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 1. 万人坑(一)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知蕴面无表情地提着一杆灯笼,机械地走在幽静的大殿上。 大殿上仅有一根香烛幽幽摇晃着,微薄的烛光下,四周奇形怪状的巨大黑影若隐若现,张牙舞爪地似乎要将她吞噬。 昏暗的烛光打在宋知蕴平静的侧脸上,她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巡逻。 想她堂堂考古人,下得了墓地,上得了网络,这里不过就是安放文物的地方,她又有何惧。 她是真没想到她有一天竟也赶上了时代的浪潮,光荣地穿越了。 她不过就是跟随着导师下了几次墓地,连轴转地趴在电脑前赶毕业论文,一没注意头重脚轻地昏了过去,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穿越就穿越了吧,她是个孤儿,平日里感情又淡,除了惋惜耗尽心血制作的课题外,她对前世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眷恋的东西。 今世她刚穿过来,就疑似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排挤到这皇宫最偏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奉命维护这偌大宝库里的文物。 宋知蕴倒是接受良好,屁颠屁颠背着行李,马上新官上任,接受了这无人问津的差事。 好歹是个小官,虽然只有八品,但也是个她前世过五关斩六将也不一定能得到的铁饭碗。 不愁吃不愁穿,工作清闲少社交,提早几十年就过上了退休的日子,这可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工作。 偌大的宝库内部只驻守了十几名太监女官,专门负责文物的日常维护和保养。 外部倒是驻留了不少士兵,里三圈外三圈守着宝库的大门日夜巡逻着。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宋知蕴一到任,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宝库的掌事女官就在她茫然的目光下,迫不及待地把夜巡的任务扔给了她,而后避恐不及地离开了。 宋知蕴眨了眨眼睛,认命地开启了夜巡的任务。作为纯种考古人,陵墓她都下过,又哪会怕这些死物。 她倒是乐得清闲,毕竟除了每晚夜巡外没有其他任务。闻着这文物独特的味道,她都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就是,这不是唯物主义世界吗?作为传统的唯物主义接班人,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些文物能说话啊。 那日,曳曳烛光下,摇晃的黑影传来了阵阵窸窸窣窣的讲话声。 宋知蕴握着灯笼的手微微颤抖着,内心鬼哭狼嚎,面上仍若无其事地眼观八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宝库里疯狂摇曳的香烛上。 “咦,这小丫头竟然不怕耶,不错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小鬼强多了。” “老马,你别再吓唬人家小姑娘了,现在好歹还有个人,吓跑了一点人气都没有,多无聊啊。”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老朽有分寸。要不是你们这些老东西沉睡的沉睡,失魂的失魂,老朽至于无聊到盯着人家小姑娘吗?” …… 宋知蕴经过几日的夜巡,渐渐习惯了这些文物的鼓捣声,在一众漫无目的的八卦声中,她总算提取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位成天叨叨叨嘴说个不停的是大殿上唯一燃烧着的香烛。 约一米高的烛台身姿修长挺拔,其上雕刻着五爪金龙,仿佛缠绕盘旋在其上。威严的龙眼傲视着来往诸人。 顶部碗型小盏盛满香油,烛光欢快跳跃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空中低吟浅唱。清冽的松木香扑鼻而来。 据他所言,他乃前朝末帝费尽心血打造出的可燃万世的香烛,可惜它未与前朝末帝在皇陵里相伴终生,开国皇帝就率兵打了进来。它就被扔到这宝库里吃灰。 一旁时不时应付香烛几句的是一盏青瓷碗。同香烛一样是前朝的产物。 除开这两个喜欢说话的老古董外,其他文物大多保持沉默,偶尔冒出几句话,以至于宋知蕴一时半会还不能辨认出他们的真身。 听香烛科普,他们这些文物耗费了无数匠人们的心血,承载了他们的意志。在主人长期的陪伴和熏陶下,文物有一定的概率能形成自我意识,即为器灵。 不过大部分器灵的意识还很薄弱,时常处于沉睡状态。或者还没掌握与外界沟通的技巧。 香烛和青瓷碗这种时时在线的器灵还是属于少数。在这历史悠久的宝库里,一半以上的文物都孕育出了器灵,不过大部分都沉默寡言。 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文物曾经有过器灵,不过因种种原因,文物破损致使器灵破碎,失去了意识。 宋知蕴默默听着香烛的八卦,暗自称奇。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谁能想到文物都能形成意识,拥有灵魂。这跟动物成精有什么区别。 宋知蕴竖着耳朵听着这上下几百年的皇朝秘辛,世间万物的变迁……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会如此清闲地度过。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她那穿越者必备的系统虽迟但到。 她还没来得及看那面板,一瞥那金光闪闪几乎要闪瞎她的眼的文物修复系统几个大字,就知道不妙了。 真是塌天大祸,飞来横锅啊。 制作这系统的生物能不能有点常识啊。知不知道这文物修复和考古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专业。 先前维护文物的工作她倒是可以浑水摸鱼,凭借她零星的文物保护知识勉强胜任。 这文物修复她真的不行,她是学考古的,她是盗墓的,不是美容师。 “这个什么文物修复系统啊,要不你换个人绑定吧。不是我不想干,实在是我真的干不了,不然你杀了我吧。早死早投胎。”宋知蕴面上毫无表情,内心汹涌澎湃。 