。”袁熙哈哈大笑,对准甄宓水润的小脸蛋嘬上一大口狠的。 甄宓满脸羞赧,把整个面颊埋入到袁熙怀中。 马车飞驰下,车内的二人感情急速升温。 片刻后。 二人被引着来到大将军府的客厅。 往里一瞧。 一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端坐在里边的花梨木靠椅上。 那是袁熙的生母,大将军袁绍的正妻刘氏。 她的两边还各自站在一名颇为年轻,容貌俊俏的侍女。 袁熙领着甄宓走入,见到母亲,立刻膝盖一软,对准她拜道:“孩儿袁熙携妻甄宓,拜见母亲,多日未曾在母亲跟前尽孝,还望母亲莫要见怪。” “快快...快快起来。”刘氏亲自上前,挥手扶起二人,然后又上下打量一圈袁熙,才抹着眼泪说道,“你看看你,黑了也廋了,在外边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孩儿让母亲担心,孩儿有错。”袁熙一拧眉,一脸痛苦地说。 这下,刘氏心中反倒真内疚起来。 袁尙和袁熙都是昨日返城,昨夜她派人特意叮嘱袁尙,让他今日一定要来瞧瞧自己。 结果他现在没来,反倒是袁熙一大早就来了。 想起自己对这个大儿子少恩,她便有些良心难安。 不过很快,她又连连摇头,把那一丝杂念甩出,半是打趣着说:“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母亲担心儿子那是应该的,你有什么错?” 说完,她转身抓起甄宓的玉手,感慨道:“熙儿,你可是娶了个好媳妇。你和尚儿不在这些日子,都是宓儿每日来陪我。” “而且她这模样,就是天上仙女儿也不过如此。” “宓儿...宓儿哪有母亲说得这般好。”甄宓低垂眼帘,羞答答地回道。 袁熙和煦一笑,看了眼娇羞的妻子,又对母亲抱拳道:“母亲放心,能够娶到宓儿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那是熙儿的福气。” “夫君,熙儿哪当的了神仙。”甄宓连忙替自己辩解。 “我说当得你就当得!” 袁熙颇为霸气地瞪了她一眼,摆出一家之主的气魄。 甄宓气势一软,糯糯答应下来。 一旁的刘氏笑得合不拢嘴儿,打趣小夫妻二人两句,忽又一拍脑门,笑道:“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正事。 宓儿,最近府中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你去挑上一些。” “这不用了吧。” “既是母亲所赐,那自然当的。”袁熙冲甄宓一笑,示意她安心。 刘氏也点点头,附和一句,便让丫鬟领着甄宓去选布料。一霎儿功夫,大厅内就只剩下袁熙和刘夫人二人。 二人坐着,刘氏看着袁熙,犹豫片刻,才真挚说道:“熙儿,不是为娘不帮你,而是你父亲已经选中尚儿。我想着,你们都是亲兄弟,他做这个主人,你肯定也少不了好处。” “母亲说什么呢,熙儿从未责怪过母亲,也从未想和三弟争抢些什么。”袁熙连忙为自己开脱。 刘氏摇摇头,说出心中担忧:“你...唉,你以往心善,但最近外边风言风语对你很不利。” “什么风言风语?” “说是你城府极深,谋划不小。” 第一十八章田丰入幽 袁熙与沮授赶到田丰宅院时已至正午时分。 二人快步跨入大门,袁华手中提溜着两只包好的鸭子,紧随其后。 客厅里,田丰披着一件玄色鹤氅躺在椅子上。 他等了一个上午,不见袁熙心中未免有些焦急。经过与沮授一番交谈后,田丰已下定决心前往幽州。 他们这些名士自诩才富五车,常常以主君的老师自居。 每个读书人最高的理想,那就是做帝王师。 往后的事情先不谈,这学生第一次见老师总得有个仪式吧。他田丰只想挣个面子,如今袁熙久久不来,他心中直打鼓。 万一这袁熙不来,他岂不是被架在这儿? 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田丰起身一看。 袁熙着一身玄色官袍,直挺挺站立在门口。 田丰吓得一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对着袁熙弯腰一拜:“田丰见过二公子。” 袁熙几步上前,一把将田丰扶起,自谦道:“先生原先是大将军府幕僚,又是长辈,按道理来说应是熙拜见先生才是。” 说着,他一抱拳,弯腰就拜。 田丰心中敢动,赶忙把袁熙扶起,口中连呼“不敢”。 “你田元皓还有什么不敢的?连大将军都敢硬顶,这冀州还有你怕的人?”沮授就势走入,开起田丰的玩笑来。 田丰狠狠瞪了这位老友一眼,随后招呼袁熙落座。 三人按照次序坐定,一坐定,沮授嘿嘿一笑,继续开腔暖场:“元皓兄,现在也到了晌午的饭点,仆和州牧可都还没吃饭么。” “好你个沮公让,原来是故意卡着饭点儿来的。”田丰抚掌大笑,顺手把袁熙迟来的事情一笔带过。 这时沮授却是摇摇头,把在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那马成最终拿到赔偿,非要拉着袁熙去他店里边带上两只鸭子。 盛情难却,袁熙也只能跟着去了。 这才耽搁行程。 田丰听罢,急忙起身对准袁熙一抱拳,拱手道:“公子明断秋毫,体恤民情,仆佩服之至。” 这邺城时不时发生军士扰民之事,田丰此前虽多有整顿,但效果甚微。 一来是这些大兵粗暴无理,二来是这下百姓害怕报复。 往往都选择忍气吞声。 今日他见袁熙如此行事,真是大快人心。 袁熙笑着谦虚一句,并不想就此事深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先生乃冀州名士,德隆望尊,袁熙仰慕先生才学。故,今日特来请先生与熙一同牧守幽州。” 田丰闻声沉默着没有说话。 “元皓兄!”一旁的沮授急了。 你昨儿个和我说得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又变卦了? 你这不是把我当猴儿耍么? 他心中气愤,正待开口劝解,田丰抢先挥手把他打断,然后盯着袁熙问:“敢问公子,幽州土地贫瘠,又近边塞,公子如何施政?” 袁熙这时也明白过来,田丰这是要考考自己。 虽不知答得不好有什么后果,但既然他要考,自己接着就是。 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袁熙站起身子,对着田丰抱拳谦虚道:“熙见识浅薄,既然先生发问,熙今日就只能献丑,还望先生斧正。”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袁熙朗声道:“先生说幽州疲敝,此言不假。然孟子曾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时刻有危亡之感,此我之一胜也。 二来,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幽州突骑甲于天下,此我之二胜也。” “熙虽愚钝少敏,才能不及中人,然虚怀若谷,从谏如流,此我之三胜也。”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幽州虽地不算富裕,但人很能打,我能听从你们的建议。 与其说问自己怎么施政,倒不如说坐着的这二人如何施政。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笑,沉默片刻,田丰又问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幽州到底靠近边塞之地,王气稀疏,较之邺城远矣。” “不不不...田先生此言谬矣。”袁熙连连摆手,反驳他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王气自在人心,又与地域有何关系? 天下百姓所求无非就是‘温饱’二字。我若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王气自在我身。” “好个‘温饱’二字。”田丰两眼放光,拍掌大叫道。 他没想到袁熙身在权贵之家,却能这么快悟到此间道理。只可惜,那些亡国之君多半都未能悟到其中道理。 这一个“温饱”二字,不知道难倒多少帝王名臣。 若是老百姓能吃饱饭,谁会去和黄巾军搅合到一起? 老百姓所求不多,无非就是一碗饱饭,一件厚衣。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穿上新衣,这天下就是谁家的。 田丰心中想到此处,再也不端着身子,忙起身对袁熙拜道:“州牧大才,田丰心悦诚服。仆愿与公子共赴幽州,为幽州百姓挣上一碗饱饭。” “元皓兄之所愿,亦是仆之所愿也!”沮授起身离坐,声音真挚道。 袁熙连连点头,还待说些什么安抚的话语,看戏的袁华晃了晃手中卤鸭,插话道:“公子,两位先生,那马成说了,这卤鸭要趁热吃才好。” 三人一愣,随后看着袁华哈哈大笑。 ... 三日后的午间时分,袁熙快步来到袁绍的值房。 这时,袁绍正伏在桌案上处理公文,袁尙一脸恭敬地站在袁绍左侧。 看见袁熙走入,袁尙冲他一点头,然后低声禀报道:“父亲,二哥来了。” 袁绍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显甫,你可算来了,你那长矛阵可真是派上大用场。为父此前一直苦恼曹军骑兵,今日总算是有破解之法了。” 原来,那日袁熙以步破骑之后,也不藏着掖着,回来后就把长矛方阵说与袁绍。 袁绍得了这方阵,急速操练。 果然有些效果。 顿时让他大喜过望。 袁熙却是没他那么乐观,纯靠长矛方阵也就是抵制骑兵。根本谈不上破敌,而且这此还是夏侯惇犯蠢,竟敢主动冲击重甲长矛兵。 骑兵最强的就是机动性。 他若是两翼袭扰,来回拉扯,这些笨拙的步兵就是活靶子。 只不过袁绍现在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浇冷水,只附和一句,直接说起正事:“父亲,孩儿幽州苦寒,仅靠公与先生一人,怕是难以支撑。” “还要谁?”袁绍问。 “元皓先生也愿同我前往幽州。” 袁熙的话一出口,袁绍也袁尚眼神中同时闪过一丝愧疚。幽州寒风凌厉,袁熙镇守在此,想必是苦头多于甜头的。 不过为了保证袁尙的位置,袁绍也只能狠心送他出去:“好,为父马上下公文,调遣田丰去幽州做事。” 第十九章富婆,饿饿,饭饭 得了袁绍的行文后,田丰这才正式归属袁熙。 为了早日摆脱这个碍眼的人,袁绍行文一下,立刻催促田丰与沮授启程,直奔幽州去了。 一瞬间,袁熙在邺城再度成为孤家寡人。 这日早间时分,袁熙照例完成每日的晨练,喘着热气来到一旁的屋檐下。 袁华瞧见,早递上毛巾。 袁熙接过,一边擦拭脸上的汗渍,一边问袁华:“怎么样?我让你挑选的五百名年龄适中,失孤的孩童运往幽州,你可曾选好?” “都已挑选完毕,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一共五百人。”袁华毕恭毕敬道。 一入邺城袁熙便让袁华挑选孤儿,还说要叫他们识字。 这年月识字,那可不少一般人能识字的,养这五百人,怕是比养上千军士还费钱。 不过既是袁熙的命令,他自是不敢怠慢。 一月时间,就从邺城周边找到五百无父无母的孤儿。 袁熙点点头,又问:“府邸账上的钱还有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两万钱...” “这么少?” 袁熙眉头一皱。 这两万钱看着挺多,其实顶多就能买两百石的粮食。 拿破仑说过军事上最重要的有三件事,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和这些大兵说什么爱国,忠君,那就是在对牛弹琴。 但如果谁能够让他吃饱饭,穿好衣服,那他肯定听谁的。 袁华瞧见自家公子抱着个大金盆,还为钱发愁,忍不住咧嘴一笑,提醒道:“公子,这只是咱家明面上的账本。” “哦?咱家还有本私账,咱怎么不知晓?”袁熙笑着问他。 “公子你糊涂了不成,少夫人可是中山巨富甄家的女儿。连大将军府有时候都需要甄家资助,公子若是去找夫人,想必大有收获。” 袁熙闻声一拍脑门。 自家媳妇是个小富婆,结果自己却只看到富婆的美貌。 该死啊! 袁熙自嘲一笑,顺手把毛巾扔给袁华,望膳厅奔走。 膳听内,甄宓正端左一侧的靠椅上,手上还捧着一本书。 上书“诗经”二字。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月白色金丝质地的束身长裙。 坐在那里,透窗的阳光打在面颊上,把她衬托得越发温婉动人。 她正看得入迷,袁熙快步走入,一旁的红豆明媚一笑,娇声喊道:“红豆见过公子。” 甄宓这才抬起头,就见丈夫已笑吟吟出现在门口。 甄宓喜上眉梢,把书本放到一旁,糯糯迎道:“夫君辛苦。宓儿这就去让伙房把饭食送上来。” “我不是说了么,你早膳不必等我。”袁熙板着脸训斥一句,挥手让红豆下去,自己牵着甄宓来左侧的圆桌坐定。 甄宓瞪圆美眸,摇摇头,不肯答应。 看着乖巧的可人小媳妇,袁熙心中如同猫爪子爬过一样,又痒又惬意。若不是顾忌现在是白日,非得给她嘬个狠的。 趁着上饭的功夫,袁熙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才试探性地问:“宓儿,你知晓咱家账上还有多少钱么?” 甄宓点点头。 袁熙这下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她都知晓啊。 但想着毕竟是自家媳妇,牙口不好吃自己媳妇软饭怎么了? 袁熙鼓足勇气,盯着甄宓的双眼,一本正经道:“那...宓儿打算怎么办?” “扑哧。”甄宓眼睛眯成月牙湾,扑哧一笑,甜腻腻地说道:“夫君,你放心吧,宓儿还有不少私房钱,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有多少?” “二十万钱,这都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预备的。” “这么多。” 这下该轮到袁熙吃惊了。 甄宓撇撇嘴,这才哪到哪儿。 甄家的财富,那都是以百万钱起步,甚至达到千万钱。 不过丈夫此前不关心此道,她也就没和丈夫说。 现在丈夫主动提起,她索性把娘家拉进来:“夫君,若是你还觉得不够话,宓儿可以回娘家去,再去给夫君要些钱财来。” “好,那宓儿快去快回。”袁熙迫不及地地答应下来,忽又想到不妥,又改口道:“不,我和宓儿你一起去。” 二人议定,丫鬟也上了饭食。 二人吃过饭食,坐上马车匆匆直奔甄家而去。 甄家老巢在中山无极,但在邺城也有一处专门用来居住的宅院,由甄宓的三哥甄尧打理。 甄宓的父亲甄逸,共生三子五女。 除却长子早逝外,剩下的两个儿子分别二子甄俨,三子甄尧。 其中二子如今在外放县令,三子甄尧无意仕途,便索性在这邺城中发展生意。 甄家的宅院距离袁熙的府邸有些距离。 二人摇摇晃晃,一刻多钟才来到甄宓府邸。 门口的守卫一见袁熙马车,一边派人去里边通报,一边领着二人往里走。 正里边的客厅内,三公子甄尧和一名美妇人对立而坐。 只见她约莫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丰腴,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发丝盘在脑后,盘成一个好看的云鬓,上边还插着一个琥珀色的如意簪。 簪头上嵌着一块宝石。 若是仔细看去,这人还和甄宓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风韵。 正是甄宓的大姐,甄姜。 看着自家姐姐,甄尧忍不住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哼道:“大姐,你说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和小五去接你啊。” “接什么,让你有准备么?”甄姜撇撇嘴,哼道:“咱们甄家家大业大,又是大将军的亲族,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娘亲让我来瞧瞧,你这家伙有没有胡作非为。” “我哪儿敢啊,我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胡作非为。”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说的是不真的?”甄姜好看的面容一红,恶狠狠说道,“这世上就没有不吃鱼的猫。” 甄尧苦涩一笑。 他不知道这姐姐是发了什么疯。 正待开口反驳,忽然听到外边有人来报。 说是袁熙携甄宓来拜见。 “小五来了和二公子来了?” 甄尧和甄姜皆是一惊。 对视一眼后,甄尧起身去外边迎接。 甄姜左右看了眼,起身踱步到大厅的屏风后边。 第二十章利益交换 接着袁熙。 三人来到里厅,夫妻二人坐在右边,甄夭端坐主位。 随后,甄尧命人煮上茶汤送上。 袁熙端起一看,里边羊油,辣椒以及各种不知名的物品汇聚到一起,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袁熙眉头一皱,把到嘴边的茶汤放下。 喝惯了炒茶的他来说,这茶汤实在是难以下咽。 看来这也是赚钱之道啊。 “可是这茶汤不合二公子口味?”甄尧瞧得真切,小呷一口过后,问袁熙。 “有些热,等凉些再喝、”袁熙一笑,当众抓起甄宓的玉手,说道,“还有三哥莫要喊我什么二公子,我是宓儿的夫君,那就是甄家的女婿。” “我应该喊你三哥才对。” 甄宓小脸一红,冲甄尧点点头。 看着五妹红光满面,气色红润的模样,甄尧会心一笑。 自家妹妹的美貌,他是极为自信的,二人如胶似漆也不奇怪。 当初算命的还说,甄宓有王后之命。 又恰逢袁公为二儿子求亲,甄家想着袁绍权势滔天,又想起那老道的“天机”,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今日一看,老道的天机果然所言非虚。 此番袁绍官渡一胜曹操,北方的局势便开始明朗起来。袁熙作为袁绍的儿子,独领一州,若是袁绍能登九五之位。 袁熙也能裂土封王。 见甄尧许久不说话,甄宓开腔暖场道:“三哥,夫君开春后要去幽州,我想请你再开辟一条商路,把冀州的生铁和粮食运送上去。” “这算什么请求,我甄家本就要往幽州行商。”甄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再加开一条商路。”甄宓见三哥会错意思,又强调道:“现在幽州的粮食和生铁都奇贵,兄长应该明白宓儿的意思。” 你不会是想要我白给你家夫君运吧? 甄尧嘴角一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此前幽州路途遥远,又时常遇到土匪和异族,这粮食和生铁价格贵那是自然的事情。 他甄家是有钱,但也不至于把钱丢大海里去。 若是不赚钱,白运,每年的亏空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袁熙也觉得自家媳妇有些狠,于是改口道:“这样,甄家先出钱采购粮食,帮咱把粮食运到蓟县去,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收购。” 空手套白狼? 夫妻二人亲自登门,轮番出手。 甄尧知晓今日不出血怕是不信了。 不过这溜猴子都得给把枣儿吃,更何况他甄尧?谈判桌上就是如此,谁先亮出自己的底牌,注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好处没有显露,甄尧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拿起茶汤,小呷一口。 慢悠悠看着袁熙说道:“妹夫,不是兄长不帮你,而是这诺大的甄家,除却主家外,还有许多分支。如此大事我一人做不得主。” “三哥!”甄宓急了,红着脸就要反驳她。 袁熙拉住甄宓,冲他投去一个安心目光,然后才盯着甄尧说:“小弟知晓兄长的难处,这样,你们帮我运送军需,我派军队护卫。再者,甄家在幽州行商,我一律减免赋税。” “兄长觉得呢?” 甄尧略微意动。 不过他到底在商界摸爬打滚多年,自然也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甄宓咬着贝齿,气鼓鼓看着自家兄长。 自己已经嫁给袁熙,两家就是一家人,若是袁熙的幽州有何差错,甄家富贵如何确保? 她一个女人都能看清的局面,三哥一个大男人还看不清? “战马!”袁熙又加上砝码。 “什么?”甄尧一惊。 “幽州的战马,若是兄长肯给幽州军运输生铁和粮食。熙倒是可以帮着你从草原上,弄些匈奴人的战马回来。”袁熙一笑,耐心解释道。 幽州与草原接壤,幅员辽阔,正是盛产战马的地方。 除却此地外就是辽东以及西凉。 这三地的战马甲于天下,深受达官贵人的钟爱。一匹上好的战马,若是从幽州拉到中原腹地,至少能够卖上好几万钱。 堪比后世的劳斯莱斯。 甄尧这下再也把持不住。 这走私战马向来是风险极大。 一来路途遥远,路上盗贼,匈奴人数不胜数。二来,就算是他们找到战马,若是没有官方的人护佑着,那也别想带回来。 看着袁熙认真的模样,甄尧拍桌应下:“好,既然妹夫你都说到这份上,我若是再拒绝,倒是显得有些不像话了。” “那熙就先谢过兄长了。”见他答应,袁熙也长吁口气。 这走私战马那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多囤积些粮草。这兵荒马乱的,只要有粮食攥在手中,民心就乱不了。 正事谈完,甄宓又简单和兄长说了些话语,作势就要离开。 “妹夫,小五,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甄尧挽留道。 甄宓气恼兄长势利,不愿多留。 袁熙也借口府中还有事情,转身离开。 二人一走出小院,躲在屏风后的甄姜抱着双臂走了出来。 “大姐,如何?咱没给甄家丢人吧。”甄尧想起刚才大杀四方,丝毫不让步的模样,洋洋得意道,“有了战马,咱家的私兵那是如虎添翼,也多上一份自保之力。” “你呀!好没脑袋!”甄姜伸出手指头,对准弟弟脑袋一戳,责怪道,“你就盯着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吧,人家二公子是熙儿的夫君。” “这次南征那是立下大功的,你这次倒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甄尧满脸不服。 二人是亲族不假,但粮食和生铁可是需要甄家垫付本钱。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垫付本钱,也就是甄家,换做别人,哪垫付得起这么大本钱? “行了...行了,事情发生了。你也不必纠结此事,日和好生帮着熙儿的夫君办差就是。”甄姜觑了眼弟弟,一脸不耐烦地挥动皓腕。 “大姐。” “嗯?” 甄尧想起坊间传言,于是鼓起勇气,忍不住问甄姜:“你说,熙儿的夫君,日后能不能登上袁公的位置?” 甄姜恶狠狠瞪了眼弟弟,警告道:“这话以后少说,谁也不行!” 第二十一章不感兴趣 回去的马车上。 甄宓一脸自责,勾着脑袋不敢说话。 她没想到自家赖为依仗的娘家人,还和自家夫君谈条件,这让夫君如何想自己? 自己以后还如何与夫君同床共枕。 想着,甄宓脑袋勾得更低,香软的娇躯紧紧绷着。 “宓儿,你不必自责。”瞧出妻子的忧心,袁熙冲她一笑,顺手把佳人揽入怀中,柔声道,“这做生意向来如此。大部分生意人都只会锦上添花,雪中送炭难啊。” “可...可她们是宓儿的亲族,是一家人。”甄宓红着眼圈哽咽道。 袁熙擦了擦娇妻的眼眶,笑着摇摇头。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和这两个亲兄弟之间都是刀光剑影。 甄宓只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甄尧还念着这份情,袁熙已是千恩万谢。 毕竟,他所说的战马一事只是一句空话,而粮食和铁甲,却是实打实的收益。 瞧见夫君不说话,甄宓心中愈发紧张,白皙的手掌处直冒香汗。 二人各怀心思,摇晃着直奔府邸而去。 ... 一晃就是一月过去。 邺城寒气逼人,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这期间,甄尧出手大气,直接收购了五千石粮食,一万斤生铁运往幽州。只这一下,邺城内寒气仿佛都被甄家的大手笔驱散不少。 这日午间时分,袁尙刚从州牧府的值房出来,迎面撞见审配。 二人见着,袁尙领着审配来到府邸后边的小亭。 一坐定,早有下人拿来肉食与温酒,对饮一杯过后,袁尙抱怨道:“正南先生,我这二哥的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啊。” 先是收服张辽、于禁,再得田丰、沮授,如今这甄家也成为他的臂膀。 现在看看,二哥的羽翼还真是丰满许多。 审配闻声放下酒杯,笑着摇摇头,开解道:“公子,此番二公子立下大功,他有这份心思其实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却是走错了道路。” “哦,还请先生赐教。”袁尙直起身子,抱拳道。 审陪连忙起身回礼,二人同时坐定,审配才道:“二公子把田丰和沮授带去幽州,乃是一步臭棋。您想想看,袁谭出镇青州,为何郭图和辛评二人不同时跟随?” 不过袁熙也没得选。 他能得到这二人,那都是因为恶了袁绍,袁熙才乘虚而入。 只要田丰和沮授去了幽州,一旦邺城有变。 他只肖封锁城池,四州之地顷刻易主矣。 袁尙心小稍安,不过看着哥哥动作频频,心中总归是有些妒忌。 他眯着眼睛端起身前的一杯酒,一仰脖儿喝了,抱怨道:“不过二哥最近是有些不一样。” “公子,熙公子为人至诚至孝,向来是最听夫人的话。夫人和大将军又最是喜欢公子,熙公子在幽州,是对公子构不成威胁的。” 审配说着,四角飞亭外又飘起晶莹的雪花。 寒风裹挟着飘荡的雪花,吹入亭内,把锅炉内的白气撕扯得四下消散。 袁尙打了个冷颤,把衣领拿拉高,以此遮蔽严寒。 他洒脱一笑,冲审配抱拳道:“是尚心胸狭隘了,若非先生开解,尚几近自误矣。” 审配含笑点头,二人就着风霜,开怀畅饮。 饮酒毕,袁尙坐上马车,急速返回家中。 一入内,立即就有两名酥胸半露的女人,迎靠上来。 “公子,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奴都要想死你了。” “是啊公子,您看这外边天儿也怪冷的,不如就让奴帮您暖暖身子?” 二人争宠献媚,搔首弄姿。 袁尙一摆手,示意二人下去。 “公子...” “下去!”袁尙提高音调。 二人惊得娇躯一颤,挪动莲步出了客厅。 袁尙长吁口气,微闭眼眸,整个人瘫软在靠椅上。 袁熙虽然是自己的亲哥哥,但最近的耀眼程度着实让他嫉妒。一是击败曹贼,二是以步破骑,三是在城中替一小民打抱不平... 凡此种种,无一不让他受到尊重爱戴。 二哥啊二哥,你说说你一个没机会的人。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你把这些事情让给弟弟不行么? 正想着,一名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是袁尙的管家,袁福。 听到脚步声,袁尙缓缓睁开双眼,瞄了眼来人,支起身子来问道:“上月送去母亲身边那女人,还算老实么?” “嗯,我拿着她唯一的弟弟,她不敢不听话。”袁福毕恭毕敬回道。 “那太好了,该让母亲把这女人送给我那好二哥,也让他多绵延子嗣。”袁尙一点头,拍掌叫道。 袁熙和甄宓二人一直无子,正好给他一个安插线人的机会。 袁福嘴角抽了抽,二公子妻子美若天仙。那女人虽然姿色不错,但若是想用美人计,那岂不是小瞧了甄宓的美貌? 但主人发话,他哪敢反驳,只能随他去呗。 当天晚间时分。 袁熙被刘夫人叫去。 二人在大厅内见着,袁熙率先行上一礼。 刘夫人笑呵呵地把他扶起,拉倒一旁的排椅上坐定,殷切说道:“熙儿,往年你大半时间都在外边,导致与宓儿一直没有生育。” 袁熙一听又是催生,连忙搔着脑袋,尴尬回道:“母亲...我们正在努力。” 刘夫人摇摇头,一板一眼道:“光你们两个人努力太慢了,咱知晓,宓儿貌若天仙,你眼光高,这才一直没纳个侍妾。” “咱亲自给你挑了一个,虽然比不上宓儿,但也是中上之姿。最要紧的是,这磨盘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女人。” 咳咳... 母亲这是要给自己送女人啊。 袁熙心中一惊,大脑飞速转动,急速寻找起拒绝的措辞:“母亲,孩儿答应过宓儿,未和她怀上子嗣之前,绝不纳别的女人。” 刘氏看着儿子真挚模样,又想起甄宓往日里的乖巧孝顺。 暗忖道:万一宓儿没生下儿子,倒叫这小妾先生下儿子,到时宓儿又该如何自处? 罢了...罢了,既然这臭小子有这份心。 那我就顺着这小子一次吧。 “那好,既然如此,那这女人我就先替你养着。等你什么时候和宓儿诞下子嗣,再行决定。” 第二十二章刘备到来 二月二,龙抬头。 过了正月十五过后,邺城城外嫩草探头,积雪融化。融化的雪水,汇入到城外的漳河中,把广袤的北方大地滋润得愈发妩媚。 春天到了。 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衍的季节。 这日早间时分,一队百余人的骑兵缓缓奔邺城而来。走在前边的是青州刺史袁谭,他的侧边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只见他约莫七尺五,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唇若涂脂。 正是汉左将军,领豫州牧,宜城亭侯,皇叔刘备刘玄德。 在他身后还排列着张飞与赵云二将。 却说刘备离了袁绍后,与二弟云长三弟翼德在古城相聚,后又得了赵云这员骁将,本是大展宏图,定鼎天下之时。 趁着袁曹两边对峙,他占据汝南,择机窥探许都。 怎料两边战事太快,曹操率军回师,两方人马杀做一处。刘备大溃,只剩下千余人护佑着老小逃脱。 刘备慌忙召集麾下谋士商议。 孙乾率先提议道:“刘景升虎踞荆襄,掌管九郡,又是汉室宗亲,皇叔可往投之。” 刘备沉默着没有立马表态。 简雍察言观色,说出自己的想法:“袁本初此番大溃曹贼,天下十三州独据四州,主公又与绍长子袁谭友善,不如我等再去投奔袁谭?” “不可...不可。”孙乾当即红着脸叫嚷起来,“主公此前为袁绍所忌。此番若是再去冀州,生死未仆,不可。” “有何不可?袁谭如今深为袁绍所忌,正是需要主公施以援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宪和你这是在拿主公去赌!” 简雍还待辩解,一直未开口的刘备忽然摆手道:“好了,好了,二位皆有王佐之才,切莫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备深知袁本初为人,此番他若败必定恼火,此番胜而喜,必能恕我之过。” “主公!”孙乾急了。 “公佑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于是刘备遂命关羽及孙乾,糜竺等人屯古城,自己则是领着张飞、赵云奔青州而来。 袁谭势单力薄,得玄德相助,自是喜不自胜。 二人合计一番,袁谭领着刘备直奔邺城而来。 将至邺城,袁谭侧头看向刘备,扬鞭笑道:“玄德公,此番再回邺城,可曾觉得有何不同?” 刘备面带春风,回道:“这邺城比之以前雄伟一些。想必是袁公得胜归来之后,王气四溢,连上天都开始昭示袁公之功。” 袁谭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刘备,双腿一夹马腹,疾驰往前。 刘备见到,紧随其后。 另外一边。 袁绍,袁熙,袁尙父子三人正在大将军府的侧厅坐着。 距离袁熙离开,不过一月多月时间,袁尙自然也得表现表现,演出一副兄恭弟友。 依依不舍的兄弟离别。 袁尙眼圈一红,率先抱拳说道:“幽州苦寒,兄长去了过后,还请多多保重身体,母亲那边尚自会多多照顾。” “多谢三弟关心,三弟也需多保重身体才是。”袁熙意味深长地回上一句。 袁尙嘴角一抽。 自打上次和两个侍妾一起,被母亲和袁熙抓了个正着后。袁尙总感觉,这家伙每次说让自己注意身体,都是在点那事儿一样。 “你们兄弟二人如此,为父甚是欣慰。”首位上的袁绍轻捋胡须,又对准袁熙提点道,“你主政幽州,自当要明赏罚,审开塞,守一地,尽好守土牧民之责。” “父亲放心,孩儿必不敢违背父亲教诲。” “嗯,这些天就多陪陪宓儿吧,此去幽州你怕是大半年见不着宓儿了。” “是。” 甄宓留在邺城,那是袁熙综合考量之后的结果。 一来幽州苦寒,甄宓一届弱女子,怕是对于严寒难以适应。二来,甄宓留在邺城,袁绍和袁尙才能彻底安心。 袁熙知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袁绍给予。 若是袁绍想要收回,他没有半点儿反抗的手段和力量。 他就是要隐忍,蛰伏。 积蓄力量 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在心中咆哮一番,袁熙正要说告辞,忽然听到守卫来报:“禀大将军,大公子带着刘备来到府外,说是要求见大将军。” 屋内三人一怔,以往自己听错了。 愣怔几秒。 袁绍把那人招到身前,瞪圆双眼确认道:“显思带的刘备是刘玄德?” “正是!” 袁绍闻声一脸气愤,暗忖道:好个大耳贼,二弟斩我大将颜良、文丑,两次三番来诓骗我。如今看我得胜,尚不知耻,还敢上门来! 袁尙瞧见父亲的表情,添油加醋道:“父亲,大哥向来与刘备友善。此番引刘备来,必定是大哥的主意。大哥也真是的,明知这刘玄德两面三刀之人,偏还把他奉为座上宾。” 袁熙倒是没二人那么愤怒。 他思索片刻,问道:“随行的人有谁?” “赵云,张飞,简雍。”守卫回道。 袁熙立时两眼放光。 赵云赵子龙。 这可是久在幽州的骑将。 要是能去幽州,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袁熙正幻想,袁绍心中的怒火却是已经快要煮得熟一头牛,咬牙切齿道:“好个大耳贼,辱我太甚,带了张飞与赵云而来,唯独不见关羽,他是怕我杀掉关羽么?” “父亲,孩儿请将刘备斩首,以祭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在天之灵。”袁尙一脸悲戚道。 袁绍余怒未消,看向袁熙问:“熙儿,你怎么看?” “啊?!” 袁熙此时正畅想如何收服赵云,完全没听清楚二人说什么。他见袁绍忽然问他,明显一愣,然后硬着头皮说:“全凭父亲定夺。” 袁绍狠狠瞪了眼二儿子,没有说话。 杀掉刘备? 刘备怎么也是皇族之人,现在哪怕是汉室衰微,但并未彻底灭亡。明面上,大家对于天子的尊重还是要做做的。 谁若不尊天子,那岂不是让人拿住把柄? 曹操都未曾杀刘备,他又何必冒这个险? 想通这一层过后,袁绍摇摇头,挥手道:“不见,不见,让他们自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告诉刘备,战场相见,吾绝不轻饶他。” 第二十四章二人世界 翌日寅时末,邺城还未放亮。 春日清晨的邺城尚在薄雾的笼罩之下,透着阵阵湿冷的寒气。 袁熙着一身玄色束身武士服,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从府邸缓缓往城门而走。 城门口,赵云全副披挂,骤马挺抢,如同一杆长枪一样傲然站立在那里。 他选这个时间,就是要瞧瞧这位贵公子,有没有这个毅力。若是有,那他就用心教上些马术,要是没有,而是打的别的主意。 那也别怪他敷衍了事。 等了约莫半刻种,袁熙的身形如约出现。 赵云见着,只冲他笑着一点头,扬了扬手中长枪,然后转身奔城外飞驰。袁熙跟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一溜烟飞驰而出。 二人一前一后,直奔城郊而去。 本来袁华还打算派人跟随,袁熙强制他不许派人跟随。 看不起谁呢? 当年阿斗都能在长坂坡和赵子龙杀个七进七出。 他袁熙有手有脚,这儿又是邺城,还能有人谋害他们两个不成? 二人一路飞驰到城外的一处小河边,前边的赵云勒住缰绳,滚鞍下马。身后的袁熙瞧见,跟着勒住缰绳,侧身下马。 扫视一圈。 此地还算宽阔,他们正处在一处小土坡上。 坡下是蜿蜒盘旋的溪流,坡对面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 “子龙将军,咱们快过去吧,对面才是跑马的好地方。”袁熙觑了眼翻东西的赵云,笑着开口提议道。 “不急...不急。”赵云摇摇头,拿出一把黑色马刷子丢给袁熙,“公子要想学骑马,就得先从马的习性学起。” 说着,牵着战马往山下的小溪奔去。 袁熙接过马刷,蹬蹬蹬走下山坡。 二人来到河边。 这时太阳已经从云层中爬出,把河上的薄雾刺得粉碎。 袁熙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水温,仍觉得有些寒冷。 于是他一抬头,忍不住冲赵云请教道:“子龙将军,熙之前也粗通些养马之术,这刷洗马毛,为战马疏通淤血是惯例不错。” “不过,那些马夫大抵是在午间进行,这早上的水太寒,不会冻着战马吗?” 赵云点点头,赞许一笑。 他没想到袁熙这个公子哥,还懂一些养马之道。 既如此,那就好生教上一教。 想着,赵云看向袁熙的眼神有多上几分缓和,解释道:“公子说得不错,不过那都是寻常战马,公子这匹宝驹却是不在其列。” 袁熙这匹战马,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蹄到颈长八尺。 浑身上下通体赤红,身上无一根杂毛。 一对眼睛炯炯有神,一瞧就是战马中的上品。 对于养马袁熙也是一知半解,听赵云这样说,他又摆出学生的模样请教道:“熙才疏学浅,还请子龙将军不吝赐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拙见罢了。” 赵云一笑,说话时也愈发放松起来,“寻常战马体格虚弱,自是受不得这种冷水。但公子的龙驹身强体健,只可惜养这战马的人太过娇惯,反倒是把他养成中品。” 袁熙满脸求知欲,催促赵云继续往下说。 赵云拍了拍自己战马,继续道:“对于这等战马,公子不应该一昧迁就他,而是应该改改他的习性。公子寻常喂养这战马都是使得上等草料,把这战马的嘴儿养叼了。” “现在到了这地方,看着水草都不吃。” 说完,袁熙旁边的战马瞪圆大眼,喷出两道白气,似乎在对赵云示威一样。 赵云身边那匹白驹也是甘示弱,龇牙咧嘴,对准袁熙身旁的战马猛吼。袁熙和赵云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二人牵着战马来到河中,拿出马刷为战马刷毛。 战马对于武将来说,那就是第二条命。 对于袁熙这种在后方的统帅还好说,对于赵云这等冲杀的战将,战马的重要性尤为重要。 刷战马,就是培养和战马的感情。 战马有灵,你若是真心待它,战马自然能够感觉到。 这不,袁熙的战马一入冰河,袁熙还没叫唤,他旁边这畜生都是先叫唤起来。 又是龇牙,又是飞扬马蹄,溅得袁熙一身是水。 丢了这么大人。 袁熙瞬间就恼了,他一把勒住缰绳,然后狠狠瞪着战马的双眼。 那模样,仿佛在说——再他娘的敢撒野,回去后就把你给阉。 战马似乎听懂,顿时安静下来。 一旁的赵云一笑,自顾自刷起战马。 趁着赵云刷马的间隙,袁熙把战马往拉着往他哪儿靠了靠,笑呵呵拉起关系:“早就听闻子龙将军悍勇不下吕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谬赞,子龙当不得。”赵云头也不回地答上一句。 袁熙尴尬一笑。 不过他并未泄气,而是化身舔狗,对准赵子龙一通吹捧。 舔女人是不可能舔女人的。 但对于赵子龙这名骑将来说,袁熙既然看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拼尽全力一试。 赵子龙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如同高不可攀的冰山一般。 少时,赵云忽然停下手中动作,侧着脑袋冲袁熙说道:“二公子,好了,咱们过河去。” “哦,好。” 袁熙赶忙答应一声,然后二人骑着战马,并肩跨过半人深的溪流。金色的阳光从白色穹顶坠落,洒在二人身上,把二人映照得愈发高大。 沐浴着阳光,二人跨过溪流,来到对岸草地。 “还请公子先骑一段儿给云看看。”赵云率先开口说。 “嗯。”袁熙点点头,聚精会神,按照记忆中的骑术往前骑行。 只见他勒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他胯下战马“嗖”一下冲击出去。 赵云在身后看了看,暗暗点头,频频点头道:这人虽是世家公子,但到底也是有些底子,不是那等混吃等死的纨绔之辈。 正想着,袁熙绕上一圈,折马返回。 袁熙勒住战马,颇为自得道:“子龙将军,熙骑得如何?” 他这可是没用马镫,不然这骑术还能更精湛。 不过那东西,他可不打算现在就让赵云见识。 赵云闻声一拍掌赞道:“公子骑术比之普通骑卒还有好上一些。” 普通骑兵? 袁熙满脸不服气,问赵云:“还请子龙将军斧正。” “哈哈哈,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公子骑马的时候,整个屁股都坐在战马上,若是长途行军屁股必然遭受不住。” 赵云说着,坐起示范。 他握住缰绳,只屁股的一点儿挨着战马。 袁熙还发现,赵云的身子,随着战马的晃动,也跟着在上下晃动,就如同波浪一样。 袁熙跟着有模有样的学习起来。 很快,便有些初窥门道。 这样的确省力许多。 待二人回聚,袁熙忙抱拳道:“多谢子龙将军。” 赵云谦虚一笑。 二人二骑,当天在城外跑了个痛快。 直至金乌沉西,袁熙依依不舍地与赵云分别。 第二十六章朋友 翌日一大早。 天还没放亮,张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府中的酒喝了个精光。自打他喝过袁熙的烈酒过后,再喝其余的酒就再无半分滋味。 这当儿功夫,他就感觉有万千小虫儿,在啃食自己的肚皮一样。 “哎!罢了,罢了,从明日开始再戒酒!”猛然从床上挣扎起来,张飞穿好衣物,披着凉意走出住所。 他这一走出,不远处立刻有两道身影跟上。 一路尾随,最终来到一处小酒楼。 张飞跨步走入,酒楼里边不大,左边是收账的柜台,右边则摆了七八张小方桌。 顺着大门口正前方再往里走,则是后院。 那是这家主人生活的地方。 这家店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被袁熙救下过的马成的店铺。 因此,袁熙做出高度酒后,便给这家人匀上一些。 这虽是早间时分,但店里已经来了一些客人。 一个伙计和一名年轻少妇正在忙碌。 “老板,给我来一斤烧刀子,再来两斤猪头肉,一只烧鸭。”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定,张飞一拍桌子,冲伙计叫嚷道。 “好汉,您稍等。”伙计笑着答上一句。 不肖片刻功夫,酒菜皆被伙计笑呵呵端了上来。张飞一闻,顿时两眼放光,只觉骨头都在打颤——就是这个味道。 他迫不及待地灌上一大口,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好酒哇... 觑了眼张飞,旁边的两名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装作经心地闲聊起来。 精瘦汉子先道:“听说了么,州牧的二公子要拜赵子龙为师。以他州牧公子的身份,要拜一个武将为师,那赵子龙还不得感激涕零?” 另外一人捧眼道:“你听谁说的?咱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着,不会是假的吧?” “假不了。”那人小呷一口酒故意卖上一个关子,周围的食客也来了兴趣,纷纷催促那汉子往下说。 精瘦汉子一笑,以手遮掩嘴唇,神秘兮兮道:“咱家二舅的侄子的姐夫,在二公子的府邸里当差,这事儿就是他传出来,那还能有假?” 众人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这时那精瘦汉子又一笑,环视众人一圈,问道:“你们猜猜,公子的拜师礼是啥?” “是啥?”他的同伴问。 “五百匹战马。” “五百?!” 店内众人全都嘴角一抽。 五百匹战马,平均下来至少是要价值上百万钱了吧。不过二公子乃是幽州刺史,若论起战马来说,他应当是最为富裕的。 张飞满脸不信。 不是不相信袁熙能拿出来,而是不相信有人肯花五百匹战马只为学个骑术。 精瘦男子见张飞不为所动,心下一沉,继续拱火道:“赵子龙将军不愧天下英豪,能文能武,公子若得他相助,怕是如虎添翼。” 张飞嘴角一抽,手中动作一顿,觉得眼前的酒菜都没之前香了。 “那张翼德和义薄云天的关云长呢?”旁边的捧眼又问。 “关云长亦是天下豪杰,忠肝义胆,我佩服之至。张翼德嘛...”那人说到张飞时略作停顿,张飞反倒是有些紧张。 他倒要听听,自己的威名几何。 “性情暴躁,嗜酒成性,咱听这皇叔丢了徐州,皆是拜这张翼德所赐。空有一身的武力,一杀猪贩酒的莽夫罢了。” “砰!” 话语一落,张飞拍桌而起。 他怒目圆睁,咬碎钢牙,死死瞪着说话那人。 若不是有律法顾着,他恨不得当场把这人踹翻在地,戳上一百个透明窟窿。 “兄台可是要去如厕?那边便是茅房。”那汉子见张飞如此,于是笑着指了指旁边。 “哼。” 张飞轻哼一声,再也没有食欲,他付过钱财,匆匆走出店门。 偏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人。 二人有说有笑。 正是一身正气的赵子龙,以及一身锦衣华袍的袁熙。张飞暗暗冷笑,暗忖道:好个奸夫淫妇,大早上的背着俺家哥哥来此幽会。 三姓家奴,我看你这次还有甚好话说。 他四下张望,发觉对面有一处卖斗篷的小店,于是踱步过去,买个斗笠戴在脑袋上。 这时候,袁熙领着赵云走入马成家中小店。马成的婆姨立刻笑呵呵迎了上来:“公子,您说您还亲自来,您若是真想吃,俺差个伙计送去就是。” 袁熙摆摆手,快步往二楼奔去。 上到二楼,里边约莫七八个平方,却只摆着一张桌子。 这原先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马成担心袁熙会来,在下边与百姓一起吃饭不好。 于是乎,把二楼收拾出来,做成一个单独的小雅间。 二人一坐定,马成的媳妇迅速端上酒菜,然后说道:“俺就在下边,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冲下边吩咐就是。” “不用,你自己去忙你自己的就是。”袁熙一笑,示意她下去。 马成媳妇一点头,快步走下楼梯。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云恭维道:“公子仁厚,爱民如子,民亦敬公子,云佩服之至。” 袁熙哈哈大笑,谑道:“子龙将军,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说这些肉麻的话语,反倒是不像你赵子龙了。” 赵云正待辩解,一旁的袁熙打断他,正色道:“熙早已将军,只恨未能早结识将军,今日将军骤然要分离,熙当与将军一醉方休。” 