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小镇的秋天》 1. 重逢 《橘子小镇的秋天》全本免费阅读 九月的陵州,风清气朗,日光和煦。 荣庆居作为行业老字号,同样无法避免被时代裹挟,近些年来,国内销量与出口贸易已达瓶颈,创新力度大大下滑。 费禧禧不懂生意,但能看得出荣庆居的江河日下。外环境萧条,内环境的排挤倾轧有过之而无不及。 导师陈儒内敛文静,会提前将知识整理成文件形式发给禧禧,如果有疑问,她会逐一解答,如果没有,她便不加言语。 公司的茶水间,向来没有秘密。几个职员聚拢在一起,谈天侃地,突然提到即将入职的高管。 据说是集团总部的任命,据说是位被寄予厚望的主儿,据说… 据说是个私生子… “怎么回事?”费禧禧被八卦之魂点燃了,兴奋脱口。 那位男同事啧啧嘴,故作玄虚喝口咖啡:“这位培养路子很标准,旁人细看是看不出端倪的,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少装X,快说。” 男同事咳嗽一声:“职位很高,但是那个位置是个虚壳。只有名,没有权。” “这样判别未免太武断,万一是等着哪位交接呢。” 男同事轻摇头:“哪家正经接班人历练,不去干实事,不去接触核心,就算是个基层培养路子,也会放权造势。” “这些他都没有,说明上面已经把他排开了。” “得了,又是个分饼不干活的主儿。”女同事深吸一口气,望天。 “打工人要有自己的觉悟,我等…”男同事话卡一半,突然望向费禧禧。 这位祖宗怎么在这儿… 费禧禧羞涩地笑笑,还和大家不是很熟,这样聊起天来还怪尴尬的。 几天前,新入职的费禧禧,在茶水间众人口中,同这位神秘高管一样,引起过轩然大波。 僧多肉少,荣庆居已经好久没有招过食品研发师了。在公司群魔乱舞之际,突然闯进个连HR孙总都喜笑颜开对待的新人,实在是很不一般。 这行重经验,不在于简历镀了多少层金。况且身为新人的费禧禧本身并没有多少金,看起来极普通。 极普通,还能极特殊,唯一的解释是有超能力。 凡人不敢与有超能力的仙人接触,公司众人尽可能做到敬而远之。热爱交友的小费并不知道,其他人对她的预判,每天仍乐呵乐呵地生活。 认真完成导师陈儒布置的任务,伸个懒腰,拎着包包优雅地下班而去。 “每天都有车接小费下班,准时准点。” “小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昨天背的那包得有十好几个W。” “公司不敢给小费安排任务的,要当主子伺候着。” ………… 江湖上有很多关于小费的流言,他们五花八门,吹得小费能上天入地。许多没见过小费的人,对其人设有着模糊的构画——脾气不好嗓门大长得显老。 一传十,十传百,第一百零一个人,对着想象中的小费长吁一口气。 大佬审美着实难评。 有疯言疯语扫过小费耳畔,小费摇摇栗色长卷发,笑得比花都甜。 “大家怪有意思的。” 谣言只会让“厚脸皮”的小费兴奋,挖苦与丑化,只会让想象与现实呈现魔幻色彩。 明明没有别国基因,模样却似个混血儿。五官立体,皮肤白皙,身材与模样一等一得出挑。研发部的小费,着实是个妙人。 这么一个妙人,心中也有很多苦恼为人所不知。就比如,如何拯救与泼辣老妈濒临破产的母女关系。 江小蔓女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悠闲地转着手上的鸽子蛋,不容置疑地下起命令:“费禧禧,你最好让我在晚上九点之前见到你,否则…” “否则…你就不是我妈,你就没有我这么个不争气的闺女。” 江小蔓女士目光从钻石处移开,点头:“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屏幕中的中年妇人,梳着高高的发髻,化着精美的妆容,美中不足地是…… 嘴角沾着面包糠。 这就好比,新买了一款牙膏,企图展示它优越的清洁能力时,偏有显眼菜垢藏在牙缝,画面冲击力很强烈。 费禧禧憋笑:“好的,好的,母上大人。” 陈儒接开水回来,想着要给徒弟指出文件中的漏洞,情急之下不曾留意费禧禧在开着视频,突然闯入屏幕。 