一道机械的系统音无视她的哭诉,在她脑海里无情地响起: 【滴……扫描完成,文物修复系统成功绑定……宿主您好,文物修复系统现在为您服务】 【您是否惋惜破碎的文物,您是否憧憬遗失的文明,烽火乱世,生死艰难。万物有情,缘起缘灭。文物修复系统与您常相伴。】 宋知蕴瞪大了双眼,哪来的强盗系统,哪有这样强买强卖,强行绑定的。她要去投诉它。 宋知蕴瞪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系统仍未有动静,她叹了口气,终究先败下阵来,认命地摸索起了系统面板。 姓名:宋知蕴 年龄:二十 身份:暮云皇朝八品女官 天赋:见微知著(能通过微小的细节,大致推断出文物的年份和损坏形式) 余音袅袅(能感知到器灵的存在) 道具:无 【主线任务:唤醒迷失的器灵,拯救摇摇欲坠的暮云皇朝。】 哈?这什么?它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知蕴揉了揉眼睛,咽下了口若悬河的脏话,怀疑起了人生。 这已经不是专业不对口的问题了,这是要让 2. 万人坑(二)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知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未等她的意识完全回笼,嘈杂的人声就先灌进她的耳里。 晨曦初露,徜徉整条大道的青石板上泛着露气。阳光普洒在绿瓦红墙之上,街巷两旁的店铺扬起它的特色招牌,粼粼而来的马车奔流不息,商贩们推着车大声吆喝着。 人群熙攘声、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融为一体,放眼望去,一片繁华盛世,海清河晏。 宋知蕴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巴。行人不断从她身旁涌过,她下意识躲到角落里。温热的触感令她恍惚了一下。斗转星移间她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原来是用这个方法修复文物,不是要她直接上手啊,那她还真是错怪系统了。 个屁,强买强卖的煞笔。宋知蕴在心里骂了那狗逼系统一万遍。脑海里却谨慎记住眼里的每一个场景。 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况且她真的有些好奇那文豪笔背后的故事。 宋知蕴伸了伸胳膊,仔细打量起了自己。一袭青绿色的长袖长裙,头绾双髻,一双玉手柔弱无茧,这显然不是她的身体。看样子她在这个世界还有身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叮咚,任务详情:你们是坛坛众生里的一员,请查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寻找器灵文豪笔崩溃的原因,努力活下去吧。】 【倒计时:48小时】 一声无情的系统声尽职播报着。 宋知蕴微微一愣,你们?难道被扔进这个小世界里的不只有她?还有其他人? 是土著古人还是像她一样拥有系统的人?是敌是友?他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一肚子的问题瞬间涌上心头,宋知蕴脑袋飞速运转着,当务之急先找到自己的身份,并把任务完成。至于其他问题荣后再说。 宋知蕴全身上下翻找了几遍,她并没有携带任何物品,除了挂在腰间的一个普通荷包。 她打开荷包,里边只有几块碎银,并无其余半点私人信息。 但这就足够她缩小范围了,首先排除是外地人的可能。看她这衣装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那身上并未携带贵重物品自然就不是因为穷。 她的目的地极有可能就在这条街的哪个高门大院里,离家不远,熟悉环境,才会未带随从出门。 只带几块碎银出门,想来办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出门解个馋,买几本闲书。 宋知蕴沿着街道往里走,人声鼎沸的吆喝声逐渐小了下来。 她仰着头打量着,街旁热闹纯朴的景致不由变了个样,一座座宏伟的红檀木门熠熠生辉,雄伟的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古老而庄严。 她停在了原地,这儿一共六座深宅大院,哪个会是她新身份的家呢? “谁在那装神弄鬼的啊!赶紧给小爷滚出来,连小爷都敢算计,活腻了是吧。”一个嚣张的声音响彻云霄。 高门大院前,一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指着门前带刀侍卫的鼻子骂道。憨厚的脸上崎岖透着股高高在上,那嚣张的话语从他嘴里出来说不出的怪异。 门前矗立的带刀侍卫眼一冷,揪住他的衣领往台阶下一丢,怒斥道:“梁大你发什么疯?看在同是同僚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男子重重摔落在地,龇牙咧嘴地怪叫了几声,难以置信地望向冷漠的侍卫。 “你们这些贱民居然敢碰小爷。知道小爷是谁吗?知道小爷的爹是谁吗?” “小爷要把你们这些贱民都满门抄斩,谁给你们的狗胆子。还有躲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人,哪怕是陛下也得给我爹几分颜面。劝你识相点,马上把小爷送回去,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宋知蕴不近不远杵在一旁,默默望着那气焰嚣张的男子。在男子的头顶上,一个黄色的小三角微微闪烁着,就如游戏里队友的标识般。 看来跟她一起倒霉地被扔到这个小世界里的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人,瞧他那样估计还以为是恶作剧,根本没心思去探查什么信息。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种未查明情况就掀桌的行为极其愚蠢。宋知蕴默默地后退几步。离她那个可能快要寄了的队员远点。 她现在是自身都难保,可没有能力和心思去拯救一个违反了规则的队友。 一个能随意抓取古人进入小世界的系统,其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而它迄今为主就只颁布了一条任务,就足以说明其内容的重要性。查清身份并维护好人设可能就是她们在这苟命的关键。至少在这个小世界里,保持人设的优先级极高。 而一个小厮嘴里张口闭口着贱民,这已经属于严重的ooc了。