说着,袁熙为赵云倒上一大杯酒。 赵云率先端起,一仰脖喝了,任由烈酒在喉咙翻滚。 他瞪圆双眼,对准袁熙抱拳:“公子心意,云自然知晓,只可惜云已有主,公子还是莫要在云身上浪费口水。” 袁熙连日来的殷勤,哪怕是张飞都看在眼里。 他怎么可能瞧不出来? 这还没开口,话就被堵死,袁熙有些尴尬。他顿了顿,然后大笑道:“子龙,今日咱们不谈天下大势,不论刀光剑影,只论‘朋友’二字。” “好,二公子既是豪气干云,子龙自然不能落于下风,子龙愿意交二公子这位朋友。” 腔一打开过后,二人也不再去想明日会如何。 只把酒言欢,谈些家常里短的体己话儿。 第二十七章抓奸! 天色忽由明至赤,黄昏骤至。 血红色的夕阳挣扎着在西边不愿落下。 街巷上外出的百姓,纷纷抄起家伙,三五成群,嚷嚷着往自家奔去。 马成酒楼下边,头戴斗笠的张飞,目光阴沉。 一对虎目时不时往二楼楼梯口看去。 这两人背着自家哥哥,一谈事儿就是一天。 指定没什么好事! 俺再等上一等,若是二人还不出来,俺就先去禀报哥哥。 想着,张飞猛一灌下一口烈酒,抓起桌上的一块肉食大口吞咽下去。 偏在这时,二人面泛潮红,有说有笑的从楼梯上走下。 张飞一下警觉起来,忙压低斗笠,只听得袁熙说道:“子龙大哥海量,今日熙不胜酒力,兄长不妨去熙家中一聚?” “天色已晚,云还得回去与主公复命,怕是有负公子盛情。” “那好...我再送兄长一程。” 袁熙说着,抓住赵云的手臂,冲出店门。 “好哇,好哇,称兄道弟,还说你们没有龌龊!” 一旁的张飞气得肺都要爆炸,他猛一拍掌,咬牙切齿道:“好个奸夫淫荡妇,看我回去之后,逮着你二人,你还有甚好说的话。” 张飞的话语颇为惹人浮现连篇。 周围的食客一愣,全都瞪圆双眼看向张飞。 看热闹吃瓜,不管在哪儿都是优良传统。 这些百姓一听奸夫二字,立刻来了兴趣,纷纷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看向怒气冲冲的张飞。 心想:这黑厮体壮如牛,怎地连婆姨都瞧不住?未必是个银样镴枪头? 迎着众人目光,张飞并不知众人心中所想。 他按下斗笠,气冲冲地奔向小店外。 ... 等到张飞回到住处时,袁熙已经离开。 刘备正和面带醉意的赵云坐在大厅。 张飞跨入大厅,见到赵云一脸笑容,又想起他和袁熙的亲密模样。 心中的怒火顿时快要煮得熟一头牛。 他红着面颊,指着赵云破口大骂道:“直娘贼,亏俺家哥哥如此信任你,你与那袁熙眉来眼去,称兄道弟。” “说,你二人密谋一日,是不是要抓俺家哥哥,去换你的锦绣前程?” 说罢,张飞操起拳头猛然砸向赵云面门。 赵云侧身往右侧一偏,闪至一旁,张飞见一招落空,就势抓起凳子,往赵云的胳膊狠砸。 赵云双腿弯曲,上身平行着地面往后一仰,再度躲过这致命一击。 张飞一出手,招招致命,丝毫没有留手。 赵云心中自是也有三分火气,他涨红面颊,指着张飞喝道:“翼德何至辱我至此?”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知晓!”张飞余怒未消。 这时刘备忙站在二人中间,前来调解。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上一秒还在和赵云说笑,下一秒张飞就冲进来。 也不问缘故,破口一骂,抄起拳头就打来。 也就是赵云脾气好,这若是换做常人,二人非分个高低不可。 刘备先是冲赵云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然后转身对张飞问:“三弟,你太莽撞了。子龙去和袁家公子交涉,那是我的主意,并非子龙本意。” “我看这厮是巴不得如此,他是大姑娘入洞房——半推半就。那袁熙坐拥一州之地,又是袁绍的儿子,赵云贪慕荣华,怕是早已被袁熙说动!”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此刻,不管刘备和赵云说些什么。 张飞都不会相信。 他只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以及自己看到的东西。 赵云见张飞数次无理取闹,心中自然也有些不耐烦,回道:“翼德,我与二公子不过是君子之交,今日也只是临行前,朋友小聚。” “朋友?我看你二人都是穿连裆裤的兄弟了吧。”张飞冷冷一笑,又道,“今日我亲耳听到,那袁熙在酒楼内,亲口叫你兄长。” “还说我冤枉了你不是?” “你监视我?” “某只不过是碰巧去了而已,不然也撞不破你们的奸情!” 刘备见气愤越来越不妙,他忙先让子龙下去,张飞跟在后边,大叫不止。 赵云只当没听到,气鼓鼓地奔向后院住所,“砰”一声把们重重关上。 这时,大厅内也只剩下刘备和张飞二人。 狠狠瞪了眼张飞,刘备招呼他坐下。 对于这个莽夫似的三弟,他是又爱又恨,爱他心思单纯,嫉恶如仇;恨他做事冲动,酗酒逞凶。 “哥哥...”张飞怯怯开口说。 “你闭嘴!”刘备猛然挥手把他打断,然后恨铁不成钢道,“让子龙多和袁熙接触,那是我的意思。袁熙到底是一州之主,又有袁绍做靠山。” “我们与之友善,难不成还有坏处?” 张飞依旧不忿。 这人心隔肚皮,谁能猜中对方心在想些什么? 赵云毕竟是新附,而且此前也曾是袁绍旧部,后来才跟的公孙瓒。 今日重回袁家故地,又见袁绍虎踞四州之地,动心思自然在所难免。 刘备知自家三弟所想,于是郑重告诫道:“子龙的事情,你无须多言,都是自家兄弟。待会你去给子龙赔礼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 “什么?让我给他道歉?”张飞急了,跺脚嚷道。 “不然,让我去?”刘备冷着眼棱了眼张飞。 张飞脖颈一缩,气势一下泄去大半。 不过,他却是不肯去和赵云道歉,只嘟哝道:“大哥偏心,不辨忠奸,俺好心帮你,你反倒帮着外人欺负弟弟。” “莫不成,大哥忘了当初桃园三结义之誓言?” 听到张飞搬出这话,刘备白皙的面庞一抖,嘴角往上一抽。 三人是兄弟不假。 但做事怎么也得分个对错吧。 此事本就是你无故找茬,先动手,还把人臭骂一通。 若是这事儿自己偏袒你,赵子龙哪怕心中不说,日后肯定会与自己离心离德。要打得这天下,可不是光靠他兄弟三人。 而是要网罗天下俊杰。 想到这里,刘备摆出大哥的气魄,冷着声音喝道:“翼德,今日你必须前去与子龙道歉,并且保证日后不再滋事,这事儿没得商量。” “大哥!” “快去!” 第二十八章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按下刘备与张飞这边不表。 此时已至酉时末,袁谭的府邸内灯火通明,一身青衣的袁谭负手而立,独自在院中俯瞰夜空。 今夜的夜空很亮。 一轮明月高挂中天,璀璨的星光如丝般从穹顶垂落。 落在院中的花圃上,泛起一层层奇异的色彩。 望着夜空,袁谭心境放松,不由得想起前几日袁绍对他的训斥。 却说五日前的早间时分。 他正在府中休憩,忽被下人来报说是袁绍派人来寻他。袁谭哪敢轻慢,当即整理衣着,跟随来人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父子二人见着,袁尙也在旁边。 一见到袁谭,不待说句暖场的话,袁绍立刻训斥道:“显思,你好没脑袋,竟把那刘玄德往邺城带。你让为父如何处置他?” “他二弟斩我大将,又屡次弃我而去,现今又来是何道理?” 对于刘备,袁绍只有恨意。 偏偏这家伙有个皇叔身份,他担心天下士人口诛笔伐,轻易不敢对刘备动杀手。 本来二人不见,也就相安无事。 如今就他就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蹦跶。 你说说,这不是成心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袁谭被这一骂,嘴角一抖,表面却只能诚惶诚恐道:“父亲,孩儿只是见他有个皇叔的身份,这才引他来邺城。孩儿...孩儿与他并无多少私交。” 他这边话音一落,袁尙笑吟吟地说道:“大哥说这话,那就是把天下人当傻子了吧。谁人不知这刘备向来与你友善,若是无你的承诺,他岂敢入邺城?” 虽是面含笑容,但袁谭却感到十足的恶意。 暗骂一句袁尙,袁谭反问他:“三弟说我刘备友善,那二弟呢?刘备才来邺城几日,二弟不光与他手下大将赵云成日腻在一起,还数次前往刘备府邸。” “赵子龙天下英雄,二哥结交结交,有何不可?”袁尙理直气壮道。 袁绍也是点点头。 袁谭看着父亲偏心的模样,气得肺都要炸开。 二弟可以与刘备接触,他不可以。他只要和刘备接触,那就是图谋不轨? 他才是长子! 可是父亲为了防止自己留在邺城,不光早早把自己分封出去。 甚至,他还把自己过继给早亡的他早亡的大哥——袁基。 想到此处,袁谭瞬间从回忆中惊醒。 原本坚毅威严的面庞上,已是铁青和冰霜四溢。 那次谈话只有一个结果:刘备滚出邺城,从此以后二人不许往来。 袁谭虽心中气愤,但对于袁绍的命令,却是违背不得。匆匆告知玄德此事过后,袁谭又被催促赶快离开邺城,回归领地。 他这样,哪里有个长子的地位,无非是袁绍的看门狗罢了。 夜愈发深了,寒气四溢,一层黑幕遮住圆月。 院中烛火的烛焰随风摇曳,忽明忽暗,袁谭的面颊跟着阴晴不定。 这时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两日前,刘备得知袁绍对他的态度后,匆匆来寻自己。 二人在密室内坐定,刘备眸子一寒,直接抛出一个惊破天的消息:“大公子,我若是派人帮你除掉袁尙,你能否成为冀州之主?” 袁谭瞪圆双眼,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杀掉袁尙? 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没有想过。 但很快他便摇头放弃,先不说袁尙常年待在父亲身边,周围护卫齐全。 得手的概率微乎其微,如果一旦失手,弑弟的罪名。 那他袁谭可就永不翻身了。 刘备见他如此,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只是与大公子讲个笑话,公子切莫当真。” “玄德公此语莫要再说,莫要再说。”袁谭也跟着点头。 两句话语揭过,刘备才说起正事:“大公子,备知你素有大志。今北方诸强,除却袁公外,莫过于许都曹操。备屯兵古城,袁公若再兴兵,备定当助袁公一臂之力。” “玄德公只管回去,倘若曹操兴兵来讨你,谭必提兵直奔许都。” 刘备微微颔首,匆匆别了袁谭。 一阵寒风掠过,袁谭从回忆中苏醒。 入目只有漫漫黑夜。 忽然,他仰起脑袋,放声大笑。 笑容凄厉且疯狂。 “既然你不给我,那我就自己拿!看看你那宝贝儿子,能不能守住你这份基业!” 说罢,他一挥宽大的衫袖,恨恨走回堂屋。 ... 五更天时分,袁熙忽然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刺醒。 伸手一摸,一具柔软无骨,柔嫩温软的娇躯正如同一只小猫咪一般缩在自己怀中。 他长吁口气,一脸柔和地把面颊凑过去。 此时,佳人面上的潮红尚未褪去,一头青丝胡乱披散在雪白的脖颈上,上边还有些许凝固的香汗。 嗅着佳人身上的温香,袁熙心中一暖,伸出双手勾住佳人的细腰。 如果这是太平盛世,他真希望一辈子都如此。 只可惜,这世道太乱了。 有时候不是他想去争,而是这世道逼着他去争。 笑着捋了捋娇妻脖上的青丝,袁熙对准她光洁的额头小啄一口。 接着,他小心地穿衣起身,推门而出。 袁华早等在外边的小亭。 见到袁熙出来,他立刻披着夜色上前,禀报道:“人都找好了,那马成原先是猎户出身,箭术上佳。这几日他已脱身,说是去城外的山中打猎。。” “嗯,那就他吧。”袁熙点点头。 “公子...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万一他失手,你可就危险万分了。”袁华有些担忧道。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袁熙摆摆手,咧嘴笑道,“再说不是还有你么?你到时候多穿两层铁甲,注意把控时机。” “公子,那赵云真就非收服不可么?”袁华苦口婆心道,“这天下武夫多如牛毛,公子身份尊贵,只要你想,必然有无数人前来投奔...” “我意已决,你无需多言。”袁熙一摆手,粗暴打断他。 虽然这个计划极为冒险,但就收益来说,倒是值得他亲自冒这个险。如果成事,不光能收下一员悍将,还能再除去一名劲敌。 袁华知晓劝不动主人,也只能点头应下。 二人披着朦胧的夜色,走向院外,逐渐被夜色吞噬。 第二十九章刘备挨打,曹贼背锅 刘备的住所位于城东。 此地人员混杂,高楼林立,既有官目衙牌,亦有商贾之流。虽比不上大将军府附近繁华,但在邺城中也算是不错。 一排齐整的青石地板,顺着街头铺到街尾。 长街两边住宅林立,鳞次栉比,高者四五楼,矮者两三楼,无一不是上好宅院。 这日刚过辰时三刻,袁熙领着卫队,掠过长街。 直奔刘备的府邸而来。 一路上,袁熙心脏狂跳,后背发凉,一颗心紧张到快要从喉咙里边蹦出。 虽说此前已经演习过几次,但如今事到临头,他依旧有些紧张。 马车摇摇晃晃,最终来到刘备的下榻处。 袁华点点头,护卫着袁熙下了马车。 在二人后边的一处阁楼内,一人手中拿着一张长弓,拈弓搭箭,正瞄准袁熙的方位。 “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回头觑了眼后边,二人打了个眼神交流,袁华小心翼翼道,“万一属下慢了,伤到您,那属下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怕了?”袁熙笑着反问他。 “属下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 “那就看好。” 袁熙手中提上一口气,静静等候刘备到来。 不一会儿功夫,刘备领着张飞、赵云二将笑呵呵地走出府门,冲袁熙走来。 待行至袁熙前方,刘备一拱手,笑着打起招呼:“哈哈哈...公子如此准时,备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见谅,见谅。” 忽然,袁华猛一爆喝“小心”,然后一把将袁熙扑倒。 这时,一根漆黑的羽箭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刺破空气,狠狠扎入刘备的胸膛。 刘备如遭重击,吐出一口鲜血,瞪圆双眼,然后轰然倒地。 刺鼻的血腥味骤然泛起。 “大哥!” “主公!” 张、赵二人惊呼出声。 “刺客,有刺客,有刺客...”袁华挣扎起身,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快快,快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在场的卫队乱做一团,高举武器,迅速把袁熙围在正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赵此前的注意力全在袁熙身上,这骤然的冷箭一来,二人不及反应,刘备已中箭倒在地上。 “快...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袁熙一脸惊慌地叫嚷道。 “好个小贼,来赚我哥哥不说,现在还猫哭耗子假慈悲,现在我就杀了你,为我哥哥偿命!”张飞看着倒地不起的兄长,勃然大怒,抄手就要来打袁熙。 赵云挡住,喝道:“翼德,二公子说得对,先请大夫救治主公再说。” 袁华怒目圆睁道:“你瞧好了,那支箭矢原先是对着咱家公子射来的,若不是咱发现得及时,躺在地上的就是咱家公子。” “是啊翼德,此时切莫冤枉了好人。”赵云跟着附和道 “好哇,好哇,现在你还帮着他说话,好好好,今日俺非要与你分个高低。”张飞本就暴躁,被赵云这一拦,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赵云正待劝解,大夫急匆匆赶来。 张飞恶狠狠瞪了眼袁熙,暂且忍下,抬着刘备进入府邸。 袁熙一脸惊魂未定,赵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很快袁熙遇刺,结果刘备中箭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邺城。 只短短两个时辰时间,便如同龙卷风一样席卷整个邺城。 大将军府。 袁绍铁青着脸,一脸怒意地端坐在主位。 下边两侧,袁尚、袁熙、袁谭以及一干谋臣笔直站立。 袁绍很愤怒。 有人竟然敢在邺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自己的儿子。 这要是传了出去,这邺城官员岂不是人心惶惶? 但这事儿却又不能深查。 毕竟自家儿子也没事儿,而且保不齐这事儿还与其他儿子有关系。 万一真查出骨肉相残。 岂不是又是一场惊天的丑闻? 想通这一层过后,袁绍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袁谭身上:“显思,显奕在刘备的府邸前遇刺,你有什么看法,尽管说出来。” 此话一出。 无数道情绪不同的目光纷纷射向袁谭。 袁尙更是心中暗爽。 袁谭被刺得一疼,打了个激灵,忙跪地禀报道:“孩儿,孩儿觉得应该彻查此事,绝不能让刺杀二弟的凶手,逍遥法外。” 袁绍没有立马答复他,而是又看向袁华以及一应随从,问道:“你们亲眼看见,那箭矢是正对着显奕的后背射来的。” “正是。”众人齐声答道。 此等事情极为紧要,袁熙只告诉过袁华一人。 因此,这些普通士卒的表情极为真实。 大殿内的谋臣也是面面相觑。 很显然,刺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让他们不耻。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摆在明面上来。 如果动不动就暗杀,那还有什么安宁日子? 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 大家都别闭眼睛睡觉了。 沉默数秒,审配在袁尙的授意下,上前禀道:“主公,兹事体大,依仆看,还是小心慎重问好,免得查出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出来。”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冲袁谭看去。 他知道可能不是袁谭干的。 但袁谭的嫌疑最大,只要这事儿一日不摘干净。 那就会如同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挂在袁谭的身上。 郭图急了,忙抱拳道:“主公,似二公子遇刺这等事情,怎能不严查?审正南此番言语,倒上叫仆不知道如何揣摩才好。” “郭公则此言差矣,查是肯定要查,不过怎么查,却是有讲究的。”逢纪跟着走出队列,看了眼郭图,又转身看向袁绍说,“主公,依仆看,您还是问问二公子的意见。” 这时所有的目光有移向袁熙。 毕竟,他才是事主。 袁熙一脸惊魂未定,双目无神,活生生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他吞吐一口唾沫,然后打着颤说:“全凭父亲,和诸位先生做主。熙来日就去幽州,这邺城熙怕是不敢回来了。” 袁绍没想到二儿子如此懂事,心中大为感动。 这可是他被刺杀,到头来反要先去那苦寒之地避祸。 想到这里。 袁绍狠狠瞪了眼袁尙,又瞪了眼袁谭,咬牙切齿道:“此事系曹贼的细作所为,你兄弟二人要齐心协力,把城中曹贼的细作一扫而空!” “是!” 第三十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匆匆散场过后。 袁谭一脸阴沉地返回府邸,郭图与辛评紧随其后。三人走到大厅,袁谭愤恨不平,胳膊压上圆桌猛地往旁边一扫。 桌上茶具如排山倒海般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刺耳的响声。 二人对视一眼,勾着脑袋没有说话。 “可恶!可恶!父亲今日为何要单独先点我的名字!!!”袁谭猛转过身,冲到二人身前喝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做的这么好,他还是瞧不上我。” “变着法子要在众人面前打压我?!” 今日虽说最后袁绍说是系曹贼所作,但他这般,更多的只是维护自己的面子。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逮着机会就帮袁尙建立威信。 “公子,仆有个问题。”辛评一顿,试探性地看向袁谭。 “讲。” “人到底是不是你...” 辛评鼓起勇气怯怯发问,尚未说完,袁谭两眼射出寒光,冷笑着反问:“我是什么为人,难不成先生不知晓么?” 哪怕是袁尚,他也没动过刺杀之心。 更何况是一个马上出镇幽州的袁熙。 二人若是一换一,他都觉得亏。 再说,他也没有那么坏。 辛评欠着身子,连连致歉。 这时郭图皱着眉头,看了眼二人,耐心分析道:“按道理来说,前些日子熙公子立下大功,曹贼为了拱火,还准备加封熙公子东乡侯,车骑将军。” “他此时派人刺杀熙公子,有些说不通啊。” 对于曹操来说,活着的袁熙,明显比死去的袁熙,价值更大。 袁谭此时也冷静下来。 反正这事儿肯定不是他干的,也有极大概率不是自己干的。那与袁熙还有利益纠缠的人,就只剩下袁尙。 二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袁熙往日也对袁尙多有亲近。 如果说袁尙派人杀袁熙,那也有些牵强。 那就是袁熙自导自演? 不可能...不可能。 这种事情万一玩脱,小命都得丢掉。 袁熙堂堂一州之主,怎么可能亲自犯险? 辛评觑了眼沉思的两人,开口说道:“公子,既然此事袁公已说是曹贼所为,咱们也没必要纠结,只把城中的地方梨上一遍再说。” “嗯,仲治此言有理,至少咱们的样子得做出来。”郭图跟着附和。 袁谭一抱拳,冲二人说道:“既如此,那就辛苦二位先生了。” 二人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 另外一边。 得知袁熙遇刺后,甄家、刘夫人纷纷派人上门问候。袁尙和袁谭自然也不例外,原本冷清的府邸,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袁熙借口受到惊吓,躲在后院的小厅。 这时,袁熙身边只留着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甄宓。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抱着泪眼婆娑的佳人,袁熙一边拍打她的粉肩,一边柔声安慰道,“这世上能杀你夫君的人,还没出生呢。” 甄宓抬起螓首,咬着嘴唇,红着眼前看向袁熙问:“夫君,宓儿是你的妻子么?” “当然是了。”袁熙一笑,双手托住她的下巴回答。 觑了眼外边,确认四下无人后,甄宓才把嘴唇凑到袁熙耳门说:“那夫君为何做这种事情,都不和宓儿说?” “什么...什么事情?”袁熙故作惊讶道。 “还装,宓儿那日早上都听到了,呜呜...”甄宓一脸气愤,正待说话,袁熙伸出左手一把捂住甄宓的红唇,右手竖在鼻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甄宓瞪圆双眼,微微颔首。 袁熙这才把他放开,半是玩笑半是打趣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呢,没想到竟然是醒着的。” 甄宓闻声,咬着腮帮子,一脸不忿。 那日早上,她本来正睡得香甜,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巨力。她知晓,这是丈夫又在作怪。想起丈夫的强悍功夫,甄宓不敢出声。 万一自己醒来,这家伙又缠着自己。 那她第二日就别想下床。 丈夫抱了一会儿自己,也没做什么,就匆匆出门。她也睁开双眼,心中暗自疑惑:就算是晨起去打熬身体,也不用这么早吧? 她心生好奇,跟在来到窗边偷看。 然后,袁华和袁熙二人的谈话,她就听了个清楚。 起初她还不知晓二人意思,今儿个这事一发,她立刻回过神来。自家丈夫竟以自身为诱饵,做出这等惊大事。 “别和别人说。”见娇妻如此,袁熙抱住她,一本正经道。 甄宓双手叉腰,气得腮帮子鼓鼓,娇嗔道:“夫君你把宓儿当什么人了,我既已是你之妻子,自然一切与夫君荣辱与共才是。夫君这样说话,是从未把宓儿当做妻子么?” “谁说的?我对宓儿可是一心一意,就你这么一个妻子。” “臭贫。”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许再提也不许生气。”袁熙洒脱一笑,一脸轻松地回道。 甄宓却是还一脸后怕。 万一...万一夫君有什么闪失,那她可怎么办? 她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甄宓打了个冷颤,楚楚可怜地看向张袁熙,哀求道:“夫君,为了宓儿,你以后能别再做这种事情了么?” “好,我答应你。” 袁熙一点头,伸手拭去甄宓脸上泪痕。 这时袁华的身影出现在外边。 袁熙心下一喜,他站起身子,好生安慰甄宓两句,快步走出。袁华正要禀报,袁熙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去书房说。” 袁华点点头,跟着自家主人来到书房。 房门一关,袁熙便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刘备死了没有?” 袁华摇摇头。 “没死?”袁熙一脸失落。 袁华又摇摇头。 这下,袁熙糊涂了。 到底死还是没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到底怎么回事?” 袁华才尴尬一笑,回道:“根据大夫传出的消息,现在刘备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咱那箭头有毒,若是没有解药,他怕是挺不过这一关了。” “太好了!”袁熙一拍巴掌,接连在屋内走了两个来回。 这等收获,也不枉他冒这么大风险。 刘备只要一死。 赵云就是无主之人,到时候再和他打打感情牌。 拿下! 一旁的袁华见主人高兴,对袁熙一抱拳,小心翼翼说道:“公子,你既要招揽赵云,那此等事情千万泄露不得,那马成是不是...?” 袁华说着,目光一寒,并掌为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浑身上下也变得杀气腾腾。 袁熙瞪了他一眼,回道:“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第三十三章袁熙月下追赵云 第二日傍晚时分。 因为妻子怀孕,袁熙也不再去纠缠赵云,而是陪起自家媳妇儿。 夫妻二人温存一阵,便有下人送来吃食。 匆匆吃过,转眼落霞就铺满天空,如同一道血色的帷幕一般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目之所及,乃是一望无际的火红海洋 轻轻搀扶着甄宓,袁熙领着娇妻来到花园中小亭坐定。 一坐定,甄宓顺势把脑袋靠在丈夫肩上,指着天空糯糯说道:“夫君,要是咱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袁熙侧着脸看向甄宓,笑道:“会的,咱们都还这样年轻,以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共赏这山河壮丽之美。”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不能为儿女私情所绊,否则一切都将成为镜花水月。 甄宓也知自家丈夫志向,起初的那一丝失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与支持。 她看着丈夫认真的模样,嫣然一笑,撒娇似地说道:“那夫君不妨猜猜,宓儿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袁熙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 甄宓明显有些紧张。 虽然她也很想生下儿子,但丈夫如此笃定,她反倒慌张起来。万一...万一自己没生下儿子,生下一个女儿,岂不是让丈夫失望? “当然,要是女孩儿的话,我会更开心。”袁熙补充道。 这下甄宓心情愈发沉重。 夫君肯定是为了哄自己,才说出这番话语来。这年月,似他这等一州之主,若是没有继承人在旁,手下人怎能安心? 甄宓紧紧握拳,发誓要为丈夫生下嗣子。 袁熙不知妻子心中所想,笑着紧紧勾住她。 二人沐浴着夕阳,直至最后一抹余晖洒尽,夕阳藏入云层,才从小亭散去。 这时,袁华满头大汗,行色匆匆地走上前来:“公子,赵云不知道怎么了,一刻钟前从刘备府邸出来,骑上战马,往西城门外奔走。” “你怎么不早说?!”袁熙如遭雷击,喝问道。 “我看公子与夫人,就没有打搅。” “行了,行了,快给我备马,和我去追他,要是人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 邺城外的土路上,赵云一人一骑,在夜色下飞快奔驰。 此时的他四肢冰凉,心如死灰,原本俊朗的面容此时显得格外憔悴与颓唐。 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赵云撕肝裂胆,泪水纵横。 却说昨日自家主公醒来,休整一夜后,今日晚饭时分,他忽然差人把自己叫入房间。 赵云进去,就瞧见刘备一脸虚弱地靠在床头。 “主公!”赵子龙忙上前扶住。 刘备盯着他,颤抖着嘴唇,一脸悲戚道:“子龙,我知你忠勇...,只可惜我那三弟与你多有不和,你我的缘分怕是已尽。” 赵云闻声,顿时如遭雷击。 他沉默了许久,才红着眼圈问:“主公可是听信外边传言,觉得子龙贪慕虚荣,意欲弃明公与不顾,转投袁家二公子袁熙?” “不不不...”刘备连连摇头,因为动作过大牵着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我...我知你素来忠勇,只可惜你与翼德是一山难容二虎。” “若是强行留你,只怕你二人必有一伤。” “主公放心,我从未把翼德的话放在心上。”赵子龙凄声回答。 “子龙...唉,是你我二人无缘。”刘备见他如此,心中动了些恻隐之心,但一想起袁熙的约定,他只得咬牙道,“我与翼德,云长早立下誓言,同生共死。” “今日翼德如此,我岂能违背誓言。” 声音不大,但却如同雷声一样打在赵云耳中。 张飞与他是结拜兄弟,在张飞和自己之间选一个,最终刘备选了张飞。 “主公!” “子龙,我也是情非得已。” 主仆二人动了真情。 赵云知道刘备难处,也不再多说,跪地对准刘备一拜,沉声道:“主公保重身体,子龙日后不能侍奉在主公身边了。” 说罢,他一转身,涕泗横流地走出卧室。 深夜的寒风打在脸上,赵云回过神来。 他勒住战马,望着茫茫夜色,一脸惆怅与迷茫。 别过刘备之后。 天下之大,再无他赵云的容身之地了。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云回头看去,却是袁熙领着二十余骑追来。 “子龙将军留步!” “二公子?”赵云擦了擦脸上泪水,扬声喊道:“二公子莫要再追,子龙有今日之丧,全是败二公子所赐,还望二公子放过子龙。” 袁熙一听懵了。 什么叫拜我所赐,你被前老板给踹了,不去骂前老板,干我做啥? 强忍住委屈,袁熙打马上前。 赵云握紧钢枪,冷声自嘲道:“熙公子,我被翼德误解,现如今成为丧家之犬。熙公子可是来收服某这条野狗?” 袁熙并未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只问道:“兄长下一步往哪儿去?” “四海为家,总归有赵云立锥之地。”赵云惨然一笑。 看着赵云这副模样,袁熙颇为心疼。 那种被自己最尊重,最信任的人抛弃的滋味,袁熙虽未曾体会过,但隔着老远都能感到心疼。 他深吸口气,借机往前再走了几步。 袁华不敢大意,带着兵马跟着压了上来。 “都下去。”袁熙冷色呵斥。 “公子。” “子龙将军若是想害我,你们这些人能护得住我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袁华知晓,就这些人的武艺,着实拦不住赵云。他虽久在冀州,但亦深知赵云悍勇不下吕布,许褚之流。 想通这一层过后,他一咬牙,把手往后一招,自己领着部众往后缓慢倒退。 与此同时,袁熙也来到赵云身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四周蔓延开来。 清辉的月光,如同薄纱一般从穹顶垂落,落在二人的身上,把二人的面颊打得格外白皙。 借助月光,袁熙清晰地看见赵云脸色的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酝酿片刻情绪,袁熙声音真挚地说道:“子龙将军,不知道可否听熙一言,若是子龙将军还欲要走,熙绝不阻拦。” “请讲!” 第三十四章大丈夫当学霍嫖姚! 袁熙得到许诺,点头一笑,然后问赵云:“不知将军平生志向如何?” “当扶持明主,荡平这乱世。”赵云一抱拳,不假思索道。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袁熙一脸得意,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一开口,声音就是震耳发溃:“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各地诸侯只知争权夺利。 熙所在幽州,地处边塞,气候苦寒。时常还有异族寇边,熙虽不才,亦有古人之志,此生志向莫过于与霍嫖姚那般,封狼居胥!” “子龙将军可愿随我一起,驱逐异族,立下这万世之功勋?” 因为事先预演过,因此袁熙一口气说完并未有磕绊。 赵云这边听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自己的心上:是啊,这乱世征伐,总归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好男儿自当抵御异族,学霍去病那般封狼居胥,名留千古。 “子龙将军放心,你若入幽,日后再与刘玄德在战场相见,我必不让你统兵。”见赵云略微松动,袁熙继续趁热打铁道。 赵云赶忙翻身下马,拱手一拜,声音哽咽着对袁熙说:“子龙...子龙愿追随主公,前往幽州抵御异族,扬我汉家儿郎之威名。” “好好好,子龙快快免礼。”袁熙跟着翻身下马,扶起赵云下坠的身子。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有些出乎袁熙的意料之外。 他猜想,八成是抵御异族,激起这位猛将的热血。 毕竟,对于天下人来说,不管谁得了这天下都行,就是这异族入主中原绝对不行 身后的袁华瞧见,长吁口气,同时也暗暗佩服自家公子的手段。 ... 袁熙收服赵云之后,不光刘备,就连袁绍也是有些大跌眼镜。 自己都召唤不来的猛将,现在被自家儿子捡了去。但想着毕竟是自己儿子,他又要出镇幽州,也不再纠结此事。 一晃过去十来天,眨眼就至袁熙出镇的日子。 这日早间时分,袁熙身穿铠甲,整衣佩剑来到大将军府。走入大将府的值房,袁绍坐在主位,袁尙一脸恭敬,垂手在旁边。 袁尙瞧见袁熙一身英武,又得赵云相助。 顿时羡慕的牙根发痒。 这会儿见到兄长进来,他一咧嘴,先打趣道:“兄长可真是厉害,连赵子龙这等猛将都能收服,想当初父亲招他来,他都不来呢。” 袁绍嘴角一抽,瞪了眼三儿子。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尙讪讪一笑,心知这点儿小把戏瞒不过父亲,索性也不再多说。 因为都是父子,再加袁熙最近受了些“委屈”,袁绍便表现得极为随和。 他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袁熙坐上去,笑道:“显奕,最近宓儿怀孕身孕,你又招得赵子龙,真是双喜临门。” “为父在此,先恭贺你一句。” “多谢父亲!”袁熙匆忙回礼,沉声回道,“孩儿出镇幽州过后,必定施行仁政,保境安民,绝不让一个异族踏入我大汉疆土一寸。” “好!”袁绍轻抚长须赞许一笑,又冷着声叮嘱道,“这些异族来去如风,极擅骑战,你有这份心为父自然高兴,不过切莫大意,只可守好城池,不可主动出击。” “孩儿知晓。” “嗯,显甫你来和你兄长说两句。” 袁尙笑着往前,对准袁熙一拱手,继续道:“兄长放心,母亲和嫂嫂自有我照顾。尚在这冀州城中,只等兄长封狼居胥,威震北地。” 听到照顾嫂嫂,袁熙嘴角一颤,差点儿没一巴掌甩过去。 我媳妇用得着你照顾? 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心中暗自腹诽一句,袁熙眼眸微眯,意味深长道:“多谢三弟关心,不过三弟也得多注意注意身体,别以为年轻,就可以随意挥霍。” 他故意把“注意身体”咬得很重。 袁尚哪里不明白这是在点他?他笑着掩饰尴尬,然后对准袁熙道上一句“谢”。 拜别完袁绍,袁熙照例去刘夫人哪里。 母子两人见着,袁熙跪倒在地,重重一叩,真情流露道:“孩儿不孝,许久不能侍奉在母亲身边,还望母亲保重身体,切莫为儿子担忧。” 刘夫人扶起儿子,把他抱入怀中,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对于这儿子,她对他明显有不少亏钱。 偏这孩子最为孝顺,只要有空都会前来给自己请安,还时不时送些吃食和礼物过来。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自家儿子。 刘夫人这些天看在眼里,心一下就软了。 稳定一阵情绪,刘夫人忍住泪意,对着袁熙笑道:“熙儿,是为娘对不起你,若是有下辈子,这位置为娘一定推你去做。这辈子,就当为娘欠你的。” “母亲,孩儿从未想过这位置。”袁熙忙挣脱母亲,表明自己的心迹。 “是是是...娘都知晓,娘都知晓。”刘夫人连连点头,心下越来越愧疚。 这孩子命苦哇。 母子二人又再度抱在一起,说起家常里短来。 约莫说了二十来分钟,刘夫人略显疲态,袁熙赶忙扶住母亲,来到椅上坐定。 刘夫人喝了口蜜水,忽又想到什么,笑呵呵说道:“熙儿,你去幽州苦寒,又长久不能回来,身边怎么能没个女人伺候。” “以前你总推脱说,宓儿未曾怀孕,现在宓儿有了身子,这下你总不能再推脱了吧。” “母亲...孩儿。”袁熙正要拒绝,刘夫人把脸一板,冷着脸呵斥道:“你现在大了,连为娘话都敢不听了么?” “孩儿接着就是。”袁熙点头认命道。 这人多半是母亲不放心自己,留在自个儿身边的耳朵。 但没办法,现在他还需要母亲的支持,自然不敢违背母亲的“好意”。 “这才对嘛。”刘夫人一笑,轻怕手掌。 身后的屏风走出一名约莫二八年华,身材高挑,玉肌冰肤的佳人。虽比起甄宓来差上不少,但姿色也是上佳之选。 尤其是一对眸子,如同点漆一般,黑得深邃。 待她走上前,刘夫人盯着女人,指着袁熙说道:“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新主子,你需要好生侍候他,不能有半点儿懈怠,明白么?” “明白。” 第三十五章终至幽州 一月后。 蓟县城郊三十里处,一队全副披挂,衣着整齐的军士分立两侧。中间,田丰沮授两人领着一群文士,翘首企足,眺望远处山嘴儿。 但见尘土四起,黄沙飞扬。 接着,一杆幽州牧的上书大旗率先越过土坡,出现在众人视野。 “来了,来了,州牧总算来了。” “大家不要乱,不要乱,整理衣着,切莫在州牧面前丢了咱们幽州官员的脸面。” 田丰与沮授连连高呼,维持现场秩序。 众官员闻声,亦是两人一对,相互为同僚整理自己的衣物。整理完毕过后,仍觉不放心,又接连叫人看上几遍,这才拱手站立。 远处,袁处袁熙骑着大马于赵云并肩而行。 “兄长,一路走来,你有何看法?”偷瞄了眼赵云,袁熙笑着问。 “主公还是唤我子龙好了,兄长二字,子龙实在是当不得。”赵云一抱拳,正色道,“若是主公执意要叫,子龙怕是无颜待在主公身边。” 袁熙尴尬一笑,点点头,又改口道:“子龙,你觉得幽州如何?” “苦寒荒僻。”赵云回答。 一路走来,沿途的百姓稀少,土地也不算多。 也就是到了州城所在,人烟才开始多起来。 幽州原本下辖十余郡。 但是目前归属于袁熙统帅的也就广阳郡,代郡,渔阳郡,上谷郡、辽西郡,右北平郡、涿郡。 且大多集中在大汉版图的北边。 直面匈奴人。 不过塞外的风霜磨砺,自是比起冀州的温风细雨强。 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因为随时与匈奴人厮杀,这儿的百姓都一身的血性。 听到赵云的回答,袁熙并不感到意外,他长吁一声,回道:“是啊,幽州苦寒荒僻。这虽然是四月份了,但我穿着这衣裳却依旧感到刺骨。” “这时节,百姓应该也要开始春耕了吧。” 这就是幽州。 比起后世的北京城来说,现在简直就是一片塞外之地。 “嗯。”赵云点点头。 对于幽州百姓的困苦,赵云也是深感同情。 二人谈话间,迈入田丰等人视野中。 田丰与沮授忙提起袖袍,小跑着往前一迎,身后官员紧随其后。 两边人马见着,田丰先抱拳道:“田丰率幽州众官员,迎接州牧。” 袁熙翻身下马,扶起略显憔悴的田丰,感慨道:“才三月不见,先生为国事苍老如此,熙实在是良心难安啊。” “以身许国,不敢言辛苦。”田丰心中感动,连忙谦虚回上一句。 一旁沮授扫了眼赵云,只见他身高八尺,一身英气,忍不住开口赞道:“这位想必就是赵云,赵子龙将军,果然英武非凡,一身虎胆。” 他没想到,自家主公如此有本事。 赵云这种当世猛将都能招揽到手。 顿时,他对袁熙愈发恭敬几分。 赵云不骄不躁,弓腰抱拳,谦虚道:“先生谬赞,云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担不得先生称赞。” “哈哈哈...行了,行了。”袁熙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们出城三十里来接我,这公务要不要办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城去,省得出大乱子。” 田丰与沮授连连点头,迎着袁熙的车架往城池奔去。 当天午间时分,袁熙的车架缓缓驶入县城。 安顿好部众,袁熙立即召集州牧府的官员来议事。只见袁熙端坐首位,其余官员分两侧站立,左边沮授,右边田丰。 扫视一圈,袁熙不见张辽和于禁的身影,忍不住问:“公与先生,为何不见文远和文则二人?” 这二人可是自己抢来的,按道理来说,应该在州牧府待着才对。 “哦,是这样的。”沮授迈步而出,耐心与袁熙解释,“现在正值春耕,仆恐黑山贼和匈奴人犯我边界,故派遣两位将军前去屯田,护佑边界。” 与其说防御匈奴,其实防御黑山贼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匈奴大部分是秋季掠边。 袁熙闻声点点头,对于这个安排,他是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的。 于禁和张辽都不是那种擅长进攻的将领,二人都是擅守。张辽不必多说,逍遥津打得孙十万丢盔卸甲。 于禁的防守能力也是一流。 历史上的他,跟随曹操南征北战,很少见他攻城拔寨。 倒是临危不乱,防守稳如磐石被世人传颂。 有此二人坐镇幽州北境,袁熙倒也放心许多。 接过春耕的话头,袁熙继续说道:“我自邺城来,见冀州到蓟县村落稀少,大片的荒土在侧,若是能够开垦出来,也对幽州是一大助力。” 尤其是涿郡,那应该算是幽州唯一一块乐土了。 袁熙话音一落,大厅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开垦土地,耗时耗力,哪里值得花费大工夫? 沉默一阵,田丰看着袁熙,开口解释道:“使君,现在已是四月份,正是春耕的时候。就算...就算,现开垦出土地,今年也无法耕种。”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老百姓可不傻,这土地开垦出来,头两年的产量肯定是不高的。 但这税收还得照样交,这样就造成一个恶性循环——老百姓不愿多开垦土地。 袁熙却不以为然。 既然幽州要养人,那自然就得多开垦土地。 现在的阵痛都是暂时的,再过三年、五年、十年,所有人都会因此受益。 因此哪怕是这些人不理解,他也得强制执行下去。 想到这一层,袁熙偏头看向沮授,吩咐道:“公与先生,这开垦土地乃是利在当代,公在千秋的大好事。这样,你传令下去,谁开垦的土地,这土地就归谁,同时两年内免除地税,五年内税收减半。” “若是没有器具,官府还可以借与他们。” “好到是好,只怕老百姓不信。”沮授闻声,讪讪一笑。 “为何?”袁熙问。 这下,大厅内的官员全都脸色一红,勾着脑袋没有说话。 这官府的命令一年一改,这些老百姓对官府哪还有什么信任? 看着众人的表情,袁熙明白过来。 他一挥手,让其余官员下去,唯独留下田丰和沮授二人。 第三十六章信心比黄金重要 四月的蓟县,杨柳在风中摇曳,城中屋舍楼台相映成景。 空气中飘荡着一圈圈白色的纸钱,一阵料峭的寒风掠过街巷,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为这寂寥的春日,增添上一分别样的色彩。 这日早间时分,城门口处,袁熙一身官袍,昂然而立。 他的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头。 虽是早间时分,但城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交头接耳的,围成一个圆弧形,对准这位州牧指指点点。 这位州牧刚才可是放下豪言。 谁若是能扛起这块木头,绕着城池走上一圈,就能白得五石粮食。 五石粮食,若是省着吃,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大半年的。瞧那木头也不算重,这些常年厮杀的北地汉子,大部分还是扛得动的。 甚至,因为太过简单,不少汉子反而望而却步。 袁熙扫了圈畏缩的众人,握拳高举过头顶,正色道:“谁若是能扛起这块木头,走上一圈,本官给他十石粮食。一口唾沫一个丁,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再度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十石?这八成有诈吧。” “是啊,十石粮食就扛这么一块小木头,他州牧能有多少粮食?” “哼,我看也是。俺在这待了也快二十多年了,就没见这当官儿肯为咱百姓着想,我看这州牧憋着一肚子坏水儿,就等出头鸟出去呢。” 众人议论间,一名精壮汉子挤出人群。 只见他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上边穿着一件粗布短卦,下边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裤,腰间还别着一根皱巴巴的汗巾。 