江女士笑容瞬间凝聚,名为惊喜的火苗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禧禧同事,你好啊,这大笨丫头肯定给你添乱了吧。” “多担待,担待不住…你就可劲儿训她,别的优点没有,但能听进去好赖话。” “哎呀,这水灵模样不知比费禧禧那家伙强上多少。” …… 其他优点可能不能使江女士骄傲,从小练就的忽悠能力炉火纯青,人话鬼话全都说得,只要对面不害臊,她能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陈儒抱歉地摆手,连说“不好意思”,火速离场。 上班期间开小差,还被导师揪住,此刻的费禧禧犹如被五雷轰顶…脆弱的小心脏漏出一条缝来。 “妈,我不是小学生,你能…” 能不能在同事面前,给我留那么一点面子。 “我这口才没发挥好,该再诚恳一点,该再谦逊一点。” 世界上最温暖的人是妈妈,世界上最寒冷的人也可以是妈妈。 费禧禧心寒到心痛:“好的,明年见。” 电话被掐断。 费禧禧捧着一把小零食到陈儒处寻找慰籍,入职时间短,导师是她唯一能正常交流的人,可不能因此变成孤军奋战。 陈儒抬头,年轻人眉眼带笑,梨涡深深烙在嘴角。 她长了一张舒服的脸,很合自己眼缘。 但自己只是小员工,能力实在有限,得罪不起大人物,只能在舆论的漩涡中追求平静。 作为一名专业从事者,费禧禧是够格的,基本素养俱有,态度良好,沟通并不存在障碍。但她不能像带其他新人一样带她,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给她派发任务。 这不是长久之路,但她的路,该由谁决定,现在没谁能看出。 “HACCP体系中,有关研发岗相关内容,你了解透了吗?” 陈儒已经工作多年,说话仍有股学生气。在费禧禧心中,她和校园里好说话的学姐没什么两样,有浓浓亲和力。 费禧禧点头。 “本公司体系下,食品研发的具体操作和工作流程,以及本部门与其他部门的关系有了解到位吗?” “流程搞清楚了,具体操作什么时候能开始?”费禧禧是想做些实事的。 “这个不急。”陈儒翻开手边的文件,“你再多看看食品添加剂,食品的杀菌方式等内容。” “研发工作是项繁杂的工作,调查,实验,书写等能力需要好好培养。慢慢来,别着急。” 陈儒拍拍费禧禧的肩,报以微笑。 费禧禧当然能听出弦外之音,但现在她的处境,期待下一步进程就像天方夜谭。 许多时刻,费禧禧在想,哪怕一直在苏孟那里,也比这样日子好过。 不冷不淡,不高不低。 人过得不顺时,容易回忆过去,不太美好的时光也能被美化,气氛到了,那句“那时候多好,却不知道珍惜” 2. 特殊 《橘子小镇的秋天》全本免费阅读 车里正放着DJ,律动感很强,是某短视频软件流行的歌。 费禧禧无心听这些,心里乱得像马蜂窝一样,嗡嗡嗡响个不停,闹腾个不停。 胡乱打开手机,翻腾一个又一个软件,平日里吸引眼球的东西变得了无生趣,没一个能入得了心。 “诶,美女,你没上错车吧?”司机透过后视镜一遍遍确认。 费禧禧想起还没报手机号,回了抱歉,说了句“5888”后,继续埋头玩手机。 司机迟钝了几秒,十分无奈:“你要不下车确认下我的车牌号?” 散光人士表示这样很折腾,并强调路边只有自己,肯定没有搞错。 年轻司机一脸不可置信,附近明明站着位高大的男子,这姑娘怎么睁眼说瞎话。 “万一我是拐卖妇女的罪犯,怎么办?” 费禧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只要你没毛病,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安全无小事啊,姑娘。” 费禧禧不想斗嘴皮子:“有钱你不赚,你真有毛病啊?” 蒋帆从没遇到过这么崩溃的时刻,欲哭无泪:“姑娘,你真上错车了。” 费禧禧讨厌这种拙劣的搭讪方式,她真想赶快离开,看着越来越近的某个身影,这种心思更迫切了。 “大哥,我给你加钱,你也不容易,平台上的钱我照付,另外的再给你转。”为表示诚心,费禧禧把扫一扫都打开了。 “不是钱的事。” “两百!” “真不是钱的事。” “三百!” “你听我说…” …………… 车子终于启动了,费禧禧终于如释重负地靠在靠椅上了。