她不认为违背了系统特地强调的要求后,他能不受任何惩罚,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至少他现在被这个小世界给盯上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看上去一片太平盛世,海清何晏,让人不由自主忽略了其中的凶险,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听着男子嘴里的污言秽语,侍卫涨红着脸,怒极反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一股冷冽的寒光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 男子挺了挺胸膛,轻蔑一笑,挑衅地上前一步,“来来来,往小爷这砍,敢吗?演够了没有。” 侍卫紧握刀柄的肌肉紧绷着,还未做出反应。就只见眼前的男子身体一僵,下一秒就如猎豹般冲上前去,脖子朝侍卫手里的刀撞去。 侍卫慌忙后退一步,刀剑应声而落,男子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散发着寒光的刀,以一种崎岖的姿势扑了上去,拾起了那把刀。 而后在侍卫惊恐的目光下慢慢抬起手臂,往脖子上抹去。 “梁大,先把刀放下,有什么冤屈找大小姐诉说,小姐最是慈悲为怀,一定能帮你解决的。”侍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满脸冷汗的男子,边在背后打了个手势往府里摇人。 男子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握着刀的手臂瑟瑟发抖,却决然朝脖子抹去。他的四肢似乎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控制着,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扬起了笑脸,清澈一笑。 那笑脸却无半点温度,诡异而扭曲。脸上的肌肉精确到了完美的弧度,却止不住的发颤。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拼命抵抗着。 弯起的眼睛囚禁着瞪大的眼珠,瞳孔中并无半丝喜悦,映射出来的是绝望和恐惧的交织。禁锢的灵魂嘶吼挣扎着,试图寻求一丝救赎。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扑哧一声轻响,血从咽喉处喷涌而出,沿着狭长的剑锋滴落在地,四处飞溅 3. 万人坑(三)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换了个芯的孔嬷嬷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立马以调查梁大之死为借口,拉走了目击者宋知蕴。 “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孔嬷嬷随意地摆了摆手,一旁的婢女便训练有素地退下了。 见人走光了,孔嬷嬷挺直的腰板一泄,无措望着她在这个世界碰到的唯一的伙伴。 饶是她自幼博览群书,料事如神,也从未听闻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事,这已经严重挑战了她的现有价值观,她甚至怀疑是因为最近温书太累了,以至于做了个怪诞的梦。 但直觉告诉她,她要是不作为的话,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寒窗苦读了十几年,就差那临门一脚。无论是神是鬼,挡她路者,她上天下海都不会放过。 宋知蕴见孔嬷嬷在三观破碎后,还能迅速平复心情,暗自称奇。 她望着孔嬷嬷,简洁诉说了一下自己掌握的情报。 孔嬷嬷眯了眯眼,沉声道:“我夜晚于家中温书,忽而一道诡异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言:恭喜您幸运地被选中,前去完成支线任务。任务成功奖励丰富,任务失败含笑九泉。我还未曾言语,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宋知蕴点了点头,与她的经历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她身上多了个罪魁祸首。 “我还算好运,身份是这府里的掌事。哪怕行为有所偏颇也极少有人质疑。借机打听到这府里的不少信息。” “现今府中长辈皆未归,唯剩一位小姐和两位小公子,府中管事的是那位大小姐。而孔嬷嬷身为大小姐的心腹,负责府里的大小事宜。其实梁大之死不是这府里的第一例,今日府中共有三起事件,皆同梁大的死因一样,莫名引剑自刎。据旁观者言,皆是突然性情大变后,笑着自刎的。” “应该都是进入这个小世界后,违反了人设,触犯规矩而死的。不过为什么死因都是自刎呢?”宋知蕴摸了摸鼻子,沉思道。 “按理来说府里一下莫名死了这么多人,管事的大小姐应该会出面。但今日不知为何大小姐一直居于内室,未曾露面。”孔嬷嬷补充道。 “可能在她看来死的都是下人,微不足道?”宋知蕴疑惑猜测着。 “确实有部分权贵是这样认为的。但这府里的大小姐应该不是。”孔嬷嬷回忆起下人们提起那位明亮的目光,轻声道:“这大小姐在府里颇有威望,但并非是靠雷霆手段得来的,而是他们发自内心崇敬那位小姐。至少表面上那位小姐不是罔顾人命的主子。” “那就很有问题了,府里的那位大小姐极有可能出事了。这是个破局的口,我身为大小姐院里的丫鬟,前去打探一番。孔嬷嬷你身为府里的掌事,应该可以排查出我们剩下的同伴,我们分头行动,如何?”宋知蕴抬眸询问着孔嬷嬷的建议。 孔嬷嬷对宋知蕴点了下头,表示赞同。两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现在这个小世界里剩下的都是能看清形势的聪明人,跟聪明人共事,不累。 宋知蕴跟随着孔嬷嬷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座淡雅的庭院旁。 青砖黛瓦,玉阶丹墀,清风徐来,流水潺潺。一片清幽的池塘镶嵌于庭院之外,游鱼吐着泡泡,荷花含苞初放。 孔嬷嬷悄声告退,宋知蕴望着美如画的庭院,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入。 沿碎石小径而行,穿过楼阁,朝那主院前进。耳畔唯有沙沙的树叶声,一路上的奴婢侍卫都放轻了动作,悄声而行。 