就这模样,一看就是庄户人家。 他一走上前,袁熙身边的袁华一下紧张起来,喊道:“站住!” 那汉子被这一喊惊到,愣在原地,一脸手足无措。袁熙见有人出来,正是拿他立信之时,于是笑着招他过来。 袁华跨步上前,先对这汉子一通搜身,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挥手放行。 “你叫什么名字?”袁熙问。 “回禀州牧,小的叫做王二狗,是这蓟县周边城池的一名农户。”汉子恭敬回答。 “扛不扛得动?” “那十石粮食是真的?” 袁华恶狠狠骂道:“嗐,咱家州牧是什么人,一言九鼎,能黑了你那十石粮食?” “是是是...是小人只顾嘴巴痛快,该打,该打。”王二狗自知失言,连忙挥动巴掌,狠狠抽打自己的面颊。 袁熙连连摆手,指引他去扛那根木头。 王二狗擦了擦嘴角,迎者众人的目光,走向那根木头。 只见他先是对准手掌啐上两口,然后双腿分开,弯下腰猛然抱起半人高的短木。 在场的百姓沸腾,纷纷发出惊呼声响。 “起来了,起来了。” 王二狗面颊一红,估计是起得太猛,肩膀未曾适应。不过很快他便适应强度,肩扛着木头往城中奔走,袁熙等人跟在身后。 丝毫没有理会周边议论,王二狗只目视前方。 脑海中全是那十石粮食。 有了这粮食,那的妻儿就不必挨饿。 有了粮食他的妻儿就能过得更好。 想着,他心中一阵热乎。 一路上,沿途的百姓越聚越多。他们个个探头伸颈,瞧起热闹来。 半个时辰后。 王二狗走完一圈,把木头放回城下,众人也被引到城墙下来。 这时袁熙已是笑容满脸,他上前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连叫三声“好”,大喊道:“来人,把粮食给我亲自送到这位壮士家中去。” 立刻就有几名军士推着粮车奔出。 一瞧真有粮食,王二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哭又拜。周边的百姓也是一脸唏嘘,暗自羡慕这家伙的好运,白得这十石粮食。 袁熙看着众人表情,心知目的已经达到。 他身为州牧,自然知晓政令不畅的后果。若是这些人不再信任官府,那他这州牧就成了一个空架子。 有时候信心,比黄金还重要。 自己要做的,就是要重塑官府的信用。 趁着众人还沉寂在刚才的激动中,袁熙快步走上城墙。袁华瞧见,立时穿行在队伍中维护秩序,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百姓彻底安静下来。 此时他们看向袁熙的眼神变了,变得不那么排斥。 袁熙也第一时间发现这种变化,他心下暗喜,拿出早已草拟好的章程宣读:“本官袁熙牧守一方,自当尽守土牧民之责,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下‘信用’二字。” 说完,人群中响起一声声赞叹。 袁熙再度示意众人安静,继续宣布道:“从现在,你们自去开垦土地,土地归属于开垦者所有,同时两年内免除所有税收,五年内税收减半。” “第二:从今日起,严禁民间商户私自用粮食酿酒,谁若胆敢以身试法,定斩不饶。” 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这些达官贵人还敢用来酿酒。 如此歪风自是不能助长。 “第三:凡是小贩若有本钱不足者,皆可来州牧府,待核明身份,由州牧府借与诸位本钱。” 此话一出,下面登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自古以来那都是官府搜刮老百姓钱财,他们可还未曾听说,这官府借钱给老百姓。 很快,就有胆大者问:“那利息是多少?” “一年内还清,不收利息。”袁熙看向那人方向,笑着回答:“之后每年利息五分,诸位也该体谅体谅我的难处,毕竟咱也得吃饭不是?”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 显然对这州牧这商人的语气极为受用。 “第四:若是谁有多余财货的,也可以存到咱这儿来,咱每年给他两分的利。诸位可别小瞧这两分利,只要存了财货,你们若是行商遇到麻烦,只要不是作奸犯科。” “别的地方不好说,在这幽州境内,咱指定给你们撑腰。” 这句话虽是平淡,但却透着浓浓的威胁。 大家都存,你不存,你就成了现世宝。 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儿难缠,州牧可能不计较什么,但下边的同行,官差能饶得了你? 袁熙话音一落,在场的富商皆是暗自点头应下。 第三十七章发展经济 当天晚间时分,天色尽数黑了,院中亮起灯火。 州牧府的膳厅内。 袁熙、沮授、田丰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今日袁熙仿效卫鞅辕门立信,一时间,袁熙守信之名传遍蓟县及其周边郡县。 再经过袁华派遣的暗探添油加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幽州。 有了信用,这接下来的步子才好走。 田丰深谙其中道理,他一捋胡须,笑着赞叹道:“州牧学卫鞅辕门立信,想必此后州牧的话语,这些百姓是莫无不信。” “嗯,这之后再开垦土地,那就轻松许多了。”沮授跟前附和一句,又道,“不过,仆还有一言还请州牧为仆解惑。” “先生请讲。” 沮授闻声,起身离席,对着袁熙一拜,才说道:“州牧借钱给百姓,一年内还清还不收利息。恕仆直言,这是一记,一记...” 他想说出来,却又担心折损州牧面子,故显得极为滑稽。 “一记昏招是不是?”袁熙盯着他的双眼问。 “不敢。”沮授连呼不敢。 “哈哈哈,公与先生你是什么人熙能不清楚么?”袁熙笑着摇摇头,冲二人一并解释道,“这非但不是昏招,而且还是妙招。” 二人皆是一脸迷惑。 袁熙抽茧剥丝,有条不紊地和二人说道:“你们想想看,若是这些有手艺的小贩,有了本钱。他们是不是回去凭着手艺做些生意?” “是。” “他们做生意,是不是要纳税?” “没错。” “咱借给他们钱,让他们把摊子先搭起来,之后再赚他们的钱财。”袁熙循循善诱,最终笑呵呵道出实情来。 “那州牧打算如何征税?”沮授率先回神,问道。 “小贩暂时十五税一吧。” 倒也不高。 沮授点点头,看向田丰,田丰一笑,忍不住问袁熙:“州牧,万一,仆说万一,这些小商贩还不上州牧的本钱,州牧打算怎么办?” 对于这点,袁熙却是早已考虑到。 首先小额的借款无需多说,大额的借款,那肯定是需要抵押的。 他可是弱势群体,怎么说总不能吃亏吧。 现在整个幽州最要紧的就两件事。 一是:人,二是:粮食。 总结来说,这两眼能说出一件事儿——钱。这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他要是有钱,恨不得给麾下所有人都发上铠甲,一人再配上两匹战马。就因为穷,目前军中也就都伯以上军官着甲。 伍长、什长有一部分都是没有盔甲的。 在脑中转上一圈,袁熙笑呵呵回应两人:“两位先生放心,熙自然考虑过此等事情。若是数额较小,那熙就让他以工还债,若是数额较大,直接收取抵押物折取现钱就是。” “州牧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看来是我二人多虑了。”田丰笑呵呵回道。 沮授也是点头一笑,再度回身落座。 此事匆匆接过,袁熙这才想起正事,他看向二人,笑着开口询问起那五百少年之事。 田丰亦知这州牧找这五百少年之意。 无非是为将来治理幽州做准备。 他虽也是士族出身,但对于这些寒门倒也不那么排斥。 身为士族出身的他,自然有身为士族出身的骄傲,并不觉得自个儿会输给这些寒门出身之人。 “州牧放心,这五百人,我已按州牧的吩咐,奏请附近郡县的俊才,为他们传授学业。”田丰一抱拳,拱手答道,“最多不出三五年时间,有天赋者就能为州牧效力。” 袁熙微微颔首。 在这个被士族把持的年代,他也只能勉强做些改变。 不说现在,就是放在后世士绅依旧是王朝统治的基础。他们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藏匿人口,同时还掌握着舆论。 袁绍能坐稳四州之地。 一是袁家顶尖士族的名望。 二也是靠的田丰,沮授、郭图他们这些背后的士族支持。 不过袁熙也知晓,他迟早和这些士族要有一战。 只不过不是现在。 想着,袁熙咧嘴一笑,眼眸中满是战意。 宴席持续到夜间时分,田丰与沮授二人匆匆拜别。二人刚一离开,袁华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定制好的雕版。 这正是袁熙和士族开战的一件利器。 雕版印刷术。 至于活字倒是不急,这些学生也看不懂什么深奥的书,全都照着一样的学就是。纸有了,印刷术有了,士族们赖以为继的文字垄断。 必将土崩瓦解。 看着袁华进来,袁熙冲他一笑:“都做好了吧?” 袁华满脸兴奋,说话的时候两眼放光:“做好了,在邺城小的就派人雕刻好这版子。《论语》、《六韬》、《左传》、《春秋》、《战国策》都有,想必此等东西一出,必能让天下人瞠目结舌。” “一定要严加防护,此等东西不可泄密,至少现在不能。”袁熙正色道。 “小的明白。”袁华点点头,又道,“小的已经派遣亲兵,在城郊租赁下一处宅院,此等机密要事,绝不会外传。” 袁熙站起身子拍了拍袁华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出膳厅,袁华追了出来。 “还有事儿?”袁熙问。 “就是夫人所赐的那女子,这都一个多月了,公子还未曾临幸她。”袁华搔着脑袋回道。 起先他还以为是公子觉得旅途不方便,这才没有动手。 现如今都到了府邸,按道理来说,孤男寡女,少夫人也不再身边。公子这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是绵延子嗣的时机。 袁华说完,袁熙心中却是另外一副想法。 这女人多半是母亲身边、甚至袁尙身边的探子,他要是太过冷漠,反倒让母亲和袁尙生疑。 但一想起和这么一个同床异梦的人,睡在一起,心里多半有些膈应。 “公子...”见袁熙许久未曾回话,袁华小声呼喊。 “啊?什么事儿?”袁熙猛的回神。 “这女人和小的交过实底儿,她唤做郭照,原先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因为黄巾之乱父兄皆死于动荡,这才被夫人收了去...”袁华细细与袁熙禀报起来。 “等等,她叫什么?”袁熙打断他说。 “郭照,他父亲曾经担任过南阳太守,哎哎,公子你去哪儿?” 第三十九章涿郡大儒 一晃就是一月过去。 幽州境内的春耕悉数完成,接着就是土地开垦这一要务。田丰与沮授早拿出章程,首先取广阳郡、和涿郡两郡。 这两地位于幽州的正中间,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田丰的政令一盖上州牧大印,便如同雪花一般,先飞向这两地的州县。因为有着袁熙此前立起信用,这些百姓心中有底,故政令推行极为畅快。 这日天气尚好,袁熙的车架缓缓驶入涿县东南一角的青山之前。 山下,一条荡漾的溪流从西北方向蜿蜒盘旋。 顺着溪流的木桥往山脚靠去,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陵园。 里边埋葬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儒卢植。 这位大人物名望极高,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哪怕是已经死了,袁熙也大意不得,一得着空就来他的墓地祭拜。 到了木桥边上,袁熙走下车架,然后踩着木桥通过小溪。一掠过小溪,远远的就瞧见一处石碑前,一群文士恭敬站立。 最前方的,是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 钟灵敏毓,颇具仙气。 袁熙不由得加快些脚步,那少年见到,赶忙小跑上两步,迎上袁熙,恭声说道:“州牧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祭奠家父,毓实在是感激涕零。” 袁熙一把扶住他下坠的身子,沉声道:“卢公乃我大汉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大汉少卢公犹如这天缺一角,地少一方。 如此人物,我身为晚辈,既主政幽州,如何能不来祭奠?” 他说话的时候极为真挚,不光是卢毓,就连身后的官员也都潸然泪下。 接着,祭拜仪式如期举行。 先是由负责礼仪的官员,颂唱卢植平生之功过。随后袁熙亲自上前,焚香而拜,再其次则是卢家族人以及卢植的弟子。 最后,涿郡的官员再拜。 如此一番流程,直拜到午间时分,才堪堪结束。 卢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艰难说道:“州牧,您看这马上就是用膳时间,不妨到寒舍一聚,用些便饭再好生休整几天。” 袁熙抬头往天上一瞧,果然见烈日高挂头顶。 于是半是打趣他说:“既是卢家公子相邀,我岂能不去?” 话音一落,卢毓率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袁熙点点头,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急速奔卢家的府邸而来。 卢家在幽州极有势力。 后世的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就是卢植的家族。 现在的家主就是今日袁熙的这名少年,卢毓。 这位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卢植幼子,后边更是从曹操这一代,熬到曹髦。 一共熬了曹魏五代君王。 名声极大。 袁熙今日来此,一共有三个目的。 一是祭奠卢植为自己增加些声望。 二是顺势考察涿郡周边的开垦土地事宜,三则是把卢毓收归到州牧府邸做事。 进入到卢家府邸,袁熙麾下官员很快被带到别处安顿。 袁熙则是跟随卢毓,掠过花园,来到园中的一处小阁楼。 阁楼呈一个硕大方形,窗几明亮,陈设典雅,一张深色的圆木桌上,早摆满各种佳肴。 圆桌的左边,一名女子抚琴一名女子吹箫。 悠扬悦耳的声音在园中奏响开来。 靠门这边,则还有两名衣着暴露的女子,面若春风,站得笔直。见到二人进来,二女侧身行上一礼,然后上前拉着袁熙二人入席。 袁熙有些不习惯,挣脱侍女人的胳膊,笑道:“贤弟,今日你我兄弟吃饭,就不必弄这些东西了吧。” 卢毓一点头,手一挥。 两名的服侍的侍女会意,带着一丝遗憾离开。 二人坐定,负责奏乐的歌女低声哼唱,玉音婉转,如泣如诉,倒还听得袁熙有那么几分陶醉。 一旁的卢敏暗暗观察起袁熙。 这位年轻的州牧最近可是风光无限。 先是大破曹贼,如今又收得赵子龙相助。 说明这位州牧,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恪守礼制的好好先生。 今日他来此,多半是为了游说自己。 卢毓今年已经十九岁,马上就要加冠,自然也是时候考虑入仕的事情。 不过他得异常谨慎。 毕竟他入仕可不光是入仕,还得考虑家族的关系。 他不光代表他自己,还代表着卢家一个家族的态度,行差踏错,则有万劫不复之可能。 一曲罢了。 袁熙笑着拍掌道:“卢家底蕴深厚,这唱曲儿的两个歌女,都生得这般俏丽可人,色艺俱佳。比起咱身边的那些歪瓜裂枣,可强太多喽。” “州牧若是喜欢,带回去就是。”卢毓轻笑着回答。 “算了,算了。”见他当真,袁熙也收起打趣色彩,一板一眼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要是真夺了去,别人该戳我脊梁骨了。” 卢毓一笑带过。 简单寒暄两句,袁熙也再客气,动起筷子来。 席间,二人有说有笑,从天下大势说到幽州未来,从家长里短说到男欢女爱。 偏偏袁熙还不提招揽之事,反倒让卢毓有些焦急。 他偷瞄了眼袁熙的神色,见他神色自若,丝毫不见急躁,不免心下疑惑:这人来祭奠父亲,不就是想要得到卢家的支持么,怎么话到嘴边,反倒不说了呢。 袁熙也趁机觑了眼迷糊的卢毓。 心中暗暗发笑。 这谈判嘛,就如同做生意一般,谁先开口,那谁就多半是输的一方。他就先吊着这家伙的胃口,让他怀疑自个儿价值。 等他开口再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血红色的夕阳半隐于山边,似乎只一个咳嗽,就能把他震下去。 卢毓看着洒入的红光,率先起身说道:“州牧,今儿个天也不早了,不妨就在寒舍小住几日,也好让我卢家尽尽地主之谊。” “也好,不过我行程紧张,至多只能留五日。”袁熙一笑,故意说出自己的离开的日期。 卢毓郑重点头,冲两名奏乐的侍女一招手。 二女款款起身起身,玉足轻动,挪动莲步来到袁熙身边,搀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袁熙没有拒绝,任由二女扶住自己往外奔走。 第四十一章为往圣继绝学 收下卢毓之后,袁熙也开始返程。 返程途中,二人同乘一车,一路上看着道路两边麦苗悠悠,绿油油的,直让人心中欢喜。 放眼望去,一片片麦田,就如同绿色的波浪一般。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五日后,再度抵达蓟县城下。 穿过繁华的街巷,车架最终缓缓停靠在州牧府邸。 负责护卫的袁华率先下马,匆匆为袁熙拿来马扎,袁熙一笑,牵起卢毓的手腕,顺着车架左侧走下。 因为田丰与沮授二人也出去巡查,故迎接袁熙的乃是原幽州别驾,韩珩。 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精瘦,面皮白净,下巴处蓄留着读书人的短须。 一见到袁熙下车,他连忙领着部属上前,对准袁熙一拜:“韩珩,见过州牧。” 袁熙一摆手,笑呵呵地说道:“先生免礼,近日来先生辛苦。” 说罢,指着卢毓说道:“这位乃是卢尚书之子,现征辟为议郎,日后就在州牧府为诸位做事,还望韩先生多多指教。” 韩珩等人一惊,目光一扫这少年。 果然见他神采奕奕,钟灵敏毓,只一瞧就让人觉得不凡。 韩珩一捋短须,笑着谦虚道:“指教谈不上,卢公子家学渊源,我等怕是还指望卢公子指教呢。” “韩公折煞小子。”卢毓忙上前两步,一脸惊恐地说,“家父在世时,常与小子议论韩公,说您才德兼备,忠义无双,乃我幽州名士。” “小子不过弱冠之年,岂敢担韩公如此吹嘘。” 二人互相吹捧,一旁的袁熙怕耽搁时间,只一摆手,便打断二人。 要是照这吹嘘下去,你吹我一句,我吹你一句,一晃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那事儿还办不办了? 打断二人过后,袁熙把卢毓丢给韩珩,直接直奔内院去休息。洗上一个热水澡,袁熙顿感四肢舒畅,浑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 接着。 他穿一件单衣坐在客厅,袁华站立堂前,细细禀报:“禀报公子,此番涿郡计定开垦土地十万亩,广阳郡计定开垦十五万亩,辽西郡既定开垦五万亩...” “按照如今的进程来说,最迟今年年底就能完成,绝不耽搁明年春耕。” “好!”袁熙一拍掌,又问道,“印制书册的事情,完成得如何了?” “各已印制两百多册。”袁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把进度告知袁熙。 袁熙听后频频点头。 这年月,世家大族能够把持天下,靠的就是家学和藏书。 寻常寒门除非选择投效到世家大族手下,否则极少能够读到像样的书本。 当然,这书不光是书本。 还有这家人历代先贤,对这本书的注解。 毕竟,这古书可不比现代,若是没人注解,寻常人就是拿到也难以读懂其中意思。 这有趣的就来。 既然是这家人的注解,那么所有的解释权就归人家所有。 像汉代,著名的大儒郑玄,便是给三礼做过注解。后世的大儒,朱熹给四书五经做上注解,从此他的注解,便成为权威。 思索片刻,袁熙直挺挺看向袁华问:“袁华,你觉得,田先生和沮先生,谁人更合适来给这批书做上注解?” 袁华一个呆,他一个武将那懂这些? 这二人都是饱学之士,又都是州牧的左膀右臂,干这种事情倒是有些屈才。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脑海中忽然冒出卢毓的身影。 于是脱口而出:“公子,要不就让卢家那小子,来做这注解?” “他?”袁熙略作迟疑,喃昵道,“行吗?” 袁华咧嘴一笑,心想:他家到底家学渊源,想必读书不少。实在不行,就照着他家老祖宗的注解,对准这书再注解一道就是。 一来可以磨磨这家伙的性子,二来则可以测测这人的忠心。 思前想后,袁华一抱拳,声音凛冽道:“公子,卢公子的父亲乃是大儒,才学自是过人。若是由他作注,也是合情合理。” “嗯,那就让他和韩先生一同作注。”袁熙点头应下。 当天晚间时分。 袁熙召韩珩与卢毓到大厅议事,只见袁熙居首位,二人各自分列两侧。 在大厅的中央还摆着一张方桌,上边堆着十余本书册。 二人觑了眼州牧,又觑了眼书册,正待思忖州牧所谓何事,袁熙率先开口笑道:“今日晚间时分,把二位招来,不为别事,只为这些书本做注。” 韩珩喜上眉梢,差点儿叫出声来。 此前他还感觉田丰与沮授二人来了,州牧有些冷落他,原来是要把这等重要的事情交予他。 现在看来,倒是他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卢毓却是没有韩珩这般激动,他上前一步,拿起一本《左传》翻看。 这上边的墨迹,竟还有些没有干透。 “难不成,这是州牧新派人抄写的?” 心中嘀咕一声,卢毓放下书册,又拿起另外一本翻开。 依旧是新墨。 一连十余本,通通都是新作书册。 “有什么不对吗?”韩珩一问,跟着凑上前来。 卢毓笑着摇摇头,然后看向袁熙,说道:“这抄写书籍之人,果真是笔力苍劲,每个字都规规矩矩,看起赏心悦目。” “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 袁熙没有说话,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这印刷术,只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二人也没多想,对视一眼,随即接下州牧的这份差事。 拿过书本,两人如获重宝一般匆匆离开。 ... 夜深了,韩珩和卢毓依旧在官厅内,挑灯夜战。 二人准备先把这些书本通读一遍,然后再查阅典籍,为这些书本断句,作注解。 似这等为往圣继绝学的活计,二人自是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已是五更天时分。 五月的春风,拍打在窗边,激荡起清脆声响。 卢毓回过神来,然后一脸惊愕,这字迹就如同刻出来来的一般。每个字的大小大差不差,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州牧到底从哪儿找的这人? 就在他疑惑间,韩珩也抬起脑袋,二人对视一眼,韩珩笑道:“贤侄,不该你我管的,你我就不必去管,你我办好分内只事即可。” “嗯。” 第四十二章子龙扬名 清晨时分。 袁熙早早起床,先是跑上五公里,然后又做上五组俯卧撑,把自己弄得大汗淋漓,这才作罢。 这时代没有电子产品,早睡早起似乎也没那么难。 一旁的袁华看他锻炼完成,照例打来清水,打湿帕子擦拭。 简单清洗过后,袁熙这才来到膳厅用膳。 里边,郭照着一身束身红裙,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二人挑明身份后,郭照也知这位州牧的厉害,随即乖乖与之配合。 一边和袁尙保持联系,一边更加恭敬侍奉袁熙。 这一见袁熙进来,郭照立即展颜一笑,挪动莲步上前迎道:“公子辛苦,妾身这就去让伙房把吃食给端上来。” 看着郭照俏丽的小脸,白腻腻的脖颈。 再嗅着她身上的特有的处子幽香,刚锻炼过的袁熙不免心神一荡,恨不得抱住眼前这可人儿。 好好宠幸和爱怜她一番。 不过一想起这女人的狠辣。 他猛一摇头,甩出心中杂念。 径直掠过郭照身旁,袁熙来到椅上坐定,冷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郭照小脸一白,失落的回上一声。 刚才袁熙火热的眼神,着实在她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作为一个女人,男人侵略和粗暴的眼神,才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的赞美。 回头看了眼袁熙,郭照咬着腮帮子,跨步离开膳厅。 丝毫没有理会郭照,袁熙自顾自吃起饭食。 吃完过后,袁熙照例会绕着小院走上一圈,然后再去自个儿的值房里边办公。 因为有着一应小吏的帮衬,他应付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此后半月时间,政务已处理得极为娴熟。 转眼就来到五月末尾,田丰和沮授依次归来。 二人风尘仆仆,一脸狼狈之色。 袁熙连忙表示慰藉,把二人引到易事特坐定,叙礼毕,袁熙直接开口说道:“两位先生此次巡视北地,想必是收获颇丰吧。” 二人对视一笑,田丰一抱拳,率先说道:“仆巡视渔阳、上谷二郡,但见二郡军备齐整,兵卒剽悍,比之冀州兵马还要强盛一些。” 沮授也附和道:“仆巡视代郡,此地的军备倒也不错,州牧大可放心。” “哈哈哈...两位先生都这样说了,熙还能不放心么?”袁熙一笑,又道,“不过,也大意不得,黑山贼与匈奴战兵不可小觑,若是他们猛攻一郡,我等也难以招架。” 二人点点头,表现回应。 接着,袁熙又问起土地开垦情况,二人把所见所闻通通说了出来。 一口气说完,田丰与沮授二人额头直冒热汗,田丰用袖袍擦了擦额头。 才鼓起勇气问袁熙道:“州牧,仆想问问,赵子龙将军去哪儿了?” 自打袁熙来蓟县后,赵子龙就如同消失一般,连同他消散的,还有袁熙的骑兵卫队。 照这模样,倒像是有什么重大的战事一样。 田丰身为幽州的官员,如此大事还被蒙在鼓里。 若是不问个通透,只觉心里堵得荒。 “哦,熙正想和二位先生说呢。”袁熙自知躲不过,于是摆出一副滚刀肉模样,嬉笑道,“我见麾下战骑久疏阵战,便让子龙将军带他们出去转转。” “转转?”田丰不解。 “现在正值春日,匈奴人廋马困,正是我军袭扰的大好时机。我就派子龙将军,带三千骑兵,出赛去捣毁匈奴人的营寨。” “顺带再为我幽州拉些战马回来。” 嘶... 田丰与沮授二人听罢,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州牧竟派遣赵云主动出击,这可是天大的军事部署,他们竟然蒙在鼓里。 “州牧,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不与我二人商议啊?!”田丰涨红面颊,怒目圆睁道,“匈奴人来去如风,万一子龙将军折上一阵,我幽州铁骑尽数丧败,该当如何?!” 袁熙被这一顶,脸色一变。 不过很快又再度恢复和煦模样,他亲自走下主位,来到田丰旁边安抚道:“先生莫要急躁,此番我交付给子龙将军三千骑兵,而且我只让他们在外围扫荡,多半不会有什么危险。” “胡闹!”田丰咬牙挤出两字,忽又感觉不妥,忙改口道,“兹事体大,州牧既下决心,我本不该多说,但幽州骑兵至关重要,州牧还是小心为上。” 一旁的沮授长吁口气。 他是生怕这叫驴硬顶袁熙,好在袁熙有容人之量,田丰亦及时刹住。 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沮授有条不紊地献计道:“元皓说得对,州牧,子龙将军既出要塞,那我等命张文远率上谷军策应一番才是。” “二位先生放心,子龙将军天下英豪,又有三千骑兵相助,此番必能平安归来。”袁熙信誓旦旦冲二人保证道。 二人对视一眼,摇摇头,不再说话。 正待议论他事,忽有一名小吏风风火火,滚瓜似地跑入大厅。 田丰见他如此没有礼节,眉头一皱,乌头黑脸地喝道:“还有没有礼数了,州牧在此,也敢如此放肆?!” 小吏惊上一跳,才规规矩矩退回大厅,然后恭敬喊上一声:“州牧,两位先生,前方有子龙将军八百里加急急报!” 总算是来了。 袁熙与沮授二人皆是神色激动。 他一步上前夺过信封,展开一看。 书略日:“云奉州牧之命自上谷出塞,行二百里,忽遇匈奴左贤王一部,云奋力拼杀,斩首三百级,得战马千匹,牛羊各三千头。” 袁熙看得热血沸腾,红光满面。 连连拍掌叫道:“好好好!!好啊,这一战,咱就是让匈奴人也瞧瞧,以后这幽州,不是他匈奴人的后花园。 寇可往,吾亦可往!!” 田丰与沮授见州牧如此,知是赵云得胜,此前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州牧,既是子龙将军得胜,那我等应就此事传檄诸郡,扬我大汉之威名。”田丰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对准袁熙抱拳道。 “先生说得在理,这件事情就交由先生去办。”袁熙点点头,冲田丰一笑、 二人领命,快步走出值房。 第四十三章酒过三巡 五日后。 蓟县城郊五十里处,人潮如涌,旌旗猎猎。 袁熙着一身锦衣玉袍,位于最前。身边沮授、田丰、韩珩,卢毓等人分两侧一众排开站着。 再后边,则是蓟县之中乡绅和官吏。 此刻,他们全都喜气洋洋,准备迎接赵子龙大军凯旋。 此战斩获倒不是重要。 重要的是打出了士气,打出风采。 让那些匈奴人知道疼,让他们明白,幽州不是任由匈奴人肆意欺凌! 众人扬眉吐气间,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杆挂着高挂着“赵”字的旌旗率先出现。 接着,一名虎体狼腰,面带血煞的将领引入眼帘。 他昂首挺胸,神采奕奕,宛如天上仙人一般。 身后的牛羊,战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其中不少骑士的战马两侧,还挂着血淋淋的人头。 一阵朔风掠过,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牛羊身上的腥臭味,钻入到袁熙等人鼻腔。 如此情绪,无不诉说战事的残酷。 袁熙却丝毫没有觉得不适,反而在心中泛起一丝兴奋。 他身子前倾,顺势往前跨步而行。 身后的沮授等人见状,紧随其后,两边人马见着,赵云滚鞍下马,对准袁熙跪地道:“云幸不如辱命!” “子龙将军快快请起!”袁熙扶起赵云,又道,“此番你立此大功,我当亲自向天子上奏,举荐子龙将军为安北将军!” 此言一出,不光赵云,就连沮授、田丰等人都是一惊。 依大汉军制,最高的大将军。 其次是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卫将军。 再往下则是镇国大将军等等。 再次四征,四镇将军。 四安将军仅次于四镇将军,已经称得是极为高级的武将。 赵云愣怔数秒,连忙拒绝道:“云新附主公,止有微末之功,若是贸然登此高位,云恐怕流言四起。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田丰等人闻声长吁口气,暗自感慨赵云识趣。 袁熙却是不答应,他把脸一板,质问道:“谁说是微末之功?!抗击异族,扬我大汉国威,子龙将军此功堪比卫霍,这安北将军,子龙将军担得起!” 赵云还待再说,袁熙粗暴把他打断。 “今日你得胜,你我不必争执这些。快让将士们入城去,我早已命人设好宴席,为众将士接风洗尘。” 众人忘却不快,一同拥着赵云和袁熙折返城池。 尚未入内,城池两边早已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个个箪食壶浆,望尘遮道而拜。 道路几近堵塞。 其中一名白发老翁,涕泗横流,对准袁熙车架又哭又拜。 高呼道:“多谢子龙将军替我儿报仇,多谢子龙将军哇...” 见老汉如此,周围的百姓纷纷上前,拦住袁熙车架。 袁华全神贯注,挥舞手臂驱赶,但怎奈何民众过多,他也不好武力驱散。 袁熙立于车架之上,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的人头。 如同黑色洪潮,冲他奔涌而来。 说实在,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如此场景,上次哪怕是他回归牧守之地,也未曾有此殊荣。 “子龙将军,看来我今日还是沾了你的福啊。”袁熙一笑,冲旁边的赵云打趣说。 赵云一脸窘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是想过回城时会受到欢迎,但没想到,这些百姓能走到此等地步,连州牧的车架都敢阻拦。 这时被袁熙打趣,赵云无奈,一边驱赶百姓,一边催促马车往前走。 也是在这一刻,赵云好像找到了什么。 他知道,自个儿这往后一生到底该做些什么。 胡虏不灭,他誓不成家! 想到这里,他握紧双拳,一对眸子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 ... 许久之后。 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军涌上街道,急速驱赶,现场局势这才得到控制。 一行人一脸劫后余生,跌跌撞撞,回到州牧府。 设宴坐定,只见袁熙坐在首位,下边赵云、田丰、沮授、卢毓等人依次坐立。 扫了眼下方坐定的众人,袁熙一举酒杯,“诸位,今日子龙将军得胜归来。本来我已宣布禁止各家私自用粮食酿酒,今日我自个儿怕是要打破这这禁令了。” “今日诸位大可一醉方休,过了明日可不行了。” 众人大笑一声,然后高举酒杯与袁熙虚空一碰。 一饮而尽。 一杯酒作罢,身穿统一服侍的舞女鱼贯而入。 只见她们个个青春洋溢,面容姣好,统一着一身琐幅质地月白色束身长裙。 头发统一盘成一个好看的云鬓,上边还插着一根玉簪。 明眸皓齿,气质娴熟。 她们个个舞姿妙曼,身段窈窕,在悠扬的乐器声下把细腰扭得如同水蛇一般。 众人看得心中一动,借助酒意发作,连连拍掌叫好。 席间。 赵云目不斜视,只端坐身子,挺坐在原地。 袁熙在一旁暗中观测,见田丰腴沮授二人都面泛红色,显然略有意动。 不禁暗自感慨道:好个赵子龙,一身正气,真是令人钦佩。 古人云:食色性也。 赵云血气方刚的年纪,却能守住欲望,倒让袁熙有些羞愧。 他看着这些姿态婀娜小妮子,也是心中跟猫爪子抓一样,又痒又惬意。 不过为了在赵云面前保持形象,他只能端着身子,装作不敢兴趣。 宴会进行间,在场官员面容含笑,对准正中舞女指指点点,不时还发出两声欢笑。 也算作风雅之事。 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笑话谁。 酒过三巡,袁熙借口不胜酒力,起身离席。 见主人离席,这些宾客也不再待,纷纷对准袁熙一拜,有序离开自家席位。 迷迷糊糊之间,袁熙被袁华扶着,进入到一处卧室。 里边,一身睡裙的郭照早早在此等候。 “袁华,袁华,这是...这是哪儿啊?”袁熙迷瞪问道。 “您的卧房。”袁华笑着答上一句,然后冲郭照一笑。 郭照投来一个感激神色,上前扶住袁熙,搀扶着他躺到床上,然后缓缓放下红色帷幔。 看着袁熙迷迷瞪瞪的模样,郭照芳心乱颤。 袁华识趣地退出房间,还顺带为二人关上房门。 第四十四章拿这个考验干部?! 夏日清晨的第一抹柔光,透过窗洒了进来。 卧室内,一片狼藉。 床榻下,女子的襦裙,罗袜、抹胸、肚兜胡乱散落在地上。 床榻上,面色潮红,一脸春色的郭照,紧紧把面颊贴靠在袁熙宽厚的胸膛。 虽然面颊上挂着两道泪痕,但嘴角却是压抑不住往上翘。 她率先睁开美眸,觑了眼尚在熟睡的袁熙。 得意一笑。 然后趁机往他怀中努了努,一双白皙的玉手,顺着袁熙火热的胸膛往下移动。 同时用一种撒娇似的语气,糯糯喊道:“公子,天儿亮了,您该起床了。” 嘶... 袁熙隐约听到这声,迷迷糊糊苏醒过来。 下意识舒展双手,却摸到一处滑腻温热的肉体,接着,胸口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压着。 一股幽香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 郭照面带春色,一丝不挂,直勾勾缩在自己怀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袁熙一下紧张起来。 看见袁熙一副吃干抹净,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模样,郭照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但表面却只能装作羞答答地哼道:“昨夜...昨夜是公子召我来侍寝。” “公子都不记得了么?” 听到这话。 袁熙下意识一模脑门,然后细细回想昨夜事情。 昨儿个他喝得有几分醉意,然后就被袁华搀扶回到房间,接着就被什么香香软软的东西抱住。 今日一起来,二人就成了这模样。 是袁华那家伙! 肯定是他领着自己来这房间。 袁熙气得咬牙切齿,胸口不停起伏,暗忖道:这家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连这种事情,也该背着我私自做决定。 “公子...”郭照见他生气,赶忙柔声呼喊。 袁熙抓过被子遮住身躯,然后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说吧,想要什么。钱,还是粮食,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公子,是把妾身当成勾栏女子了么?”郭照红着眼圈问。 “难道不是吗?”袁熙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丝毫没有怜悯,只自顾自贬低道,“作为一个女人,不知自重,成日想着以色相来勾搭男人,我看你与勾栏女子并无多少不同。” “至少人家还明码标价。” 袁熙说话时挂着笑意,但郭照却感到十分的寒意。 她咬着嘴唇,仰着脖儿,死命不让眼泪落下来。 忽然,她不屑一笑,对准袁熙反唇相讥道:“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随意贬低我,说我不顾廉耻。你不过是出身比我好些罢了。” “若是没有你父亲,在这乱世之中,你凭什么独领一州?凭什么娶到貌若天仙、又家境富商的妻子,又凭什么肆意玩弄我?!!” 正所谓积之欲久,发之必烈。 郭照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少时享尽荣华富贵。后来丧父死兄,家境大变,沦为大户人家的丫鬟,受尽白眼。 她也知晓,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 唯有找寻一个强大的男人。 所以,她舍弃尊严,只求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一条活路。这个男人夺走了她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反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对她任意评判。 郭照一时情难自控,一股脑把委屈喷吐出来。 袁熙听罢,看着一脸生气的郭照,忽然一笑,随即伸手捏住她白皙的下巴,谑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靠的我父亲,怎么,不服气么?” 郭照气得牙齿发痒,却是不敢再出口反驳。 “行了,把衣服穿起来,再派人把这儿收拾一下。”袁熙松开大手,轻轻拍了拍郭照的面颊,笑道。 “公子这是愿意收下妾身了?”郭照喜上眉梢。 袁熙点点头,忽又面庞一冷,厉声喝道:“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如果你敢欺骗和背叛我,我会让你知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罢,袁熙起身找寻衣物。 身后的郭照连连点头,口中连呼“不敢”。 袁熙没有理会她,只找衣物套在身上。 觑了眼袁熙的背影,郭照一咬嘴唇,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抱住袁熙的虎腰。 袁熙吃上一惊,急声呼道:“干什么?!” “公子,天儿还早,不如再让妾身服侍您一次?”郭照糯糯出声,一双玉手顺着袁熙小腹,往下轻轻滑动。 嘶... ... 等到袁熙起床时,已是晌午时分。 回头瞧了眼四肢瘫软,香汗淋漓,一脸春色的郭照,袁熙摇摇头,命丫鬟进来收拾。 他则是先一步穿衣起身,走出房门。 小厅。 袁华正和一名侍女靠在柱边说笑。 因为他位高权重,又一身英武。 这些侍女自然也乐得与他说笑,万一二人擦出什么火花,那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喽。 “小莲呐,你今年也不小了,就没想过找个婆家?”袁华笑眯眯问。 小莲一掩嘴儿,浅浅一笑:“袁大哥说笑了,似我们这种丫鬟,早已卖州牧,能不能成亲,都是州牧说了算。再说,就算是嫁,也只嫁那些庶民,哪儿有伺候公子来得舒服。” “我看,你小莲要是真思春,嫁给袁华算了!” 一声戏谑的声音泛起,二人回头一看,正是袁熙走了进来。 “公子。” “州牧。” 二人恭声喊上一句。 袁熙狠狠瞪了眼袁华,径直走到主位坐定,然后扫了眼二人,说道:“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话,如果小莲你愿意,我这就让袁华这小子收了你。” 小莲闻声觑了眼袁华,见他一脸笑意,脖颈顿时一粉,勾着脑袋没有答话。 袁熙看出二人情义,脸上笑容更甚,一挥手,便定下此事。 小莲谢过,欢天喜地离了小厅,为二人腾出地方。 “公...” 袁华正待禀事,袁熙一拍木桌,粗暴打断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再随意干这种事情,若是还敢再犯,小心你的屁股。” 袁华一脸委屈。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吧? 但既然上官又要当那啥,又要立那啥,他这个做下属的只能点头配合:“明白,明白,公子严于律己,都怪小的没脑袋。” 第四十五章划时代的马镫 匆匆用过午膳。 按照惯例,袁熙用过午膳都会睡上一觉。 但今日起得极晚,因此这午睡的这个环节就直接省略,他径直来到书房开始处理公务。 不知不觉间,直接过去一个多时辰。 袁熙看得两眼疲倦,他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子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这时,袁华从书房外边走入,禀报道:“公子,赵云将军求见。” “哦,快快,快去请!” 袁华领诺而走,不一会儿就领着一身戎装的赵云进入书房。一进入书房,赵云不敢怠慢,忙弓身抱拳对准袁熙行上一礼。 摆了摆手,袁熙笑着招呼赵云坐下,袁华则是识趣地退出房门,为二人预留谈话空间。 看着一身虎气、炯炯有神的赵云,袁熙忍不住频频点头,笑道:“子龙将军得胜归来之后,神气合一,直看得熙自惭形愧啊。” 赵云下意识起身,欲要谦虚自辩。 袁熙示意他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子龙将军,此番你与匈奴人作战,觉得匈战骑兵战力如何?” 赵云闻声,脸色瞬间一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匈奴骑兵骑术娴熟,比之幽州骑兵强悍,那是不争的事实。 此番他率三千幽州骑兵,虽有所斩获,结果损失也是不小的。 现在想想,当年的卫霍,真乃是天上神将下凡。 在心中打了一阵腹稿,赵云声音沉重地说:“匈奴人生在马背,长在马背,我大汉骑军若是与之正面交锋,怕是胜少败多。” 袁熙略一点头。 这倒是和他心中料想的不多,不过这都是在马镫没有出现之前。匈奴人吃住都在马背,骑术娴熟,若是两方单挑,幽州骑卒肯定吃亏 但马镫出现之后,极大缩小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哪怕是骑术不娴熟的骑卒,也能在马上借力。 此前因为赵云还在刘备处,他对赵云有所防备,但现今赵云已成为自个儿部众。 袁熙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笑着拉起赵云,径直来到州牧府后边的演武场。 里边,一匹装备马镫的骏马,正站立其上。 在他的左侧,还有一匹没有安装马镫的战马。 远远的,赵云瞧见这马鞍下的两个圆环,不由得眉心一拧,暗暗思索这东西的用处。 负责守卫的亲军见到二人,笑着喊道:“州牧,子龙将军。” “行了,你们去旁边看着吧。”袁熙冲几人一摆手,几人恭敬闪到一边。 袁熙顺势牵起那匹安装马镫的战马,然后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期间还冲赵云打了个手势。 赵云会意,骑上那匹没有安装马镫的战马。 马背上,袁熙清楚的感觉到,自个儿双脚能够借力之后,发力也更为轻松。 他咧嘴一笑,命人拿来弓箭。 赵云不知这位州牧是何意思,只看着他双腿一夹马腹,然后猛地冲出。在战马奔驰过程中,拈弓搭箭,“咻咻咻”射出好几支箭羽。 “好,好!!”演武场旁边的袁熙亲军笑容满脸,连连喝彩 一旁观察的赵云则是惊得目瞪口呆。 如此稳健的骑射,唯有骑术娴熟的军士才能射出。 在他的印象中,袁熙的骑术虽然有所长进,但应该不至于进步到这种地步才对。 是那圆环?! 赵云到底是骑术高手,很快就发觉其中异常。 袁熙的战马安装了两个圆环,脚踩在上边,能够有一处着力的地方。如此一来,哪怕是骑术稍差,也能在马上如履平地。 想通这一层后,赵云连连拍手,惊叫道:“鬼才,鬼才,真是鬼才。如此鬼斧神工的东西一出世,匈奴骑兵的骑术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袁熙这时打马折返,滚鞍下马。 赵云满脸激动,迫不及待要上袁熙战马一试,袁熙一笑,为赵云让出位置。 赵云抓着马头翻身上马,一瞬间,脸上喜悦更甚。 他猜对了。 这东西果然能够在马背上给人借力。 袁熙看着他激动的模样,高声嚷道:“子龙将军,有了马镫这东西,将军可有把握,再与匈奴骑兵一战?” “云必效死力!”赵云红着眼圈答道。 一侧的袁华忽然泛起一丝担忧,在袁熙耳边耳语道:“公子,这东西要是让匈奴人得了去,那咱们岂不是更坏事儿了? 毕竟,这圆环,看着制作难度也不高。 袁熙笑着摇摇头。 对于袁华的担忧,他早就考虑过。 首先,匈奴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铁,其次别看这马镫技术水平不高,但对铸铁技术也有要求。 匈奴人短时间根本学不会。 就算是学会,两边都装上马镫。 增强得多的也一定是幽州军,而不是匈奴骑兵。 至于曹操等人,他知晓这东西瞒不住,最多也就是尽量拖延一下时间。