她老爹那句“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真是至理名言。 虽然亏死了,但不用看见那人就是最大的收获。 “姑娘,你住哪儿?”蒋帆已经认命了。 解释不清就赚点钱吧。 费禧禧惊醒,迅速捕捉到了疑点,网约车司机怎么连目的地都不知道。 不会真是坏人吧? 费禧禧赶忙打开约车APP,原司机还堵在路上。 心情一秒入冬,像坠入冰窖一样,快凉透了。 最近几年的法治新闻没少看,黑车出现事故的情形数不胜数。曾以为这些离自己很远,没想到… 费禧禧欲哭无泪,照今天这故事,死也是自己上赶着的。 “御水华庭。” 费禧禧并不情愿打开这潘多拉的魔盒,但路到如此,完全由不得她了。 下一秒就算是死亡,我也是勇敢的。 “我…那么巧。” 这套路,完了。 费禧禧的心开始扑腾扑腾跳了,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怎么了?”费禧禧右手揪住左手,“你家不会也在哪儿吧?” “对啊,这么巧。” 费禧禧长呼一口气:“大哥,你真不是开网约车的?” 蒋帆实在搞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自己斩钉截铁告知她上错车时,她倔强地加价。达成协议后,她反应过来全部了。 反射弧居然能这么长… “姑娘,你确实坐错车了,我提醒过你好几遍的。”蒋帆语重心长。 费禧禧想哭了。 “我可以下车吗?” 蒋帆被这请求搞懵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下一个路口,现在没法停车。” 他在拖延时间。 费禧禧更忐忑了。 “咱们一个小区,我可以免费带你过去,不碍事的。” 免费?天下会有免费的好事? 费爸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除非想谋财谋色。 我就不该长这么漂亮。费禧禧苦涩。 下一个路口转眼要到了,费禧禧盼望着停车走人,车却越开越远了。而且,拐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咳,她上下班从没走过的路。 正犹豫着提醒他,他突然接了电话。 “我说过…我只是暂时这样,你大可不必一次又一次提醒我。” “柯叔叔前几天联系过我,他希望我能帮帮长英。” “你可以不那么自私吗…” ………… 费禧禧无心听别人电话,但这大哥声音大的震耳朵。 没听还好,听了更还害怕了。 一个把酒瓶子摔头顶的暴力男形象,飘然闯进费禧禧脑袋。 趁他电话没结束,费禧禧赶忙给亲友发消息留作证据…被害了也能找到凶手。 来不及回答诸多疑问,费禧禧忽然想到目睹她上车的证人。 切换小号,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为了性命,不忍不行。 “我上错车了。”费禧禧言简意赅,“你目睹了。” 费禧禧忐忑的心跳声加剧了。 消息很快弹出,“我知道你上错车了。” “啊?” 几个月不见,你做起拐骗买卖了。 柯凝看到这个疑问好气又好笑,约定好来接自己的车被截胡了,始作俑者跑来问东问西,且毫无悔意。 是怎样顽强的心,能支撑着人站在冷风中等待一个又一个十分钟。 “你们是一伙的?”费禧禧大脑飞速运转,“我坐了你的车?” 柯凝心里苦:“没错。” 怪不得一直暗示附近还有人。 怪不得一上车就说上错了。 怪不得能被加价鼓动… 头脑风暴加速运行,电影般地一幕幕在费禧禧脑中播放,恍然大悟不过如此。 安全了。 死不了了。 火山熄火了,大风平静了。费禧禧舒服瘫在座椅上,从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大快人心。 她再次把那人拉进小黑屋,快乐地切回大号。 “大哥,你捎着我回小区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蒋帆再次被请求搞懵了,一百八十度转弯也不兴这样玩啊。 “好好好。” 汽车行驶到小区门口时,有个穿着卡通长裙的女孩举着一把雨伞等在门卫室门口。 