宋知蕴边与他们点头示意着,边飞速记着这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小时姐姐,你这么快就把小姐需要的宣纸买回来了?我这就去向小姐禀报。”一声清脆活泼的声音突然从宋知蕴身后响起。 宋知蕴浑身一震,急忙回头一把拉住她,言道:“等等,先别禀报小姐。” 眼前的十三四岁满是婴儿肥的丫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狐疑道:“怎么了?小时姐姐。事情可有不顺?” 在丫鬟满是探究的眼神下,宋知蕴握紧满是汗水的手心,难得心虚地眼神四处飘乎,涨红了脸,难以言耻地望着小丫鬟,最终泄了气轻声道:“许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里脑袋跟个浆糊似的,竟忘记了小姐吩咐的是哪家的宣纸。” “妹妹记性极佳,这件事你可得帮姐姐。”宋知蕴放软了语气,扯起了小丫鬟的衣袖。 小丫鬟被恭维地扬起了脑袋,瞬间忽略了刚才的怪异。被哄得说了一箩筐的话。 “当然是京城最有名的那家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家的纸洁白如雪,柔滑如娟。平日里哪怕是小姐都不舍得拿出来用。” “那为何今日?”宋知蕴伏在小丫鬟的耳旁,装作担心地轻声道,“是不是因为那事?”遇事不决,那事炸言。 小丫鬟闻言嘴巴一撇,难过地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道:“小时姐姐你也察觉出来了。小姐今日好生的奇怪。不仅安排你去买宣纸,还让人去准备寿衣、棺材等一系列本该是办丧事应该准备的东西。” “据说是在外的老爷出事了,惹得小姐食不下咽。”小丫鬟最后一句话轻轻飘入空气,忧伤而沉寂。 宋知蕴的内心因小丫鬟的前一句话而砰砰直跳,轻呼出一口气抑制着自己内心的焦急。这应该就是他们这些任务者应该做的本职工作。总算有个眉目了。 她拉着小丫鬟的衣袖与她瞎聊着,无意间把这些信息套了个遍,而后便以替小姐买宣纸为由,作势离开。 小丫鬟望着小时姐姐匆匆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今日怎么小时姐姐也有些奇怪。 “小分,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温声细语的嗓音带着丝笑意从小丫鬟背后传来。 “没什么,小姐。”小丫鬟激动地回过头去,朝大小姐灿烂地笑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小姐费心了。 眼前的少女披着一袭雪白的狐裘,衬得她的唇色愈发的惨淡。她身形单薄倚靠在门前,眉眼上挑,笑盈盈望着小丫鬟。 惨淡如霜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眸,清如水亮如星,温柔又清澈。让人不容小视。 “天气渐凉,小姐您得多穿点,不然又病了。”小丫鬟扶着她的大小姐往屋内去,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大小姐眉梢眼角温柔似水,轻轻点了点头。作势揉了揉小丫鬟的脑袋。 屋内,一股墨香扑鼻而来,宽大的书桌置于中央,上面却出奇的杂乱无章。书籍敞开着随意摆放在桌前,无数白纸如仙女散花般散落在桌上,几乎挤占了桌面全部的空间。 书桌旁被遗忘的小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只文豪笔,笔尖沾满墨汁,修长匀称的笔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却无一丝的裂痕。 待宋知蕴再一次与孔嬷嬷汇合时,迎面就被孔嬷嬷身旁一堆闪烁的小三角亮瞎了眼。 她暗地里对孔嬷嬷竖了个大拇指,人才啊,这么神速。 4. 万人坑(四)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知蕴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刀刃划破肌肤的寒意深入骨髓,恍惚中她俯视着自己,亲眼望着她的头颅砸落在地,微笑地望着湛蓝的天。 她张大着嘴迫不及待地喘着气,微凉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她的气孔,带来些许刺痛。 她这才有股还在人间的感觉,如同被水捞起来般,她擦去脸上遍布的冷汗,恍惚地抬起眼帘,往四周望去。 “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几位身着布衣的老妇人不由停下了脚步,担忧望着那面色苍白的少女。 宋知蕴僵硬地对她们扯起了一抹笑,哑声道:“多谢,无事。” 一样嘈杂繁华的大街,如出一辙的店铺,熟悉的叫卖。她这是又回到了最初。 晨曦初升,宋知蕴头也不回地朝卖宣纸的小店跑去。眼前的情景飞速变换着。砰砰的心跳融入进了这湍急的风里。 她想活着,她不想死。 “掌柜,来十份店里最好的宣纸。” “好嘞,马上。”如出一辙的对话,店家如往常般吩咐着小二。 宋知蕴扬起了笑脸,如寻常少女般叽叽喳喳与老板聊了起来,而后在不经意间问道:“掌柜,这城里近来是不是有异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店家奇怪瞥了少女一眼,见她年纪不大,瞬间打消了疑虑,带着丝长辈的口吻笑着道:“咱们皇城可是天底下最繁华的都城,宛若世外桃源,天下大同之处。又岂会有祸事呢?姑娘莫要多想。” 少女扬起无阴霾的笑脸对着店家点了点头。 宋知蕴再一次站在了大街上,审视着这条两边无限延伸的大道。一端是高门大院,那另一段呢? 她们第一次到底因何而死?明明她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并按要求完成了任务。 不对,宋知蕴脑袋一疙瘩,回想着系统颁布的内容。她们少做了一个任务——查明器灵崩溃的真相。 先前她们完成第一个任务就花费了一天,第二个任务没有丝毫进展。本以为任务时间有48小时,想着第二日继续。没想到第二日清晨就…… 所以她们只剩下这一次机会了,若是明日清晨没有查明的话,她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和器灵作伴。 所以第二日清晨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器灵崩溃,世界重置。 