不过,对于他们,自己也有着天然的优势。 幽州盛产骑兵。 他们战马没自个儿多,也没自个儿厉害。 思来想去,把马镫抛出来,对自己的利绝对大于弊端。 一侧的袁华见主人不答,也不好多问,只把疑惑藏在心底。 金乌沉西,落霞满天。 转眼就是傍晚时分,赵云兴致勃勃,催促袁华要快些造好这东西。 袁华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子龙将军放心,公子已经吩咐过,在你回来的途中,我就已经派人划好区域,开始打造马镫。” “那就多谢袁将军了。”赵云弓腰抱拳。 “谢我作甚,这都谁公子想出来的奇思妙想。”袁华摇摇头,一脸崇拜地看向袁熙。 笑着摆摆手,袁熙谦虚几句,拉着二人离开演武场。 三人沐浴着如血的夕阳,脸上笑容洋溢。 尤其是赵云,他仰头看着夕阳,仿佛在里边看见自己封狼居胥,打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袁熙也是神采奕奕。 匈奴的战马和降卒,对于他来说都极具意义。 三人走到州牧府,天色已暗淡下去。 袁熙本想留赵云用晚膳,赵云推辞不受,转身走了。望着赵云逐渐远去的背影,袁熙轻笑一声,迈步走入州牧府邸。 袁华紧随其后。 第四十七章再会甄尧 一连四五日。 州牧府当值的官吏都收到冰块供应。 这下田丰等人惊了,起初他们还以为这是州牧的恩赏。 现在看来,怎么倒成了家常便饭? 不光这州牧府这边如此,就连城中的酒楼也都开始供应冰块。一瞬间,燥热的夏天仿佛都被这冰块镇压,变成了没牙的老虎。 城东边的一处酒楼内。 袁熙与袁华着一身便装,缓缓步入。 往里一瞧。 里边已是人潮汹涌,寒气四溢。 来自各地的商客,游侠,这时也不计较身份,三五成群,要来一盆冰块聚拢在一起。 “公子,甄尧公子已在二楼等您了。”袁华小心提醒道。 “嗯。”袁熙点点头,迈步走上二楼。 今日难得休息,恰逢甄尧来到蓟县,他也正好抽身来一聚。 自打袁熙发布禁酒令后,整个蓟县的酒楼生意明显受到影响。 这些游侠都是来喝酒的。 这酒楼没酒,那还来这儿作甚? 不过因为夏日到来,袁熙放出冰块,再佐以果汁。 这酒楼的生意起死回生。 竟比起之前还好上许多。 走上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阴凉的长廊。长廊两边,各自分布着四个典雅的房间。 这时,一名娇俏侍女迎了上来。 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公子可是来找人?” “甄尧在哪儿?”袁熙点点头,问道。 “原来是少东家的客人,请跟我来。”侍女笑颜如花,看向袁熙的眼神,已有十分讨好。 袁熙本就俊朗非凡,身后的袁华也是高大威猛。在那侍女眼中,这二人能与少东家交朋友,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往前走上几步,侍女最终带着袁熙来到左边第四间门前站定。 “公子,小女子唤做红袖,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尽管来找我。”一站定,侍女眨巴眨巴杏眼,以一种极为诱惑的口气哼道。 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帮忙”,是个什么东西。 袁熙笑着点点头,随即命袁华守住门口,自己推门而入。 里边的场景看得袁熙一呆:只见甄尧衣衫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去几颗,露出白腻腻的肌肤。 此时她正躺在一名媚态的侍女腿上,左右两边各有一名酥胸半露的女子侍候。 见到袁熙进来,几名女子也不羞。 左边那名女子一笑,端起酒杯往甄尧口中灌去,糯糯嗔道:“三公子,你也太狠心了,这邺城一待就是小半年,我看你早把我忘得精光。” “忘不了!”甄尧邪邪一笑,对准那女人的磨盘一拍。 女人打了个激灵,玉鼻中哼出令人想入非非的声响。 这时右边那微胖的佳人吃醋,顺势往甄尧怀中一躺,蹭动着娇躯哼道:“三公子,你也不许忘了我,人家可是每天都念着你。” “咳咳...” 袁熙看着几人如此有恃无恐,忍不住打断道。 甄尧睁开双眼,一挥手,推开三名佳人:“你们都下去吧。”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三名女子根本没有反应。 “公子...”左边那女子还待撒娇,甄尧陡然一变脸,狰狞着面庞喝道:“我让你们下去,你们耳朵聋吗?再敢叽叽歪歪,我把你全都卖给匈奴人。” 三人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往屋外跑去。 甄尧招呼袁熙坐下,同时胡乱拨动大手扣起扣子。 望着前后变化巨大的甄尧,袁熙一时还有些无法适应,甄尧混不吝地笑道:“女人嘛,就是这样,反正不少正妻,随便玩玩就行。” “你越是在意她们,她们反而越蹬鼻子上脸。我越是这样对她们,她们反而越依着我。” 你吖个渣男。 不过这世道,当渣男总比当舔狗好。 暗暗在心中感慨两句,袁熙笑着打趣道:“三哥这话,正是契合情场中的孙子兵法,想来三哥对情场是颇有研究喽。” “研究谈不上,只是有几个臭钱而已。”甄尧说话极为粗鲁。 不像是一个世家公子,反倒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不待袁熙发话,甄尧咧嘴一笑,忽然大笑起来:“不过妹夫你可不许学我,不然我可要去宓儿和母亲哪里,告你的刁状。”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威胁。 袁熙哪里听不懂? 他笑了笑,回敬甄尧道:“我虽自诩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但自知还有几分自制力。还没饿到什么都吃得下的地步。” 甄尧被这话一噎,脸红一阵青一阵。 屋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日头越来越高,透窗的阳光晃得袁熙双眼一花。 他伸手挡住阳光,趁机开口打破僵局道:“这次还得感谢兄长的粮食和铁甲,不然我幽州军士得赤身裸体的去和异族搏杀。” “妹夫客气。”甄尧顺坡下驴,“妹夫知道我此来,应该是为了何事。” “战马?!”袁熙吐出两个字来。 甄尧点点头。 袁熙一笑,指着桌上的冰块说:“战马暂时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用这制冰之法,和你换取粮食和生铁。怎么样,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怎么换?!”甄尧神色激动地问。 进城时他便知晓袁熙掌握制冰之法。 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他主动提了出来。 “一万石粮食,三万斤生铁。我这制冰之法直接完完全全,交给你。”袁熙不荒不忙,径直提出自己的诉求,“我知道这确实有些多,不过你可以选择分期。” “分期?怎么个分法?”甄尧侧着脑袋问。 “每月送些粮食和生铁。” “好,就这么定了!” 甄尧赶忙拍板答应下来,生怕袁熙不答应。 只要他先拿到制冰之法,再用这制冰之法去赚取钱财,然后再还袁熙的财货。 他就不信了,这都是一家人,看在甄宓的面子上。 这袁熙还能和自个儿翻脸? 其实,袁熙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幽州苦寒,他没有渠道,握住这制冰之法也没什么大好处。 倒不如和甄家换些实惠的东西。 想通这一层,他便没甚顾虑就把制冰之法交换出去。 二人表面称兄道弟,实则各怀心思。 谈话间,袁熙又问了些甄宓的近况,得知这小妮子最近还好,心中也大为放心。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 小心问甄尧:“书册你要不要?!” 第四十九章麦田里说丰年 时光飞逝,转眼就进入到八月末。 田垄里的麦子愈发黄澄,燥热的夏风,夹杂着泥土和麦香的味道,直飘十余里。 这日刚过辰时,袁熙与幽州府的一众官员,身穿便服,只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走出城池。 沿着泥路行了约莫两刻钟,视线豁然开朗。 顺着土坡往下看去,山下的麦田里,密密麻麻,站满光着膀子的汉子。他们手拿镰刀,喊着号子,尽管烈日难耐,依旧难掩脸上笑意。 麦田旁边,女人搭好凉棚,备好茶水,随时准备为男人补给。 孩童们也是满脸欢喜,光着身子就在田间疯跑,欢笑声里偶尔还混杂着几声母亲的嗔骂。 这是丰收的时刻! 这是喜悦的时刻! 撸起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水,袁熙偏头看向田丰,笑道:“先生,看来,今年不光是这些百姓,就连咱们也能过个肥年了。” 田丰正在和沮授指点江山,听袁熙与之说话,连忙侧过脑袋来回道:“这都是州牧爱民如子,不光减免这些百姓赋税,还借给他们器具和耕牛的结果。” 袁熙笑着摇摇头,然后迈步朝土坡下的麦田奔去。 身后的一众官僚紧随其后。 一进入田间,众人面皮白皙,衣着不凡,很快就引得众人侧目。迎着众人目光,袁熙面容含笑,提步走入一箩筐黄澄澄的麦子前。 他一手抓入,捧起一捧麦子。 先是重重嗅上一口,然后笑着看向旁边的老农,说道:“老伯,您这麦子看着比别人家的大上许多啊。” “公子好眼力。”老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这庄稼呀,和人一样,你要是精心伺候他,这庄稼自然就长得好些。” “那你这麦子能卖给咱吗?咱想拿回去当种子。”袁熙试探性问道。 “公子...”老农以为袁熙要强买强卖,顿时泛起难色。 “放心,绝对亏不了你的,就按市面上两倍的价格如何?”袁熙伸出两根手指,又道,“如果您帮着把这小麦,种上这片麦田,我还重重有赏。” 老农下意识想拒绝,但他见袁熙衣着不凡,只能咬牙问:“公子是谁?” “咱家公子是幽州...”袁华一步上前,张嘴就要说出“州牧”二字。 袁熙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开口说,“我不过是幽州一个闲人,不值得老伯挂念。” 话虽如此,但老农已决这些人的不凡,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袁熙命人带上麦种,继续往前走,凡是颗粒大的麦种,通通都花重金购买下来。 半晌过去。 一行人来到一处林荫下休息。 这地方位于山脚下,绿草成群,树林茂密。 一到地方,袁华等侍卫先铺好毯子,周围的官员各自按照级别,坐在上边休息。 袁熙和田丰、沮授二人坐在一颗大树下。 跟前,堆放着几筐黄澄澄的麦种。 看着黄澄澄的麦种,袁华不解问:“公子,您要这麦子有啥用,不就是长得个头大些么?” “你呀多读读书吧。”袁熙没好气白了眼袁华,耐心解释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这麦子的种子个头大,长出来的儿子个头自然也不小。” 虽然他分不清里边的基因。 但通过不断的选种,去除颗粒小的麦子,保留颗粒大的麦子。如此多重复几遭,小麦的产量也能提升不少。 虽说不能与化肥相比,但也是极有益处。 一旁的田丰自是知晓其中道理,他一挥袖袍,走上前来禀道:“州牧此举,利国利民,合该在整个幽州推行才对。” “我也正有此意。”袁熙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还打算成立一个官署,类似于大司农一般,专管幽州的农桑之事。” “这选育麦种,便是他的职责所系。” “州牧打算让谁来担这个担子?”一侧的沮授抹了把脸色汗水,插话道。 “二位先生可有推荐人选?”袁熙笑着问二人。 因为未曾压抑着声音,在场休憩的官员纷纷坐直身子,侧着耳朵往这听来。 这么个要紧官职,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极具吸引力。 “韩珩韩长使如何?”田丰沉吟片刻,试探性回道。 “他还得教授学子,怕是抽不开身。”袁熙摇头否决。 “那...卢毓,卢小公子呢?”沮授看着袁熙目光,一板一眼地说出心中答案。 袁熙又摇摇头。 这下,二人明白过来,州牧这是心中有了人选。 州牧跟自个儿客气客气,二人自然不能当真,于是对视一笑,说道:“既如此,那就请州牧自决。” “甄俨如何?”袁熙点道。 甄俨? 这不是甄家二公子,州牧的妻兄么? 此前翘首以盼的官员纷纷泄了心气,田丰和沮授也是一惊。这甄俨原先只是一县令,这掌管一州之农桑之事,他能行么? 别人还不得说州牧,任人为亲? 二人正待开口劝解,袁熙先一步打断道:“二位先生放心,这事儿我足足考虑一月有余。我也曾与甄家深入探讨过此事,此间事,有甄家相助,倒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就不信了,就是选育个种子,协调物资,甄俨还能完不成? 他出手阔绰大方,甄家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田丰和沮授这时才明白州牧意图——要甄家再出钱财。 不过话虽如此,二人还有些担忧,这甄俨的官职,到底该如何定。毕竟,他之前只是一个五百石的县令,忽然成为一州级别的官员。 下边人肯定怨气四起。 袁熙也知二人的为难,笑着开口说道:“二位放心,这官署暂时由我监管着,甄俨不过是以议郎的身份,协助我处理而已。” 议郎乃是六百石的官职。 这个职位在汉代异常宽泛,名义上属于皇帝的秘书。实际上,只要朝廷征辟人才,不管这人名声多大,通通都得从议郎干起。 哪怕是卢植,此前被贬官夺去职位。 重新做官,也老老实实从议郎开始爬。 二人听说只征辟为议郎,顿时长松口气。 对于袁熙的这个安排,二人心悦诚服,田丰先笑了笑,朗声道:“甄家也是中山大族,甄家公子才学非凡,能入幽州做事,自然是我幽州之福。” 两边林荫下的官员一听田丰发话,纷纷收回耳朵。 第五十一章战事起 半月后。 一队五十余辆马车的车队缓缓驶入蓟县。 车队最前的正是自中山来的甄俨。 此刻,他一手抓住车沿,掀开车帘往外查看。 但见街巷上人潮如涌,喧哗阵阵,穿着各式衣物的行人,谦虚礼让,不敢有半点儿斗殴之迹象。 哪怕是发生摩擦,也只是互相瞪上一眼,然后立马拉开。 甄俨暗暗心惊。 毕竟,燕赵之地靠近边塞,这儿的游侠居多。 说好听点儿是游侠,说不好听那就是一伙强人,遇见什么不快,拔刀相向就是。 以往他来这儿时,街上始终飘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正在他疑惑间隙,前边的路段忽然响起一阵骚乱。接着,人潮赶快分散两边站立,强行让出一条宽敞的甬道来。 甄俨定睛一看。 袁熙着一马当先,在十余骑的护佑下打马而来。 上次见着袁熙,还是在两年前。 不过,虽然两年不见,但甄俨还是第一眼认出袁熙,比之两年前,这位州牧脸上少了些怯懦。 多上些上位者的风霜。 不待袁熙行至身前,甄俨赶忙侧身走下马车,静静等候袁熙到来。袁熙见到甄俨,先是笑着一挥手,然后滚鞍下马,疾步奔走。 抱拳道:“兄长远来辛苦,是熙怠慢了!” 甄俨赶忙弓腰摆手,一脸惶恐地回道:“州牧日理万机,俨一介无名小卒,哪里值得州牧耗神费力?” “兄长说笑了,你是宓儿的兄长,那自然也是我的兄长。”袁熙却是不饶,一把拽住他下坠的身躯,谑道,“今儿个这里没有州牧和议郎,只有兄长和妹夫。” 说罢,不待甄俨拒绝,便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拉着甄俨走上马车。 直奔州牧府去了。 来到州牧府的议事大厅。 田丰、沮授、卢毓、韩珩等人早早在此等候。一入内,袁熙便拉着甄俨一一介绍:“这位是元皓先生和公与先生、” “兄长应该认得的。” “二位前辈德隆望尊,乃冀州名士,俨怎能不认得?!”甄俨先对袁熙一笑,然后又对二人抱拳道,“俨见过二位先生,还望二位先生今后多多指教!” 二人轻捋胡须,对视一笑后,微微颔首。 对于这位州牧的大舅哥,二人早有耳闻。 不说别的,暂且不说这为官如何,至少这为人处事上不那么盛气凌人。 接着,袁熙又指着卢毓介绍道:“这位就是卢公的麒麟儿,卢毓,日后你二人共处的时间多些。” “州牧说笑了,毓比之父亲差之远矣,哪里担得起麒麟儿这一称呼。”卢毓谦虚一笑,但言行举止无不充斥着淡淡的骄傲。 甄俨不敢怠慢,一挥袖袍,对准这青年作上一揖。 叙礼毕。 袁熙一挥手,示意众人依次坐定。 转动着眸子扫视一圈,袁熙才道:“诸位,日和大家同在幽州共事。诸位也不必念着我的面子,偏袒甄议郎,若是他有错,你们只管指出来。” “不光是他,就是我,若是犯了错误,你们也只管指出来就是。”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四位也与袁熙熟络起来。这当儿一听袁熙说出此话,田丰当即笑着回道:“使君从谏如流,丰自愧不如。” “哈哈哈...元皓先生,你什么时候也学起这酸话来了?”袁熙忍不住笑问道。 一旁的沮授也一撇嘴,打趣道:“是啊,咱以前也没发现,这田元皓这张嘴儿里边,竟能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语,放在以前。” “我是绝不敢相信的。” “好你个沮公与,你忘了你自个儿前几日的丑事了么?” “什么...什么丑事,我怎么未曾记得?” 二人多年老友,一通玩笑暖场后,现场气氛变得格外热烈。 袁熙也懒得听他们的趣事,正待询问正事,忽然听得外边响起一阵喧哗。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纷纷回头侧目看去,袁华神色沉重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件。 “公子,子龙将军派人送回来的急报。” 袁熙走下主位,接过书信。 展开一看。 书略日:“黑山贼张燕率军自上党出代郡,似有犯边之意,还望州牧早做准备。” 袁熙看完,又把书信传阅众人。 览毕,田丰忙抱拳道:“州牧,代郡乃我广阳郡西北之屏障,不容有失。某请亲率一军,亲自前往代郡,守城击贼!” “此事还是我去,元皓兄稳坐中枢,负责调停粮草即可。”沮授争抢道。 “为何不是你调度粮食?我去统兵?”田丰反问。 “元皓兄,这马上安天下,御敌于疆场非你之长,你又何必与我相争呢?”沮授摇摇头,低着声音劝解道。 此话一出,田丰反倒有几分不服气。 袁熙瞪了眼二人,拍板道:“好了,好了,二位先生无需争执。此战由我亲自领兵,沮授先生为军师,前去汇合子龙将军一道,痛击贼军就是。” “州牧!”几人同时惊呼出声。 州牧亲自出征,虽说能提震士气,但万一有个闪失。 那这仗直接就不用打了。 “我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袁熙一棱眉,声音中透着无从拒绝的决然,“三日后骑卒先行出发,七日后步卒稍后。” “袁华,你派人去告知上谷郡的张辽将军,命他务必守好城池,防备匈奴人入寇。” “是!” ... 七日后。 袁熙命袁华率亲卫军为先锋,领着五千骑兵,三万步卒,直奔代郡而去。代郡也就是今日的大同地区,距离蓟县也就三百多里地。 因为挨着草原。 向来是游牧民族攻击的薄弱点。 中国历史,百年看上海,千年看北京,三千年看陕西,五千年看大同。 中原王朝不知多少大好男儿,在此抛洒鲜血。 一旦此地破碎,再往南,中原大地,一马平川,便全然暴露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所以此地不能丢! 袁熙想着,握紧钢刀,催促着战马队伍快速行进。 行军八日时间,大军来到桑干城驻扎,一入城,袁熙就收到前方传来的战报。 班氏城、高柳城、北平邑、三城已尽数被张燕给拿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抢时间 城中军帐。 袁熙站在主位上,怒容满面,指着舆图破口大骂道:“焦触和张南这两头蠢猪,就是让一万多头猪,让张燕抓,抓半月都抓不完!” “这才多久,三城就陷落了!!!” 大厅内众将面面相觑,不敢发出半点儿动静。 一侧的沮授知晓事情既已发生,现在再责怪二人,也无益处。 他先是快步上前,安抚住袁熙,然后用手指着舆图说道:“州牧,这三城新破,仆料定张燕尚未彻底掌控,不如我大军先急行军,抵达道人,狋氏二城,卡住黑山贼东进之路再说。” 这二城位于高柳、班氏、北平邑的东南方向。 二城互为犄角之势。 如同一座拱门一般牢牢遏制住进入涿郡的道路。 袁华瞧了一眼,跨步上前,指着舆图的北边说:“公与先生,万一黑山贼不走东南方向,反而顺着北边,奔马城,宁县,广宁三城去呢?” “哈哈哈...这三城靠近边塞,墙高城险,而且又不富庶,张燕必不可能走这条道路。”沮授笑着摇摇头,对于自己猜测显然极为自信。 袁熙冲他点头一笑,当即举剑号令道:“袁华听令,你先率三千骑卒先行,汇合子龙将军,袭扰张燕大军,务必拖延张燕大军行进步伐!” “是!”袁华一抱拳,领诺而走。 “其余人等,随我休整一日,明日五更做饭,大军出发!” “诺!” ... 高柳城。 城墙上的尸体垒成小山高,鲜血如同红色的洪流,顺着阶梯往下流淌。 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水柱。 天上的白云已成了一片血色,漫天的秃鹫,盘旋在天空,随时准备饱餐一顿。 城池内,街道萧瑟,商铺关闭。 一名浑身鲜血沾湿,面容魁梧,下巴虬须密布的汉子,在一众兵马的护佑下,大步往前行进。 几乎每走一步,都能在地上形成一个坚实的血脚印。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支黑山军的统帅,张燕。 破城过后,他并未滥杀,只处理掉城中的抵抗力量后便下达军令。 有扰民者,定斩不饶! 行了约莫百来步,打对面走来一名精瘦汉子。 二人一见着,张燕大声笑道:“李大目,此战能这么快突破高柳城,你当居首功啊!!” “张大哥客气。”李大目一抱拳,咧嘴笑道,“俺早就听说,这焦触和张南二人就是个草包。没想到是这么个草包,这城门一开,这家伙就慌忙带兵出城逃命。” 前几日,他带人扮做商客,进入这高柳城。 蛰伏几日过后,昨夜后半夜,他带着上百弟兄,骤然暴起,猛攻拿下东城门。 本来城中守军颇多,大军一时无法赶到。 偏这焦触、张南两个草包。 仗还没打,先带着亲卫逃出高柳城。 主帅未战先溃,这下边军士士气一泻千里。 可以说,代郡的郡所所在,竟是被这几百来号人,先行打开一个硕大的豁口。 不说李大目,就连张燕自己都没想到。 三座城池,竟来得如此轻松。 他拍拍李大目的肩膀,咧嘴笑道:“要是这幽州军,都像这焦触、张南这般草包,那咱们的日子就好过许多喽。” 李大明点点头,随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张燕奔太守官署而去。 大厅内坐定。 张燕开始议兵,计划下一步往哪儿去。 只见他抽出佩剑,侧身指着舆图一路东边划,同时说道:“北边贫瘠,又有张辽和于禁驻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我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硬碰硬。” “东边,则是富庶的广阳郡和涿郡,袁熙这个世家公子哥,八成肚子里也没甚东西。保不齐,这会儿他正想着向他那老爹求助呢!” 张燕话音一落,立刻引得厅内众人一阵哄笑。 少时,他一握左拳,示意众人安静,直接下达军令道:“白绕你带两万人,作为大军先锋,先行抢占道人城。李大明,你率一队轻骑,前往北平邑,率军直取狋氏。” “遵命!”人群中立即有二将抱拳而出。 ... 翌日早间时分,霞光初升,白绕率领大军出高柳城,直奔道人城而去。两万大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绵延数十里。 密密麻麻,如同出巢穴的蚂蚁一般。 正中的大旗之下,白绕银盔银甲,胯坐黑鬃马,横古锭刀,威风凛凛。 “将军,高柳城叫李大目那个愣种这么轻松给拿了下来,接下来,咱们也得多使点气力了。”行进间,一名副将凑上前来,笑呵呵说道。 “老子用你来说?!”白绕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不服。 那焦触和张南真是废物! 李大目五百人,就把重兵把守的高柳城拿下,这让他情何以堪?要知道,黑山军虽然名义上归属张燕指挥,但这些兵马是归属于各家统帅的。 他和李大明就不对付。 今儿个见李大明兵不血刃,露了这么大脸。 白绕心中好似堵上一块大石头。 这不,张燕刚下达军令,他就率军急速飞驰出来。 一旁的副将被这一吼,讪讪一笑,缩着脖颈,打马往旁边折返。 白绕抽出腰边佩剑,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喝道:“大军全速前进,谁先登上道人城,咱赏他十个女人!!” 传令兵哈哈大笑,打马迅速在队列中穿梭。 不一会儿功夫,整支军队都沸腾了。 当天,大军往前推进五十里。 此时,距离道人城,也不过堪堪一百里。 最迟两天功夫,白绕的大军就能抵达道人城下。 夜幕降临,天儿也冷了下去。 无边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帷幕一般,遮天盖地,乌云遮月,天空中不见繁星点点。 吃过晚饭后,白绕的部众便美美睡去。 夜色笼罩下的营寨,一片死寂。 距离营寨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上千骑兵整装待发,为首的正是一身白袍的赵云,赵子龙。 此刻,他抬起脑袋,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穹顶。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嗖”一下冲了出去。 “出发!” 第五十三章无双赵云 “希律律...” 待行至距离营地还有五里地的平原,赵云忽然把手一招,勒住战马。身后骑卒纷纷停住战马,一脸郑重地望向主帅赵云。 赵云翻身下马,喝道:“把马嘴绑上!” 指令一发,身后的骑卒跟着翻身下马。 接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齐刷刷绑住战马的嘴巴。 这是为了保证战马不发出大动静。 随后,赵云还熟练地拿出一个木棍,放在嘴中咬住。 人衔枚,马绑嘴。 做完这一切,赵云虎眸往后一扫,翻身上马,带着骑卒往前推进。此前,袁熙让他带一千骑卒剿匪,损失一些兵卒。 这才没能袭扰住张燕大军。 如今,袁华率三千骑兵来合军。 加上他这儿原先部众足有三千多骑卒。 三千多的骑兵,别说光袭扰这支先锋军。 就是趁着混乱,把这股敌军打残废,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赵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夜袭。 望着越来越近的营寨,赵云心如止水,丝毫不为此行担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清晰看见寨门前,哨塔上的军士正打着呵欠,一脸疲倦。 战马的冲锋,真正能保持全速,至多也就五百米左右。把起步的距离算上,撑死也就三里地的距离,所以当战马一进入到冲锋范围。 赵云一扬长枪,身后的骑卒面露凶光,以排山倒海之势,狂奔而出! 一瞬间,大地颤抖。 空中的乌云被震得散开,露出一轮皎洁的圆月。 这时,寨门前的守军就是再蠢,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一脸惊慌,扯着嗓子大吼道:“敌袭,敌袭!!敌袭!” 话音刚落,几根箭矢便把它们钉在哨塔上。 上千骑卒奔腾着涌入寨门。 拈弓搭箭,先是极有规律的先进行两轮齐射。 “咻咻咻...”漆黑的箭雨,刺破空气,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然后重重钉入黑山军军士的身体。 一瞬间,营门口垒起一层尸堆。 惨叫声、呼救声,求饶声,响彻成一片。 到处都是金属碰撞声音。 场面之惨烈,惊心动魄。 因为白绕大军一路急行,再加上此前得胜,志得意满。因此,今日扎营时,竟然未曾设置像样的防备,哪怕是鹿角都少得可怜。 赵云大军往里一涌。 里边的黑山军不知敌军多少,仓促接敌,一溃之下,整座营地便彻底乱了起来。 只见赵云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出海蛟龙,挑起一名黑山军。 然后振幅双臂,“啊”的大叫一声,重重把他一甩。 砸到一片黑山军。 因为天黑,黑山军并不知晓赵云等人兵力。 他们见赵云等人个个神勇,恐惧便如糜烂一般,迅速在黑山军中蔓延开来。 哪怕是有将领反应过来,仓促组织弓弩手反击。 也只有零星几支箭羽,软绵绵射向敌人。 不待他们组织第二波攻势,赵云战马飞抵跟前,长枪一扫,顿时在前排带起一片惨叫。 见主帅如此生猛,身后的骑卒也是个个嗷嗷直叫。 顺着赵云的方向往前猛冲。 黑山军的弓弩手“哇”的大叫一声,拼命往后奔逃。 白绕的大营呈现一个方形,共分前、中、后三营。前营多是新兵和弓弩手、中军大营是白绕麾下的亲兵,至于后营则是辎重。 这会儿前营一溃败,疯狂往中军大营奔涌。 中军大营的兵马听到敌袭,乌泱泱从营寨里涌出,前来接敌。 两边人马如同两道洪流,轰的一下撞在一起,引起一片骚乱。可怜那前营的新兵,前边去路被自家人堵住,后边又有赵云追杀。 回头一瞧,赵云等人如同索命的阎罗,刺动手中长枪。 前营战兵吓得撕肝裂胆,挥动兵器就往里挤。 “我...我日你娘,快给老子让开!” “别往前挤了,前边他娘的是阎罗王,别挤!” “哎哟,我日你娘,老子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 眼见混乱骤起,赵云麾下骑卒再度拈弓搭箭,然后松弦。 锐利的箭矢,破风而去,毫不留情地扎入到黑山军的面颊、后背、脖颈、咯吱窝。 带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这时他们都不需要再瞄准。 只需要把弓弩抬高,拉开弓,然后松弦。几乎每一次整齐的箭雨,都能在人堆中,犁出一片绚烂的血色花朵。 到处都是厮杀声。 营地内一片火光。 有尸体被火苗沾染,顿时泛起焦臭味道。 四轮箭雨过后,赵云跟前的大道上垒砌半米高的尸堆。鲜血汇聚到泥道旁的土坑里边,形成一潭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血潭。 赵云打马向前,战马踩着尸体,呼啸而过。 骨骼破碎的声音顿时响起一片。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赵云打的便是这主意。 这白绕倒是鸡贼得很,把精锐全都摆在自己的中军大帐身边,而且从前营到中军大帐,只有一条大路。 其余的都是小路。 这就迫使赵云不得不从前打到后。 如此消耗,莫说赵云是人,就是他是铁打的,也遭受不住。这一阵功夫,赵云浑身湿透,鲜血和汗水混杂在一起。 疲倦逐渐侵袭他的大脑。 四肢也开始变得僵硬。 他一枪挑飞一名上前的敌军。 然后回顾一看,发现他周围的骑卒失去速度,被步卒三三两两围攻,拖落战马,然后乱刀砍死。 同时,黑山军还设好绊马索,把自己的前军和后军隔绝开来。 因为他冲得太猛,前军只剩下百来名骑卒,而且这个数目还在迅速减少。 苦矣! 赵云心中长叹一声,忽然,一杆长枪破风而来,直取他的面门。赵云侧身一扭,右手一把抓住枪杆,然后猛地一拽,偷袭着踉跄着脚步前扑。 赵云怒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劈砍过去。 偷袭者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死了。 赵云喘了两口粗气,身体开始出现颤抖。 不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战意,对于战斗的渴望,让他身体止不住发出兴奋的颤抖。 “那就是常山赵子龙,快,抓住他,赏钱十万贯!!”一声激动的声音滑破夜空。 赵云周边顿时涌上十余名不怀好意的悍卒。 第五十四章破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赵云勇猛不假,但冲杀一阵气力早已亏空大半。 这会儿一听有赏,黑山贼马上跳了出来。 赵云丝毫不惧,他抹了把额上汗水,目光死死盯着此前说话之人。只见他着一身盔甲,正在十余名亲卒的护佑下,立于战场的远端。 正是这支大军的统帅白绕! 此前赵云率军掩杀之时,他立时胆战心惊,急忙躲到一处土坡后边。暗暗观察一阵后,他发觉赵云冒进,陷入重围,心中胆气顿时恢复大半。 为了维护自己统帅的形象,他再度走山坡,指挥战局。 哼哼,今日任你赵子龙是天神下凡。 也依旧难逃我白绕的长刀。 合该我白绕扬名天下啊。 “杀掉他!”冷冷盯着赵云,白绕忽然咆哮道。 十余名悍卒手持钢刀,登时围拢上来。 赵云不退反进,大吼一声,一拍胯下战马,战马猛地扬起前蹄,高高跃出包围圈,飞向白绕的位置。 白绕没想到赵云如此生猛,瞬间吓得撕肝裂胆,身形急速往后倒退,一边退还一边大喊:“挡住他,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立时就有几个亲兵上前。 赵云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借助战马的冲力,长枪一扫。 几个敌军的战甲就如同白纸一般,破碎开来。 枪尖掠过他们的身体,一时惨叫连连。 这时,白绕已快退到土丘之下,赵云大吼一声,高高扬起手中长枪,猛然往前一掷。 长枪刺破黑夜,在空中划过完美弧度,顺着白绕的胸膛。 狠狠透了过去。 把他钉在草地上。 白绕脚步一滞,挣扎几下,脑袋便无力地耸拉下来。 如泉水一般的血液,顺着枪杆流淌下来。 形成一道水柱。 周围的兵卒看得一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将军死了”,霎时,一股更比之前更为迅速的骚动,在黑山军中蔓延开来。 主将都死了。 那还打个什么? 冷兵器时代,只要战斗减员超过三成,这支军队便会溃散,这其中还包括受伤的。 如果一支军队还能够坚持,那么这支军队必定是一支铁军。 如果主帅被人当场击杀,那即使是铁军,怕是也难以抵挡。 白绕身死的消息一经传播,现场的黑山军哪里还管其他? 各自撒丫子奔逃。 现在,他们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两条腿。 赵云压抑住疲倦,急速上前,一剑斩下白绕的脑袋,绑在马上。然后抽出长枪,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把人头高举过头顶。 在营地内飞驰着高道:“贼将已死,贼军已死!跪地者不杀,跪地者不杀!!” 战场上,投降这种事情,就如同瘟疫一样。 只要有一个人投降,剩下人就如同中了魔咒一样,纷纷放弃抵抗。凡是赵云所过之处,吓破胆的黑山军望风而降。 只有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 及至天明,战斗彻底停息。 战后,赵云清点战损,此战己方伤亡七百多人,杀伤敌军接六千余人。 硬生生把这一支黑山军的先锋军给打残。 抹了把满是血污的脸颊,赵云沐浴着朝霞,扬起脑袋,平淡的面颊上难得露出一丝张狂:“去,传信给州牧,赵云已击溃黑山贼前锋。” “是!”副将一抱拳,领诺而走。 三千多的骑军,还是在阵地战中,击溃这么一支步军。 如此战绩,也足以让他们与有荣焉! ... 当天午时。 袁熙中军。 队列内,袁熙正与马背上的沮授交谈,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袁熙止住话头,朝前方望去,就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卒拍马而来。 喜悦的声音响彻旷野:“大捷、大捷,子龙将军率军击溃黑山贼一部,子龙将军率军击黑山贼一部!!!” 顿时,在行进的队列中引起一片骚动。 “大捷?”一名军士一愣。 “是大捷,我也听到了。”身旁的同伴低声附和道。 “哈哈哈...子龙将军胜了,子龙将军胜了,这下我看那黑山贼还敢不敢张狂。”越来越多激动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 袁熙面庞涨红,牵缰绳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一旁的沮授亦是满脸不可置信,黑山贼的前军,至少也是上万人。赵云的骑军若是拖延,阻隔还行,彻底击溃怕是有不小难度吧。 “公与先生,子龙为人向来稳重,此事应该是真的。”袁熙笑了笑,偏头看向沮授说。 “是啊,那接下来,咱们的处境就好很多了。”沮授虽然心中怀疑,但见州牧都如此说,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附和一句。 随后,大军急速前行。 终于在两日后抵达狋氏与道人两城。 因为道人城靠近高柳城,直面黑山军主力。 故袁熙便把中军安在道人城,剩下一部,由他麾下偏将王修率领,直奔狋氏而去。 道人城内。 恢复过来的赵云早早在县城府衙等候。 袁熙疾步迈向府衙。 二人在门口见着,赵云先抱拳行上一礼。 袁熙扶住赵云,随即对他一阵摸索,见他并无受伤,这才欢喜说道:“子龙将军不愧是一身是胆,此战,你当居首功。” “这都是马镫之效,再加上麾下兄弟以命相抵,子龙不敢言功!”赵云把腰弯得更深,一脸谦虚地回道。 “唉,东西再厉害,也终归是由人来使。”袁熙摆摆手,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说,“有功就该赏,我若是有功不赏,那麾下人该说我赏罚不明了。” “州牧...” 赵云还待再谦让,袁熙一挥手把他打断,以一种毋庸置疑地语气说:“此事你无须再说,这战功暂且给你记下,待此战结束,再一同封赏。” 说完,他举步往奔走。 身后的沮授紧随其后,路过赵云身边时,还不忘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进入大厅坐定,只见袁熙坐在主位。 沮授、赵云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一字排开。 扫了眼众人,袁熙先道:“如今黑山贼的前锋已溃,东进道路已被堵死,我正欲休书一封联合元才,让他堵住黑山贼的退路。” “诸位觉得意下如何?” “某虽不才,愿替使君走上一趟。” 第五十六章你,去把赵云干掉 这时,天空中还飘起蒙蒙细雨。 赵云亲率骑卒,从河道下游的浅水处,跨水过河。不经意往上游一瞥,黑红的河水,冲刷着尸体往下涌来。 秋风乍起,刺鼻的血腥味从河上涌入鼻腔。 “快!快过河,一粒多的粮食都别让这帮畜生带走!”赵云双腿一夹马腹,他胯下战马“腾”一下掠起波澜,如同游龙往前耸动。 下游骑卒很快来到西岸。 沿路一阵冲杀,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黑山贼大军便彻底溃败。 赵云趁势掩杀,追到城门下五百米处,才对准城门高扬长枪,随即打马折返。 城墙上的守军赵云如此神勇,顿时吓得撕肝裂胆,身体止不住颤抖。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血迹被晕染得到处都是。 乌泱泱一片,被胁迫的百姓重获自由,连忙上前,围住赵云的战马。众人义愤填膺,高举双拳,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多谢子龙将军救命哇,要不然,我们迟早被这群贼人给活活打死。” “该死的黑山贼,嘴上说得好听,不扰民。结果呢,一碰上州牧的军队,立马就把本性给暴露出来了!” “还请子龙将军率军冲杀,我等必定跟随将军...” “...” 摇了摇头,赵子龙勒住战马,看着众人说道:“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州牧的大军已在后边,黑山贼猖狂不了多久。” 他这是骑卒,若是去攻城。 那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去撞。 众人这才按奈住性子,在赵云的指挥下,当着城上守军的面,收割小麦。 不多时,城墙内有战将率领兵马出城搦战,赵云纵马挺抢,三回合刺敌将下马。 剩下的兵卒瞧见,顿时肝胆俱裂,一窝蜂往城中逃命。 此后一连两天,城中数次有兵卒搦战,只可惜皆被赵云打退。这下,张燕坐不住了,他拿起长刀,披挂上甲,亲自上城门来督战。 城墙上,张燕先觑了眼远处的袁军,又怒气冲冲扫了眼畏缩的部下,忽然指着一名部众喝道:“王河,你去把赵云斩落马下!” “啊?!”人群中一名中年将领惊了。 他满眼不可思议,看向张燕。 如果自个儿要有那本事,还在你这儿混饭吃么? 张燕也不管他,只冷冷喝道:“本将三通鼓响过后,你若是还不出战,一律按临阵脱逃定罪,军法可饶你不得!” 无奈之下,王河硬着头皮,在众将目光的注视下。 走下城关、出门搦战。 张燕亲自擂鼓助威。 一声鼓响,张燕回头一看。 王河的尸体已经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儿生息。旁边,赵云抽出长枪,对准城关一扬。 仿佛在说——还有谁?!! 张燕瞧得气血翻滚,怒目胸腔。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冲动。 经过这几场的观察,赵云武艺的确举世无双,他若是单打独斗,绝非敌手。 他是统帅,折在外边,这仗可就彻底没法打了。 赵云见自己的挑衅没有奏效,只笑了笑,然后领军打马折返。此后一连两日,张燕都未曾派兵出城,他只一面命人坚守城池。 一面派人收刮城中的粮食。 与此同时,袁熙的大军经过数日跋涉,也总算是来到高柳城外。袁熙当即命人扎住阵脚,摆出一字长蛇的阵型。 中军大帐放在黑河东岸,后边是一片开阔地。 赵云的骑兵屯兵黑河下游,随时可以过河突袭。 上游则是袁熙的辎重,哪儿水深,浮桥也不好搭建,张燕若是想攻,得从中下游先过河再说。 三万多大军,靠水扎营,足足绵延数十里。 中间大帐内。 袁熙端坐在首位。 下边,赵云在一众文武的注视下,一一汇报近日的战果。 斩杀敌将六名。 斩首八百级。 缴获甲胄数百,骡马数百... 几乎每念出一个数字,都能引得大帐内的诸将一点头。 待其汇报完毕,袁熙起身,拍掌笑道:“这一战,能打得如此顺利,子龙将军功不可没。接下来,还请子龙好生休整,剩下的交由步卒来就是。” “是。”赵云抱拳退了下去。 攻城战,绝非他所长。 ... 此后一连五六日,袁熙只扎住营寨,一面派人查看剩余北平邑、班氏城两城的消息,一面在正面与张燕的大军对峙起来。 这行军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随随便便就能打起决战来。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道,存亡之地,不可不察也!” 两边都是几万人的兵马,隔着一道河,遥遥相望。起初,两边都会派出少量斥候,互相窥探对方的底子,就如同下象棋一样。 你吃我个卒,我吃你个兵。 其实两边都是在暗中酝酿杀招,等到时机成熟,全军压上的时候,战事差不多快到接近尾声。 对于那些底层士兵来说,这场战争就如同绞肉机一般。 把他们的血肉绞得粉碎。 好在袁熙此前在官渡时见过些阵仗,这会儿倒也还算平静。 这日午间时分,他在大帐内转悠一阵,觉得心情烦躁,便反剪着双手,踱步往大帐外奔去。 “州牧去哪儿?”正在谋划的沮授抬起头,紧张问道。 “出去随便转转。”袁熙回头一笑,以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说道,“顺带去瞧瞧下边的军士,这仗一打起来,不知道他们还能活着多少。”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沮授放下手中活计,从舆图前起身,冲袁熙说道:“那我与州牧一同去看看,顺带检查各营寨的布置,免得叫张燕钻了空子。” 二人一同走出大帐。 这时,灰蒙蒙的天空上又拉扯起丝丝冷雨。 举目望去。 周围已是白茫茫一片。 原本河水呈现黑色的黑河上,泛起一阵薄纱般的雾气。 营帐前的泥地,土地松软,还散发着一股绿草的芬芳。袁熙脚步往前一迈,踩在上边,顺着营地内的行人道往前行走。 沮授紧随其后。 两边的帐篷前,在休整的军士见到袁熙,立即起身行礼。 袁熙面含笑容,一一挥手,示意他们免礼。 第五十七章巡营 顺着河边行走,江河自西北往东南蜿蜒不绝。 袁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时光如流,就如同这滚滚河水一般,从西北到东南奔涌,最终消失在远山的遮掩之下。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世界已有一年。 现在想想,真感觉如同一场梦。 他正愣神间,沮授忽然问道:“州牧,你觉得张燕此人如何?” “亦是当世之一方诸侯也”袁熙思索数秒,给出一个中肯的答案。 张燕能在太行山纵横二十余载,抗曹击袁、麾下军士十万。在这纷乱的乱世之中,也当得起一声英雄。 “是啊。”沮授一点头,抬头看向笼罩在云雾中的高柳城,说道,“张燕是个英雄,若是州牧能够收服他,想来对幽州也是一大助力。” “哈哈哈...”袁熙忽然大笑起来, “州牧为何大笑?” “公与先生好生张狂,如今我双方对峙在这黑河前,胜负尚未可知。你却想着让我招降张燕,这不是张狂是什么?” 沮授闻声,跟着一笑。 他一捋胡须,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张燕袭我城池,兴兵无名,此一败也。用人不明,导致前锋溃败,士气低迷,此二败也。 高柳城中百姓民心不附,他却妄图死守城池,此他之三败也。” “此战胜败已有定数,无非是困张燕多久罢了。” 袁熙却不似他这般乐观,又问:“那剩余两城的贼寇呢?” 在剩下两城,可是依旧还有数万贼寇。 沮授摇摇头,笑着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黑山贼虽名义上归张燕统帅,实则各自为战。他们若是顺,必能合力一处。” “一旦张燕溃败,其余贼寇必定一哄而散。” “最多不出七日,其余两城的贼军,就会灰溜溜退出我幽州边界。” 这就是贼寇。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袁熙听完这通分析,觉得有些道理,不过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说实在的,这时候他反倒希望这伙贼军来攻。 