秋季的雨夜是有些冷的,女孩出来得匆忙,鞋没来得及换,寒意从脚往上传,冻得人一缩一缩的。 许是搜寻到了目标,女孩激动得小幅度跳跃了下。 费禧禧不得不感叹她的好朋友陈艺朵是真仗义,通知危险解除后,还能执意来接她。 “到这儿好了,我朋友在等我。” 蒋帆透过车窗,模糊看清了女孩的脸,很可爱的长相。 大眼睛灵气很足,眼妆 3. 巧合 《橘子小镇的秋天》全本免费阅读 秋天的早晨,已有些凉气,单穿短袖冷,套上薄外套刚好。太阳升起后,外套往往成为累赘,被赖巴巴地套在靠椅上。 费禧禧打着哈欠,梳理陈儒发给自己的文档。入眼不入心,流水一般地略过。 禧禧妈江女士评价禧禧,没心没肺没烦恼,其实不完全对。 她能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能对自己现状做出评估,会因理性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而焦虑。 只是多了一丝莽气,多了调控情绪的能力。 办公桌上放着冰咖啡,费禧禧吃一口三明治,喝一口咖啡,任由乱七八糟的心思闹腾着。 人具有支配脑细胞的能力,例外时,这些细胞会反过来控制人。从一件微小的事引入,延伸到久远的记忆旷野中,那些不堪的、难熬的往事一一浮现。 或者说某些对未来的畅想,被兴奋着的细胞折腾着,思考得再深厚些,“眺望”得更美好些。 这些脱离现实,遗忘现状的思考,往往令人沉醉,明明知道深入下去不对,却完全由不得。 她就是这样失眠的,过去的记忆缠住了她,让她钻了死心眼。 那些不美好的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回放,都有更细节性的动作加入,加倍佐证了思绪的正确性。 在床上翻腾来翻腾去,疲惫的身体,拿高度兴奋的大脑一点办法没有。 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干脆直接坐起来,这时哈欠又一阵一阵袭来。 很困很困,但是根本睡不着。 睁开眼睛,过不了多久又不由自主地合上,头痛欲裂,用手捶额头希望能捶清醒。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当闹钟响的时候,费禧禧恨不得把它摔了。 为有它粉碎,才能解心头之恨。 可闹钟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引起她坏情绪的人才是。 对面桌子上放着新鲜的茉莉,有淡淡的清香。同事黄瑛是个讲究人,隔两天就要换束花,不同的花配不同的花瓶,放不同花时饮的茶也不同。 费禧禧野猪品不了细糠,不理解也不发表意见。 只是花闻久了,鼻子容易痒,偶尔“阿嚏阿嚏”。 “小费,你花粉过敏吗?”黄瑛抬头,笑得很温柔。 费禧禧嚼完口中三明治,忙说:“不过敏,不过敏。” 黄瑛盯着费禧禧眼睛,莞尔:“有个文件要送进会议室,客户这边又在催我发样品,我有点忙不过来。” 话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费禧禧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要她帮她送文件。 其他人碍着小费“关系户”的神秘出身,不敢多接触,遇见她顶多礼貌笑笑。 黄瑛这姑娘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指挥起人来却一点不温柔。今天送文件,明天去买咖啡,后天帮忙做表格,客客气气地给你找任务。 一次两次互相帮忙可以,次数多了就成了“义务”,想甩甩不掉。 不破不立,想要得到什么,注定要失去一部分。为了必要的状态,一些牺牲算不了什么。 费禧禧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扶着桌边伸伸腰肢,一个不留心碰到了桌边的咖啡。 黄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对不起,对不起。”费禧禧忙抽纸巾给黄瑛擦桌子,幸好咖啡没淋到文件,没洒到黄瑛身上。 