宋知蕴脑中纷杂的思绪凝结成团,目前情报有限,根本连个方向都拼凑不出,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的收集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朝大街的另一边奔去。耳旁的吆喝声渐渐消散在空中。 顷刻,她停下了脚步,喘着气仰视着这庞然大物。 阳光照耀下,朱红色的宫门巍峨耸立,高达数十丈。门上的青铜纹饰熠熠生辉。殿上的檐角飞扬,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一草一木尽显庄严肃穆。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一黑丝楠木匾额,龙飞凤舞提着“崇明城”三个大字。 宋知蕴眼神一转,记下了此处所有的景象。 她于宝库里瞧过那只文豪笔,依据她浅显的考古知识,距今也有数百年的历史。 随不知它因何而损坏,又为何器灵破碎,但它既然留存于世,所见所闻皆来源于现实,创造的世界也定然跟现实有所关联。 她刚穿越不久,一来就身处偏远的宝库里,从未出过皇宫,对这皇朝之事并无半点了解。 但无妨,想来孔嬷嬷应该知晓。宋知蕴抹了把汗,往府里奔去。哪怕披着个皮,也没洗尽孔嬷嬷身上的书香味。 她平日里见到这种引经据史的人都得绕道走,对这种气味最是熟悉了。 府内,孔嬷嬷板着张脸端坐在高堂之上,静静聆听着堂下之人发着抖的话。 堂下躺着三具刚咽气不久的尸体,有老有少,身材样貌并无相似。 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都张大了眼睛面带微笑,脖颈之处刻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几位身着布衣的奴仆惨白着脸,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孔嬷嬷深思了片刻,抬眸望向一旁素着脸待命的侍卫统领,沉声道:“府里出现了此等恶劣之事,断不可轻饶。现凶手不明,你立即率人在府里加强戒备,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若有情况即刻来报。我马上禀告小姐。” “是。”侍卫统领利落地一稽首,大踏步出了大门,向前摆了摆手。 数名带刀侍卫一拥而上,兵分数对,朝府里各处袭去。 孔嬷嬷轻叹口气,默默用手帮三人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的意识唯有满天飞溅的鲜血,窒息的痛苦撕碎了她的灵魂,却又在下一秒,意识迅速黏贴回笼,重新拼凑成了一个满是裂痕的花瓶,唯有附在灵魂上的寒意能证明她曾经的死亡。 孔嬷嬷咬紧双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二日清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她们准备的丧葬用品是否有关? 还未等孔嬷嬷静下心来思索,就只见数位仆从几乎连滚带爬不顾礼仪地跑了进来,见到她的一瞬间软倒在地,颤巍巍喊道:“死人了!府里死人了。” 孔嬷嬷猛地一抬头,寒光毕露。迅速让人给抬了进来。 是与她们一起进入这个鬼地方的三位同伴。她上一回辨认过尸体,不会有误的。孔嬷嬷紧绷的神经一松,马上命人把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带进来。 虽说有点不厚道,但她见到那三人着实有点失望。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新的线索了。 前一次他们因违反小世界里的规则而被迫自刎。许是身消魂灭再无机会了,这一次小世界刚一重启,他们就已经死透了,留下具死尸把周围人吓得够呛。 这一次并未有人见过他们真正的死因,孔嬷嬷一合计,果断地把他们死亡的原因推给了本就不存在的凶手身上。 借此机会,趁机加强府里的守卫,看能不能查出些异样。 可是为什么同是死亡,那三人死透了,而她们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呢?孔嬷嬷脑海里的疑问一闪而过。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触犯规则而死的,而她们自刎则是因为故事只有这么长,任务时间未到, 5. 万人坑(五)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被宋知蕴惦记着的小土狗此时正瞪大了棕黑色的眼睛,撅起屁股蓄着力,专注地盯着眼前这个对它来说格外高大的门槛。 而后它扑腾着双腿用尽全力向前一跃,前腿猛地一抬,砰地一声,它光荣地以脸洗地,脑袋重重地撞向门槛,头晕脑胀地嗷呜了几声。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朝臣欺负朕也就罢了,现在连个破门槛都欺负朕。待朕出去了,朕立马带人砍烂这破门。 小狗用爪子揉了揉脑袋上的包,龇牙咧嘴地对着这破门一阵狂吠,气急了伸起爪子对着门槛一阵挠。 嗷呜,小狗吃痛地甩了甩爪子,低垂着头,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委屈。汪汪汪,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 难道这就是他不理朝政,只顾吃喝玩乐的报应吗?可他乃天下共主,九五之尊,朝政他要是都打理了,要下边的朝臣做什么?贪图享乐些怎么了?他自幼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土狗理直气壮地仰起头冲着天吠道。汪汪汪,朕不服,赶紧给朕出来。贼老天,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啊。 汪汪汪,汪汪汪。土狗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地放着一堆狠话。一刻钟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喘着气吐着大舌头累趴在地上。 他总算认清了现实。他最引以为傲的皇帝权势在这个不知名力量的面前并无半点作用。 如果他没有找出其中的破局点的话,他会像那几位违背规则的玩家一样,毫不例外地死在这里。 他还没活够呢,有好多稀奇珍宝他尚未把玩,好多珍馐美馔还没品尝。怎么能死在这里。 怎么还不来找他啊!难道没发现他不在了吗?他长得那么特别,怎么能忘了他。 尤其是那个放肆的女人,居然用她的脏手揪起他的后颈,还摸他的脑袋。