这样,他便能围点打援。 先吃掉这伙贼军。 二人在河边指点江山的间隙,雨稍微大了起来。 “啪嗒啪嗒”落在河边的芦苇上,砸得芦苇在风中摇曳。河上,密密麻麻雨点在上边跳舞,带起一阵轻轻涟漪。 见雨下大,二人赶忙撑开随身携带的雨伞,往上游的营寨巡查去了。 上游水深。 秋雨一下,黄澄澄的河水顺着河岸蔓延上来。好在,营地是扎在一处山脚,从黑河到营寨旁边,还有足足三里地的距离。 袁熙赶到时,洪水才堪堪与岸边齐平。 负责守卫的将领连忙迎上,笑呵呵讨好道:“州牧,公与先生,你们放心,末将把粮食都放到坡上边,盖好了草垛,这水淹不到这儿。” 袁熙一点头,跨步走入营寨。 一条两丈宽的大道从头贯穿到尾,大道之上,又还分布着数不清的小道。 道路两边,一个个帐篷如同蘑菇一样,整齐排列。 黄泥路经过雨水浇灌,已变成一滩烂泥。一脚踩着上边,整个脚后跟便会裹上一层厚厚的泥浆,连步子都沉重不少。 强忍住不适,袁熙和沮授继续往前走。 那将领跟在屁股后边,亦步亦趋。 道路两边军士见到自家上官如此,顿时也打起精神来。他们这些底层军士不认识袁熙与沮授,但认识自家耀武扬威的上官。 上官都如此,他们能怠慢了? 于是纷纷对准袁熙二人行礼。 越往里走,袁熙发现,这里头的队伍越发混乱,毫无军纪可言。甚至,还有军士在营帐内喝酒,吵吵闹闹,乱成一窝蜂。 把脚步停在一处帐篷前,袁熙脸色发青,眼珠子瞪得老大。 “赵武!” “啊,小的在!”一旁的将领不顾地上泥浆,跪倒在地上。 袁熙咬牙切齿,血红眼珠,几乎是咆哮着嘶吼道:“去,给我把那些喝酒的军士,都他娘的拉出来,砍了!” 这仗都打到这地步,这些人还敢喝酒? 袁熙气得肺都要快炸裂。 赵武跪在地上,正欲开口求情,袁熙忽然把脸一黑,喝道:“快去,你不去摘他们的脑袋,老子就摘你的脑袋!” “啊...是是是。”赵武惊出一声冷汗,赶忙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 不一会儿功夫。 凡是在军中酗酒的军士,迷迷糊糊,被反绑着双手,拉了出来。 然后一字排开,跪倒在泥浆里边。 不时还有说有笑,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大事儿。 周围,看热闹的军士纷纷走出营房,盯着跟前排开的兵卒。 起初,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赵武大吼一声,环视着众人喝道:“这些人不尊军令,胆敢在营中酗酒,本将今日按照军法,斩他们的脑袋祭旗。”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 跪在地上的军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赵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将军,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将军...” “赵武,我日你娘,你他娘的还真敢斩我们?!” 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哭喊响彻营地。 赵武脸上横肉一抖,高举左手,猛然往下一挥:“斩!” 身后,手持大刀的刽子手快步上前,举刀挥落。 刀落。 一颗颗西瓜似的脑袋,掉落在地上,如同从藤蔓上掉落一般。鲜红粘稠的液体,顺着断颈处喷涌出来,顿时把泥地染得绯红。 刺鼻的血腥味一下扩散开来。 周围的军士捂住口鼻,纷纷往后倒退。 整个人为之一震。 远处,袁熙冷冷注视着一切,直到军士的面庞上写满敬畏,这才收敛冷色。 这时,赵武擦了擦脸上血水,一路小跑过来。 “州牧,都处理完了!” “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是再在营中出现这等事情,小心你的脑袋。”袁熙说着,脸上忽然变得杀气腾腾。 “是是是...”赵武连连点头哈腰,一脸讨好。 接着,他抬头指了指灰蒙蒙的天,提议道:“州牧,公与先生,你看今日这天也不作美,不如先去我的大帐烤烤火,再经决断?” 袁熙侧身,看了眼身体沾湿的沮授,说道:“也好。” 第五十八章郝昭 大帐内。 袁熙坐在漆黑的案头后边,沮授坐在他右边的小桌。在二人跟前的空地上,一炉烧红的炭火“劈啪劈啪”,散发出令人暖心的热意。 赵武忙前忙后,一面端来糕点,一面为二人拿来毛毯。 他是幽州军的一名杂号将军,今年四十岁的年纪,这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袁熙把看守军粮的任务交给他,不是因为他能干。 而是手下的确无人可用。 再加上下游有赵云守着,这才对他“委以重任”。 “赵武。”看着他忙得像个仆人,袁熙眉头一皱,喊道。 “啊,末将在!”赵武当即停下手中动作,恭敬站立在原地。 脑子里开始回忆,从袁熙进营门到现在,自个儿到底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你在军中多少年了?”袁熙问。 “回禀州牧,末将自黄巾军霍乱天下之时,投身军伍,如今已有十七年矣。”虽不知道州牧为何问这些,但既问到嘴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十七年? 那倒是真够久的。 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在血泊中倒地不起。 这人能活到现在,倒也还不算什么酒囊饭袋。 袁熙心中暗暗品评一番,忽又想起这支军队此前军纪散乱,于是发难道:“既是军中老将,行军期间不许酗酒,为何连这点儿道理不都懂?” “万一贼军袭营怎么办?!” 赵武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他也不狡辩,只一跪地,抱拳请罪道:“末将治军无方,还请州牧降罪!” “哼,暂且记下你这一过,等战后再行问责。” “多谢州牧。” 二人谈话间,一旁的沮授眉头紧锁,一手轻抚胡须,一边盯着桌上的简要舆图。 袁熙瞧见,小声喊道:“公与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对?” “哦,没有。”沮授如梦方醒,连连摇头,手指着桌上的舆图说道,“这简易的舆图倒是画得好,仆一时看得入迷。” 袁熙闻声,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但见牛皮之上,用简要的笔墨标着各处营地。其中以点为营城,以横为河,以圈为山为谷,还画着各条行军路线。 甚至,还把各处驻守的兵力、配比也都画了出来。 一目了然。 “这是谁画的?”袁熙暗暗惊疑,转头问赵武。 赵武伸长脖颈一瞧,笑道:“这是末将麾下的一名斥候曲长画的,末将看这图画得还有几分道理,便把他留在大帐中。” “人呢?叫什么名字?”袁熙一脸急切,追问道。 “郝昭。”赵武思索片刻,回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袁熙豁一下站起。这人的大名,他是如雷灌耳,那位被曹真看重,守住陈仓,忠勇无双的魏国将领。 他在史书出现的笔墨不多,就如同一颗流星一般,掠过浩瀚天际。 但他的战绩,也足够令人铭记。 不过袁熙记得,这人是少年从军不错,但好像是并州人。 难道是重名? 为了确定,袁熙强压住激动,再次确认道:“你说的郝昭,是哪儿人?” “哦,他是并州人氏,去岁征官渡时,调拨到我幽州军麾下。末将见他有些几分机灵,便做主,把他带回幽州来。”赵武小心翼翼说着。 “快,把他叫来,我要亲自见他!”袁熙双眸一热,火一样灼人。 州牧这么对准小卒如此在意? 按大汉军制。 伍长、什长、都伯、曲长、军侯、别部司马... 这曲长仅仅只是个带二百人的小喽啰,何至于州牧如此惦记?不过,既是袁熙下令,他哪敢质问,只得走出营帐,叫来传来兵。 “去,把郝昭给我叫来。” 传令兵领诺而走,不一会儿折返回大帐。 “人呢?”袁熙问。 “禀报将军,郝曲长领着部众,顺着河道巡视去了。”小卒恭敬答道。 ... 河道上。 雨还在下,只不过稍微小了些,变成丝丝细雨。 一队五十余人的骑兵斥候,勒住缰绳,警惕地沿着河边行走,一对眸子绝不放过每个角落。 他们个个军容齐整,左配长弓,右挂长刀。 只一看,就有股子彪悍气势。 走在最前边的是一名二十五六岁,身高八尺,面容坚毅,眉扬如剑,虎体猿腰的青年。 正是这伙斥候的头目,郝昭! 沿着黑河行了约莫一刻钟,一名精瘦的兵卒凑过身来,试探性问道:“头儿,这走了也有一段路了,要不咱们回去吧,反正这天儿,那些黑山贼也不会出城。” 郝昭没有说话,他缓缓侧过脑袋,剜了那人一眼。 小卒讪讪一笑,缩着脖颈退了回去。 队列再度恢复安静,只有马蹄声踩着泥土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左望,河面上已是雾气朦胧。 河对岸,几棵枯败的老树,在寒风中摇曳枝干。 上面还站着几只被雨打湿羽毛的寒鸦。 郝昭一手勒住缰绳,一边催促跨下战马往前走。 坚毅的面容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愁容。 他也是骑卒。 本来这一战,他以为能跟赵子龙一起,策马纵横,扬名天下。怎料,却被自家主将拉着,只作斥候,看守这粮草。 乍一得知这消息,他整个人就如同在冬日被浇上一盆冷水。 只觉四肢冰凉。 不过,作为一名军官,服从上官的命令才是最主要的。虽然他心中不爽,但军令已下,自己也只能接受这个命令,沿着河道巡查。 往前仔细搜查了半个时辰,一点儿敌情都不见。 郝昭回头一扫,自家部众一个个衣裳湿透,成了霜打的茄子。蹙紧眉头,郝昭往前一指,朗声说道:“看见那处山头儿没有,走到哪儿,咱们就回去。” “是!” 众人齐声答应。 倏地,有眼尖的骑卒发现,对岸出现零星黑影。 起初他还以为是眼花了,擦了擦眼睛,发现黑影并未消失,于是冲郝昭说道:“头儿,头儿,对边好像...好像真有人。” 众人闻声,纷纷冲对岸看去。 果然就见一片烟雾朦胧中,出现一堆黑影。 接着,是一声声船只下水的声音。 “快...快去通知赵武将军,贼寇要渡河,贼寇要渡河” 第五十九章鏖战 “什么?!”袁熙一下站立起来,看着来报信的骑卒问,“你是说,黑山贼用船只渡河,现在已经越过黑河,直奔粮仓来了?” “是,是...”骑卒重重喘上两口白气,又道,“郝大哥说,让赵武将军早,早做准备,免得让黑山贼逮住空子。” 赵武这时挺直身子,对袁熙抱拳道:“州牧放心,某这营寨不说固若金汤,但也下了一番苦功夫,还请州牧和公与先生先回中军,某自能退敌。” 袁熙丝毫没有理会赵武的提议,他摆摆手,大踏步走出营帐,吼道:“敌袭,敌袭!传令兵,敌袭,快去做好准备。” 被这一吼,此前处于紧绷的士卒登时惊醒起来。 各自所属的军官,当即大声吆喝,招揽自家部众: “左营第一队的,给老子来。” “左营第五队的,这边!!” “右营的...” 每响起一声吆喝,都会有一队军士急速靠拢。 短短一刻多钟时间,原本安静的大营,便彻底进入到完全的战备状态。 袁熙没托大,同时派人去中军大帐求援。 那边也传来消息,有黑山贼出城搦战。 哨塔上,袁熙听到这消息,当即眉头一拧。 一旁的沮授略微一思索,说道:“州牧,我看这是黑山贼声东击西之计,正面应为佯攻,此地才是主攻才对。” 要不是郝昭提前发现。 这粮仓还真有可能危矣。 “那好,从中军调两千兵马过来,剩下的坚守中军大帐。”袁熙点点头,发号施令道,“同时命子龙将军,率军袭扰西岸敌军。” “州牧,现在水位上涨,子龙将军的骑卒暂时过不去河。”沮授提醒道。 袁熙一拍脑门。 同时也暗骂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的赵武急得满头大汗,红着脸催促道:“州牧,公与先生,这儿太危险了,你们还是快回大帐去吧。” “这儿距离前营都还有两里地,怕个什么?难不成,贼人的箭羽还能飞过来?”袁熙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喝道,“快去御敌,这营要是破了,我摘你的脑袋!” “哎呀...”赵武满脸焦灼。 “快去!” “是!” 赵武顺着梯子“蹬蹬蹬”走下中营的哨塔,然后直奔前营去了。 袁熙的和沮授的这个位置极好,打这儿望去,整个营地一览无余。而且,此地距离前营有一段距离,任何投掷类的武器,根本无法抵达。 很快,一阵马蹄声掠起,三十余骑卒冲入营地。 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赵将军,黑山贼来了!”一进营地,满脸是血的郝昭转动目光扫上一圈,扯着嗓子吼道,“赵将军,黑山...黑山贼了。” “行了,别他娘的嚎了,赶快到你的位置去。”赵武在他侧身的哨塔上笑骂一句,指着他正前方的哨塔说。 郝昭一笑。 当即滚鞍下马,回归到本阵中。 此刻,万物寂静,只有细雨落在棚顶以及军士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忽然,惊响乍起。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一颗颗出土的萝卜一样,同时出现在眼前。 放眼望去,至少也有大几千人,绵延到视线尽头。几千人踏步往前,登时地动山摇,震得土坑里的黄泥水扑通扑通往外跳。 越来越近。 待敌军进入到一里地的距离,赵武配备的投石车率先投掷。 一颗颗灰白的石头,被军士放入器械中,然后猛然投掷出去。硕大的石头,在空中掠过完美的弧度,然后重重落入人堆。 砸得黑山军血流成河。 若是从高处俯瞰下去,一排的石头落下,都能在队列中带起一片猩红。不过很快,那猩红就会被黑压压的人流,再度填补。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 一旦进入到白刃战,就是一砍我一刀,我刺你一枪。 看那边先崩溃。 赵武的第二轮攻击,则是弓弩。 这时敌军已扛着投石车的攻击,冲到寨门不远处。 赵武大手一挥,一名名弓弩手拈弓搭箭,对准下边的黑山军。 “放!”一声大吼声泛起。 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离弦而出,冲抵最高点,猛然下坠。 插入到冲锋贼军的面颊,脖颈,后背,嘎子窝...,到处都是哀嚎,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尸体。 仗打到这地步,一旦跌倒在地。 便再也没有站起可能。 因此,哪怕是中箭,只要还有口气儿在,也得继续咬着牙往前冲。 这两轮攻击完毕后。 黑山贼硬是凭着韧性,冲抵到寨门口。 “啪嗒啪嗒”,一根根长梯搭在营寨上,黑山贼如同蚂蚁一般,手脚并用,疯狂往上耸动。 尖耸粗大的撞门巨木被数名士兵合抱,猛地撞向寨门。 “咚咚咚...”的发出震山响。 营寨下,手持刀枪的黑山军悍不畏死。 营寨上,全副武装的幽州军亦是毫无惧色。 两边人马就如同两道洪流,轰的撞到一起,连空间都为之一震。 哨塔上边。 袁熙一手按住身前的挡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焦灼的战斗。 只见郝昭手持一把大刀,立在一处营寨门口上,一名黑山军的小卒刚上来,他大刀一挥。 那人的脑袋被削去大半。 黄,红、白三种液体挥洒半空。 倏地,一杆长枪冲他左边刺来,郝昭往后一闪,顺势用下腋夹住枪杆。 猛往上一拉,偷袭者的身躯腾空而起。 郝昭狰狞一笑,举起大刀,劈向那人腰间,这一刀何等气力,竟直接把那人的腰劈成两截。 鲜血、内脏哗啦啦往下流。 淋了下边冲锋的贼军一头一脸。 郝昭捡起地上遗留的长枪,扫了一圈,往下一掷,直接在人堆中穿过一名黑山贼头目的胸膛,把他钉在地上。 袁熙看得是热血翻滚,面颊发烫,暗道一声:好一个猛张飞! 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侧,瞧见赵武指挥若定。 不由得频频点头。 一旁的沮授却是皱起眉头,侧身说道:“州牧,仆感觉有些不对啊,这些黑山贼虽然勇猛,但人数却是不多,照这样下去,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第六十章殊死一搏 这时天已开始擦黑。 黑河两边厮杀声此起彼伏,刺鼻的血腥味混在泥土里边,风一吹,顺风飘散十余里。 黑河上,张燕身披铁甲,手持长刀,横立小船船头。 身后,密密麻麻,一片小船上挤满自家部众。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这秋日的一场秋雨,让黑河水位上涨,赵云的骑卒无法跨越黑河,到河岸西边阻隔自己。 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袁熙的中军大帐。 也不是袁熙的辎重。 而是赵云这支让他吃尽苦头的铁骑。 若是处理不掉赵云,他连撤退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赵云和他的幽州骑卒,今日必须消亡。 为了这个机会,张燕足足等了快一个多月,好在上天见怜,总算让他等到这机会。 想着,张燕咧嘴一笑,摊开手掌,闭上眼眸,任由细雨打在身上。 涟漪荡漾,雾气丛生的黑河下游,赵云的溃败仿佛就在眼前。雨愈发大了起来,打在船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这世界很吵,四周都是撕心裂肺的呼嚎。 又很安静,只有雨点拍打在船只上发出些许噪音。 飘了约莫一刻多钟。 一声惊呼骤然打破宁静。 “将军,到了!” “登岸!”张燕猛一睁开双眼,冲军士嘶吼道。 喊声一落,旗手当即跑到船只高处,往右一打红旗,接着,乌泱泱的船只便整齐往岸边靠拢。 岸边。 赵云冷冷一笑。 他现在麾下的人是骑卒不假,但哪怕是没有战马,在这路上,他也丝毫无惧来犯之敌。 看着正要靠岸的黑山贼,赵云麾下部众往前一踏,伸出长矛。 直勾勾对准要靠岸的贼军。 因为雨大,箭矢的尾羽粘上雨水,变得沉重不堪。 所以现在这战局,只能变得极为简单。要么黑山贼用身体挤上岸,要么赵云等人用长矛,把他们阻隔在河边。 仗着人多势众,黑山贼张牙舞爪。 他们纷纷来到船头,挥舞中手中钢刀,对准岸上的骑卒耀武扬威。五米、四米、三米... “杀!!” 船头距离岸边还有一米多,赵云爆喝一声,挥舞长枪刺入一名黑山贼的心窝。 那贼寇疼得五官扭曲,捂住心窝,张大嘴巴大声呼喊。 赵云抓住枪把,顺着右边一转。 贼寇“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跌下渔船。 接着,他长枪一震,继续往前刺动,枪尖如龙,几乎每一次刺出都能直中敌人要害。 战场杀敌,得使巧劲。 四两拨千金。 主要概括就是三字:稳、准、狠。 不能像个傻大个似的只知道用蛮力。 而是要瞅准时机,用最小的气力,直逼对面要害。其实,中国武术并不是花架子。 而是真真的搏杀之技。 赵云显然就是其中的好手,短短数息之间,已经有十余人被他刺下船只。此刻,他浑身鲜血沾湿,带着体温的血,打在脸上。 浓浓的战意,顿时让赵云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发出颤抖。 他一枪刺倒一名贼军。 抬头一看。 但见一连串的河岸线上,自家部众正舞动长矛,把想要靠岸的船只往河中驱赶。 河上,战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往前挤。 河下,一名名将死不死的贼军,漂浮在水面上。 一个个人头,如同西瓜似地在上边拨动。 幽州秋天水寒,身上衣袍一浸水,顿时变得和铁一般重,拽着他们的身体往下沉。 一轮圆月高挂穹顶,散发出清辉的月光。 若是从天上看去,黑、红,白三种色彩相互交织。 白色的,是皎洁的月光,黑色是滚滚的黑河水流,红色的则是两边士卒喷涌的鲜血。 赵云征战多年,见到这场景非但不怕,反而再度激起战意。 这时,上方传来一阵骚动。 赵云一看,原来是自家部众的队列出现缺口,十余艘船瞬间冲抵岸边。赵云绰抢上前,吼道:“来几个人,随我堵住缺口。” 立刻就有五十余亲兵紧随其后。 两边人马见着,分外眼红。 赵云振奋气力,手中长枪一扫,冲在最前一排的黑山贼破甲而倒。顿时,还在后边的贼军一滞。 趁着这空挡,赵云麾下部众抵住缺口。 正是奔如雷,疾如风。 赵云不给这些黑山贼喘息之机,他一步上前,提抢刺中一名贼军,然后把他的身躯往人堆一甩,登时砸到一片贼军。 见主帅勇猛,前来支援的骑军也是士气倍增。 他们血红双眼,咬牙切齿,握住手中长枪猛地往前刺动。 贼军惨叫连连,血肉翻飞,赵云部众手中长枪就如同后一根根钻头一样,无情往前一刺一收。 有的部众因为发力太猛,长矛直接刺到贼军骨头里去。 来来回回拉扯半天都没拉扯出来。 看着如此勇猛的骑卒,这些岸上的黑山贼吓得撕肝裂胆。士气这东西,虚无缥缈,但也是最能反映出战局走势的。 这会儿,对于这些底层士兵来说。 什么奖赏,什么未来。 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们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赵云抓住他们心神动荡的间隙,粗着脖颈嘶吼道:“跪地者不杀,跪地者不杀!” 身后也跟前响彻劝降声:“跪地者不杀...跪地者不杀。” “哐当...”一片劝降声中。 刚刚登上岸的黑山贼放下武器,抱住双手,齐刷刷跪在地上。 船上的张燕看见部下临阵投降,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儿没从船上飞过来,把这些部众跺碎了喂狗。 一旁的一名副将脸成了苦瓜,摇头道:“将军,今日咱们算是败了。” “哼,败什么败,没看见他们人越来越少了么?”张燕瞪了副将一样,指着岸边说道。 副将看向岸边,疼得嘴角抽搐。 赵云的部众是在减少,但他们自个儿人死得更多,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哪怕是全歼赵云。 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燕却是和他想得不同。 自己的人数比赵云多。 哪怕是两三个换他一个,那也是赚的。 想到这里,张燕猛一发狠,亲自操纵战船靠岸,同时高声呼道:“擒杀赵云者,赏钱十万,官升三级!!” 第六十一章战后 雨越来越大。 豆粒般大小的雨点,毫无保留地从灰色穹顶坠落,落在地上,砸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惊雷滚滚,几道银白色的闪电掠过上空。 把漆黑的夜色撕开一道裂痕。 张燕狰狞面庞,手持长刀,站立船头亲自奔东岸而来。作为一名沙场老将,仗打到这地步,两边的神经都绷到极致。 现在就看那边能绷得更久! 小船距离岸边还有一米多远,张燕猛然往后一踏,如同一只猛虎一般跃上河岸。 不待他休憩,一杆带血的长枪破风而来。 张燕脑袋往左一侧,伸手抓住枪把,往前猛地一拉。 那名偷袭的小卒“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张燕狰狞一笑,上前揪住士卒的脑袋,横刀一拉。 士卒的脑袋如同猪头一样,被活生生割了下来。 刺鼻的血腥味迅速扩散开。 张燕抓起脑袋,猛地往人堆一掷,随后大吼着冲入人堆。 一声声嘶吼声响起,张燕刀动如龙,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已砍下十余名士卒脑袋。 刀刀狠辣,周围袁军瞧见,纷纷往一旁散去。 张燕以刀撑地,喘上两口热气,然后狂笑不止。战场上,对于一名战士来说,没有比让敌军畏惧自己更值得自豪的事情。 他环视一扫。 越来越多的部众登上河岸,赵云的骑卒抵挡不住,溃退着往后倒退。 忽然,一杆锐利的长枪,发出“嗡嗡”的蜂鸣,破风而来。张燕脸色大变,忙横起长刀格挡,“哐当”一声,张燕被点退五步。 巨大的冲力震得眼前一黑。 不待他喘口气,长枪的主人再度往前一刺。 张燕双臂猛地发力,迎刀砍上枪头。 “叮当”,又是一张金属碰撞声泛起,二人纠缠到一起,这时张燕也终于看清来将是谁。 身高八尺,一身血甲,除却赵子龙还能有谁? 两把兵器纠缠到一起,互相往对方那边压。 一连对碰三十多息,二人发觉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于是一同撤力,拉开阵型来。 经过刚才的交锋,张燕也知晓二人差距。 赵子龙显然未至真正的壮年,而且还厮杀过一阵。如此,二人光比拼气力,自己还隐隐约约和他打成平手。 若是赵子龙全盛,自己毫无胜算。 但现在赵云的赵云,很显然不是全胜姿态。 心中盘算一阵,张燕举起环手刀,转圈似地和赵云对峙。四周厮杀声遍地,二人的位置还被留出一个小战圈,无人敢踏足其中。 对峙五六息,张燕忽然把脚尖一勾,从地上扬起一滩黄泥,射向赵云。 赵云大惊,慌忙扭身躲避。 张燕一脸得逞,趁这空挡一个跨步上前,举刀猛地劈向赵云。这一刀势大力沉,赵云若是被砍中,必死无疑。 只是长刀尚未落下,他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下来。 低头看去,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枪尖,已抵住自己的脖颈。 “放下刀。”赵云冷冷喝道。 原来,他刚才事先瞅准张燕方向,故意卖上一个破绽,等张燕来攻。不过这一招回马枪也极为凶险,万一他有所失手,一刀落下。 他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好在,他赌赢了! 见张燕一脸发苦,赵云再度冷声喝道:“放下刀!” “有种你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赵云说着,把长枪往前一刺,张燕的脖颈处,便渗出殷红的小血珠。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疼痛,张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中泛起暴戾之气。他猛一抓住枪杆,赵云一惊,急速往前耸动长枪。 生死威胁下,张燕爆发出十二分的气力。 “啊!!”一声爆喝,他竟是硬生生把赵云的长枪拨得刺向右肩旁边。 赵云到底是沙场老将,并未过多慌张,迅速双手握住枪杆,将长枪往回一收。 张燕把头一低,脚尖再度插入泥浆,勾起一团黑红色的泥浆,射向赵云。 赵云下意识躲闪。 张燕弯腰踏前一斩。 好在赵云持枪抵住,张燕腰间蓦一用力,拖着赵云的身体往前拱。二人脚下步子轮子般转动,直至赵云的身体被按到一棵老树上。 张燕血红眼珠,提起膝盖往上一顶。 赵云抬脚与之一撞,都觉腿部传来三分疼痛。不过,张燕气势正盛,而且还压制住赵云,占据不小的优势。 二人角力间。 一把长矛猛地自远处投掷而来。 张燕往后一跳,长矛斜插在他距离他裆部一米外的泥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云和张燕都惊上一跳。 回头看去。 袁华领着中营的大军支援而来。 瞧见这场景,张燕明白,今日他败了。 于是他不做停留,踩着泥地往岸边快步奔逃,跃回小船。 “当当当...” 鸣金锣鼓一响,还在交战的黑山贼挣脱追敌,拼命朝岸边挤去。袁华派士卒掩杀贼军,自己则是快步来到大树下的赵云跟前。 “没事儿吧?” “死不了。” 赵云惨淡一笑,喘着粗气说道。 ... 翌日早间时分。 袁熙回到中军大帐,命人核对伤亡,三营一共阵亡两千余人,伤了三千。 不过张燕的黑山贼损失更大,足足阵亡万余。 扫视一圈大帐内的众将,袁熙说道:“看来这张燕真是黔驴技穷了,要和我来这殊死一搏!” 沮授点点头,接着袁熙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此番张燕再遭此一败,士气大受挫败,想必用不了多久,麾下就会自生变故。” 最迟一两月。 张燕兵败,此战就能结束。 听到二人这样说,人堆中的赵子龙心里不是滋味。昨夜,他明明已经擒住张燕,结果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他再度逃回。 如果...如果他擒住张燕的话,此战怕是现在就能结束。 一想到这儿,赵云胸口就如同被狠狠踹上一脚,他一咬牙,上前请罪道:“主公,子龙昨夜错失良机,放虎归山,还请主公责罚!” 袁熙笑了笑,示意他宽心。 一旁的袁华跟前劝道:“是啊子龙,昨夜张燕数倍军来攻你,你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不必过度自责。” “可是...” 赵云还待再说,袁熙板着脸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好好下去休息吧,仗以后有你打的。” 第六十二章张辽来信 一晃过去一月。 自打那次张燕袭营失败后,便龟缩城池,准备依靠城池和袁熙顽抗到底。袁熙倒是不怕,这儿是他的主场,身后的粮草,还足有三月。 张燕想拖,那自个儿和他拖就是。 这日刚过辰时,袁熙用过早膳,正在案头处理公务。 袁华笑呵呵地走入大帐,身后还跟着一名魁梧将军。 “公子,人带到了。” 袁熙抬头一看。 郝昭抖擞精神,连忙上前拜道:“郝昭见过州牧!” “郝将军请起,郝将军请起...”袁熙笑吟吟走下桌案,亲自扶起郝昭,打量一圈,说道,“你在赵武哪儿当个斥候曲长屈才了。” “来我这儿当个别部司马,先领一千人。” 先让他领一千人。 袁熙有两层考虑:一来是他不想拔苗助长,毁了这棵未来的好苗子。二来,他贸然拔擢一名军官,势必会导致别人妒忌。 这军中最大的难处,就是犯众怒。 从曲长到别部司马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统领一千人。 勉强也算个中级军官了。 郝昭听到这结果,如同被馅饼砸中,激动面庞发红。 他一抱拳,压抑住内心激动回礼道:“多谢...多谢州牧恩典,郝昭必肝脑涂地,以报州牧拔擢之恩。” “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你谢的。”袁熙笑着摆摆手,又道,“下去休息吧,最迟一月,是赢是输,一切都会盖棺定论。” “是。”郝昭一拱手,退了出去。 袁熙咧嘴一笑,坐回桌案前。 袁华一脸谄媚,笑着上前献媚道:“公子真是火眼金睛,这郝昭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我幽州军的一员大奖。” 轻轻踹了袁华一脚,袁熙笑骂道:“你这马屁精也是,将来肯定是天下第一大马屁精。” “小的说的是肺腑之言。” “我说的也是实话。” 二人大笑起来。 这时,外边的看守来报:公子,牵先生回来了。 “哦?快请。” 袁熙恢复此前一本正经的模样,端坐桌案,袁华侍候在一侧。 不一会儿功夫,风尘仆仆的牵招走入大帐。 见到袁熙,牵招撸起袖袍,对准袁熙重重作上一揖,恭声道:“牵招见过州牧,此去并州,牵招未能完成州牧之使命,还请州牧降罪。” 看着牵招面色蜡黄眼窝凹陷,一脸憔悴,袁熙心中不忍,宽慰道:“先生辛苦,如今黑山贼士气大挫,不肖元才,我也一样能击垮贼军!” “还请州牧降罪!”牵招置若罔闻,又提高音调说。 见这倔驴子非要请罪,袁熙无奈,板着脸,问责道:“牵招未能完成使命,延误军机,罚俸两月,下去吧。” “州牧...” “下去!” “是。” 牵招知是袁熙好意,便也不再推辞,拱手回礼,挪步退出帐门。 “这头倔驴。”摇了摇头,袁熙又俯身处理公文。 袁华如同门神一般,寸步不离,站立在袁熙身边,随时等候差遣。 不知不觉已至午间时候,袁熙伸了个懒腰,从桌案上起身。 “公子,该用膳了。”袁华提醒道。 “嗯。” 吃过午膳后,袁熙照例会先绕着营寨走上一圈,然后回到大帐小憩一会儿。 这刚绕回营帐,袁熙竟瞧见一名身材娇小的小卒坐在自己的软榻上。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袁熙看不清面容。 一瞬间,袁熙立时紧张起来。 “你...你是谁?” 小卒缓缓侧过脑袋,露出精致白皙的瓜子脸。 袁熙上下扫视一眼,发觉这人没有喉结,而且身上还散发出如兰一样的香气。 这是个女人?! 袁熙惊得眼皮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 小卒一脸惶惑,起身来迎,袁熙板着脸喝道:“站住!” 被这一喝,小卒呆愣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站立在原地。 “你是谁?谁让你来这儿的?”袁熙搬来马扎,坐到女子跟前,审问道。 “奴奴是道人县人,唤做徐凝。是一位叫将军,让奴奴穿上这衣裳来这儿的。”小卒眨巴眨巴大眼睛,糯糯回道。 “那位将军长什么模样?”袁熙又问。 小卒歪斜着脑袋,思索片刻,然后把那人的样貌一一描述出来。袁熙听完,心中的怒火已煮得熟一头牛。 这家伙不是袁华。 还能是谁?! 强压抑住怒意,袁熙看着女扮男装的小卒说:“姑娘,你放心。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要是那畜生敢强迫你,我一定给你做主。” 徐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强迫我,都是奴奴自愿的。那位将军是好人,给了我家三十石粮食,让我来服侍公子。” 说着,她略显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两朵红霞。 作为一个男人,袁熙自然清楚她口中的“服侍”是何意味。说实在的,连日来的压抑,使得他体内兽性逐渐苏醒。 只不过,人之所以为人。 那就是还有理智在。 这儿可是军营,他一个主帅若是在这儿而干那种事,对得起前线拼死搏杀的将士么? 思前想后,袁熙长吁口气,对准徐凝说道:“我今日就派人送你回去。” “可是粮食...” “不用你还,算我倒霉。” “可是,可是,我家,家里人已经把我卖掉了。”徐凝说这话的时候,娇躯发颤,一对好看的杏花眼里噙满雾气。 “我如果回去,他们...他们还会再卖掉我一次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袁熙冷冷瞪着她,质问道,“难不成,我就看了你一眼,你这辈子都得赖上我不成?” “不...不是。” “那还不快滚?!” 袁熙语气漠然,充斥着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冰冷。 徐凝纹丝不动,脚步如同生了根一样,木讷地站在原地,用乞求的目光看向袁熙,哀求道:“我很能干的,我能帮你洗衣服,吃的很少的。” “我还能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足。 偏在这时,袁华急匆匆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书信,高声嚷道:“公子,张辽将军传来加紧信件。” 第六十三章鼎烹斧挫可矣! 袁华一走入,这才想起徐凝的存在,顿时老脸一红。 袁熙正在为这事儿生气,正巧事主儿来了,他把脸一板,骂道:“袁华,看来上次的板子,没让你张记性啊。” “公子...我。” 袁华正要解释,袁熙一个跨步上前,从他手中夺过信件,恶狠狠说道:“人是你招来的,怎么处置,你自个儿看着办。” 说罢,也不理会二人,径直走到桌案前坐定。 袁华冲徐凝打了个眼色,摆摆手,徐凝便快速走出营帐。 这时,袁熙展开信封,抽出里边的信筏阅览起来。 书略日:“匈奴左贤王率军侵犯上谷、渔阳二郡,还请州牧早做决断。” 览毕,袁熙惊得四肢冰凉,心窝扑棱扑棱往外冒冷气。 匈奴人来得太不是时候,他这边正和张燕对峙。 另一边,匈奴入寇。 如此时机,他只准备一桌的菜,结果却来了两桌客人。 这仗如何打?! 一旁的袁华察言观色,瞧见自家公子面色大变,又想起张辽的加急信件,顿时猜想是北地出了大事情。 于是他一皱眉,小心问道:“可是上谷、渔阳出了战事?” “嗯。”袁熙点点头,把信纸放回桌案,然后对袁华吩咐道:“你现在派人去邺城求援,同时把公与先生,子龙他们叫来。” “是。”袁华一抱拳,迈步走出营帐。 一炷香功夫,沮授几人便跟随袁华一同返回大帐。 见众人到齐,袁熙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道:“诸位,我刚接到文远的战报,左贤王率军入寇上谷、渔阳二郡。” “诸位有何良策,尽可畅所欲言。”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神震动。 沮授稀疏的眉毛蹙成一个大疙瘩,沉吟许久,才道:“光凭我幽州兵马难以两线作战,州牧还是现在应速速去邺城,和袁公求援。” “这个我已派遣人手。”袁熙点点头。 赵云眉心忽然涌出一股杀气,他上前一步,抱拳喝道:“主公,如今高柳城外尚有三千多的骑军,不妨全交由末将,末将率军直插左贤王老巢,逼迫他回军。” “不可...不可。”沮授连连叫喊,打断道,“左贤王庭距离此地路途遥远,你骑军辎重难以供给,其次匈奴左贤王庭必定戒备森严,三千骑兵太少,太少。” 赵云不卑不亢,当即沉声反驳:“公与先生此言差矣,孙子兵法有云:‘智将必务食于敌,食敌一石,当吾二十石’,我骑军在草原上来去如风,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就是。” “此举,太过冒险,老夫不赞成子龙将军如此用兵。”沮授挥挥手,然后把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袁熙。 其余众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等候袁熙做最后的决断。 迎着众人目光,袁熙缓缓走下桌案,踱步到赵云跟前,盯着他双眼问:“你有几成把握?” “州牧!”沮授急了。 “公与先生暂且不说,待子龙先说。”袁熙把他打断,然后直勾勾盯着赵云,赵云星眸闪烁,当即喝道,“末将有七成把握,能把匈奴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有马镫相助,再加上他麾下这些见血的骑兵。 不说打穿王庭,但屠些小部落,还是手拿把掐。 袁熙见他如此自信,心中也觉这是个好时机,于是当即发号施令道:“赵云听令,我命你率我幽州铁骑,自广宁出塞,扫荡草原。” “遵命!”赵云面容一凛,退回原位。 沮授闻声,一脸丧败。 一直未曾开口的牵招,这时忽然插话道:“州牧,在下有话要说。” “先生请讲。” “不如先与张燕议和,共同联手对付匈奴。”牵招一拱手,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能行么?” “张燕虽是贼寇,但应该也知晓些道理。此时他被困孤城,兵困将乏,若是咱们能放他一条生路,想必张燕自然乐意灰溜溜投降。” “万一他们降而复叛呢?”沮授提出心中疑惑。 “是啊。”袁熙跟着一点头。 牵招深吸口气,目光直视二人,笑道:“那牵招再不自量力一次,亲自为州牧走上一遭,劝降张燕,让他与我等共同抗击匈奴。” “你是说,把匈奴来犯的消息,告知张燕?”袁熙一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 牵招点点头,转动身子环视一圈,又把目光落到袁熙身上,朗声说道:“张燕亦是天下英豪,如今听闻异族入寇,州牧若是这时肯礼遇他,张燕必能助州牧一臂之力。” 听得此话,沮授若有所思,随即冲袁熙打了个眼色。 “那好,此事就交由先生去做。” ... 次日一早,张燕早早起床,在院中简单打上一套拳法,正待用早膳,忽然听到下属来报。 说是城外有一名叫做牵招的文士,要来求见。 对于这人,张燕未曾听说,于是便问:“一共几个人?” “就他一个。”下属答道。 “一个?”张燕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去,给我把这不怕死的家伙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长了三头六臂的人物。” 小卒领诺而走。 不一时,一身青衣的牵招便被带到高柳城的官署。 绕过照壁,牵招随着小卒来到大厅。大厅门口,放着一尊人高的大鼎,下边堆放着柴火。 熊熊烈焰燃烧下,油锅泛起令人心悸的响动。 牵招面不改色,跟着小卒走过铜鼎,来到大厅。 只见脸面容粗矿,一身英气的张燕端坐主位。 两边,一名名手持刀斧,凶神恶煞的壮汉,怒目圆睁,直勾勾盯着自己。 “牵招见过张将军。”牵招一挥袖袍,对张燕重重作上一揖。 “你就是牵招?”张燕斜睨着眸子问上一句,随即冷冷笑道,“说说吧,你来我城中到底有何事情。若是说不清楚,外边那尊油鼎,就是为你准备的。” “在下特来救将军。”牵招不卑不亢道。 “砰。”张燕猛一拍桌,色厉内茬道,“俺需要你来救?!” 其余两边将领也齐刷刷拔出钢刀,一人面容冰冷,大咧咧嚷道:“大哥,别和这酸秀才废话,把他丢进油锅去算了。” 顿时,大厅内剑拔弩张,气氛冰冷到极致。 “哈哈哈...”忽然,牵招仰天大笑,转身就往油锅奔走。 张燕大惊失色,连忙让人把他拉住。 第六十四章匈奴寇城 斥退左右过后,张燕领着牵招坐到自己身边。 二人坐定,牵招先问:“将军自以为麾下兵马比袁公和我家州牧如何?” 勾着脑袋思索数秒,张燕摇头道:“不如。” “那勇武比赵子龙将军呢。” “也是不如。” “麾下谋臣比沮公与、田元皓可比?”牵招几个灵魂发问,问得张燕虬须发颤,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字来:“还请先生指点。” 牵招面容平静,盯着张燕的双眼说:“将军如今穷途末路,后路被断,粮草不继,困守孤城。与我家州牧议和,也不辱没将军。” 张燕面容挣扎,显然不愿就此灰溜溜出城去。 但他也没有拒绝,只皱着眉头,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顿时,大厅内的气氛冷下几分。 牵招倒不催促,他微闭眼眸,静静等候张燕的决定。 终于,张燕忍受不住这安静到极致的气氛,率先出口打破僵局:“先生,袁熙的条件呢?” “代郡到涿郡这一片,可以交由你驻守。”牵招回道。 一听这条件,张燕心中意动,他极力掩盖内心的喜悦,压抑着激动问:“我想知道,为何他早不招降,晚不招降,偏偏现在...” 本来,牵招只需胡乱搪塞一句,此事即可过去。 怎料牵招一抱拳,直接抖出惊天大料:“因为,匈奴人入寇渔阳、上谷二郡,我家州牧要分兵去救援二郡。” 张燕闻声,整个人呆愣住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于是张大嘴吧再次确认道:“你...你是说,匈,匈奴人自上谷、渔阳二郡入寇?匈奴人...” “将军没听错,我也没传错。”牵招点点头,顺势站了起来。 张燕瞪圆双眼,像是看傻子一般看向牵招,问道:“你不怕我现在反水,坚守城池,等袁熙自行离去,再去犯他城池?” “起初我也是怎么问的,但将军猜我家州牧如何说?” “怎么说?” 牵招往前走上两步,然后盯住张燕双眸,朗声说道:“我家州牧说,张燕将军乃是天下豪杰,自是分得清轻重。我两家之间,无非是钱粮之争,但异族入侵夺我子民,此乃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好个血海深仇! 张燕浑身一热,再看向牵招之时,已是两眼放光。 “多谢先生开解,燕愿随州牧一起,北上渔阳、上谷,共抗异族。” ... 当天晚间时分,高柳城门缓缓打开。 张燕领着麾下诸将及牵招一起,从门洞走出,来到浮桥边上。对面,袁熙在赵云、郝昭、袁华几人的护佑下,站得笔直。 两边人马见着。 张燕踏上浮桥,疾步往对岸奔去,袁熙上前迎了两步。 待张燕行至袁熙跟前,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拳道:“燕不自量力,贸然侵犯州牧疆土,今日特来向州牧请罪!” “将军快快请起!”袁熙连忙扶起张燕,盯着他的面颊宽慰道,“这乱世就是如此,你不犯我疆土,就是我犯你疆土,将军不必自责。” “多谢州牧宽宥。”张燕再度客气一句。 二人又说又笑,看得两边的部众一脸尴尬。 一月前,大家还打死打活,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现在倒好,两家人成了一家人。 再见面,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尴尬持续片刻,人群中的沮授忽然开口提议道:“既然张燕将军已愿与我军议和,那就请州牧和张燕将军,快些拔营,前往上谷和渔阳二郡,相助文远将军。” 张燕一笑,立刻命人点齐辎重,奔渔阳和上谷去。 ... 上谷,沮阳县。 城墙上刀枪林列,旌旗蔽天,深幽的甲胄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刺眼的寒光。 张辽一身铁甲,手持八尺大刀,立于城头。 坚毅的面庞上,一缕难以隐藏的慌乱,若隐若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城外平原,一名名身强体壮,骑着战马的匈奴骑兵,缓缓逼近。黑压压一片,一眼都望不到头,保守估计至少有上万人。 还未奔驰,光战马嘶鸣的声音,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忽然,匈奴骑兵中打马奔出一名小卒,折到城下,用生涩的汉语喊道:“城上,守将听着。我们将军说了,只要你肯投降,奖赏你五千头牛羊,封你为王。” 张辽闻声,伸手要来弓箭。 微眯着左眼,拈弓搭箭,瞄准来人,然后松开弓弦。 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掠过完美的弧度,透过匈奴小卒脖颈。 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小卒血洒长空,跌落下马。 “彩!彩!”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雀跃之声。 张辽将弓丢给亲兵,虎躯一震,对准城上的守军厉声喝道:“坚守城池,若有临阵怯战者,本将定斩不饶!” “是!” 匈奴所在山坡。 一名将领打马来到帅旗下边,冲一名魁梧大汉说道:“大帅,传令攻城吧!” “不。”匈奴主帅摇摇头,制止道,“如今,城中守军士气正盛,我们要是攻城损失将会极大,倒不如先困上他们两天,先去劫掠附近村落。” “大帅英明!”匈奴主帅周边的将领齐声一笑。 此后一连两日,匈奴都未曾攻城。 张辽的沮阳城中只有三千守军,城外至少上万匈奴人。越往下拖,那种被围困的绝望,便如同腐烂一样,迅速在城内蔓延。 作为城中三千守军的主帅。 张辽很清楚地感受到,城中守军情绪变化。