只是湿了电脑边和费禧禧小半桌子。 黄瑛将装封好的文件拍在另半边桌子,皱着眉头再擦一遍被咖啡淋湿的部分。 场面开始变得安静……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给你再买一杯吧。”费禧禧一溜烟出去,是很莽撞的职场新人模样。 黄瑛愣了半刻,表情不太正常。 早上买咖啡的人很多,费禧禧点完单后坐在小沙发上等待。脑子还是乱糟糟,眼睛放空般地来回逡巡。 天下白领都一样,疲惫且无力,眼神空洞得很。 人为什么要上班? 一直躺床上该多好。 费禧禧的内心已经哭成一条长河,哀叹逝去的青春年华。 打住……… “167”店员念纸杯上的信息。 白衬衫从禧禧前方略过,腿很长,肩挺宽,咳…腰挺细的。 习惯性地再看一遍。 柯凝取到咖啡后,正好与费禧禧视线对上。 一人惊喜,一人惊吓。 这世界充斥着巨大的黑色幽默。 费禧禧迅速调整表情,尴尬地摆过头去,和见到陌生人没区别。 柯凝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咧着半边嘴坐在了费禧禧旁边。 “挺巧啊,这是…”柯凝并不打算和她装路人。 费禧禧无语:“你换个搭讪方式吧,土死了。” “失眠了啊,黑眼圈没遮住。”柯凝观察她一圈,认真道。 费禧禧的耐心被烦心拉下马,脸色要多黑有多黑:“你嘴里能不能吐出人话?” 柯凝无奈摊手:“难度太大,不在能力范围之内。” “那闭嘴吧,让我安静安静。” “老朋友相聚,不聊个几分钟,说不过去。”面对她,柯凝没由来的好脾气。 费禧禧禁闭双眼,虔诚得像个佛陀,周遭任何声音都入不了她的耳。 “没必要,浪费时间。” “有必要。” ……………… 费禧禧具有很强的屏蔽能力,任周围如何嘈杂,任心绪如何起伏,需要平静的必要时刻,一定会回归平静。 此刻只有咖啡气息扑鼻,机器有节奏地转动。 店员喊了费禧禧的单号,费禧禧像个骄傲的孔雀,看都不看柯凝一眼,领完东西优雅而去。 留下一堆“乌鸦”在柯凝上方叫个不停。 回工位的路上,费禧禧路过茶水间,又是一片热闹景象。 “说是今天入职,怎么还没见到人?” “好饭不怕晚,好戏不怕慢,等着呗,今天肯定得到。” “万一人摆谱呢?” 费禧禧无心理会这位“空降兵”,一堆烦心事压在心头,没有空间存放无关人等的八卦。 空降兵对她来说又没有影响,空降兵只会是个陌生的同事,空降兵不会和她有交集。 空降兵又不是讨人厌的柯凝…… 黄瑛客客气气地接过咖啡,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费禧禧靠在椅子上,继续学习知识点。 “小费,你见到新来的同事没有?”黄瑛突然发问。 “我?” “有人在楼下咖啡馆看见了他,说人很高很帅。”黄瑛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神秘同事。 费禧禧在一瞬间破防了。 新同事不会是柯凝吧? 柯凝诡异地出现在这栋大楼,柯凝很高将近一米九,柯凝…… “新同事姓什么?姓柯?” 黄瑛笑得讳莫如深:“荣庆居属于谁家的?” 荣庆居隶属于乐升集团,乐升的董 4. 揣测 《橘子小镇的秋天》全本免费阅读 陵州的古树很多,市公园有棵千年银杏,亭亭玉立,枝头缀满了金黄的叶,景色很是壮观。有不少人于此,打卡留念。 休息时,陈儒习惯citywalk,跑步,钓鱼,养花草,她性子里静,喜欢独处。如果经济自由,她一定不会来上班,忙碌是一方面,人际交往令她疲惫至极。 带新人这种事常见,带一个背景复杂的新人很难。不用细想,这种事肯定会让边缘人物承接,既不能得罪上司,又不能和新人本身产生矛盾。 陈儒的性格和处境,与这种情况适配度极高。 好在费禧禧并非嚣张跋扈之人,好在并没有大领导找过自己谈话。 原本计划着周末与朋友们去果园采摘,放松放松身心,没想到领导的一则通知突然降临,向来脾气好的陈儒都忍不住说了脏话。 领导让她和她徒弟一起去参与新项目,新项目进展为零,且主导者是个空降的小领导。 既没钱途,又没前途,多半是个半路难产的项目。 公司里有不少对于这位“柯总”的猜测,根据摸爬滚打的职场经验,她对这位领导有一定的分析。 