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尊贵啊。 不过那个女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会死了吧。 他不由回想起了清晨那个诡异的画面。 他那时正生无可恋地趴在门前,耳旁突然响起了一阵激扬的鼓声,他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府里各处竟都挂满了白条。世间仿佛除了白再无其他色彩。 白色的布料在隐隐约约的哭嚎声中无规则晃悠着,成百上千不同的声线、空灵的哭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此起彼伏地钻进他的耳里。隐约中他听见了大小姐的字眼。 他不由脸色一白,跑进屋里想叫醒那个可恶的女人。 哪知一闯进屋,就见那个女人慢慢拿起一旁的柴刀,作势自刎。 他冲上前去朝她一阵狂吠。汪汪汪,臭女人,醒醒。 见她还未有反应,他急忙扑了上去狠狠地咬住她的大腿。但依然无济于事。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映射着她诡异的笑容。 他僵持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清晨初阳照射的光线破碎成了片状,零散丢落在空间各处,扭曲而诡异。 天旋地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云层被撕裂成了碎片,漆黑的虚空张大了嘴欲吞噬一切。取而代之的是混沌与灰暗。 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恍惚间望见了一位白衣女子,身形单薄,却又如山岳般巍峨,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悄然回首,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跨在她的脖颈之上,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那身寿衣。 飞溅的红映在了她惨白的脸上,她却仿佛无知觉般,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他温柔一笑。 你……不疼吗?虽然在如此血腥的场景下提起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还未问出口,他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待他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上一次他顶着小三角遇到孔嬷嬷着实是巧合。他当时一直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想着自己死了就能回去,那是见人就咬,把疯狗的形象贯彻到底。闹得庭院那是一阵鸡飞狗跳。 就这样他都没被打死,被人拎着后颈带到了孔嬷嬷的面前,一人一狗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视。 他到至今都犹记得孔嬷嬷那个古怪至极的眼神。啊啊啊,奇耻大辱,简直就是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谨记自己身而为狗的身份,努力当一只正常的土狗。无论是谁在他面前放肆,他都是一只狗。跟暮云皇朝的小皇帝没有半点关系。 “崇明城?”孔嬷嬷听着宋知蕴事无巨细的分享这一次的见闻,不由一愣。 “那不是前朝的皇城吗?”一旁吸着鼻涕的矮胖老头恍然抬起头,不由脱口而出。 “前朝吗?”宋知蕴扫过三人震惊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厚着脸皮道:“我对前朝不甚了解。”而后眼巴巴望向孔嬷嬷。 “前朝皇城名为崇明城,据史书记载,一条大道两端连接着皇宫与高官大院。红墙绿瓦,雕梁画栋,车水马龙。当然这都是前朝盛世时记载的。现在的皇宫早被前朝末帝一把火给烧尽了,开国先祖嫌前朝皇城不吉利,另立新都。我也都是从史书上了解到的。具体如何也无从考据。” “也就是说此事发生在前朝繁盛之时?”高瘦小厮听着孔嬷嬷的科普,下意识插了一嘴。 宋知蕴摸着下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抬眸望向孔嬷嬷:“史书里可有记载前朝盛世时崇明城发生过哪些惊天大案。若是在皇城发生的,按理来说史书里应该会提两嘴。或者记载名人墨客身边有根标志性的毛笔?” 孔嬷嬷沉思了片刻,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许是学艺不精,我对前朝盛世时这方面的史料未有印象。不过前朝末路时期崇明城倒是发生了不少血案。” “那时宦官奸臣当道,屠杀忠良、奴役百姓。 6. 万人坑(六)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踏过碎石小径,穿过楼阁。宋知蕴居于孔嬷嬷半步之后,恭敬地低着头,认真扮演起了自己的角色。 一位小丫鬟坐在主院的阶梯上,双手托腮,无聊地摇晃起了自己的小脚丫望向远方。 见到主院终于来人了,小丫鬟眼睛一亮,激动地起身,作势扬起笑脸。 又在看到孔嬷嬷严肃的面孔的那一刻起,表情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顿时老实了下来,垂头恭敬地行礼道:“孔嬷嬷好。” 宋知蕴在一旁扬起了嘴角,没想到这孔嬷嬷在府里颇有几分威名。 孔嬷嬷无奈瞥了眼止不住笑的宋知蕴,板着张脸对着小丫鬟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姐现在可是起了?我有事禀报小姐。” 还没等小丫鬟回答,宋知蕴忙插了一嘴:“小姐要的宣纸买来了,我正要给小姐送过去呢。正巧碰到了孔嬷嬷,便一同前来拜见。你也一并禀告了吧。” 小丫鬟懵懂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禀告小姐。”而后乖巧地往屋内去。 边走边疑惑嘟囔着:“平日里小时姐姐不是最怕孔嬷嬷了吗?今天居然敢与孔嬷嬷一道。” 踏过门槛,走进内屋,小丫鬟放轻了脚步,弯腰俯身在少女的面前,耳语了几句。 少女眼帘一掀,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毛笔光滑的笔杆。 “唤她们进来吧。” “请。”跟随着小丫鬟一路七扭八拐,她们最终来到了院内最偏远的一间屋子。 迎面而进映入眼帘的就是屋内整整齐齐排放在数个书架上的藏书,泛黄的书卷上并无一丝灰烬。 由此可见主人对其的喜欢和爱护。 “小姐。”宋知蕴与孔嬷嬷低垂着头恭敬地对少女行了一礼。 得到少女的应答后,宋知蕴微微抬起头偷瞄了几眼。迎面就撞上了少女温柔似水的眼眸。 少女轻轻放下手里的书卷,一身细微的咳嗽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她掩住口,肩膀随着咳嗽声微微颤抖着,那声音像是不可控制的音符,断断续续地从她指缝间溢出。 “小姐。”小丫鬟急忙跑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焦急望着她道:“莫不是昨夜夜寒,惊扰到了小姐。” “无事,不必担心。”少女安抚地握着小丫鬟发颤的手。苍白如雪的脸上此时却并没有痛苦的神色,相反眼眸里满是笑意。 小丫鬟这才退至小姐的身后,瞪了好久眼呆立在一旁的宋知蕴和孔嬷嬷,不满道:“平日里小姐有什么事你们比谁都紧张,今日是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宋知蕴心头一疙瘩,脑袋飞速运转,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那上头传来一声温柔的嗓音。 “好了,孔妈妈和小时你还不认识吗?定是你个小丫头抢了先,让她们没有发挥的余地。”少女亲昵地点了点小丫鬟的鼻子,解释了一句,把手里的毛笔递给了她。 “小分,帮我去洗洗文豪,昨日未来得及清洗,今日再不洗它该生气了。” “是。”看着小丫鬟远去的身影,两人还未舒口气。 就见少女挺直的腰板微松,懒散地倚靠在塌上,仿佛是没有外人在了,也不端着自己世家子弟的礼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书桌。 砰砰砰,一下下重重地击打在两人的胸前,宛若两人此时的心跳。 她弯了弯眼角,轻轻笑出了声来,如寻常般温和地吐出了几句话,却如重击般扇在了她们脸上。 “我自幼便得孔妈妈的照料,若是因温书染上了风寒,孔妈妈早该心疼地训斥我几句了。” “小分那丫头素来老实,若是小时在的话,刚才就会给我打掩护,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我。” 说完,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低头轻笑了几声。 “所以你们是谁?”少女抬眸望向她们,扬了扬眉。微斜的光线打在她黝黑的眼瞳里,澄透干净。却仿佛把她们一眼看穿了。 矮胖老头急匆匆赶向卖棺材的小店,一进店,淡淡的木香扑鼻而来。不同于前一次太阳快落山他才到达,他这一次正午前就到了。 店内果然换了副场景。整个大堂站满了人,不少是如他这般的打扮的小厮。 几盏油灯摇曳着不同的火光,照亮着四周排放整齐的棺材。这些棺材形状各异,有的雕花复杂,有的简约朴素,但都显得庄严肃穆。 矮胖老头害怕地咽了口口水,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无数次气,颤巍巍踏进了店内。 一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店家老头低头坐在柜台上,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指了指那边的队伍,哑声道:“排队去。” 矮胖老头乖巧地点点头,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望着四周热火朝天忙活的工匠和小二,矮胖老头鼓起勇气打量起了四周。 明明都是来买棺材的,四周的气氛却并不沉闷。小厮们三三两两低头交谈着,脸上却没有主家逝世的沉重,就如同寻常出门采办一样。 “你要怎样的?先到先得,再发会呆就没你的份了。”店家黑着脸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不耐烦地沉声问道。 矮胖老头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他慌忙磕磕巴巴定了跟前一次一样的棺材。店家鄙视地瞥了眼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矮胖老头不由觉得有点委屈,还敢鄙视本少爷,还不都是被你吓的。 “店家,您的生意一直都这么好吗?”矮胖老头趁着店家低头填条子的间隙,巴眨着眼睛鼓起勇气问道。 “那自然。不是老朽吹,我这家店可是崇明城内最好的棺材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家死了人不是在我这定的棺材。”店家头都没抬起来,不耐烦地回道。 “可是,这崇明城内一片太平盛世,哪有这么多死人需要棺材的。”矮胖老头下意识弱弱问道。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起来,店家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愣愣望着他,眼神 7. 万人坑(七) 《救命!我被文物追杀了》全本免费阅读 在孔嬷嬷嘴里的话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地面突然激烈地摇晃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空气中无数裂痕以雷霆之速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 宋知蕴紧紧抓住孔嬷嬷的手臂。视线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黑色幕布所笼罩,一切都变得难以预测。 光线、声音、时间,甚至一切都被无情地吞噬了。她甚至连孔嬷嬷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了。 整个头部传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丝无规律拉扯着神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宋知蕴的手指微微一抽,她恍惚地抬起眼眸,一切场景如旧,从未改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这条大街许是曾经繁华鼎盛过,现在却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城墙斑驳,砖石间长满青苔和野草。