他对此别无半点儿办法,只能祈祷,袁熙的大军能够快点儿来援。 正在张辽愁眉不展之际,一名校官走入他的官厅,抱拳禀道:“将军,城中的乡绅听说匈奴人来袭,纷纷要慷慨解囊,招募青壮为城助战。” “好,你去帮本将谢谢他们。”张辽抬起脑袋,冲校官挤出笑容。 这些没训练过的青壮,最多也就是抬抬尸体,搬送些物资... 两军一交锋,这些青壮说不得立马抱头鼠窜,找不到哪边是北。 不过,也聊胜于无,张辽还是要鼓励鼓励这种勇气。 第六十五章血战 城外的匈奴并未直接强攻城池。 紧张的战场气氛,如同一朵乌云一般,笼罩在沮阳城守军和青壮的头上。那感觉,就如同脑袋悬上一把钢刀,好像要落下。 却还偏不落下。 一直紧绷着神经,莫说那些青壮新卒,就是张辽这等沙场老将,也出现肉眼可见的疲惫。 这日黄昏时分,张辽来到城墙巡视。 冬日日短,此刻天已尽数黑了。 城墙上,手持长矛,身穿皮衣的军士一脸紧张,直愣愣看向巡视的张辽。他们试图从这位统帅身上,找寻到一丝安宁。 张辽面容和煦,时不时停下脚步,和城墙上看守的士兵开个玩笑。他知晓,如果这时他这个主将都害怕,那底下士兵就更不用去说。 所以,他不能表现出一丝害怕的神色。 见主将如此,周围的士卒心下稍安。 一名约莫身高七尺,面容稚嫩的少年军士,忽然叫住张辽,一脸希冀地问:“将军,州牧他们会来救援我们,对吗?” 张辽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 少年的面颊被寒风割出冻疮,但依旧可见稚气,张辽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道:“当然,州牧的大军正在拼命来援的路上。” “真的?!” “那是自然,上谷郡乃是幽州之屏障,州牧怎么可能不管。”张辽环视一圈周围士卒,然后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放心,等州牧大军一到,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杀退这些匈奴人。” “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英雄,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那我就能娶媳妇了?”那少年一脸神往。 张辽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还表示到时要来喝他的喜酒。 周围有认识这少年的老卒,龇牙一笑,跟着起哄:“三娃子,你小子这么小就知道娶媳妇,你知道媳妇怎么用吗?要不爷带你去开开荤,免得到时候分不清水路和旱路。” 众人哈哈大笑,露出一副邪邪的笑容。 “关你屁事。”被唤做三娃子的少年又羞又恼,一跺脚,红着脸回敬道。 果然,一说起荤段子,这些老男人顿时来了兴趣。 七嘴八舌,杂七杂八把自个儿的荤段子抖搂出来,直羞得少年郎恨不得钻入地洞。 张辽笑着摇摇头,转头往城外一瞧。 夜幕之下,匈奴人的营寨中泛起点点火光。一声声战马嘶鸣,透过秋日傍晚的浓雾,从城外的旷野上来到张辽耳中。 战斗要开始了。 ... 翌日一早。 一声牛角发出的悠扬声响,让城中的守军瞬间警惕起来。 张辽全副披挂,“蹬蹬蹬”来到城关,撑着身子往前一望,一眼望不到头的匈奴人,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对城池发动进攻。 总算是来了么? 张辽眸子闪烁出一道寒光,战意顺着血管,流淌到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 “全军戒备!”张辽高举左手,扯着嗓子嘶吼道。 “全军戒备,检查盔甲和弓弩!”张辽身边的军官来回走动,重复着张辽的话语。 城墙上响起一阵骚动,接着,很快平息下来。 城外的平原上,匈奴主帅见城上军容齐整,忍不住眉头一皱,感慨道:“此人临危不乱,真有大将之风,看来我们这一战,不会轻松。” “那是谁的部将?” “禀告大帅,那是袁熙新收服的部将,张辽张文远。”一旁的副将讨好似地回答。 “张文远?”匈奴主帅一愣怔。 这个名字他是倒上听说过,张辽原先是并州的将军,先跟丁原,后跟吕布,吕布死后又投降曹操。 现在竟然被袁熙弄到这儿了。 来不及纠结张文远为何在此,匈奴主帅抽出腰刀,往前一指:“先登城池者,赏赐牛羊一千头,女人二十名!” “杀啊...” “杀!冲进去,抢粮,抢钱,抢女人!!” “呜呜呜...” 顿时,蓄势待发的匈奴化作离笼野兽,嘶吼着奔驰而出。他们个个狰狞面庞,血红双瞳,脚下的步子如同风火轮一样转动。 一时尘土纷飞,烟尘漫天,大地发出痛快的哀鸣。 天上,黑色的秃鹫来回盘旋,一双锐利目光死死盯着下边,似乎早做好饱餐一顿的打算。 张辽冷冷看着冲锋的敌军,心中一直默默估算距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弓弩手准备!” 待敌军突破两百步,张辽忽然大吼出声,军官跟着连声呼喊“弓弩手”准备。一刹那,五百名弓弩手拈弓搭箭,瞄准下边冲锋的敌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放!” “嗖嗖嗖...”漫天的箭矢发出蜂鸣声响,离弦而出,达到最高点过后,猛然下坠。 扎入到冲锋的匈奴人阵列中。 瞬间,匈奴人跌倒一片。 惨叫声响起。 浓郁的血腥味从草地上传来,引得天上秃鹫发出欢悦叫声。 身后的匈奴人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往前冲。城上箭矢如雨,匈奴人顶着箭羽,把登城的长梯“啪嗒”搭在城墙上。 接着,手脚并用,如同猿猴一般拼命往上爬。 若是从天上看去。 沮阳城边,密密麻麻的匈奴人好似蚂蚁一样。 张辽指挥自若,来回在城墙上走动,指挥滚石和檑木往下砸。“等长梯上的匈奴人多些,再用滚石,只有一个人,不要用滚石。” 厮杀持续到晚间时分。 随着匈奴人鸣金收兵,张辽长吁口气。 第一天。 张辽军气势如虹,滚石檑木准备充足,因此匈奴人灰溜溜留下上千具尸体,仓皇回军。 第二日攻城,张辽军明显出现颓态。 好几次,都差点儿让匈奴人爬上城池。 还是张辽亲自砍杀五六名匈奴,这才挡住匈奴人。 第三日。 张辽军伤亡超过八百人,城池还在他的手中。 “呼...呼。”城墙上,还存活的军士满身是血,大口喘着热气。 张辽铠甲染血,蓬头丐面,扶着城墙,环视一圈众将士,高声赞道:“好样的,诸位都是好样的,不愧是燕赵男儿,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匈奴人来多少,咱们杀他多少!” “杀匈奴,杀匈奴!!”城墙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幸存的军士一脸愤慨,高举拳头大声附和张辽。 第六十七章得手 得了蔡琰的指引,张辽派五名亲兵护佑她,自己亲自率剩余士卒直奔西北角而来。 因为是粮仓重地,这儿的守军都是悍勇之士。 整座营地混乱,唯独此处安稳如常。 等到张辽赶到时,只见一处用鹿角环绕而成的营帐群内。一名名手持钢刀,面带煞气的匈奴人,正站立原地,冷漠地看着张辽等人。 沉默持续片刻,张辽猛地一跺脚,嘶吼道:“杀!!” “杀!!” 冲杀声震天响,两边的人马如同两道山洪,“轰”的撞到一起。只见张辽迎面撞见一名小卒,他大刀一挥,二人慌忙举刀格挡。 这一刀何等气力。 只听得“哐当”一声,小卒长刀应声而断。 刀势丝毫不减,重重落在小卒脑门,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滑动,竟是活生生把他分成两半。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滚烫的热血溅在脸上,张辽精神一震,骨子里的暴戾之气登时苏醒。他狰狞一笑,越过那人尸体,率军直冲粮仓深处。 一路上,凡是挡在张辽前边的敌军,通通被他两刀斩落。 踩着累累尸体往前推进五十米,张辽左右扫视一眼,见周围都是草垛,于是扯着嗓子吼道:“不要恋战,不要恋战,拿着引火物,把这些草垛点了!!” 立刻就有随行的军士摆脱敌军,拿出硝石、木炭等引火物丢入草垛,然后点燃火折子。 熊熊!! 顿时,寨门内烈火纵横,浓烟滚滚。盛大的烈焰如同一条长龙,迅速沿着稻草跺蔓延,浓郁黑烟夹杂着刺鼻气味。 呛得人营地内响起一片咳嗽声。 四周已是一片火海。 张辽忍住呼吸,一刀砍翻一名上前的匈奴人,高声喊道:“向我靠拢,向我靠拢,往回走,往回走!!” 霎时,所有军士立刻向他靠拢,随后一齐往营地外冲杀。 “不要放走他们,他们人不多!”粮仓的守将一脸气急败坏,指着张辽等人喝道。 这次他失了粮仓,事后必定会遭到重罚。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些汉人害的,一想到这,他血红眼珠,恨不得把张辽生吞活剥。 一声怒吼泛起,营地内外的匈奴人也反应过来。 张辽手下人不多。 营地内的混乱逐渐缩小,匈奴人再度恢复凶悍模样。 张辽往前一看,前方行进道路上不知何时堵上障碍,一队齐整的匈奴人站在障碍后。 后边,粮仓内的守军穷追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要管后边的敌军,随我全力冲杀!” 前有狼后有虎,张辽一咬牙,当即决定杀出一条血路。说罢,张辽一马当先,冲在队列最前,身后的军士紧随其后。 “杀!”一刀砍断障碍,张辽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 长刀往前一扫。 挡在最前的几名匈奴人顿时惨叫不迭,血如泉涌。接着,身后的匈奴人补上位置,刺出五六杆长矛,张辽一个侧身躲过。 左手一把抱住枪杆,手中大刀往下一砍。 枪杆应声而断,几名匈奴人失去支撑,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待几人挣扎起身,张辽大刀挥动,手起刀落,几人瞬间尸首异处。 重重喘上两口热气,张辽血红眼珠,舞动大刀,往前一踏。 前边的敌军顿时打上一个冷颤,下意识往两边散去。这家伙刚才如此勇猛,他们上去阻拦,那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再说,就算是杀了这将领,又能如何? 功劳还不是让上官拿去。 一个月拿那么点儿军饷,我拼什么命?! 想通这一层后,前方匈奴兵顿时作鸟兽散。 张辽喜上眉梢,他振臂一呼,趁着这短暂间隙,率领部众冲出包围。身后的匈奴追兵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骂前边同伴是废物。 前边的一名将领冷冷一笑,讥道:“你们厉害,你们要是厉害,也不至于让这些汉人烧掉粮仓,你们想着和大帅交代吧!” “哼,那还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这么轻松放人进来!” “你骂谁是废物?” “谁是废物还用说?” 两边人马堵在一起,相互推诿责任。 这时,张辽已冲出寨门,不知所踪。 “将军,还追吗?”一名小卒缩着脑袋,怯怯问身旁的将领。 “追个屁,还不快去救火!”望着张辽跑出老远,守将收回目光,恶狠狠地骂道。 ... 一口气跑到一处小山,张辽等人才敢休整。 坐在地上扫视一圈,八百人只剩下不到四百人,他们个个昏浑身浴血,大汗淋漓,一脸的劫后余生。 八百人,在匈奴人的大营进进出出。 这等战绩,足以让他们自傲一生。 此刻,这些幸存者看向张辽时,已是一脸崇拜。 一堆军汉中,香汗淋漓的蔡琰忽然站起,走到张辽的身边,把手搭在腰间行上一礼:“多谢将军活命之恩,若是没有将军,妾身安能再归汉地。” 张辽这才想起这个拖油瓶。 刚才为了保护她,他足足折上三个兄弟。 这会儿,他看向这女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一点头,冷声回道:“你告知我匈奴人粮仓在哪儿,我救你出来,现在我们扯平了。” 蔡琰闻声,两眼黯淡无光,脸上的欢喜消散大半。 这人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救她,而是因为自己帮了他才救自己。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被匈奴人玷污的残花败柳。 或许...或许,自己若是当初一死了之。 现在会不一样吧。 对于这些男人来说,女人的名节应该比生命还重要。自己一个残花败柳,哪里入得了这些“顶天立地”的英雄的法眼? 可是...可是,这乱世,为何要让她一个弱女子来承受。 明明是他们这些男人,守不住疆域,导致异族入侵,这才有了她被异族玷污之事。 她只是想活着,她有什么错?! 蔡琰想要解释两句,她一抬头,看到张辽那带血的眼珠,又把话吞咽回去。 “多谢将军施以援手。” 冷冷回上一句,蔡琰迈动莲步,来到距离张辽十余步的地方坐定。 第六十八章惊险 沮阳城外。 匈奴主帅望着逐渐占据上风的部下,面容含笑,一脸得意。今日攻城,明显比昨日轻松许多,城上的檑木少了,滚石也少了。 按照他的估计,至多再有一日,便是此城破城之时。 正在畅想从此处杀入幽州腹地蓟县之时,身后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大帅!大帅!大事不好了,幽州军的援军到了,咱们的大营被幽州军偷袭,损失惨重。” 匈奴主帅和身旁副将纷纷回头,一脸惊愕地看向来人。 匈奴主帅一把揪住来人衣领,喝问道:“你说什么?!” 小卒看着主帅狰狞面容,牛大的眼睛快要喷出火,吓得额头上布满汗珠。 “我..我说,幽州,幽州军的援兵到了,咱们,咱们的粮草被幽州军偷袭了。” “啊!”匈奴主帅大叫一声,抽出腰间弯刀,挥刀砍向报信的小卒。 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小卒血红脖颈,倒在地上死了。 殷红的血迹瞬间染红地面,匈奴主帅用小卒的衣物擦了擦刀上血迹,一张脸阴沉到极致。 周围的副将面面相觑,全都勾着脑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沉默持续许久,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提议道:“大帅,咱们快些回去吧,大营受挫,咱们的粮草可就不多了。” “哎!就这样灰溜溜离开,我不甘心呐!”匈奴主帅一脸不甘。 “大帅,汉人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咱们下次绕道而行就是。”魁梧副将一脸焦急,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是啊大帅,万一咱们被幽州军和冀州兵马截住去路,到时再想走,可就难了!”其余众将对视一眼,纷纷跟着附和。 匈奴主帅愁眉不展,握紧拳头,咬着牙关没有立马回答。 他此次率军三万从王庭出来,两万人在上谷,一万人去渔阳。本以为是建功立业,大展宏图之际,怎料出师不利。 一出门就碰上张辽这么个煞星。 还有幽州军来援的速度,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他出兵时,幽州军主力还在和张燕对峙,怎么短时间能抽身来援上谷。 难道,袁熙宁愿放张燕入侵疆土,也要来和自己决一死战? 思前想后,匈奴主帅一咬牙,高举弯刀,冲部下发号施令道:“大军撤退,撤退,前去渔阳和旱顿会师。” 几名副将长吁口气,随后冲传令兵发去命令。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这时还在攻城的匈奴人一愣。 今日怎么这么快就鸣金收兵? 不过,既然号角已奏响,那么他们这些小卒只需服从命令即可。而他们那些主帅和大将,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 一瞬间,还在攻城的匈奴人纷纷调转身形,朝自家主帅所在回撤。 城墙上的王双瞧见这场景,又看到远处的浓烟,顿时明白是张辽那边得手。 一抹狂喜之色涌上面颊,王双高举大刀,嘶吼道:“胜了,胜了,咱们胜了!!” “胜了!胜了!”城墙上的守军跟着举起长刀,嘴中发出欢悦的庆祝声。 若不是顾忌兵力不足,王双还真想打开城门,趁势掩杀这些匈奴人一阵。不过,能够有此结局,他已经心满意足。 不敢再去奢求其他。 此刻,他只关心张辽的安危。 二人接触也就大半年时间,起初他还有些不服这位三姓家奴,日常中时不时与之有磨蹭。 一直都是张辽大度,忍让着他。 久而久之,王双发现,张辽不光武功高强,治军严谨,胸中更是谋略有方。 再经过此事之后,王双对张辽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日敌军暂退,他这儿还好说,张辽那边就危险了。 ... 匈奴主帅回营时,大火已经熄灭。 说来也巧,火势最大时,张辽已经率军离开,因此匈奴人才腾出双手,全力扑灭粮仓大火。 看着满是烟尘,一片狼藉的营寨,匈奴主帅一脸愤慨,然后快步走入营寨。 两边的过道上,负责守卫此地的守将噤若寒蝉,面如土色。 这次不光粮仓被烧。 就连匈奴主帅最为宠爱的女奴,都被汉人掠走。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自家主帅知晓自己心爱的女奴被人夺走,该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于是,众守将有意无意,都往距离主帅远些的地方挪了挪身子。 匈奴主帅丝毫没有察觉到部众异常,他只当是他们害怕,因此并未多想。 现在,他只想在那软软香香,身躯又白又嫩的女奴身上,发泄自己的近日压抑。 听那女奴苦苦哀求,发出动人的哀嚎。 想着,匈奴主帅小腹一热,一脸迫不及待地掀开大帐的帐帘:“美人儿,我回来了,哈哈哈!” 里边没有回应。 他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的美人儿不在大帐。 于是他又折回帐外,冲缩在远处的守将问:“我的美人儿呢?” “大...大帅,刚才敌军来劫营的时候,看见夫人美若天仙,顺带就把她给劫走了。”一人颤颤巍巍,哆嗦着身子回答。 “混蛋,那你们为何不追!”匈奴主帅一脸气急败坏。 “当时...当时火太大,我们忙着救火,就没。”另外一人怯怯回答,不待他说完,匈奴主帅抬脚一脚飞踹,那人身体倒飞出去。 四肢朝下,落到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众将打了个哆嗦。 “给我追,他们肯定没走远,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我的美人儿追回来!”匈奴主帅理也没理地上的将领,一个跨步走到战马旁边,翻身上马,“谁要是能带回我的美人儿,我拿二十个女人和他换。” ... “将军,匈奴人又来了。”张辽正缩在灌木中休息,忽然被一声惊呼唤醒。 他赶忙爬起身子,顺着小卒手指的方向看去。密密麻麻,乌泱泱一片的匈奴,分成一个个小队,四处搜寻。 很快,就要搜到他们所在的小土坡。 张辽暗骂一声坏事。 一旁的蔡琰颤抖着身子,她抱住双腿,一脸的惶恐不安。 第六十九章归城 山坡下。 几名匈奴兵一脸不耐烦,一边顺着土路往上行走,一边低声抱怨。 其中一名高个儿匈奴说道:“那些守营的家伙真是废物,几千人就把他们打成这样。” “哼,要不是他们废物,咱们说不得早就去城中享用女人了。”他身旁同伴一咬牙,跟着附和。 “都少说些吧,只要找到大帅的女人,咱们还愁没有女人享用么?”一名年纪稍长的匈奴人摆了摆手,安抚几人情绪。 这时,他们已到半山坡。 这山光秃秃的,山上草地枯黄。 左边是一片怪石丛生的空地,右边则是一堆还算茂密的灌木丛,张辽等人就藏在里边。 看着逐渐走过来的匈奴人,张辽冲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缓缓抽出腰刀,来到灌木丛前端。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灌木内的幽州军满头大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一共五个匈奴人。 前面三个,后面两个。 “哼哼...什么味儿?”忽然,最前边的一名匈奴人耸了耸鼻子,忽然止住脚步,问道。 他身后的一名匈奴人一笑,大笑着答道:“还能什么味,你身上的血味,还有臭脚丫子味!” “去你的。” 二人抱住对方,假意扭打在一块。 其余三名匈奴人来到灌木前,往里张望一眼,但见里边静悄悄的,于是摇头头,往后一退。 “走了,没人。” 几名准备动手的士卒闻声,长吁口气。 这时,他们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摸后背,冷汗早已把浑身上下浇得湿透。 “将军,咱们安全了。”一人回头说道。 “休息。”张辽摇摇头,低声回应。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血红色的夕阳遁入西山,夜幕再度钻出苍穹。无边无际的夜色,如同一件黑色纱衣一般,把张辽等人裹得严严实实。 “走。” 张辽观察一眼四周,确定没有敌情,带着部众就往外走。几百人口中叼着木棍,压抑着步子,缓缓从小山长退下。 今夜无月,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水坑在夜色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勉强为一行人指引道路。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城池还有些距离,因此众人不敢大意。 一路上,谨小慎微,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直到他们来到城关前,这才恍然若梦。一旁的蔡琰泪意纵横,她总算是回归到汉地的城池,她总算是回家了。 张辽压抑着激动,冲城上喊道:“快开城门,我是张辽!” 闻声,城砖上探出一个脑袋,他往下一扫,待看清来人后,顿时激动叫嚷道:“是文远将军,真是文远将军,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快打开城门!快快快...” 城门发出“轰轰轰”的声音,然后缓缓打开。张辽赶忙率军进入门洞,从门洞内急速涌入到城中,接着城门再度关闭。 一行人在城门口汇聚,王双一把抱住张辽,欢喜叫道:“文远将军,此番能守下这城池,你可是立下天大的功劳。” “王双将军,你能坚守城池,也是一大功劳!”张辽挣脱王双,笑呵呵回上一句。 二人正说着,忽然城墙上有人来报,说是城外匈奴人的大营有火。张辽和王双迅速走上城墙,往远处一眺,果然就见敌军大营再度火起。 熊熊烈焰,在夜色之下,如同一条烈焰长龙。 刺鼻的浓烟,顺风飘至城关,张辽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拍掌道:“是州牧,是州牧的援军到了,州牧来支援咱们了!” “对对对...一定是州牧,州牧来援了。”王双跟着回过神来,“张辽将军,咱们也出城去,一同和州牧杀敌!” “不不不...咱们人少,又屡经苦战,现在只需坚守城池,等候州牧来援即可。”张辽连连摆手,示意王双冷静。 万一他们出去交战,折上一阵,那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 厮杀持续到天明,张辽便在城上看了一晚。直至破晓时分,一将浑身浴血,领着部众踏马而来,张辽才收回目光。 正是张郃。 挑了挑带血的长枪,张郃一脸骄傲地回道:“文远别来无恙啊!” “隽义将军,原来是你,我说谁人这么勇猛!”张辽大笑一声,嘴中也毫不吝啬赞赏话语,“此番能击溃匈奴人,隽义将军功不可没。” “你也别吹捧我了,我自个儿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张郃笑着摆摆手。 二人哈哈大笑。 接着,张辽打开城门,放张郃入城。 二人见到,先是简单一抱,然后张辽看着张郃问道:“州牧呢?张燕那边的战况可曾结束?” 张郃知他不知晓代郡战事,于是便有意逗他。 只见张郃把眉一拧,长吁一声。 张辽顿时紧张起来,见他这模样,张郃忽然大笑:“哈哈哈...张燕已愿意归降你家州牧,这会儿州牧的大军,距离此地不过百里。” “好你个张隽义,竟使这等下作的手段,来戏耍我。”张辽这时反应过来,立刻抱住张郃就要打。 张郃连连求饶。 二名统兵大将闹在一块,看得周围的军士也哈哈大笑。 少时,二人止住打闹,张郃一脸激动,冲张辽说道:“文远,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还有好消息?”张辽来了兴趣。 还有什么比打退匈奴,招降张燕,更好的消息? 张郃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才在张辽期许的目光下说道:“在你与匈奴纠缠的时候,赵子龙将军,亲率骑兵,自代郡出塞,如今正在左贤王的领地上扫荡。” “这会儿,怕是也收获满满。” 嘶...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得瞠目结舌。 封狼居胥,直逼匈奴王庭,这是每个武将的最高理想。 现如今,赵云竟率先朝这个目标,往前迈进。 顿时,张辽心中涌现出一丝羡慕,把眼前的胜利都被冲淡几分:“子龙将军天下英豪,此战过后,封侯怕是不再话下喽。” “是啊。”张郃说着,血红色的瞳孔,忽然涌出火热。 第七十一章好事成双 三日后。 张辽和蔡琰简单举行婚礼,就算完婚。 对于这个结果,牵招和沮授也只能认下,人家郎情妾意,自个儿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只要不是州牧收入房中,其余人都好说。 这日午间时分,张郃率军折返,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围攻于禁的匈奴人已经撤兵,今年匈奴入寇,怕是彻底告一段落。 袁熙听罢,喜上眉梢。 忽然又想起赵云那边局势,快十多天了,一点儿信都没有,着实让他焦急。 这当儿,他也顾不得张郃疲倦,又吩咐道:“张将军,还请你率军去草原上,迎一迎子龙。” “是!”张郃领诺而走。 一连七八日,袁熙都在紧张和躁动中度过。 直至这日晚间时分,他正在与沮授核准阵亡军士名单,忽然听到外边来报:说是赵云和张郃率军回转。 袁熙顾不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大踏步往城门奔去。 因为激动,鞋子都给跑掉。 沮授在后边弯腰捡起鞋子,快步追逐袁熙。 没走出官署,张郃、赵云二将浑身浴血,笑呵呵走入大门。几人在官厅前的小廊上见到,赵云眼圈一红,单膝跪地道:“云幸不侮命。”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袁熙两个跨步上前,扶起赵云,他先是摸了摸赵云的铠甲,见上边残缺不少,顿时鼻尖一酸,“子龙将军此番出塞,扬我大汉国威,虽封列侯,也无以表彰你之功勋。” 赵子龙闻声,下意识又要行礼。 袁熙把他抱住,冲一旁的张郃又说上几句慰藉话。 接着,几人一同到膳厅内坐定,下人送上酒菜和吃食,便匆匆退了下去。 只见袁熙端坐首位,赵云、张辽分列两边,其次才是张郃、张燕、沮授等人。 今日他也不禁什么酒。 “来诸位,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邺城。 十一月末的邺城,空气湿冷,天色黯淡。 刮刀似的北风无情地呼啸,扫在脸上哈气成冰,吸溜进鼻子五脏六腑都冻得生疼。 街上行人稀少,脚步匆匆。 一匹报捷的快马,奔入城门,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一路上,喜悦的声音传遍邺城:“大捷,幽州大捷,二公子率军击破匈奴,斩首万余级!” 喊声一路上持续到大将府。 此时,府邸内袁绍正和袁尙以及审配、郭图等谋士商议幽州战事。只见袁绍坐在主位,袁尙和众谋士分立在他跟前。 在大厅内扫了一圈,袁绍忧心忡忡道:“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光张郃的七千骑兵,真能解幽州此番围困么?” “父亲放心,二哥麾下有赵云,幽州骑兵又甲于天下,肯定能解此围困。”袁尙上前一步,示意袁绍不要过分担心。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内心却是藏着十足的歹毒。 起初袁熙派兵来幽州求援,袁绍得知是匈奴人入寇,当即准备点齐冀州和青州骑兵,直奔幽州而去。 袁绍等麾下谋臣以防备曹操为由。 只让张郃带七千骑兵前去驰援,同时又命袁尚部将吕旷,带两万步甲驰援。 袁尙交代部将,让他慢行军,能拖多就拖多久。 总之就一个目的:袁熙这一战必须败,最好他这位哥哥北边的一部分,通通让匈奴洗劫一番才好。 一旁的郭图闻声,嘴角抽了抽,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少个竞争对手,对自家大公子也好。 袁绍仍觉心惊胆战,但一见麾下谋臣如此,他又难以决断。几人各怀心思,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在大厅内站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小卒闯了进来。 “还有没有规矩?!”袁绍顿时勃然大怒,豁然起身,指着来人劈头盖脸地骂道。 小卒吓得一哆嗦,才连声求饶。 “什么事儿?”袁绍坐回椅子,淡淡地问。 “幽州大捷,张文远率八百人奇袭匈奴大营,焚烧粮草。张郃将军是夜趁其不备,一番长途奔袭,再度直取匈奴大营,大胜。赵子龙将军亲率骑兵出塞,斩获无数。” 小卒说话时声音激动,面庞涨红,仿佛那仗是他打得一般。 待他说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 这怎么可能? 死一般的宁静,在大厅内蔓延。 许久,袁绍才率先从震惊中回神,对来人确认道:“你说什么?大捷?” “是,大捷。”小卒猛吞咽一口口水。 嘶... 袁尙等人目瞪口呆,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大厅内肆虐开来。 这时,又有人奔入大厅。 袁绍忙问来人:“你有什么事儿?” 来人满头大汗,重重喘了两口白气,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二公子的妻子甄夫人,刚才...刚才生下一名小公子。” “哈哈哈...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听罢,袁绍再也顾不上矜持,直奔袁熙的府邸而去。 等他赶到时,袁熙府邸早已忙做一团。 甄夫人娘家人,产婆,刘夫人在厅内,叽叽喳喳,一脸激动。 见到袁绍进来,众人赶忙打住话头,对准袁绍行上一礼。 袁绍一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然后急切问道:“显奕的孩儿,我的好孙儿呢?快带我去看看,快快。” 刘夫人瞥了眼丈夫,淡淡回道:“孩子刚生下来,现在受不得风寒,夫君若是想看,得过些日子来看才行。” 袁绍见夫人这模样,暗自发苦。 二人成婚许久,夫人也已年过四十,虽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但总归是比不上那二十出头的少女,最近他多去妾室房中,便冷落了这位夫人。 “显奕大捷,如今又得了个孩儿,真是天意。”讪讪一笑,袁绍为了避免尴尬,开腔暖场道。 “嗯。”刘夫人不冷不淡地答上一句。 袁绍见这女人一直甩脸子,心中也不悦起来。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四州之主,娶两个侍妾怎么了?若不是顾忌着儿子,他早就和这黄脸婆翻脸了。 强压住怒气,袁绍哼声道:“既然夫人在此,那我就不叨扰了。我还有些公务处理,宓儿和那孩子,就交由夫人来照顾就是。”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袁绍这一离开,厅内的气氛才又缓和过来。 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刘夫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到府内,把他那几个狐狸精杀个干净。 “夫人...夫人。” 正怒上心头,一声呼喊在她耳边泛起,她回头看去,见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容儿,于是缓和着脸色问:“啊,怎么了?” “少夫人醒了,要不您去看看?”容儿轻轻喊道。 “不用了。”刘夫人连连摇头,笑道,“女人生完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上一遭,这时宓儿更多的是需要休息。” “你去给我在府内腾出一间屋子,我就在这儿住下了,省得成日受那几个狐狸精的气。” 第七十二章刘夫人的怒 时光如流,光阴荏苒。 距离袁熙捷报入邺城以及甄宓产子已经过去七日。 这七日来,袁熙的府邸门庭若市,不少甄家以及与甄家沾亲带故的家族。 纷纷派出女眷,一是看望甄宓,二来嘛则是表忠心,在这位新贵面前混个熟脸。 于是乎,甄宓多上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刘夫人端坐客厅,替儿媳妇把关。 礼物可以留下,人就不必见了。这些人知刘夫人脾气,只能讪讪一笑,丢下礼物,说上两句好话匆匆离开。 这日送走七八个客人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 刘夫人顿感疲倦,她了个呵欠,站起身子伸上一个懒腰,慵懒地问身边丫鬟:“宓儿今儿个的精神怎么样?” 丫鬟摇摇头:“不太好,少夫人每日吃得可不多。” “那怎么行!”刘夫人叫上一声,摇曳着莲步,奔向甄宓的卧室。推门而入,但见甄宓靠在床头,身边还有两个年长的婆子拿着吃食伺候 甄宓一脸愁容,连连摆手。 “把东西放下,都出去吧。”刘夫人一挥手,两个婆子点点头,恭敬退出卧室。 甄宓还想起身行礼,刘夫人吓得赶紧让她躺下。 走上身前,拿起做好的猪蹄汤,送到甄宓跟前,一脸心疼:“你老这么不吃东西怎么行?” “母亲,我吃不下。”甄宓一脸愁容。 “为了孩子,你得吃啊。”刘夫人拿起汤勺,舀起一口汤,送到甄宓泛白的嘴唇边上,“你不吃,孩子就没得吃,你就忍心孩子饿着?” 甄宓一下慌了神,张开小嘴儿,把喂到嘴边的吃食吞下。 “这就对了。” 刘夫人一笑,继续伺候儿媳。 好几次,甄宓都要挣扎起身,刘夫人板着脸呵斥她躺好,同时吓唬道:“都说女人家生孩子是过一次鬼门关,这坐月子何尝不是?” “你这要是敢大意,到时落下病根,你就知道厉害了。” “谢谢母亲。”甄宓甜甜一笑,白皙的面颊上露出两个好看酒窝。 “傻丫头。” 刘夫人跟着一笑,伸手撩了撩甄宓额前的青丝。她看着甄宓,就想起自个儿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也是如花般的容颜。 现在朱颜消散,却被几个狐媚子骑到头上来。 一想到这,刘夫人不免心生酸楚,一对丹凤眼中雾气纵横。 “母亲...” 甄宓被这悲戚气氛感染,低呼一声,刘夫人提起衣袖揩了揩眼角,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儿,刚才风沙迷了我的眼睛,现在总算是好了。” 看着母亲这模样。 甄宓不由得环视起自己,她生完孩子过后,面颊微胖,腰肢更是粗上一大圈。 等到丈夫回来,她又有何等面目去见他。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最美好的年纪或许能得到男人的心。 一旦自个儿老了呢? 或许母亲的下场,就是自己未来的下场。 想着,甄宓整个人被悲戚笼罩。 婆媳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一道略显骄傲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宓儿,这几日姨娘有些忙,今儿个才来看你,你可别生姨娘的气。” 话音一落,甄宓与刘夫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一名妖艳少妇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入房间。 少妇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肌肤白皙,瓜子脸,柳叶眉,下边是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眸。 抿着一张猩红的薄唇。 上身穿着一件黄色天鹅绒长裙,为了防寒还在肩上披上一条雪白的狐裘。 姿态风骚,低眉抬眼,全是媚态。 少妇不是别人,正是袁绍最近最为受宠的小妾。 李夫人。 她走入卧室,命随从放下礼物,快步走上前。 然后把目光落到刘夫人身上,故作惊讶地叫道:“呀,姐姐也在这儿,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我还以为,是伺候宓儿婆子坐在这儿呢。” 说罢,又是道歉又是作揖。 话里话外,全然是讥讽味道。讥讽刘夫人又老,气质又差,一点贵气都没有。 刘夫人咬牙切齿,站起身子,猛地一巴掌呼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李夫人躲闪不及,白皙的面颊上顿时印上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卧室内顿时安静异常,所有全都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二人。 “你算什么东西?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刘夫人甩了甩手掌,一脸不屑。 “你...你敢打我?!”李夫人捂住面颊,她不敢相信,这女人敢打她。但脸上传来的火辣,以及周围丫鬟刺眼的目光,都在告诉她。 这是真的。 “打了,打了你怎么了?!”刘夫人怒从心起,左手拽住李夫人的衣领,右手抡圆了煽下,“我...我今儿个打死你个骚狐狸,不就仗着在床上能叫唤吗? 今儿个我把你的嘴都给撕烂,看你还敢不敢叫唤。” “泼妇,老女人,豆腐渣一样的味道,大将军能喜欢你才有鬼。” “我...我杀你这个烂裤裆!” “我怕你不成?!” 二人扭打在一起。 刘夫人个子较矮,但因为怒气更重。 李夫人这个小年轻被她气势吓住,率先输上一场,不一会儿功夫,面颊上,脖上都被刘夫人抓住血印子。 甄宓看得又惊又急,连忙让丫鬟上前劝解。 丫鬟们这才如梦方醒,各自拉开二人。 李夫人吃了大亏,这会儿被拉开,又骂骂咧咧道:“老女人,你个老婊砸,就你这模样,就是脱光了,在大将军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我杀你个贱货。”刘夫人猛地挣脱束缚,大叫着打过去。 李夫人匆忙跑出门外,刘夫人在后边穷追不舍:“贱货,今日老娘抓住你,非把你的舌头都给割下来不可!” 偏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要杀了谁?!” 刘夫人脚步一滞,怔怔抬头看去,袁绍乌头黑脸,站立在长廊的拐角处。 李夫人见来靠山,几步往前,一下扑入到袁绍怀中。 嘤嘤嘤地哭泣道:“将军,妾身不过来看看宓儿,怎料姐姐不知怎么了,一见到人家,就骂人家是狐狸家。还说要打死我,呜呜呜,将军我没脸见人了。” 说罢,还把香软的身子往袁绍怀中一蹭,顿时蹭得袁绍小腹一热。 他一看刘夫人,此时的她披头散发,戾气四溢,十足的泼妇模样。 袁绍顿感大倒胃口,于是不耐烦挥地手道:“来人,把夫人带回府去,好生看护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小院半步。” 听到这个处罚,刘夫人一愣。 这是要把自己幽禁起来,然后把随便找个理由毒死么? 她心如刀割,指着袁绍质问道:“本初...你为这个骚狐狸,要取我性命?” “我懒得和你个疯女人说,来人,快把夫人带回去!”袁绍摆摆手,几个丫鬟快步上前,压着刘夫人往府外走。 第七十四章归家 出了李夫人的小院,袁尚顶着寒风回到自家府邸。 管家袁福熟练地为主人褪去外衣,拿来居家的服饰,同时又烧好炭火,温上美酒。 做完这一切,他才恭恭敬敬退到一边。 “公子,今儿个要招人来侍寝么?” “不必了。”袁尚摇摇头,英俊的面容上写满忧愁。 他棱着双眼,举起身前的酒壶倒上一杯酒,随即一仰脖儿喝了,任由烈酒在喉中翻滚。 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今日发生之事。 现在母亲与父亲闹掰,万一袁谭乘虚而入,他找谁哭去?所以,他今日带着和谈的诚意去找李夫人,希望此事就此为止。 没成想,那女人竟如此大胆。 敢主动勾引自己。 自个儿是好色不假,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有背人伦的事情出来。想着,袁尙再度倒上一杯美酒,灌入到咽喉之中。 一旁的袁福眉头一拧,忙劝道:“公子,这酒烈,您可别这么喝,容易伤着身子。” 袁尙笑着摇摇头,举起酒杯又为自己倒上一杯。袁福欲言又止,三杯酒下肚后,袁尙面颊泛红,已有几分醉态。 这时厅外有人来报,说是审配先生求见。 袁尙冲袁福打了个眼色,袁福领诺而走,少时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身棉袍的审配。 只见他一脸焦急,大抵是来得匆忙,胡子凌乱不堪。 来不及寒暄,审配火急火燎地说道:“公子,今日夫人与主公的小妾发生冲突,您应该立马去将军府陪着夫人,以显孝道。” “先生放心,我去过了。”袁尙一笑,示意审配坐下。 一旁的张福为他拿来酒杯,审配挥手拒绝,恨铁不成钢道:“公子啊,刘夫人乃是你的母亲,又是州牧的正室,如今被州牧禁足,你怎么能只去看一眼就够呢!” “难不成,我还住在她那儿?”袁尙反问。 “对,母亲被禁足,做儿子怎能任由母亲独自受苦?”审配说着,看向袁尙的眼神中涌出一抹失望。 大汉以孝道治天下,此时袁尚怕得罪大将军而退缩,事后必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若是他肯与母亲同甘共苦,哪怕是恶了大将军。 这冀州的士人谁不称颂他? “先生不必多言,李夫人未曾记恨此事,过段时间母亲就能出来。”袁尙依旧不知其中道道,只自顾自说起自己的看法。 “公子...” “先生!尚有些乏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 “唉!” 审配长吁一声,满脸无奈,一抱拳,退出小厅。 一直未开口的袁福,这时忽然插话道:“公子,这正南先生的谱也太大了,竟敢如此质问您。我看,他刚才就差骂您是个不孝子了!” 袁尙闻声,侧过脑袋,冷冷看向袁福。 袁福情知失言,于是赶忙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堵住嘴唇,偏过头去。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议论正南先生。”袁尙重重哼上一声,眼露寒光,恶狠狠地骂道,“这次就先绕过你,下次再犯,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 “...” 此后一连五六天,李夫人和刘夫人闹别扭,最终刘夫人被大将军禁足的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邺城。 历来八卦都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有人说是刘夫人年老色衰,被大将军给嫌弃。也有人说,是刘夫人不能容人,把那小妾脸都给打花,这才被大将军禁足。 反正一千张罗汉一张张嘴,各自说各自的。 其中最为高兴的,当属袁谭一派的人。 没了刘夫人的支持,袁尙就如同没了半颗牙的老虎,袁谭登上那位置的希望又多上一份。 于是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通通涌了出来。 就在这一片紧张骚动的气氛下,袁熙一番疾驰,直奔邺城而来。 这日午间时分,上百余骑自邺城外奔驰而来,守城的大兵一见,当即嚷道:“是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 顿时,城上城下一片骚乱。 守城的军卒与百姓纷纷伸长脖颈,要瞻仰这位大英雄的面容。只见百余骑兵最前,一身铠甲,满脸寒霜的袁熙双目有神,神采奕奕。 经过塞外寒霜的历练,袁熙褪去青涩与稚嫩,面容刀削。 嘴唇上的汗毛变得又黑又硬。 行进间,袁华看着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咧嘴笑道:“公子,这次咱们可是扬眉吐气了。” “闭嘴吧你,待会你去把人引开,我要先去见我儿子。”袁熙对此毫不感冒,他只想着快些回到家中,去见一见自己的妻儿。 “是。”袁华怪叫一声,呜呜呜地打马向前。 有袁华吸引注意,袁熙成功突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自家宅院。翻身下马,顾不及安顿马匹,袁熙便急匆匆往院里闯。 心心念念的妻儿,今日总算是要见到。 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今儿个骤然实现,反倒有几分近乡情怯。他搓着手,快步来到甄宓的卧室,里边,时不时传来两声女子的笑声。 袁熙跨步走入。 就见甄宓靠在床头,她的丫鬟红豆坐在床边,二人中间还放着一个襁褓。与之前相比,甄宓的面颊胖上许多,从瓜子变成了包子。 此刻,她正与红豆一起逗儿子。 “咿呀呀...” 许是父子连心,袁熙尽管脚步很轻,这小子依旧“咿呀呀”的大叫。顿时,甄宓和红豆察觉异常,纷纷朝门边看来。 当看到袁熙的那一刻,甄宓眼圈一红,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 “下去吧,我和夫人有话要说。”袁熙一挥手,红豆掩唇一笑,转身离开,还顺带为二人带上房门。 袁熙脚步不停,走到床前。 二人对视一眼,袁熙望着娇妻泪汪汪的眼睛,一脸心疼。