乐升集团的发家点是荣庆居,荣庆居虽较同时代的公司弱,乐升这家综合性企业一点不弱。 柯老爷子年近耄耋,大权在握,脑子一点也不糊涂。对于家族,对于父辈创下的江山分外看重。 甚至有言“荣庆居就算赔钱,也要开下去”。 这份情怀与悸动,注定不会让人胡来。 柯凝必然来自于中心阶层,只是具体是哪一家她看不透,位置站得太低,无法看清山顶的故事。 不论故事如何演绎,博弈与厮杀是必然的。此刻他羽翼尚未丰满,行动起来必然事事不顺。在他左□□遣,是苦差,大家都不想去,所以身处劣势者是最佳选择。 他的团队会有谁加入,陈儒瞬间了然。他们都不能为他带来有效助攻,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进度的开展。 只是… 得到老爷子的调遣,肯定有时间期限。在规定时间里,无法成事,必然出局。这位未来的leader想必焦头烂额了,败兵残将太难掀出波澜了。 陈儒坐在窗前慢悠悠喝茶,阳台上的发财树经过雨水洗涤,变得碧绿清透。淅淅沥沥的雨声,难以压抑她紊乱的心神。 如果项目注定失败,该如何努力。如果日后处境更加艰难,该怎么求生。 蒋帆了解自己,他冲动,他热血,他活得像一阵风。但他不能让自己毫无拘束,要有一些束缚成为前进的动力。 蒋帆他爹蒋刚义五十多岁了,仍兢兢业业地为事业奋斗,作为青年人的蒋帆更应该加倍努力。 本着务实主义的原则,从基本条件出发,小蒋同学制定了初步方案——从好兄弟柯凝那儿得到投资。 再好的朋友在钱面前都会显得肤浅,小钱可以忽略不计,一大笔钱从谁身上割下来都肉疼。深谙此理,蒋帆并不打算直接开口拿钱。 那怎么拿? 蒋帆了解柯家的故事,柯凝自幼出国求学,和父母关系不好,新官上任必处处受阻。 柯凝是个有想法的人,想做出点成绩,必然得用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真正能帮助他的人太少了。 蒋帆与柯家其他人没有联系纠葛,又与柯叔叔是那么层关系,最好不过。 费禧禧借住在陈艺朵处有些时间了,与江小蔓女士的矛盾虽没有缓和,但费爸的催促让回家变得刻不容缓。 “禧禧,你爸想死你了。”费朗看着视频中的爱女泪眼朦胧。 “大男人,你切记,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你的女儿也是。” 费朗指着采购来的一橱子零食,笑眯眯:“看到没,都是你的。” 费禧禧不为所动:“爸,我今年是三岁的七倍。” “我闺女永远是玩洋娃娃,吃巧克力的小姑娘。” “爸,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坑蒙拐骗了。”费禧禧强忍着泛滥的感情。 费朗摘下手腕上的大金表,失落地望向天花板:“钱有什么用,根本换不回女儿,改明儿我就去做乞丐。” “爸,戏可以乱演,话不可乱说。”费禧禧两眼放光,激动得腮帮子都用力。 社畜打工人期盼着回家继承家产,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矿,且自己还是唯一继承人。 土豪费朗乐了:“闺女,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坐在沙发另一侧偷听的贵妇,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夺过手机,凶巴巴地开始教训这对父女:“孺子不可教也,土鳖不可交流也。” “太后,你从哪学的这词?”费禧禧对她妈有几把刷子,有多少文化还是有数的。 江女士一个白眼划过:“交流会。” 所谓交流会,就是一堆贵妇太太,盛装出席的炫富会,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目的非常单一,只为炫富。 费家富得晚,又富得快,加之没有文化底蕴,一直遭受太太圈鄙夷。江女士为了费家的荣耀,即便很勉强,依然努力地在水深火热中探索。 费朗起初反对妻子参加这类聚会,但迫于环境的压力,不得不承认圈子交流的重要性。这世界很现实,不与他人形成team,不交换资源,无法在行业立足。 