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却并未带来一丝温暖。原本光滑如玉的青石板破碎不堪,反射着黯淡的光芒。 街道两旁破碎的木梁横七竖八,如同残败的船只被搁浅在岸。瓦片散落一地,空洞的窗架里露出一个个颤抖的脑袋,面黄肌瘦的面孔惊恐地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街道上零星几位行人缩着脖子匆匆前行,偶有纨绔子弟畅笑地骑着马横冲直撞,掀起尘土飞扬。宋知蕴愣愣望着这断壁残垣,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心弦。 明明刚才还是那般的繁荣似锦,生机勃勃。 忽而一凄惨的哭声响彻整条大街。一袒露着胸脯,军装随意披在身上的满脸通红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来到一间房前,狞笑着飞起一脚踹掉了大门。 而后醉醺醺冲上前去揪住一瘦弱男子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不顾他的挣扎粗鲁地压在了他的身上,猴急地解着腰带。 男子涨红着脸死命挣扎嘶吼咒骂着,那如稻杆般瘦弱的身子却在醉汉壮硕的身体下掀不起一丝风浪。 醉汉啐了口口水,用力扇了他一巴掌,男子头一偏,脑袋嗡嗡作响,挣扎的动作顿时减弱了。醉汉满意地望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傲然怒斥道: “给爷老实点,能伺候爷是你小子的服气。爷明日可是要随军上战场的,为国除叛军的。” “要不是怕在军里憋得慌,哪会出来打牙祭,而后看上你小子。” 醉汉一把撕碎男子的衣服,忽而一阵劲风袭来,头发花白的老头用尽全力拿起木凳往醉汉头上砸去。 “砰”木屑七零八碎的声音和老头飞出去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醉汉狞笑地舔了舔脑门上滴落而下的鲜血。 “阿爷。”绝望的嘶吼划破天际,惹得四周的邻里颤抖地蜷缩在角落。倒在血泊里的老头扭曲地青筋暴起,却再也没有起来了。 “老不死的,看爷今天不玩死你孙子。”醉汉冷冷地瞥了一眼早无动静的老头,贪婪的目光索向满脸泪痕的男子。他猴急地俯下身子。 “伺候好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子绝望地流着泪,死寂地望着敞开的大门,对上了宋知蕴通红的眼眸,他微微摇头,这命他认了。 她不认,宋知蕴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朝醉汉靠近。她的心跳如同被紧绷的弦,每一次剧烈地跳动伴随着胸膛嗡嗡地震动。 细碎的汗水遍布额头,她轻轻舒着气轻缓而深长。 眼眸里唯有那把佩刀,松散耷拉在醉汉的裤头前。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一定不能失误。 趴在男子身上的醉汉眼眸里弥漫着情欲,刚想说些荤话:“小子你……” 他突然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膛,一把佩刀刺穿他的身体。汨汨的鲜血喷涌而出,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望见了一面无表情的女子。 一下、两下,宋知蕴睁大了双眼,双手死死地握紧佩刀,用力地往他胸前刺去。 不知挥舞了多少下,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衣上。直到醉汉倒在地上再无一丝生还的迹象。宋知蕴这才放下手里的刀。后退好几步跌倒在地。 视线一阵模糊,她恍惚地抬起头用手擦试着,这才发现脸上一片湿腻,汗、泪、血交错混合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无数遍,这是幻想,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就算救下了他们又如何。 但她还是拿起了那把刀。原来是如此的容易,本来以为她的双手会抖,她会犹豫。没想到就那么轻轻一刺,生命就结束了。 她端详着猩红一片的双手,望着男子满身血污地爬起来,哭喊地拿起佩刀疯狂地刺向那具死尸。 孔嬷嬷手持长剑,黏腻的液体染红了她的衣裳,她却毫无反应。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她杀红了的眼冷冷地补着刀。四周士兵的尸体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直至这个小巷再没有士兵,她手里的刀才掉落在地。 “别怕,我带你去医馆。你会没事的。”她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污,含着泪笑着安慰角落里倒着的孩童。 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面黄肌瘦的孩子,她的身上并无一丝的多余的脂肪,瘦弱地只剩下皮包骨。 胸前几处深深的砍伤吸走了她为数不多的生机。她凹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疲惫和沧桑。 孔嬷嬷哆嗦着手不知从何处抱起满身伤痕的孩子。泪珠不断砸落在地。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孩子在死前居然是笑的。 “我不走了。我要去见阿爹阿娘了。” 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军爷,阿爹阿娘都死了,她也要死了。这样她们就还在一起。 “姐姐,走。离开这里。”孩子惨白的嘴唇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涣散的黑眸愣愣盯着灰暗的天际。 可是这乱世又有何处是安详之地呢。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孔嬷嬷跪在地上,轻轻闭上了女孩睁大的双眼。 “就在这里,杀了她。”一阵阵急促的脚步袭来,伴随着粗鲁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