他挥手擦了擦甄宓的眼泪,俯身吻上佳人的红唇。 唇鼻触碰下,甄宓身躯发烫,呼吸急促。 袁熙浅尝辄止,松开佳人,把她的身躯扶起,柔声道:“宓儿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什么。”甄宓伸出胳膊擦了擦眼角,浑不在意道。 见到妻子这样说,袁熙更觉愧疚,他褪去身上铠甲,顺手往抱起儿子,往甄宓的身边挤去。 一家三口挨着,袁熙笑道:“看,这就是咱们的儿子。” “夫君,快给孩子取名吧。”甄宓嫣然一笑,提议道。 “想好了,就叫袁睿吧。” “夫君说什么都好。” 二人久别重逢,本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袁熙顾着甄宓身子,便将此事延后。 同时提醒道:“明日你就在家中休息,母亲那边,我独自去拜。” “夫君不知道么?”甄宓歪着脑袋问。 “什么不知道?”袁熙满脑子雾水。 他一路忙着赶路,还真不知道。 甄宓看着丈夫,犹豫一番,才将刘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尚未说完,袁熙穿上铠甲,不顾甄宓的呼喊,怒气冲冲地走出卧室。 “袁华,随我去大将军府!” 第七十五章我之剑也未曾不利! 李夫人卧室。 卧室内地龙烧得正暖,李夫人披着一件雪白狐裘,慵懒地侧躺在绣榻上。 妙曼丰腴的身材,一览无余。 身前,还跪着一名俏丽的侍女,手中端着药膏,细细在李夫人的伤口上涂抹。 “夫人,袁尙的母亲如此辱您?您为何还要支持他?” 侍女说完,一看李夫人的面容,顿感说错话,她忙放下药膏,跪倒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议论夫人的大事。” 李夫人支起身子,抬起雪白细腻的玉足,轻轻勾起丫鬟的俏脸。 然后笑吟吟说道:“这张小脸蛋,长得倒是不错。” 侍女知晓这位主人脾气,吓得不敢答话。 李夫人见她如此,心中得意更甚。 这种随意掌握别人命运,生杀予夺的大权,只要尝过一次,便如同上瘾一样,让她无法抽身。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 刘夫人得死,只有她死了自己才能安全。 同时,她得傍上袁尙这么棵大树,这才有了既去撩拨刘夫人,又要讨好袁尙的矛盾作法。 只可惜,袁尙比她想的难钓。 不过,她有信心让袁尙乖乖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对于自己在床第之间的功夫,李夫人极为自信,只要男人尝过一次,便会欲罢不能。 想着,李夫人一抿红唇,嘴角忽然勾起迷人的弧度。 “二公子...二公子这儿是李夫人的卧房,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滚开!” 大门被砰的一脚踹开,李夫人往门口看去,袁熙着一身铁甲,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身后的丫鬟一脸急色。 “二公子?”李夫人身形不自觉往后一退,怯怯喊道。 “贱人,你也敢辱我母亲!”袁熙大骂一声,一个跨步上前,猛地揪住李夫人的头发,把她拖下绣塌。 李夫人疼得龇牙咧嘴,张大嘴巴大声呼喊。 周围的丫鬟乱做一团,纷纷叫嚷起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袁熙一把推开挡路的丫鬟,扯着李夫人就往刘夫人的住所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侍妾和丫鬟们纷纷走出院落。 看到的场景令她们瞠目结舌:只见袁熙怒发冲冠,狰狞着面庞走在前边,手上还扯着一名美艳少妇,少妇表情痛苦,披头散发,几乎是被拖拽着离开。 一人是大将军的儿子,一人是大将军最宠幸的侍妾。 如此场景,登时吓坏了一众丫鬟侍妾。 不过很快,众多侍妾又暗自偷笑起来,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另外一边,正在院内枯坐的刘夫人听到外边传来骚乱。 她眉头一拧,于是叫丫鬟外出打探。 贴身丫鬟容儿快步走出,少时又滚瓜似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夫人,二公子,二公子来了,还带着...” “啊,熙儿来了。”刘夫人一听,赶忙出去迎。 还未跨出门口,就见袁熙拖着死狗一般的李夫人来到堂厅。 见到母亲,袁熙松开手掌,李夫人便如同垃圾一般落在地上。 接着他往后一退,双膝跪地,对准刘夫人重重一跪,哽咽着声音说道:“孩儿不孝,竟让母亲受此屈辱,今日把这贱人抓来,母亲要杀要剐,只管说,孩儿担着就是。” 刘夫人鼻尖一酸,顿时红了眼圈。 她一个跨步扑到袁熙怀中,抱住儿子呜呜呜的哭诉起来。他的丈夫,他的小儿子都不如这个大儿子知她冷暖啊。 袁熙也跟着大哭。 母子二人抱头一番哭泣。 许久,袁熙扶起母亲来到主位坐定,替她擦了擦眼角泪水,才指着地上一脸怨毒的李夫人说:“母亲,这贱女人不懂尊卑,孩儿替你把她舌头先割下来。” “你...你敢!”李夫人一脸惶恐,缩着脚步往后倒退。 袁熙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李夫人,像是提小鸡儿一样把她拎起来,扔到刘夫人的跟前。 不待她挣扎起身,袁熙膝盖一弯,压住李夫人小腿。 李夫人疼得眉头蹙成一堆,叫喊出声。 袁熙面若寒霜,熟练抽出腿部小刀,伸向李夫人的小嘴。 这下,李夫人怕了,她真的怕了。 正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袁熙万一真的把自己舌头割了,事后了不起就是被去职。 袁绍不可能杀自己儿子。 但自己一辈子可就完蛋了。 她连忙用手臂撑着地面,抬起脑袋,拼命冲主位上的刘夫人求饶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是妹妹不对,你绕了妹妹这次,妹妹嘴贱,嘴贱。” “姐姐。” 刘夫人看着她这惨样,心中大为畅快。 气也出了,为了儿子考虑,她于是顺手推舟道:“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家熙儿来杀你。” “熙儿,放开这骚狐狸吧,省得弄得一你身骚。” “是。”袁熙心中长吁口气,表面却依旧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还真怕,刘夫人让他割掉这女人舌头,到那时可不好收场。 不过他为了表示自己孝心,起身时,刀一横,将李夫人的一头青丝直接斩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以发代首,日后敢再犯,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得杀你!” 李夫人闻声,怔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 袁熙丝毫没有理会李夫人,只是双膝跪地,把她的青丝呈到刘夫人跟前。刘夫人双眼泪汪汪,红得吓人,她伸手去抚袁熙的面颊。 感受到儿子脸上传来的温度。 刘夫人呜咽道:“黑了,也廋了。走,为娘带你去吃东西。” “多谢母亲。”袁熙和煦一笑,此前的戾气一扫而空。 起身小心搀扶住母亲,袁熙扶着母亲缓步往外走。 这时,门外再度传来一声威如雷霆的声响:“逆子,这大将军府轮到你来做主了吗?” 话音一落,袁绍一脸怒气地闯入小厅。 一见到膝盖出血,神色狼狈,一头青丝被斩断的李夫人,袁绍更是怒不可遏。 他拔出腰间宝剑,一下架到袁熙的脖颈上,粗着脖颈吼道:“逆子,采儿是你的姨娘,你如此无父无母,是要试试我这把宝剑锋利不锋利吗?” 袁熙心下惊恐,一咬牙,瞪着父亲嘶吼道:“母亲受辱,儿子若不能为母亲解困,那才是不孝。 父亲宝剑锋利,儿子的宝剑虽不如父亲锋利,但也能护母亲一番周全!” “好个逆子,还敢顶嘴。”袁绍骂上一句,顺带收回宝剑。 面容也缓和许多。 刘夫人一下抱住袁绍,哭着求饶道:“本初,都是我的错,是我指使熙儿这么做的。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 “这一切都是孩儿自己做的,未曾受任何人指使。”袁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袁绍扫了眼呆滞的李夫人,又看了眼妻儿,拂袖而走:“哼,把李夫人送回房中去,这逆子拉下去打六十军棍,再罚他禁足半年。” 第七十七章让子弹飞一会儿 渐入深冬,风雪刺人。 新年过后,邺城的寒冷便达顶峰。 处处寒气四溢,雪花纷飞,街边的酒肆,从早到晚都飘荡着暖呼呼的白气。 路上鲜有行人。 此时距离袁熙被打,已经过去了一月。 这一月来,袁熙收到不少想要上门拜见的士人。但袁熙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切,而是一一命人婉言回绝。 现在袁绍还是更倾向于立袁尙为继承人。 他表现得越急切,反倒越容易让袁绍猜忌。 倒不如在家中不问世事,专心陪陪老婆孩子,顺带养养伤。 不必去见那些墙头草强? 经过这一月的安心休养,袁熙的伤势总算痊愈。 这日一早,他穿戴好衣物,洗漱一番,照例来到膳厅用餐。甄宓已经坐在餐桌旁边,红豆一脸恭敬,红着面颊侍候在一旁。 袁熙一走入,甄宓含笑点头,红豆领诺而走,很快就领着几个小丫鬟送上吃食。 早餐很简单,也就是稀粥与馒头,鸡蛋。 夫妻二人挨着坐定,袁熙一挥手,示意众人下去。 霎时,大厅内便只剩下小两口二人,看着娇艳欲滴,丰腴水润的娇妻,袁熙平静的心瞬间躁动。 他伸手一览,勾住甄宓腰肢。 甄宓红着脸推了一下丈夫胸口,没推动,半推半就索性缩在他怀中。 因为甄宓怀孕,二人已经一年未曾亲热。 再加上怀孕后还有恢复期,一年多的别离,今儿个孤男寡女,嗅着娇妻身上混杂着淡淡奶香的香味。 袁熙哪里禁受得住? 甄宓笑吟吟抬起脑袋,伸出手指在丈夫胸口画圆圈:“夫君,母亲可是说了,我至少要恢复四个月才能行房事。” “知道了。”袁熙耸拉着脑袋应下。 “要不,让红豆替我吧。”甄宓眨巴眨巴大眼睛,俏皮说道,“你把容儿送了回去,我又身子不方便。你说除了她,还有谁?” “好,就让这小妮子替。”袁熙也不矫情,直接答应下来。 夫妻二人说上一通体己话,随后才开始用餐。 桌上,袁熙一脸和煦,轻轻为娇妻吹凉了稀粥,然后才送到她的嘴边:“啊!” “啊...”甄宓张大嘴巴,一口吞咽下去。 “还要。”甄宓红着脸撒了个娇,如同小女人一样,微闭眼眸,红着面颊等候丈夫投喂。 袁熙一脸宠溺,轻舀稀粥,吹凉过后,小心翼翼地送到甄宓嘴边。甄宓一脸幸福,等丈夫送到嘴边,然后张合小嘴儿。 每吃下一口,甄宓就觉得吃了蜜一样甜。 想着如今的甜蜜,此前再多的苦楚,甄宓都觉得值得。 一顿早餐便在夫妻二人的秀恩爱中度过,用过早膳,袁熙照例扶着甄宓到花园走上一圈。 接着,甄宓去照顾儿子,袁熙则是会独自一人前去书房。 书房内。 袁熙坐在首位,他跟前还站着两人。 一人是贴身侍卫统领袁华。 另外一人此前袁熙施以恩德的马成,现在他的是袁华麾下的一名暗卫头目。 专程在邺城中,发展暗哨,打探事宜。 笑呵呵看着二人,袁熙一脸轻松地问:“说说吧,邺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 马成跨步上前,先抱拳行上一礼,才道:“倒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昨儿个早间时分,有两个客商来问我的酒从哪儿弄的。” 他口中的酒,自然就是袁熙的高度酒。 袁熙掌握着酒方,却并未选择大规模生产。 而是只供给少部分人使用,这也导致这酒卖得奇贵,而且不少人对这酒的秘方,也极为感兴趣。 问酒从那儿来的,再正常不过,袁熙不知马成为何要这样说,于是反问:“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马成连忙解释道:“但小的瞧见,二人虎口处全是老茧,一看就不是正经商人。而且...而且,今日还操着一口河南的口音,我听得分明,八成...八成是从许都来的。” 许都? 袁熙眉头一拧,又问:“人在哪儿?” “就住在东城的一家客栈里边,现在还没走。”马成回答。 一直未曾开口的袁华,这时忽然插话道:“公子,这二人一看就是曹贼派来的奸细,待我去把他们抓来,严刑拷打一番,问出些东西来!” 袁熙闻声,沉默着没有说话。 书房内变得沉寂。 许久,袁熙才抬起脑袋,对袁华吩咐道:“这样马成,你先把人稳住。告诉他们,制酒的秘方可以谈,只要他们能够出得起价钱。” “这...”马成抬头望向袁熙,一脸狐疑。 “去吧。” “是。” 马成领诺而走,袁华不解道:“公子,似那等制酒的秘方,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你为何要送给许都的奸细?” “聚宝盆?”袁熙笑着摇摇头,起身问袁华,“你猜我为何不在邺城大量卖酒?” 袁华搔着脑袋思索片刻,憨笑道:“华愚钝,还请公子赐教。” “我问你,这年月什么最珍贵?” “粮食。” “酿酒要用什么?” “也是粮食。” 二人一问一答,袁熙笑呵呵地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冷,咬牙说出这其中凶险:“商人都是逐利,你想想看,要是我在邺城把这制酒的方子往外一抛。 那这些商人恨不得把整个冀州的粮食,都拿来酿酒赚钱。一旦有了战事,或者闹上饥荒,我军何来粮食前去御敌赈灾?” 到时候便不是羊吃人,而是酒吃人。 袁华听罢,惊得额头冒汗,四肢冰凉。 他伸出手腕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道:“还是公子看得深远,华险些被这这些蝇头小利给勾住心思。” 袁熙也不在此事身上纠结,只淡淡一笑,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来。比起用酿酒来进行经济战来说,幽州和自己的未来才更为重要。 刘夫人那边松嘴。 也就说明他正式有了和袁尙抗衡的资本,至少在刘夫人哪儿是的。 想着,袁熙抬起脑袋,对袁华叮嘱道:“袁华,这些日子你和我都要小心些,谨言慎行,切莫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还有,张郃将军那边,暂时就别去了。” “是。” 第七十八章软饭硬吃 送走袁华与马成二人过后,袁熙用手撑着脑袋,歪斜着身子独自坐在书房的书桌前。 现如今,他硬顶袁绍,袁绍那边多半还在气头上。 所以这段时间,他只能夹杂尾巴做人,免得又被抓去打一通。 同时经此一事过后,袁熙也不用再隐藏,就算是想藏也藏不住。他已经从幕后走到台前,哪怕是他想退,他身后的人也不会答应。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使得袁熙心中隐隐泛起激动。 那种感觉就如同自己种下的种子,历经艰难险阻,今日总算开始开花结果。 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现在的他,充其量只是和袁尙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还没有到开香槟庆祝的地步。 他要做的只有两条:一是老老实实经营好幽州;二是维持好自己礼贤下士,至纯至孝的孝子人设,以此来招揽天下士人。 想着,袁熙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战报——此次幽州斩获的细节,仔细查看。 此次大战,幽州军共阵亡五千多人,伤八千人。 如此战损,疼得袁熙心头发颤。 不过相比较于斩获,这战损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先是收归张燕的残部,代郡有了屏障。 接着,赵云在匈奴草原搅得天翻地覆,缴获战马无数,匈奴人数年内无犯边之力。 幽州北境的难题,一下迎刃而解。 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知不觉,已至申时末。 邺城冬日日短,尚未进入酉时,天色已尽数黑了下去。袁熙拿出八角玲珑宫灯点燃,放到桌上,屋内一下变得亮堂起来。 借助着灯火的光亮,袁熙把战报放回原位。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接着,黄鹂般悦耳的声音传入书房:“公子,夫人说让您忙完了就去吃饭。” “知道了。” ... 吃过晚饭,时间就到了酉时末。 夫妻二人在小厅温存一番,甄宓伸出玉手抵住丈夫胸膛,一脸复杂地哼道:“今儿个是你和红豆的好日子,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把丈夫往别的女人怀中推,哪怕是再大度的女人,也不免心中吃味。 再说...再说,丈夫都有了一个侍妾,现在又要一个侍妾。若不是红豆是自个儿好姐妹,她可不那么容易就让丈夫得逞。 袁熙瞧出妻子失落,笑呵呵回道:“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谁...谁要你陪了。”甄宓小脸微粉,心中跟吃了蜜饯一样甜,嘴上却满不在乎,“成日跟头牛似的,我还想给你多找两个女人,让你别整日缠着我呢。” “我是牛,那你就是田,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可没有耕坏的田!”袁熙邪邪一笑,一对明亮的眸子中忽然闪烁出邪气。 甄宓早就是过来人,自是知晓他这个比方的龌龊。她当即闹上个大红脸,咬着嘴唇,杀气十足地看向这说笑话的家伙。 “好了,不逗你了。”袁熙揉了揉娇妻螓首,附身对准她的额头一吻,嗅上一口她身上的体香,才柔声说,“其实,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没必要把那小妮子牵扯起来。” “我相信你。”甄宓微微颔首,顺势把脑袋靠在丈夫肩上。 容儿投怀送抱,丈夫婉言把她送走。 甄宓知晓,丈夫对自己的感情,那是实打实的,不只是普通男女之间纯粹肉体上的索取。 不过,丈夫尊重自己,那自己自然也不能小气。 她把红豆推给丈夫,有两层考虑:一来,是这丫头人长得漂亮,平日里也傻乎乎的,没什么坏心眼。二来,丈夫在邺城就自己一个女人,与其让他去外边偷。 倒不如自己主动送他一个脾气好的女人。 也免得自个儿步刘夫人的后尘。 她正心念交错间,袁熙忽然深情喊了声“宓儿”,甄宓抬起螓首,一脸错愕地看向丈夫。 袁熙咧嘴一笑,为她捋好两鬓散乱的青丝。 低声说道:“今儿个我不舒服,和你睡。” “那红豆怎么办?” “过些日子再说吧。” “那...那好吧。”甄宓心中欢喜,表面却微垂眼帘,装作一脸无奈地回道,“不过你不许对我使坏,否则我可不依你。” “明白。”袁熙郑重点头。 夫妻二人洗漱一番,先是看望了眼袁睿,随后一同回头卧室休息。伺候着甄宓躺到帷帐里边,袁熙轻轻吹灭灯火,然后猴急地缩入棉被中。 女子的幽香夹杂着温热扑面而来。 袁熙猛吸上一大口,同时伸手去抱甄宓柔和的细腰。 这还是这近一年来,夫妻二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袁熙还好说,他在外边儿偷吃过一阵,甄宓先是怀孕,一回来丈夫又被打得瘫痪在床。 二人身体一接触,甄宓只觉口干舌燥,心头感觉有猫爪子抓一样。 因为二人都只穿着一件睡衣,这会儿,几乎是肉挨着肉。 “这个坏家伙,原来是故意在这儿等着我。”甄宓暗暗气恼,却又拿丈夫无可奈何。 她生完孩子不到四个月,大夫说,至少需要休息四个月 要是贸然行房事,可能会导致身体损伤。 思前想后,甄宓心乱如麻,滚烫的娇躯忍不住作蛇扭状。 被这一蹭,袁熙神经末梢都在发颤,差点儿就要把弓弦上的箭羽发射出去。 “不许...不许乱动,让我抱抱你。”袁熙警告道。 甄宓顿时气得腮帮子鼓鼓,明明是你自个儿来撩拨我,现在反倒怪起我来? 重重吐上两口热气,甄宓压住内心躁动,把身子往丈夫火热的胸膛一努,撒娇道:“夫君,你和我说说,你在幽州的事情吧。” “好。” 袁熙轻笑一声,为妻子说起幽州的战局。 从张燕入寇,再到匈奴人寇城,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通通都说与甄宓听。 甄宓一时听得入迷,黑暗中的眸子不禁泛起光泽。 原来丈夫在外边竟是经历了这样的刀光剑影。 如果有可能,她宁愿丈夫待在自己身边,二人双宿双栖,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过,她知晓夫君有安邦定国之志,自己自然不能用儿女私情来牵绊他。 待袁熙一停,甄宓立刻语气铿锵道:“夫君,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宓儿都会支持你。你在外边打天下,宓儿替你孝顺父母,替你养育儿子。” “宓儿,能娶到你这么个善解人意、倾国倾城的小富婆,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袁熙柔声一笑,对准娇妻的面颊一吻。 “什么富婆?难听死了。”甄宓撇撇嘴,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 “有钱的女人,都叫富婆。”袁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那有钱的男人呢?” “坏男人。” “为什么?” “我示范给你看。” “嗯哼...别。” 第七十九章失窃 第二日一早,袁熙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 身后,面色潮红的甄宓起身抱住他的狼腰,把面颊贴在他厚重的背上,低声喃昵道:“天儿还早,这大冷天儿的,你干嘛去?” “锻炼啊,不然不得被你这小妖精给看遍了?”袁熙侧过脑袋,轻笑着回应。 听到“小妖精”三个字,甄宓脸色跟火烧似的。 她现在想想,昨儿个晚上的自己,还是自己么?除了最后一步外,二人似乎把所有滋味都尝了个遍。 自己好像,有些习惯被丈夫掌握一切。 “行了,你先睡吧,我先走了。”袁熙说着,轻轻掰开娇妻的玉手,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袁熙的宅院很大,从前门进来是小厅和奴仆居住的地方,接着一是一处占地广阔的花园,再往后才是府中男女主人和丫鬟们居住所在。 花园就如同一道分割线,把府邸分成三部分。 走了约莫十分钟,袁熙从后院走到花园。 初春清晨还透着一丝清冷,园中雾气弥漫,凝结的寒霜趴在花草上,灰灰白白,如同为这些花草裹上一层银装。 一抹寒意打在脸上,袁熙顿感清爽。 他热了热身,然后开始一日的锻炼。 先是五公里跑,接着是五组二十个俯卧撑。做完这一切,他面色发红,头冒热汗,浑身上下汗水沾湿。 热腾腾的白气,顺着他的后颈扑棱扑棱往外扑。 如此袁熙不但没有感到疲倦,反而无比舒畅。 运动分泌的多巴胺,这会儿在他的血液中流淌,使得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真乃至理名言! 暗暗感慨一句,袁熙抹了把脖儿上汗水,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袁熙回头一看,袁华慢悠悠地,打着呵欠走上前来。 看这模样,昨夜就没少折腾。 拍了拍袁华肩膀,袁熙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年轻人,要节制啊。别仗着年轻,就随意挥霍自个儿身体,否则等你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公子,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昨儿个是去抓贼去了。”袁华打着呵欠,连忙解释道。 “抓贼,什么贼?”袁熙来了兴趣,催促他往下说。 袁华振作精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通通说了出来:原来昨儿个晚上,袁华刚和家里那口子大战完毕,忽然就听见下人来报。 说是甄家的书库遭了贼,几百本书册被盗。 袁华一听,当即从床上弹起来。 甄家的事儿,那就是公子的事儿,公子的事儿不就是他的事儿么?二话没说,他立刻拿起衣物穿好,领上暗卫直奔案发地点而去。 来到库房不远处,远远的,袁华就瞧见外边举着一把把火把。大几十名凶神恶煞的甄家私兵,将负责看守库房的伙计、管事围在正中。 最前的甄尧穿着一件棉袍,一脸气急败坏地问:“是谁!给我站出来,我现在还能饶你们一命,要是让我查出来,可别怪我无情!” 众伙计和管事一脸惶恐,上百册的书本不翼而飞。 这必定是家贼在作祟。 若是找不出这家贼,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吃瓜落。 “好好好,不说话是吧。”摸着后脑勺转上一圈,甄尧冷笑几声,忽然冲一名魁梧将领发号施令,“来人,给我把这些人全都关起来,不说清楚,一个也不想走。” “是!”立刻就有二十多名凶神恶煞的私兵上前,押起地上的管事往库房的地牢去。 管事们疯狂扭动身躯,口中连呼“冤枉”。 甄尧不管不顾,只偏过脑袋,看向迎面走来的袁华。二人一见面,先打了个招呼,接着甄尧问道:“二公子呢?他怎么没来?” 一开口就是颐指气使,老子最大的语气。 袁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想就这点儿事儿也配惊动公子?不就是少了几百册书么,那玩意也就你们当宝贝。 在公子哪儿,算个屁。 但想着这人到底是公子姐夫,他也只能赔笑道:“公子这会儿和夫人睡下了,华不敢贸然打搅。郎君有什么困难,只管和华说就是。” “书丢了,三百册啊!!足足三百册。”甄尧见他一脸轻松,忍不住跺脚喊道,“你知道,那些东西要是卖,能卖多少银钱么?” “什么时候丢的?”袁华问。 “就是今儿个,昨日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儿个我手下亲信来查验的时候,发现那些书本竟然不翼而飞。” “人都控制住了?” “都在里边。” “那开审吧,从最先发现书册不在的人开始审!” 听罢,袁熙问:“审问出来没有?” “没有,感觉都不像是贼。”袁华摇摇头,忽然压抑着声音提醒道,“公子,我怀疑是甄尧贼喊捉贼,他准备昧了咱的这些书册。” 之前两家达成协议。 甄家负责给袁熙售卖书册,事成后两家三七分成。 同时,甄家还要将生意重心从冀州转移到幽州,以及负担幽州军一部分军需供给。 这书册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趁袁熙被禁足的时候丢。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这事儿尽量查,能查出来最好,要是查不出来,也不必强求。”袁熙莞尔一笑,“权当是我给宓儿一些面子。” “公子,我就怕这家伙胆子越吃越打。”袁华一脸担忧。 “知道杀年猪吗?”袁熙问。 袁华一怔,他不知道为什么袁熙要问这个,但问到嘴边他又不能不答,只能点头应上一声。 袁熙一笑,胸有成竹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杀年猪啊,就得养肥了杀,真要是他干的,迟早露出马脚。” “到那时,我再上门去敲他一笔大的。” 袁华恍然大悟,连忙对准主人竖起大拇指:“还是公子英明,真要被抓个现行,就算是夫人也没由头说你半句不是!” 袁熙摇摇头。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和甄尧翻脸。这对甄宓来说,太过残忍,一人是亲哥哥,一人是自己的丈夫,他帮谁都不是。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就是一次寻常的盗窃吧。 第八十一章敲打 邺城监牢。 监牢内蝇虫滋生,肮脏潮湿,腐臭的味道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在监牢的每一处角落肆虐。 位于监牢西北角的一处审讯室内,甄尧被拷在一处十字木桩上。 跟前,还站着几名问讯的官差,其中为首的是一名三十来岁,蓄留着山羊胡,一脸猥琐的中年。 甄尧认出那人是与袁尙友善的一名官员。 唤做张云。 “张云,你好大的狗胆,就凭你也配动小爷我?” “嘿嘿,甄公子说笑了,小的哪敢动您呐。” 望着被绑在十字木桩上,一脸狼狈的甄尧,张云心中别提多畅快。原先,似他这种小喽啰,连见一面甄尧都不可能。 更别说像今日这般,以这样的方式,拷打这位贵公子。 摸了摸山羊胡,张云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洋洋得意地质问道:“甄公子,说说吧。你到底为何要给曹贼当细作,出卖袁公。” “这其中,是否有人指使?” “去你娘的,就凭你个杂碎也想定爷的罪?去,让袁尙亲自来。”甄尧脖颈上青筋暴起,粗着嗓子吼道,“他不是想知道更多细节么?让他亲自来,爷都告诉他!” “三公子日理万机,能来见你个阶下囚?”张云冷冷一笑。 如果说起初,甄尧没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从看到张云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过来,自己是何等身份?中山巨富甄家的公子,大将军儿子袁熙的妻兄。 这样显赫的身份,张云没有袁尙的示意,敢动自己? 当然这些人明面上动自己,实则是要动自己背后的袁熙。 想通这一层后,甄尧五官扭曲,厉声一笑:“有种你这畜生今儿个就打死小爷,不打死小爷,你就是我养的!” “是,我们是不敢打死你。” 张云不显得愤怒,只站起身子,绕着被绑在木桩的甄尧转圈,“不过,你别忘了,你派遣手下,去许都行商,还敢夹杂带情报,这也是铁证。” “你放屁!”甄尧猛地喷出一口唾沫。 张云依旧不恼,他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嘲一笑,继续道:“是不是放屁,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大将军府的那些头头们说完,那才算。” 甄尧咬着牙没有说话,英俊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怨毒。 张云心中冷笑,脚步往后一撤,退回到原先的长凳上坐定。 他抱着膝盖,一脸悠闲地看着甄尧,不慌不忙道:“你可以不说,不过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陪你慢慢耗就是。” 甄尧闭上双眼,假寐养神。 张云瞧见,往前一挥手,立刻就有一名力士上前,提起一桶冰水往甄尧身上浇去。 甄尧如同被马蜂蜇上一口,瞬间惊醒。 二月的天,被浇上这么一盆冷水,这对于娇生惯养的甄尧,简直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甄公子不用和我客气,我看您困了,帮您提提神。”看着一脸愤怒,成了落汤鸡的甄尧,张云心中大为畅快,“你放心,您不用担心困乏,每隔一个时辰,我们都会帮您提神。” “好好好...咱记下你的恩典了!” “不用谢我。” ... 大将府。 袁绍一脸愁容,端坐在桌案前,上边还摆放着几本书册,以及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件。 借助灯火的光亮,信件的内容清晰可见。 书略日:袁本初色厉内茬,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实非人主。某早已仰慕曹公,此番将三百书册送与曹公,还望曹公日后破城之时,护我甄家周全。 起初,他看到这信的时候,那是怒不可遏。 但后来转念一想,这甄家的根儿都在冀州,他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前去和曹操示好? 这其中,必定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这是有人拿他当枪使。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如今二儿子威望增加过快,甄家又是二儿子的坚实后盾。 此刻,正是敲打甄家的大好机会。 他要做的是既不伤害二儿子,又能让他的势力得到遏制。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抓捕。 正在他心思交错间,袁尙和袁谭一前一后,跨步走了进来。二人一见到袁绍,先对准他行上一礼,袁绍一挥手,示意二人坐定。 父子三人落座。 “看看吧。”袁绍右手捂住额头,左手抓起桌上的书信往前递送。 袁尙离得近,率先起身一看。 虽然此事是他一手策划,但他依旧装作十分吃惊的模样。 只见他瞪圆双眼,颤抖着双手说:“这...这怎么可能,甄家向来守法,又是二哥的亲族,必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父亲,这肯定是有人陷害二哥!!” 袁谭凑上前来,粗略一扫,连忙对袁绍抱拳道:“父亲,孩儿觉得三弟说得有道理。这事儿,的确是得好好查查,千万不要错怪了好人、” 看着两个儿子一唱一和,联合到一起,袁绍心中生起不满。 以往怎么不见你二人同心协力?现在一见老二出了风头,一个个就都冒出来了! 二人也是无奈。 本来两个人争,现在三个人,自然就要先敲打敲打,那个后冒头的。 父子三人沉默半晌,许久,袁绍才起身看向两个儿子说道:“这的确是得好好查,你们二人齐心协力,一定要把这事儿查个清楚。” “是。”二人齐声一喝。 袁尙眨巴眨巴眼睛,又撺掇道:“对了父亲,甄家的这书册字体清晰,大小相同,每本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儿料定,这其中,必定藏着什么秘密。” “哦?什么秘密?”袁绍仔细回想,确实觉得神奇,于是催促袁尙往下说。 “孩儿暂且不知道,不过孩儿猜想,甄家肯定知晓。”袁尙说着,又暗暗把矛头引到袁熙身上,“我听说,甄家的这些书册,都是从二哥哪儿弄来的。” “一次足足弄了上千册。” 又是显奕的手段? 袁绍眉头一蹙,细细思索其中关联。 这个二儿子,最近的确是给了自己莫大的惊喜,不管是官渡时的出色表现,还是主政幽州。 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其中手段层出不穷。 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他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抢儿子的东西。 “此事只调查甄尧,你们不许把事态扩大,明白么?” “明白。” 第八十二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大将军府出来过后,袁谭与袁尙二人各怀心思,披着浓重的夜色,往相反的方向奔走。 回到府邸,二人都不约而同召集麾下谋士商议。 会议内容很简单:如何最大限度的打压袁熙的威望。 袁尚府邸。 虽已至夤夜时分,但其内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只见袁尙端坐在主位,审配、逢纪下方两侧左右。 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公子,审配皱着眉提醒道:“三公子,甄家到底是中山巨富,又是大将军府的亲眷。要动可以,不过得小心谨慎些。” 此事,他也是现在才知晓,事先袁尙并未与之商量。 开始他听到这消息,那是极为愤怒的,似这等小孩子的把戏,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但事已发生,再加上大将军也下了口令,他们索性将错就错,敲打敲打甄家就是。 袁尙闻声,笑着点点头,冲二人保证道:“二位放心,甄家这些年,对冀州也好,对大将军府也好,那是贡献卓越。此事系甄尧一人所为,和甄家毫无关系。” 审配和逢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 接着,审配又问起袁谭那边的态度,袁尙笑笑,把此前在大将军府外面见的场景说与二人听。 却说袁尙的部下逮住甄家运往许都的车队后,立刻把车队扣下,同时来报袁尙。 袁尙一听是甄家,又是前往许都的商队,顿感其中有大文章做。 当天,他去找个文士,让他模仿甄尧的笔迹,写上一封书信,塞入到缴获的书本中。 虽然很拙劣,但效果不错。 袁绍见二儿子威信增长过快,便也有心敲打敲打,于是他派人去招袁尙与袁谭来议事。 毕竟是自家事情,外人插手也不方便。 二人在府邸外见着。 袁谭冷冷一笑,直接拿话刺袁尚:“三弟真是好手段啊,二弟要是知晓有你这么个好弟弟,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喽。” “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袁尙面不改色,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不屑,“自古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你就能够眼睁睁看着他,骑到你我头上去?” 袁谭哑然一笑。 对于袁熙,起初他没放在眼里。 认为他不过是个性格懦弱,只知道听母亲话的废物,结果最近这废物摇身一变,成了大英雄。 大孝子。 这下袁谭彻底坐不住了。 诚如袁尙所说,在滔天的权势面前,什么狗屁兄弟,通通都不重要。 “你打算怎么做?”袁谭问。 “我去查甄尧的书册,你去让人把甄尧这些年干过的不法之事儿,全都抖搂出来。” “就这么简单?” “我那位二哥最重感情,咱们就算是不往他身上扯,他自个儿也会跳出来。”袁尙说着,嘴角忽然勾起迷人的弧度,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袁谭顿感不寒而栗,最终一点头,答应下来。 听完袁尙的诉说,审配与逢纪轻捋胡须,显然对这个谋划极为满意。既不主动牵扯二公子,为自己留个好名声,又能逼着二公子往里钻。 若是袁熙不管甄尧,那就是无情无义。 若是他敢管,似甄尧这等大家族子弟出身,不查还好,真若是查,能干净喽? 三人谋定,逢纪率先起身,一脸急切地对袁尙提议道:“公子,此事宜快不宜迟,一定要赶快把甄尧的罪状做实,否则夜长梦多。” “那好,这件事儿就交由先生去办。”袁尙点头一笑。 “是。” 逢纪领诺而走。 审配跟着起身离开,袁尙把他叫住,审配一脸愕然,问道:“公子,可还有别的事情?” “哦,没别的事情。”袁尙洒脱一笑,命袁福拿上棋盘,“就是许久未曾与先生下棋,今日尚也无睡意,先生可否与我对弈到天明?” 抬头看了眼外边天色,审配点点头,重新坐下。 二人摆好棋盘,袁尙执黑子先行,稳健地落在四角。 审配不假思索,规规矩矩抢占四角。 二人经过简单的试探,不知不觉,已下了三十来手。 袁尙看着棋盘中错落有致的棋子,手指夹住一枚黑子,轻笑着喃昵自语道:“先生,都说人生如棋,你看,这袁熙藏拙二十年,今日骤然暴发,正是合乎棋道。” 说罢,他一子落下。 审配一看袁尙落子位置,笑了笑,回道:“是啊,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位公子藏拙二十年,如今鲤鱼化龙,不可同日而语喽。” “没那么容易。” 袁尙说着,一子绞住审配的棋子。 这时忽然吹入一阵穿堂风,厅内灯火忽明忽暗。 接着“轰隆”一声,豆粒般大小的雨雨,洋洋洒洒毫无保留地从穹顶上坠落。 落在地上,激荡起一层白骨般的雾气。 “好雨啊!”袁尙感慨一句,反剪着双手,一脸平静地走到大厅外。 审配跟着起身,与之并肩站立。 此刻,外边已是雨急风啸,树枝摇曳,乌黑得跟锅底儿一般,二人站在台阶上,寒风裹挟着雨水打来。 吹得二人衣衫翻飞,眼眸微闭。 “公子,风大,回去吧。”一旁的袁福走上来,提醒道。 袁尙摇摇头,把腰杆挺得笔直:“不必,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个雨夜,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喽。” ... 大雨下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熹光初露,冻雨才堪堪止住。 在大厅门口看了一夜雨的袁尙,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向正要上前服侍的袁福问:“甄尧那边怎么样了?” 袁福一笑,轻车熟路地放心装满热水的铜盘,拿出里边的毛巾拧干,递送到自家主人身前:“还算顺利,他那边不好动手,他手下管事倒没有他这般硬气。” “那就好,现在就看我这位二哥,舍不舍得大出血喽。”袁尙一点头,接过毛巾擦拭面颊。 另外一边,甄宓一夜未眠。 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红得让人心疼。 早膳上,袁熙瞧见,忙安慰道:“没事儿的,放心吧,二哥是甄家的人,袁尙抓他没用,他们要动的是我。” 甄宓虽是女人,可也知晓这官场上的龌龊。 顾忌自家丈夫安危,她呜咽着声音说道:“夫君,如果二哥真的做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你...你留他一命就是。其余的不用去管。” “这是男人们的事儿,你回去好好休息。”袁熙笑着摇摇头。 第八十四章风韵犹存 大将军府。 袁绍着一身居家常服,捂着脑袋,独自一人坐在值房内。 坚毅俊朗的面庞上,写满纠结和挣扎,都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现在却帮着一个儿子,打压另外一个儿子。 每每想到这儿,一股浓郁的愧疚感,便涌上心头。 但他又不能不如此。 若是任由三个人去争,同室操戈,兄弟反目,又是一桩天大的丑闻。 “罢了...罢了,这恶人就让我来做吧。”捂住面颊痛苦地摇摇头,袁绍忽然喃昵自语道,“显奕,是为父对不起你,要怪你就怪我好了。” 说罢,袁绍重新振作精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接着大门被人推开,一身素裙,端庄典雅的刘夫人站立在门口。 手中还抱着一块木板似的东西。 见到来人是正妻,袁绍面庞抖了抖。 二人自打那次冲突后,已经两月未曾打照面,今日她来,袁绍猜测多半是为甄家而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就是得了个宝贝,送来给你看看。”刘夫人语气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曳着莲步往前走。 走到桌前站定,在袁绍的注视下,刘夫人把雕版放到桌上,然后学着袁熙的模样,涂抹墨汁盖上白纸。 少时,揭开白纸,递到袁绍身前。 袁绍盯着正妻的双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出于对这位正妻的尊敬和愧疚,袁绍接过白纸,定睛一看。霎时,袁绍瞪圆双眼,如同刘夫人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表现一样。 因为,那纸上竟已印染上,一个个大小匀称的小字。 猛地吞咽了口唾沫,袁绍艰难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刘夫人:“月娥,这...这东西是熙儿给你的?!” 刘夫人想说“是”,可是一想起儿子的叮嘱,又改口道:“不是,这是你自己捣鼓出来的,你让我拿去先试验试验,你自个儿忘了?” 袁绍满头雾水。 自己什么时候... 倏地,他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直勾勾盯着刘夫人:“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在一次梦中,偶然得到此物,今日总算是把它捣鼓出来。” “那甄尧...” “这事儿我亲自调查,一定还甄尧一个公道。”袁绍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有了这东西,甄尧算个屁? 显奕和甄家也真是的,有这好宝贝,还藏着掖着,若不是自己歪打正着,这东西不知道多久才能问世。 袁绍暗暗感慨间,刘夫人见事已毕,于是找了个由头就要离开。 抬头一瞧,袁绍见自家夫人端庄典雅,半老徐娘、温婉可人,顿时心头一阵燥热。 觑见丈夫的火一般的眼神,刘夫人丰腴白皙的面颊一红,勾着脑袋,竟是露出小女人羞态。 “月娥。” “这儿...这儿可是值房。” “那有什么的,没人敢来打搅。”袁绍邪邪一笑。 ... 一番云雨过后,刘夫人香汗淋漓,衣衫凌乱,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胭脂般的红晕。 她整个人背靠在桌上,湿润的樱唇轻轻张合,如同上岸的鱼儿,一脸满足畅快。 袁绍坦露着胸膛,整个人伏在娇妻身上,额头上挤满细密的汗珠。一声声粗重的呼吸,夹杂着热气,拍打在娇妻汗腻腻的脖颈上。 此刻,娇妻脸色的红潮尚未退去。 嗅着成熟妇人身上的香气,袁绍心中大为受用。生过两个孩子的妻子,身体一点儿没有走形,今儿个一品尝,颇有几分老酒的醇厚。 二人四目相对,刘夫人伸出玉手为丈夫擦拭汗水,袁绍则是轻轻为妻子捋好凌乱的青丝。 “月娥,你今儿个怎么和往日不一样?” “哼,有什么不一样?!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你一直被那骚狐狸勾着,许久未曾见到我,自然就不一样了。” 袁绍见妻子毫不留情面,讪讪一笑。 今日他得了这等鬼斧神工的至宝,又征服妻子,心情大好,也懒得和这女人计较。 接着,袁绍缓缓起身,找寻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刘夫人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咬着嘴唇,紧随其后。 夫妻二人穿戴齐整,袁绍看着刘夫人红彤彤的面颊,柔声道:“这段日子,是我有些冷落你。咱们二十多年夫妻,这事儿是我有错。” 听见袁绍主动认错,刘夫人鼻尖一酸,眼圈也跟着变得红彤彤。 袁绍抱住妻子,轻轻一刮她的琼鼻:“好了...