身为富翁之女的费禧禧,自然是逃不掉各类聚会的。由于近些日子与江女士关系僵化,加之刚入职新公司,没能参与聚会,对圈子里新流行风尚全无了解。 江小蔓将脖间的祖母绿项链摆正,端坐在沙发上,一阵语重心长: “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的辛苦诶,外面多少人盼望着看咱们家笑话,我每天战战兢兢,要不是靠着这颗顽强的心,早就天天以泪洗面了诶。” “我和你爸天天反省日日让步,工作找你喜欢的,就连…你要嫁给什么人都不要求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费禧禧,大蠢丫头诶,你怎么就倔得像头驴呢?” 江女士的哭腔实在一绝,费禧禧顶礼膜拜,不敢造次,只在心里念叨“随您随您”。 不理解费禧禧的人肯定疑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奢侈品的大小姐有什么烦恼呢? 那是豪门大小姐。 费禧禧是暴发户家的土鳖小姐。 土鳖小姐审美一般,能力一般,性格也一般般,根本没有闪光点。 没有闪光点的土鳖小姐很容易就打发了,派发的项目都是导师的附加物。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他不行。费禧禧一想到自己被派在柯凝席下做小兵,就气不打一处来。 接受成为同事,不代表接受成为战友。 费禧禧在公司资历虽浅,可嗅觉是很灵敏的,公司众人对柯凝的新项目都不看好,说明这项目十有八九是要黄的。项目黄不黄与自己并没有实质性的联系,但每天面对柯凝这件事十分触霉头。 既然都觉得自己是个关系户,那就试一试这关系户的反抗吧 5. 孽缘 《橘子小镇的秋天》全本免费阅读 即便早订好了广式茶楼的位置,柯凝还是征询了费禧禧的意见,大有她拒绝就不去的意思。 柯凝长了张生人勿近的脸,性格却并不强势,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这种温和与懦弱并不沾边,是刚毅中的柔和,是对万事的坦然无惧。 高郁庆幸儿子拥有强于自己和丈夫的沟通能力,能够顺利地解决生活中的诸多麻烦,可惜的是他不喜欢与她沟通。 茶楼的食物大多偏甜,费禧禧的选择空间并不大,犹豫着如何兼顾两人的饮食习惯时,柯凝插了话。 “点你喜欢的。” 费禧禧足够直率,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既然说了这种话,就无须琢磨对方,陷入纠结只会内耗自己。 “你喜欢的,你自己来点?”心满意足点完自己喜欢的食物后,费禧禧将菜单推给了柯凝。 绅士风度在必要时刻很重要,在某些时刻是累赘。真诚与坦荡,会让人与人的关系更舒服,正视自己与对方并没有那么难。 柯凝笑了,翻开菜单,琢磨了食物大概的热量后,选了几道平常不怎么尝试的。 费禧禧看出了他点菜的犹豫纠结,“习惯还保持着啊?” “即便演戏也要演全套,面对考官时最不能出纰漏。” “考官?我担当不起。”费禧禧遗憾地摇头,“我演技拙劣,一上场就露馅,比不得你。” 看似不痛不痒的迂回话,其实最伤人。苦涩从她面部浅透出,在心窝里荡漾,泛滥出涟漪。明明店里温度适宜,燥热气流却一股脑地望上蹿。 有些误解,仿佛是天生的。它让受害者有恨下去的理由,让施害者有浓重的记忆点。 浓雾聚散在柯凝眼眸中,嘴角的抽动跟着僵硬,“我该对你道歉的。” 冬天雪后形成的冰凌,经阳光照耀后,掉落到地面的声音无比清脆。费禧禧脑海里涌现出了这场景。 冰凌落地,是解脱,还是伤害,无人可知,但终归是春日序幕的法则。逃不得,避不开。 费禧禧克制住变化着的情绪,冷静道:“哦,应该的。” 接着又说, “如果,你见不到我,我们不再相遇,我还能听到这话吗?” 老式钟表是敲醒人的绝佳法宝,幼时的奶奶家中就悬挂着这么一表,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声,常把柯凝吓到。 此时此刻,费禧禧的话,比老式钟表的敲钟声,还令人恍惚。 “不会。”几乎没有犹豫,柯凝选择了坦然。 费禧禧佯装要拿包走,柯凝的视线滚烫地烙在她身上,片刻不移。 “人处于不同的时刻,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回到几个月前,根据当时的形势,那时的我只有这个答案。” 费禧禧夹起虾饺,稍稍停顿。 “而现在,我的选择是…”虾饺突然被塞进了柯凝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费禧禧见他模样狼狈,舒服得笑出了声。 “你想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费禧禧低头品一口茶,“回头实际上没有岸,人总是在自欺欺人。” “你说的对,不同的时刻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所有人都适用这句话。答案于当时的我重要,现在…并不。” 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大气而明媚。比起向日葵,此刻的她,更像牡丹花。 柯凝曾预想过千百种她的答案,独独没有想到,是最直接最果断的方式。但只有这种,才是最费禧禧式的答案。 连遗憾都不许你说出口。 “这个答案,从你口中说出,漂亮。”即便心中万千思绪,他还是选择了如实告知。 费禧禧眼中流光溢彩:“得了,其实我们一样幸运。” 真诚的人遇到同样真诚的人,比什么都可贵。 “真可惜,这时候该喝一杯。”费禧禧脑补出把酒言欢的场景,“不醉不归才该是今天的主题。” 茶楼太高端,太优雅了。 没法让自己发疯… 柯凝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对方投来一个摇头的动作,不情不愿地托起杯子。 “我只说喝酒,从没说过原谅你。” 真以茶代酒了,总得妥协点什么吧。 柯凝闻言愣了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茶杯碰杯,笑意随之浮出。 “模拟下喝酒,下次请你真的。” 费禧禧不得不承认对面这男的姿色确实可以,眼睛很有神,介于清澈与通透之间,神秘而幽远。眉骨突出,棱角分明。 他鼻梁和眼尾的两颗小痣,很有标志性,无意中点缀了面容。 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细腰长腿。因培养得宜,气质突出,风度翩翩。 ………… 仔细想想,真亏死了。 费禧禧脑子里浮现一堆不合时宜的想法,不情愿地将茶一饮而尽。 人为什么总是容易矛盾? 有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说:“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 柯凝正色道:“我的处境被动,你的处境尴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只有和平相待,才可跳出这个怪圈。” 费禧禧狐疑地盯着他,如果是别有用心,未免太有心机。如果不是,那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相比于后者,她更相信前者。 信任崩塌后,还未经修正,随便丢下一颗甜枣,就能化解以往的巨大裂痕吗?肯定不能,只会使事物的发展更加难堪。 她有着理智的思维,却在某些时刻被情绪所左右。 她不想控制激动的情绪,她放任大火熊熊燃烧,看不见灰烬。 “好。”费禧禧发觉此刻每说一句,都是对心力的消耗。 人总是要相信一些东西的,这其中并不包括—男人。他们说变就变,他们薄情寡义,他们心机深沉。 费禧禧无声地咒骂着对面的人,连带着定义了一个人群。 柯凝将明火白粥舀起,放在费禧禧手边,指着粥问: “上次见你喝这粥,是很好喝?” 这白粥真该死啊,不,这男人真歹毒啊。 “不好喝,特别难喝。你多喝。”费禧禧正疑惑她什么时候与他一同吃过饭,片刻恍然大悟。 “我喝粥那天,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