好了,都是当奶奶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火气那么大。” “哼,某人不也一样。都当爷爷的人,还为老不尊。”刘夫人咬着腮帮子回道。 夫妻二人有一句没一句拌嘴儿,不时还发出一句笑声。 正所谓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 二人二十多年夫妻,又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其中感情,自然不是一个花瓶般的女人就能挑拨。 当天,袁绍挽着刘夫人的腰,亲自送她到住所。 这下那些藏着坏心思的宵小,顿时安分许多。 ... 另外一边,袁尙也第一时间得到这消息。 一时大喜过望。 赶忙急匆匆来见母亲。 如今母亲重获父亲的宠爱,只要他打垮了二哥。 他的位置便稳若泰山。 只可惜,这次刘夫人并未表现出超常热情。 只邀着三儿子在外厅见着。 袁尙心知这是母亲还在生自个儿的气,于是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的双腿,使出苦肉计:“母亲,此前您受难,孩儿也想来替您出气。” “可是...可是,审配和逢纪二人担心恶了父亲,便叫我按兵不动。母亲要是责罚,只管责罚孩儿就是。” 说罢,嘴一瘪,“哇哇哇”哭了出来。 刘夫人一见儿子跪在自个儿面前哭,那一丝怒气早飘到九霄云外。她一下抱住儿子,连连轻拍他的后背:“好孩子,娘没生气,娘没生气。” 袁尙心中暗喜,嘴上的哭声却变得更大。 许久,他才止住哭意。 母子二人相互慰藉一番,袁尙又说上几句吉利话,才匆匆离开。 第八十六章利欲熏心 邺城城西的富民街是一条专门的商业街。 与东城的繁华富庶不同,此地大多居住的都是市井小民,贩卖的也是些小民所用之物。 因为价格便宜,又是大多数寻常百姓使用。 因此吸引了邺城大部分百姓,哪怕是住在东场的殷实人家,都要来此地购买些东西。 虽然昨夜下过一场小雨,但这天刚擦亮,富民街就已是人满为患。 街上人潮汹涌,道路两边挤满摊铺。 穿着粗布麻衣的商贩,粗着脖颈,卖力地要吆喝,以此招揽顾客。唾沫横飞,喧闹声与叫喊声不绝于耳,直让人望而却步。 街头,一名身穿普通服侍的富态中年,望着眼前的人潮,又看着地上肮脏凌乱。 顿时皱紧眉头,暗骂一声晦气。 富态中年不是别人,正是袁尚的管家袁福。 至于他为何来这里,其中还有一番由头。 却说昨日他正躺在靠椅上休憩,忽然有一名仆人小心上前,禀报道:“老爷,外边来了一个商贩,说是要和您做笔大买卖。” “什么人啊?”袁福眼皮也没抬,冷冷问。 “不知道,不过出手挺阔气的。”仆人说着,直接拿出一块翡翠玉佩。 袁福打直身子,一把从仆人手中夺过玉佩。放在手中一看,那玉做工精致,色泽幽润,一看就是玉中的上品。 收下玉佩,袁福问:“人在哪儿?” “在外边等着。” “去叫进来吧。” 仆人领诺而走,不一会儿就再度折返,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商人。 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低矮个,南瓜脸,走路罗圈腿,十根手指头上,戴着三个玉扳指。 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清幽的光芒。 一见这排场,袁福脸上的冷淡便退去三分,忙笑呵呵邀着来人坐下:“敢问,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免贵,姓杨,单名一个金字。”肥胖商人抱拳回答。 “原来杨掌柜。”袁福脸色始终挂着笑容,心中打定主意,要吃下头这肥猪,“听下面人说,杨掌柜要和咱做买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买卖,还请杨掌柜赐教。” “酒。”杨金吐出一个字来。 “酒?什么酒?”袁福满头雾水,催促杨金接着往下说。 “邺城市面上流通的烈酒。” “你是说...二公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酒?” “不错。” 听到杨金的肯定,袁福心中泛起嘀咕,那东西被二公子视作宝贝疙瘩。而且据说产量极低,也只能供给邺城的达官贵族们使用。 这人好大的口气,竟敢说能做那种生意。 要不是看他有几分财气,袁福早就把这家伙赶出去。 “我知道袁管家你不信,为了这事儿,我可是折了两个兄弟,才拼死搞到秘方。”杨金瞧出袁福疑惑,于是开口解释道:“你要是信我,那明日早间时分,来富民街,我亲自为你解惑。” 见他这样说,袁福笑着打起哈哈。 反正就是自己跑一趟腿的事情,要是成那其中的商机不可限量。要是他敢骗自己,嘿嘿,那事后可别怪自个儿翻脸无情。 所以便有了今日这场会面。 循着指引,袁福一脸嫌弃地往人群中挤,最终往左拐入街中间的一条小巷。 顺着狭窄的小巷往前走了五十来步,往右一拐。 一家写着“杨记”酒铺的小酒庄,便出现在眼前。 小店铺面不大,门口宽一丈,高半丈。 从他这儿看去,一坛坛盖着红布的酒坛,如同一个个娃娃一般,乖巧地躺在铺面的柜台上。 一个伙计打扮的男子,正在擦拭酒坛。 袁福左右扫了一圈,确定无人谷跟踪,才暗暗一笑,快步走上前。 伙计见到,忙放下手中动作,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问:“贵人,可是要来打酒?” “不打酒,找人。”袁福摆摆手。 “找谁?”伙计笑呵呵问,只是双眼已经警惕起来。 “找杨掌柜,找他做点儿小生意。” “哦,原来您就是掌柜的说的那位贵客啊。”伙计恍若大悟,手中动作也变得更为勤快,“还请贵客先到里边的隔间坐定。” 袁福点点头,顺着他的指引往前走,忽然回头问:“你们掌柜的呢?” “出去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 袁福听到这话,也不怀疑,跟着伙计穿过一条过道,来到酒铺后边的小隔间坐定。 隔间不大,但极其干净。 袁福一屁股坐在靠墙的座椅上,脱下鞋子轻轻揉捏脚踝。 刚才挤的时候,被那些贱民踩上两脚,现在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为了那制酒秘方,现在受这些苦难也是值得。只要得了那东西,既能够狠狠打击袁熙,自己又能在自家主人哪儿邀功。 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袁福好似已经瞧见,自己升官发财,左拥右抱佳人的场景。想着,他咧嘴一笑,晶莹的涎水不自觉沿着嘴角滴落出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袁福以为是杨金回来,于是站起身子准备迎接。 怎料一看,竟是此前那名接待他的伙计。 此刻这名伙计满头大汗,急得火烧眉毛,扯着嗓子吼道:“快跑,官差来了!” 什么官差? 自己为什么要跑? 袁福满头雾水,不知这家伙在说什么。 接着,伙计拿出一封书信,在袁福狐疑的目光下,塞入到他的怀中,然后扯着嗓子就往外跑。 “哒哒哒...” “这儿,别让那曹贼的探子跑了,快追。” 两声暴怒的声音响起,七八名邺城的守军紧随其后。 见到这一幕,袁福傻眼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人下套了。 正待起身离开,门口被五六名军汉堵住,为首一人身体彪悍,一身牛气。见到袁福,为首的军汉瞪圆双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其按回原处。 “你小子倒是胆子大,知道跑不了,就不跑了。” 什么不跑? 自己明明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才对。 这会儿,袁福强装镇定,看向来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是三公子的人,今儿个这事你们自己掂量。” 为首军汉不为所动,反而冷冷一笑:“好个暴徒,还敢冒充和攀扯三公子,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第八十八章袁绍的猜忌 袁绍值房。 值房内,袁绍坐在桌案后,低着脑袋,目光快速扫视着郭宇送上来的供词。 直至一口气看完,他才抬起脑袋,看向身前恭敬站立的郭宇:“那人真是曹军细作?” “属下不清楚。”郭宇没有肯定应下,而是把问题交由袁绍自己去判断,“不过,据审讯的人说,这人一直咬死不肯承认,期间还颇为袒护袁福...” 他的话未说完,袁绍的额头便蹙起一个大疙瘩。 郭宇识趣地止住话头,静静等候主人做判断。事关到大将军的子嗣,他一个外人多插嘴,那就有些不懂事儿。 桌案上,袁绍思绪万千。 那边袁熙刚刚吃了不小的亏,这边一回头,一道冷箭就冲袁尙射来,他有理由怀疑这是袁熙的报复。 只是...只是袁福为何要去那地方? 又为何,要和曹军的细作扯上联系呢? 虽然郭宇没有直说那人是曹军细作,但从审讯的结果来看,这伙计怎么也不是常人才对。 一阵穿堂风吹过,袁绍被刺得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看着闭口不言的郭宇催促:“嗯?你怎么停了?接着说啊。” “属下说完了。”郭宇怯怯回答。 “我要你说,袁福到底干净不干净。”袁绍双手按住桌案,豁然起身,瞪着骑墙的郭宇喝道,“他去哪儿干嘛?那伙计到底是不是曹军细作。” “属下不敢...不敢说。” “你尽管说,我恕你无罪。” 袁绍大方一挥手,一屁股坐回原位。 郭宇方正的面庞抽了抽,露出一丝无奈,对于袁绍的话语,他是半个字都不敢信。 但如今袁绍问道嘴边,他又不能不答,只能如履薄冰般试探道:“此事涉及到三公子的家仆,末将本不便多说,既是主公发话,那末将就斗胆说了。” 袁绍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废话,赶快说。 “多半是!”郭宇依旧不肯直接咬死,始终留有回旋的余地。 “是什么?” “那伙计多半就是曹军细作。” “证据呢?” “冯勇亲自抓到这人,也是他亲自审问的,这人赤手空拳打倒两名大将府的卫士,面对酷刑,始终咬紧牙关。” 郭宇车轱辘话把此前的说过的复述一遍,说完,呆了片刻,又补充道:“当然,这都是末将的下属,冯勇告诉末将的。” “冯勇人呢?”袁绍又问。 “在下边听差。” “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是。” 郭宇领诺而走,不一会儿功夫,就领着一名身体健壮,一身剽悍的汉子再度折返。 袁绍扫了眼来人,见他身强体壮,一身剽悍,见到自己也丝毫不惧,不由得暗暗点头。 捋了捋胡须,袁绍冲来人发问道:“你就是冯勇?” “回大将军,小的就是冯勇。”冯勇抱拳回道。 “这人是你审的,也是你抓的?!” “是。” 袁绍点点头,侧了侧身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那好,你和我说说,你是不是亲眼看见,袁福走入到这酒铺里,然后和这伙计传递情报。” 冯勇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一旁的郭宇。 “看我干嘛?!大将军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被这一吼,冯勇又偏过脑袋,看向坐在桌案上的袁绍,搔着脑袋回忆道:“我们不认得袁管家,只知道那天有一个人穿着便装走入酒肆,我们便上前去抓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人是三公子的管家。” 见到下属接连装傻充愣,袁绍气得肺都要气炸了。 都不敢说话,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自己,一个个还有半点儿下属的样子么?! “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带我去牢房,我要亲自审问袁福!” 郭宇和冯勇打了个哆嗦,接着郭宇怯怯询问:“那三公子那边...” “先不用管他。” ... 邺城监牢。 袁绍捂住口鼻,在一众下属的陪同下,跨步走下监牢的阶梯。 监牢内视线很暗,只见狭窄的过道两边,一个个方格般大小的木制牢房分列排布。 木牢房三面皆有木桩环绕,一面靠墙。 里边只简单放着一张木板以及些许稻草。 血肉模糊的犯人蜷缩着身子,如同死狗一般躺在上边,呼吸时引发的颤抖,证明他们还活着。 通道上,每隔一丈放着一盏灯火。 光线蔓延下,勉强指引前进的道路。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动物尸体的腐臭,在空气中肆虐。袁绍一不小心吸入一口,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人捣碎。 “主公,要不我把人带出来吧?”郭宇瞧见袁绍的脸成了猪肝色,侧着身子提醒道。 “不必了,快些带我去。”强忍住恶心,袁绍冷声吩咐。 郭宇不敢怠慢,引着袁绍来到审讯的牢房。 牢房里,袁福依旧被绑在上边,旁边的那名伙计经过救治,惨白的面容总算恢复几分血色。 这一会儿一见到袁绍进来,袁福疯狂摇头木桩,扯着脖颈喊冤:“大...大将军,我...我冤枉啊,我真冤枉。都是这家伙陷害我,都是这家伙陷害我啊。” “闭嘴,大将军在此,你也敢造次!”不待袁绍发话,冯勇跨步上前,抓起一块破布条塞入到袁福嘴中。 “呜呜呜...” 袁福变得更为激动,涨红脖颈想要吐出布条。 袁绍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转身踱步到那名伙计跟前,棱着眼珠问道:“你为何要陷害袁福?” “是,我是陷害的他。”伙计急匆匆答应下来。 “哦,这么说他不是你的同党了?”袁绍眯着眼睛问。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的同党了?”伙计洒脱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那这密信怎么解释?”袁绍说着,扬了扬手中白纸,“上边不光写着邺城的驻军分布,还写着前线黎阳的驻军。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东西交给你的。” “我想想。” 伙计破天荒的没有拒绝,顿时引得几人两眼放光,一脸期盼地看向伙计。“算了,想不起来,我这人记性不太好。” “你!” 袁绍气得胡须倒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这名硬骨头。 接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张狂而得意:“好啊,好啊,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耍我的人。” “郭宇。” “末将在。” “好好陪他玩玩,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是。” 第九十一章天下三人而已 三个时辰后。 袁绍与自家夫人一道,在袁熙夫妇的护送下,笑呵呵离开袁府。夫妻二人看着远去的车架,这才长吁口气,光洁的头上挤满汗珠。 甄宓拿出丝质秀帕,心疼地替丈夫擦拭,嘴上还忍不住嘟哝带:“公爹也真是的,明明都是儿子...” 袁熙连忙捂住她的樱唇,挥手示意众奴仆下去,才松开妻子:“父亲就是有再多的不是,咱们也不能当着下人的面抱怨,明白么?” “嗯。”甄宓情知失言,乖巧地点头认错。 “行了,回去吧,这儿风大。”袁熙和煦一笑,伸手勾住娇妻柔软的腰肢,转身往府邸内走。 ... 袁绍从袁熙府邸回来的第二天,袁福便被杖毙。 不过这罪名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竟然不是通敌,而是掠夺妇女,欺压百姓。 对此,这些官员们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将军说的理,那就是理。 大将军都说袁福是掠夺妇女,欺压百姓,谁还敢跳出来说上半个不字?除非是嫌自己的命太久,不然就是脑袋被门挤了。 随着甄尧与袁福结案,张郃被贬。 邺城中波云诡异的紧张气氛得到舒缓。 这场争斗,两边应该算是平分秋色。 经过一月的平静后,一队来自许都的车架,缓缓驶入邺城,再度在邺城中激起风浪。 这日刚过辰时,袁绍整衣佩剑,掠过台下的冀州众文武。在三个儿子的簇拥下,顺着阶梯,缓缓走上大将军府的高台。 高台上还站着一名蓄留着短须,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士。 袁绍冲他微微颔首,先焚香一拜天,再拜地。 接着,他转过身,目光扫向三个儿子,三人膝盖一弯,抱拳跪地道:“恭喜父亲,除去黑山军,再破匈奴,千秋功业,垂手可成!” “恭贺大将军,建立此等千秋功业!”台下冀州文武齐声一拜。 虽然这仗是袁熙打的,但袁熙也是他老子的儿子不是?再说,没有冀州大军的支持,你幽州的军粮,军备能支持你打完这一仗么? 所以,冀州官员一致认为,大功要算到袁绍头上。 对此袁熙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看着台上台下一派祥和,袁绍轻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刚毅的面庞上布满骄傲与自得。 许久,欢呼声渐止,他才看向台上的那名文士说。 “宣读旨意吧。” 中年文士脸色阴沉,眼中掠过一丝不忿,他可是天子的使节,一言一行代表着天子。 袁本初对他颐指气使,那就是对天子不尊。 这若是放在往日,怎么也得治他一个不尊君上的大罪。 只可惜,如今君权旁落,各地豪强四起。 对于袁绍这等实控四州之地的诸侯来说,天子俨然成摆设。在心中重重叹息两声,中年文士压抑着愤怒,展开圣旨轻轻念了出来 “大将军袁绍及诸位臣工接旨!” 袁绍和身后的文武官员通通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大将军、邺城侯袁绍镇守北境,功勋卓著,赐金五千,钱十万,荫大将军袁绍一子。大将军袁绍次子袁熙,胸有谋略,才智过人,破张燕于代郡,击匈奴于上谷,扬我大汉之国威。 特擢升为征北大将军,东乡侯。张文远勇冠三军,升安北将军,都亭侯,赵子龙封镇北将军,沮阳侯...’” 中年文士尚未念完,台下便响起一阵阵惊呼。 “征北大将军,东乡侯,这怎么可能,满伯宁不会是念错了吧?” “是啊,二公子功高不假,但他毕竟只有二十多岁啊,这...这简直就是胡闹!” “这下有乐子看了,大公子和三公子可不会那么轻易罢休。” 台下的议论声嘈杂不止,热火朝天,台上的袁熙却是如芒在背,感觉整个坠入冰窖中一般。 他感觉到,袁绍和袁谭、袁尙二人都朝他投来目光。 刺得肌肤隐隐作痛。 袁熙只能照单全收,勾着脑袋,耐心听满宠把旨意读完。 待其一口气读完,他看着众人猪肝色的面容,笑着合上圣旨,把他递到袁绍手中。 然后还不忘笑吟吟地指向袁熙说:“恭喜大将军啊,得此麒麟儿,大将军有此麒麟儿,哪怕是百年之后,大将军之志也必有人继承。” 他没有刻意压制声音。 因此不光是台上的几人,就连台下的官员都听得真切。这下,台下属于袁谭和袁尙的文武官员,纷纷握拳拳头,恨恨看向袁熙。 袁熙顿感后背发凉,这种被大部分记恨的滋味,没人能够安之若素。 他缓缓抬起脑袋,看向袁绍。 此刻袁绍英俊的面容已经僵上一片。 袁熙心中大骂出声:好个奸诈曹贼,不坑自己一波,是活不下去了么。 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曹操的捧杀之计。 所以无论如何,这封赏自己是不能要的。 于是他在众人的记恨下,主动上前一步,对准满宠跪地道:“熙才能浅薄,虽有微末之功,但乡侯和征北大将军之位,实在是不敢窃居。还请上使奏明天子,熙不敢领此位置。” “二公子谦虚了,曹公曾在仆面前数次夸赞你之才智。”满宠笑着摇摇头,可劲儿吹捧道,“曹公乃当世之雄,便识天下英豪。他曾不止一次在宴席上说,‘本以为天下英雄只有操与刘备,今日见袁显奕,方知天下三人而已!’” 虽然句句都是吹捧,但袁熙却感到脊柱发凉。 “上使莫要再说,此等官位熙当不得!” 说罢,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一个急转身,匆匆退下高台。 身后的满宠还想追逐,袁绍这时一把拽住满宠的长袖,笑着找补道:“你也看见了,犬子实在是顽劣,这征北大将军和乡侯,他是担不起的。” “天子的旨意,岂可擅自更改?!”满宠红着脸争辩道。 袁绍冷冷一笑,摆出四州之主的威严来:“天子征辟臣子,臣子自知德不配位,拒授天子的封赏,这有何不可?” 满宠被这句噎得哑口无言,他凝视着袁绍良久,拂袖而走。 第九十二章张夫人的人生经验 夜凉如水。 经历白日的风波过后,袁熙直到晚上才堪堪恢复过来。匆匆洗漱,洗去一身的尘埃与烦躁,袁熙偷偷摸到自家卧室外边。 轻轻推开房门,往里看去。 甄宓穿着一件雪白的丝质绣花内衣,整个人倚靠在床头。在她不远处的方桌上,还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正是甄宓的母亲,张夫人。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恨不得把天下事说个遍。一瞧见这架势,袁熙知道,今儿个晚上与甄宓的美好生活没了。 他缓缓抽回踏入门槛的脚掌,合上房门。 待他脚步声远去后,甄宓忽然止住话头,冲母亲指了指外边。张夫人将手指竖在鼻前,作嘘声状,然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到门口。 推开房门,探出脑袋往外左右一瞧。 确定外边空无一人后,她才抽回脑袋,折返到床沿坐定,冲靠在床头的女儿笑道:“走了,还算那臭小子知趣儿。” “母亲...夫君其实不太喜欢红豆。”甄宓柔柔弱弱地说道。 “傻丫头。”张夫人伸出手指头,轻轻一戳女儿的额头,以过来人身份教育道,“这男人呐,对女人的喜欢无非就是两种。” “哦?那两种?”甄宓顿时来了兴趣。 张夫人笑了笑,褪去衣物,露出内里的内衣和丰腴身段。 她示意女儿往里挪一挪,自己扭动身躯挤上床铺,甄宓则是顺势把脑袋靠在母亲肩上。 如同孩童一般,期盼着母亲讲故事。 “一种就是你与她这种,叫做琴瑟和鸣,怜香惜玉。”张夫人看着女儿,浅浅一笑,“你二人一人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你二人在一起,那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甄宓点点头,显然对母亲的说法极为赞同。 张夫人拍拍女儿的脑袋,继续道:“剩下虽然只有一种,但里边却分了好几种境界,其中一种叫做‘寻花问柳’,楼子里的女人,最会勾引男人。 再有一种就是‘偷鸡摸狗’,专挑别人的老婆,使出百般手段,只为满足自己的邪欲。” “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出去寻花问柳,出去偷鸡摸狗吧。” “夫君他绝不是这种人。”甄宓一听这话,当即咬着腮帮子辩驳道。 “这可说不准。”张夫人摇摇头,“所以,我才让你把红豆推给她。男人,别看他们嘴上满是仁义道德。只有稍有姿色的女人,脱光光,然后往他怀中一撒娇,他立马恨不得把那女人吃得皮包骨都不剩。” “娘亲,夫君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是你还年轻,又生得这样闭月羞花,等你过了四十试试?到那时,他腻歪你,你就等着哭吧。” 作为过来人,张夫人清楚的知道,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热恋时的山盟海誓,通通都不作数。 女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子嗣。 好在,甄宓肚子还算争气。 一下就生出一个儿子。 虽然听母亲一直这样说,但甄宓仍不愿意相信,丈夫有一日会对他弃之敝履。 丈夫说过,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只有肉欲之欢,那和野兽就没什么分别了。 不对,就连野兽都有感情。 甄宓抬起脑袋,看向母亲。 见她似乎陷入某种悲伤,于是把脑袋又往她怀中努了努,浅浅一笑,抱住她的脖颈作小女儿姿态。 张夫人从悲伤中走出,跟着和蔼一笑,揉着女儿的脑袋喃昵道:“傻丫头,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家男人,日和若是更进一步,有些事情,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 另外一边。 袁熙回到偏卧,一进门,就瞧见身材娇小的红豆,穿着一件奶白色睡衣,怯怯坐在床沿。 少女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如玉,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红晕,一对秋水似的眸子中写满娇羞和渴望。 这会儿一见到袁熙进来,更是紧张得十指交叉,身躯微颤。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心知肚明。 袁熙深吸口气,走到红豆跟前的方桌,拿起水壶为自己倒上一杯水,咕咚喝下。 然后翘着二郎腿问道:“是夫人叫你来的?” 红豆咬着嘴唇摇摇头。 看着她羞答答,又小心又谨慎,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袁熙心中压抑的兽欲几近暴走。 压抑着兽性,袁熙又问:“你愿意?” “愿意。”红豆鼓起勇气答道,“奴婢本就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是要为小姐排忧解难的。只要公子不嫌弃红豆模样丑,身份低微就好。” 一听这话,站起身子,走到红豆跟前。 红豆眨巴眨巴杏眼,缓缓起身,直勾勾盯着袁熙。 她的身材略显娇小,只有一米五出头,在一米七五的袁熙跟前,就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 二人视线交错。 嗅着少女身上传来的处子幽香,袁熙两眼充血,鼻息加重。他恨不得立马把今日白日受到的压抑,通通在眼前这名娇滴滴的少女身上,倾泻出来。 缓缓低下脑袋,袁熙对准红豆的樱唇吻去。 红豆睫毛微微颤抖,闭上双眸,一双玉手主动挂上袁熙脖颈。 二人嘴唇相碰,红豆身躯触电般打了个哆嗦,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嘴唇传遍全身。 唇鼻触碰下,男人独有的气息,猛地钻入到她的鼻腔。 这还是她一次被男人吻,以往别说是吻,就是连见男人都是极少。很快,生涩的红豆便在袁熙的攻势,身躯瘫软,吐息如兰。 袁熙缓缓松开眼前佳人。 红豆此刻已经情动,她整个人躺在铺满锦被的床上,面颊滚烫,含情脉脉地看向袁熙。 见到这一幕,袁熙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响起一阵口水吞咽的咕咚声。 他缓缓俯下身子,双膝跪倒在红豆身前,几乎与她脸贴着脸。 粗重的鼻息打在这位佳人的粉脖上,佳人双眸如水,吐息如兰,身躯变得愈发滚烫。 “红豆。”袁熙看着她,对她做最后的确认。 “嗯。” 红豆轻“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做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这一刻,袁熙化作饿狼,尽情释放内心压抑 第九十三章再起波澜 翌日清晨。 早间的第一抹柔光透窗,从窗外洒了进来。轻纱幔帐环绕的床榻下,罗袜、抹胸、女子的肚兜胡乱在地上散落着。 床榻上,袁熙被一阵微风刺醒,缓缓睁开双眼。 他蓦地发现,一条纤细雪白的玉腿正搭在自己腰间。 低头一看,怀中佳人睡得正香,脸上潮红尚未退去,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小小红唇微微上扬。 一脸的满足与惬意。 许是怕冷,红豆的小手紧紧抱住袁熙狼腰,像是怕失去这温暖一样,拼命往他怀中钻。 少女妙曼躯体散发出的灼热体温以及淡淡幽香。 顿时让袁熙一阵心猿意马。 他眼眸含笑,挥动着狼爪轻轻抚去红豆脸上泪痕。红豆婴咛一声,睫毛微微发颤,跟着睁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二人坦诚相见,红豆小脸一下红得像剥皮的红薯。 扑棱扑棱往外冒白气。 “醒了?”袁熙和煦问道。 “嗯。”红豆糯糯点头,浑身发烫,一张小脸快要滴出血来。 身体传来的异样以及酸痛,无一不在告诉她。 昨夜二人发生的风流。 二人此时还紧紧贴着,红豆这一紧张,身躯发烫,女子的体香便喷涌得更为激烈。 袁熙血气方刚,很快心中就又窜起邪念。 他鼻息加重,抱住红豆的大手也不自觉使上气力。 感受到自家公子的爱意,红豆浅吟一声,然后眼眸湿润,含情脉脉地看向公子。 “傻丫头,好好休息,待会我让人把饭食给你送进来。”袁熙看着她楚楚可怜,却还要强撑,心中不忍,欲火也去掉三分。 红豆先是一脸错愕,随即乖巧地点头应下。 接着,不待红豆答话,袁熙一下掀开被褥,穿好衣物,逃一般冲出房间。 一连在花园跑上好几圈,才压下内心躁动。 来到膳厅。 甄宓笑吟吟坐在餐桌前,上边还摆了许多滋补之物。这会儿一见丈夫进来,甄宓率先起身,邀着丈夫来上边坐定。 “夫君昨日操劳过度,今日是该好生补一补了。” “宓儿我...” 袁熙搔着后脑勺,面带愧疚地解释,甄宓嫣然一笑,满不在乎地打断丈夫,“没什么的,红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把她送给别的男人,我还不放心呢。” “难不成,你喜欢我的侍女,在别的男人怀中承欢?” 袁熙摇摇头。 甄宓不说还好,一说袁熙硬是觉得难受。 想着成日在自个儿面前打转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中,任由别人施展,他连饭都吃不下。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占有欲。 男人这辈子只恨两种人:一是觊觎自己东西的人,二是不让自己拿他东西的人。 “行了,吃饭吧。”甄宓说着,为丈夫盛上满满一碗甲鱼汤。 袁熙笑着接过,示意甄宓也坐下。 夫妻二人匆匆用过早膳,来到小厅坐定。不一会儿功夫,红豆洗漱更衣,在几名丫鬟的服侍下,怯怯进入小厅。 一见到甄宓,红豆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忙上前行礼道:“夫人。” 瞧见红豆谨小慎微的模样,甄宓心中那一丝嫉妒,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吟吟扶起红豆,指着袁熙说:“你现在既已被夫君收入房中,那就是夫君的侍妾,以后你我姐妹相称就是。” “奴婢不敢。”红豆一脸惶恐。 “还说不敢,昨儿个你都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敢的?” “小姐...” “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主仆二人相互谦让着,袁熙这个男主人忽然插话道:“红豆,你和宓儿一起长大,以姐妹相称不算什么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就是。” “宓儿,红豆的院落就选在你边上吧,也方便。” 甄宓点点头,领着红豆走出小厅。 二人前脚一离开,袁熙便来到书房。 如今已是四月上旬,他也该准备一下,返回自己的幽州。正所谓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幽州苦寒不假,但那到底自己能做主的地方。 邺城富庶,自己却只能看着袁绍脸行事。 深吸口气,袁熙绕到桌后,坐在后边的靠椅上。桌上,摆着用纸筏封住的几封书信——这是田丰和沮授等幽州官员送来的。 此番本来他们也应该来冀州受封。 但袁绍和他麾下谋士不喜欢沮授、田丰,再加上二人也不喜这等场面。 于是索性就留在幽州。 抽开信件一看。 大抵是幽州的公务,田丰和沮授拿不准,请自己来决定。 袁熙看完,一拍脑门,面颊上泛起一丝无奈。 因为这上边的事儿,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开垦土地,千石以下官员的任免。 似这等小事也要来信询问自己,袁熙心中是既好气又好笑。 他提笔回道:“千里指授,恐缓不急事,图赖诸君自决耳。” 写完,站起身子踱步到窗边。 倚窗远眺。 只见窗外白云悠悠,晴空万里,碧瓦似的天下,书房前边的花圃,百花争奇斗艳。 一阵和煦的春风掠过,香味盈满鼻腔。 顿时,他感觉心情大好。 因为被曹贼捧杀带来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 一晃过去半月。 满宠的车架摇摇晃晃,再度回到许都城外。 当天,曹操就召他到府中议事。 怀揣着不安的心绪,满宠来到曹操府邸,二人在花园小亭见到。 曹操笑呵呵站起,上前相迎:“伯宁此去辛苦,今日我略备薄酒,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曹公。”满宠恭敬回上一句,随曹操入席。 在小亭的石桌上坐定,曹操亲自为满宠倒上一杯酒,然后指着园中的梅林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如今都已是建安七年了。” 满宠不知曹操是何意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了,伯宁,你此去邺城,觉得袁本初麾下兵马如何?”在他愣神间隙,曹操眼中忽然闪出精光,询问道。 “依我看,不如曹公麾下兵马健壮。”满宠敛眉一答,又把在邺城中打探到情报说出,“袁绍依旧宠爱幼子,如今袁熙崭露头角,袁家三子,迟早必有一战。” “是啊,是时候做些改变了。” 第九十五章调兵遣将 一月后。 春去夏来,六月的蓟县已泛起三分燥热。 这日一早,袁熙的车队,在护卫的护佑下,缓缓驶入蓟县。一别就是大半年时间,如今再度折返,还真有几分别样景色。 悠悠白云下,城中一片繁荣富庶。 举目四望,街巷人潮如水,车马如龙。 来自四方的贩夫走卒把街巷挤得满满当当,卖力吆喝,以此来招揽客人。与此前相比,蓟县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语。 车架上的袁熙却没有心情欣赏治下繁荣,只催促车队,快些到州牧府去。 等赶到州牧府,一身长袍的田丰和沮授才急匆匆领着州牧府的官员,走出府邸,一脸羞愧地摆好架势迎接:“不知道州牧归来,我等失了礼节,还请州牧降罪。” 袁熙跳下马车,挥手让众人散去,只留下沮授和田丰二人到小厅议事。 三人在小厅内以主客坐定,袁熙先冲二人一笑:“二位先生治幽州有功,我这一路从涿郡赶来,但见百姓人人安居乐业,想来二位先生功不可没。” 沮授和田丰对视一眼,一齐谦虚回答:“我等不过是恪尽职守,算不得什么功劳。” 袁熙一笑,又说上几句勉励话语,便问起幽州今年春耕与税收情况。二人都是内政的好手,对于这些东西自然了然于胸 今日听袁熙一问,田丰立刻将情况告知袁熙。 “因为甄家的缘故,幽州今年商税比此前多上两倍,去岁州牧命人开垦的近十万亩耕地,今年也能种上。保守估计些,产粮应有十万石。” 袁熙频频点头,把每个数字都记在心间。 这时,沮授和田丰不免泛起嘀咕:怎么州牧立下大功不得赏,此番两军交战,幽州军又困守北地,竟丝毫也不焦急呢? 他们本以为,此番幽州军大胜,袁绍怎么也该看清袁熙的才能。 怎料,换来的不是袁绍的重用,而是更深的猜忌和防备。 今岁这场大战,竟然连参加都不让幽州军参加,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袁熙失宠。 思前想后,田丰只当州牧是伤了心,于是宽慰道:“州牧,棋局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说自己是胜的一方。” “是啊,袁公正春秋鼎盛,以州牧你之功勋,袁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沮授一甩绣袍,跟着附和道。 袁熙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满头雾水,纷纷向袁熙投去询问目光。 袁熙止住笑意,郑重看向二人说:“这点儿委屈算什么,熙现在乃是一州之主,麾下文有两位先生,更有牵招、韩珩、卢毓等公,武有赵云、张燕、张辽、于禁等将。更兼有甄家助力,比之两年前,势力不知强上多少,我怎会因此颓唐。” 田丰和沮授闻声,自嘲一笑。 自个儿还想劝劝这位州牧,没成想这位州牧心思豁达,丝毫没被外界影响,倒是自个儿二人多心。 “不过,熙也得多谢二人先生的鼎力相助。”袁熙笑了笑,又道,“若是没有二位先生相助,诺大一个幽州,以熙之才智怕是早已捉襟见肘。” 二人照例谦虚回上一句,接着便不自觉将话头引到袁曹两边大战上来。 田丰眉头蹙成一个大疙瘩,看向袁熙,不无担忧地说:“袁公麾下战将谋臣众多,此战发三州之兵,足有四十余万,可谓兵精粮足。只可惜,审配、郭图等人各怀鬼胎,此战怕也没那么容易取胜呐。” 袁熙点点头,表示赞同。 袁谭和袁尙二人麾下相互拆台,若是一个不慎,大军真有可能出现混乱。到那时,胜负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一旁的沮授此前曾随军出征,自是也清楚其中龌龊。 他轻捋胡须,叹息道:“只期望袁公不要轻军冒进,急于求成才好。稳扎稳打,此战胜算还是极大的。” 三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至午时。 袁熙挥手打断正要发言的田丰,笑道:“二位,这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吃了饭再说,还请元皓先生把高论按下,待我等吃过饭食再说。” “哈哈哈...”田丰与沮授哈哈大笑,跟着起身的袁熙走出小厅。 吃过饭食。 袁熙又叫来赵云笑着慰问几句。 再休整一会儿,便到晚间时分。 盛夏的晚间,透着幽幽凉意,他简单冲洗一番,独自一人来到府内的凉亭歇息。 脑袋倚靠在凉亭的石柱上,举目远眺南方,试图把黎阳的场景尽数眼底。只可惜,他看见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夜色。 蔓延到视线尽头。 想起袁绍的冷漠绝情,他面容微寒,心也逐渐冰冷下来。 ... 黎阳。 袁绍大营。 大营内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甲胄刀枪,严整有威,一声声战马嘶鸣的声响夹杂着战鼓的响动在大营跌宕回响。 霎那间,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在营地内弥漫。 大营正中的一处大帐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袁绍、袁尙、审配等人围绕在一处长长的方桌前,上边摆放着一张羊皮所绘制的舆图。 审配指着己方所在黎阳,又指着许都,介绍起两方态势。 “袁公,曹军先锋徐晃如今已率军至延津,此地乃陈留北部之屏障,若得此地,我大军可鼓噪而下,先去陈留,再破许都!” “仆请一员勇将,率五万大军,先出黎阳,趁着徐晃立足未稳,直取延津!” 话音刚落,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向袁绍。 等候这位主帅发号施令。 袁绍蹙着眉头,环视一圈帐内众人,才道:“元才和显思的大军尚在路上,若我大军轻军冒进,让曹贼逮到机会先败一阵,士气受挫,到时军心动荡,到时便得不偿失了。” “主公言之有理。”郭图笑着恭维一声袁绍,同时还不忘踩一脚审配,“审正南一向聪明机警,今日不知怎地,竟然使出这等昏招。” “你!”审配面颊一冷,盯着郭图质问道,“我此举虽然有些冒险,但若是能成,东郡和陈留两郡唾手可得,许都也能一股而下,怎么成了昏招?” “万一败了呢?”郭图冷冷一笑,反问。 “败了,大军大不了退回来就是。” “你说的倒轻松。”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起来,袁绍不胜其烦,胡乱挥手打断:“行了,行了,此事我已议定,你二人无须多言。一切等候元才和显思合军,再行进军。” “是。”二人恢复平静,和帐内众人一道齐声一答。 第九十六章军议 一晃过去半月。 一队打着并州旗号的大军,在一名青年的率领下,缓缓驶入到袁绍的黎阳大营。 只见为首那人身高七尺八,金盔金甲,胯下大鬓马,腰胯长剑,形貌俊伟。 只一瞧就透着十分的不凡。 正是袁绍的外甥,高干高元才。 陈留高氏的嫡系子弟。 他尚未进辕门,袁尙一脸笑意,早已在辕门下等候。高干面容含笑,滚鞍下马,小跑着上前来迎袁尙。 袁尙跟着小跑上前,二人抱住,模样十分亲热。 许久,二人才松开彼此,高干直接问道:“对了,袁谭表哥呢?” “还没到呢,”袁尙漫不经心答上一句,随即热情地邀着高干去袁绍的中军大帐,“你先随我去见父亲吧,快一年多没见,父亲可想你了。” “我也想舅父。”对于这位表兄弟的热乎,高干不敢怠慢,忙回上一句客套话,举步跟随他来到大帐。 掀开帐帘。 袁绍坐在桌案后,身边还围着郭图几人。 这会儿一听高干进来,众人纷纷调转脑袋,袁绍更是站起身子,笑着从人堆中走上前:“哈哈哈...元才,你可算来了,有你助一臂之力,此番舅父定能直捣黄龙。” 高干弯着腰,连连谦虚回应。 他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个并州牧,全凭袁绍的照应。若是没有袁绍,他哪能有今日之风光? 换句来说,他与袁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袁绍招他,他当即点齐兵马,飞驰而来。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的自己的位置。继承人之位肯定与自己无关,所以他只能卖力些,祈祷袁绍真能更进一步,自己换个富庶的州郡。 几人正说话间,大帐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急促响动,一名小卒来报,说是袁谭大军已距黎阳不到五十里。 顿时,帐篷内众人一脸喜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袁绍轻捋胡须,频频点头:“好好好,催促显思快些进军,在我大军右翼安营扎寨,与我共抗曹贼。” 当天晚间时分。 袁谭一身盔甲,打马进入袁绍大营。 三路大军悉数到齐,袁绍环视一圈,挥手命众人坐下,准备正式开始第一次军议。 只见袁绍端坐在主位上冲郭图微微颔首,郭图快步走出,先对众人抱拳一行礼然后做起部署:“我三军共四十万大军,曹军谎称十万大军,实则最多七八万大军。” “我军兵力远胜曹军,故此战图与大将军商议,决定将大军分三路进发。” “分兵?!”人群中,张郃眉目一挑,不禁失声道。 其余众人也是眉头蹙成个大疙瘩,显然对这分兵之策不那么看好。偏郭图扯出袁绍,那他们反驳就相当于反驳袁绍。 这等蠢事,他们不会去干。 郭图被出声打断,心头火起,正待发话,主位上的袁绍率先冷声问:“隽义,你觉得这郭图的进军路线有何看法?” 所有人又齐刷刷看向张郃。 一旁的高览怕他硬顶,于是伸手去拉张郃的手臂。 张郃挥手挣脱,起身看向袁绍,不卑不亢道:“末将认为郭军师此举不妥,我军威正盛,正是应该一鼓作气,大军出黎阳自平丘渡河,直取陈留。” “要是分兵,倘若曹军攻我一路,大军溃败,其余两路又当如何?” 张郃此番本想质问郭图,怎料袁绍觉得这计策是自己和郭图一起定下的。这张郃质问郭图,便如同在质问自己一般。 再联想到张郃被降职,心生不满。 顿时,袁绍看向张郃的刚毅面容多上几分厌恶。 一旁的郭图瞧得真切,心中暗暗窃喜。 他向来和张郃不友善,今儿个正好借袁绍的手,整治整治这头犟驴子:“张将军,稍安勿躁。此番军议乃是我与主公,还有审正南一同议下,必不会有什么大的纰漏。” “大军议定,表公子的并州军自黎阳上游渡河,大公子的青州军自黎阳下五十里处渡河,主公和中军自平丘渡河,我三军摆出一字长蛇阵。” “倘若曹军击尾,则首至,击首则尾至,若是击我中军大营,则首尾并至。” 郭图说着,轻捋胡须,一脸得意。 主位上,袁绍也对这计划颇为满意。 三路开花,互为犄角,只要曹操敢主动来寻战,他必要曹操的大军有来无回。 张郃看着得意的郭图,隐隐透着担心。 看着像是三路互为犄角,能够相互帮扶,但总归是隔着大几十里地的距离。 若是曹军半渡而击,一时慌乱,那路大军可就要遭殃了。 一路溃败,剩余两路岂能不受影响? 张郃想到此处,不禁手脚冰凉 正在他心思交错间,台上的袁绍豁然起身,拿起一支令箭,声如雷震般喊道:“张郃听令!” “末将在!”张郃赶忙弯腰答应。 “着你率三万兵马,为大军先锋,先度过黄河,为我大军开路。” “末将领命。” “袁谭听令,着你率青州军往下游渡河,为我大军右翼。” “末将领命。” “高干、袁熙、高览...” ... 袁绍摆出三军之帅的气魄,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从大军的开路先锋,到军粮运送,看着是算无遗策,面面俱到。 宣读完毕过后,袁绍大手一挥,众人会意,各自回归本部。 回去路上,张郃和高览并肩而走。 高览长吁口气,豆粒般的汗珠挤在脑门上:“刚才,我真为你捏了一把汗,你说你去撩拨郭图干啥?” “不是撩拨,是这厮的布置实在有些问题。”张郃摇摇头,为自己辩解。 “就算是有问题又能怎么样,你可别忘了,那是主公也点头拍板的布置。”高览瞪了这位好兄弟一眼,没好气道,“你反驳他,就是反驳主公,这不是打主公的脸么?” 张郃嘴角一抽,他自然知道其中干系。 但这分兵,着实是步臭棋,总得有人来说才对。 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杂念甩出,张郃一脸正色道:“行了,事情已经发生,再去想也是无用。现如今我既为大军先锋,只需为大军奋力拼杀就是。” 高览面容一凛,对准张郃抱拳道:“那小弟就先恭祝隽义兄,斩将夺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