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四时(重生)》 1. 第 1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真蠢。” 傅洛宁在骂自己。 她飘在半空中,看向崖边的众人,猎猎风声中,她看见姐姐和嫂嫂搀扶着母亲哭喊着自己,父亲从来温和的脸此刻又冷又白,厉害得吓人。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身穿玄衣,容貌俊逸的陆峣,这是她的成婚半年的夫君,他原本就无甚表情的脸上,此刻像是淬了一层寒冰。 他黑沉的双眸看向崖底,像是这样就能看清她在哪里。 傅洛宁一转眼又看见了她的好表妹,她踌躇地站在后面,像是下定决心走到了陆峣身边。 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低低的抽泣:“姐夫,您节哀顺便。” 半晌,陆峣并未任何反应。 她咬了咬唇,又开口道:“若是宁姐姐知道您如此伤心,也会心疼您的,我也心疼。”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字,陆峣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头,双眸冰冷看着她,好看的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女子面色一变,吓得连忙退了好几步,站定又羞愤难当。 傅洛宁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的夫君真是不解半分风情。 她忽的被抽离,傅洛宁只来得及再看父母一眼,画面忽的一变。 “救……命……” “啊……” 惊恐的喊叫和细弱蚊蝇的求救在深处响起,这是一条暗黑的廊道,即便傅洛宁没有感觉,却像是依然能感觉到阴冷潮湿,和黏腻带着血腥味的气味。 她飘到尽头,看清眼前景象时,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男人依然是一身黑衣,冷峻的面容此时仿佛从地狱而出的修罗,他左手拿着一根黑色鞭子,鞭子尖端滴落大片红色的血迹。 “说,到底是谁派你追杀我夫人的?”他声音低沉而暗哑道。 傅洛宁心口刺痛,她去到他身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他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即便一如从前那样好看,可他老了。 她喃喃道:“陆峣,不要再问了,不必如此。” 他却猛地一怔,接着又沉沉看向被绑着的人,那人浑身已经无一块好的地方,“阿宁,我会帮你报仇。” 傅洛宁几乎要哭出来,她上前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画面又是一转。 傅洛宁觉得有些温暖,她定睛一看,又忍不住一愣。 这是她与陆峣的新房,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陆峣穿了身白衣,他面容依旧俊美,然而她细看之下却发觉他两鬓已有斑白。 他双眼微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傅洛宁凑近,心口又是一痛。 那是她的牌位:爱妻傅洛宁之位。 忽的,他紧了紧双臂,把牌位抱得更紧了些,口中喃喃:“阿宁,阿宁,你回来看看我。” 傅洛宁捂住唇,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她这一世蠢笨如斯,不知错过了多少。 紧接着她像是被什么吸附住,一瞬间便没了意识。 男人蓦的睁开眼,他警惕地朝四周看去,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怀中的牌位,然而视线扫过青石地上时,蓦的一怔。 那里不知为何有几滴水渍。 - “都是你宠得她无法无天、不知好歹。”庆安侯傅宗彦气得两撇美须翻飞,抖着手指着正倚在贵妃榻上的女儿,“你瞧瞧她这万事不关心的模样,简直油盐不进。” 庆安侯夫人孙令容美目圆瞪,不甘示弱道:“到底是谁宠的惯的,咱们说道说道。” 说罢,孙令容眼圈红了,心中心疼,哽着声道:“傅宗彦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为何要这样说宁儿,你还是个做爹的吗?” 傅宗彦长相俊朗,否则也不会被当时京中三美之一的孙令容看上,但此刻孙令容却觉得指着她女儿训斥的男人,实在丑陋。 素来温柔贤淑的夫人猛然提高了声音,傅宗彦蓦的一顿,颇有些心虚。 又见夫人红了眼哭出声,顿时便后悔了,“我……我也是急了,胡言乱语。” 孙令容看也不看他,走到贵妃榻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却看见女儿眼角流出泪,看起来十分伤心。 她连忙一边喊一边半抱起女儿:“宁儿,宁儿快醒醒。” 傅洛宁只觉得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喊她,她挣扎了半晌才费劲的睁开眼,一睁眼便看见眼前满脸担忧的父亲和母亲,她愣愣的不敢置信。 孙令容焦急地看了眼夫君,揉了揉怀中的女儿,“宁儿,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傅宗彦也忙道:“宁儿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有哪里不适?” 傅洛宁缓缓摇头,愣愣地看着两人,喊了声爹娘便没了下文。 两人连连应声,见她不说话,又急了。 “宁儿这是怎么了?” “哎,我去让人叫府医。” 傅洛宁觉得自己好似做了场梦,可若是梦,那梦中的一切又太过真实了,她心口抽痛的感觉似乎依然还在。 她轻轻抚上心口,男人憔悴的模样就似在她眼前一般。 若不是梦,那便是老天爷眷顾她,让她再活一回,弥补从前的任性妄为。 丫鬟领着府医进了堂屋给她看诊,爹娘紧张地看看她,又同时转头去看府医。 府医笑着道:“侯爷、夫人,三姑娘脉象平和有力,并无病疾。” 傅宗彦拦住府医道:“方才宁儿捂住心口。” 府医看向三姑娘问道:“三姑娘心口可有不适?” 傅洛宁摇头,又看爹娘,安抚道:“我没事,方才就是做了噩梦,魇着了。” 府医深知侯爷和侯夫人有多宝贝三姑娘,自是又细细询问几句,这才被侯爷放走。 丫鬟婆子们都在屋外候着,屋里只有三人,傅宗彦亲自给女儿端了茶水润口,紧接着就被夫人瞪了眼。 孙令容抱着傅洛宁,摸摸她的手臂又抚了抚她的发顶,这才对夫君道:“都说了你好好跟宁儿说,不就是婚事吗,多好的婚事要逼得宁儿做噩梦。若是宁儿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孙令容知道自己宠女儿,可因为她怀着时任性大意,导致宁儿不足月便出生,生下来是小小一个,几乎活不成。她整夜睡不着,小心翼翼亲自看顾,好不容易才养活。 宁儿又自小体弱多病,五岁前几乎没有出过屋门。 她好不容易长大,她做母亲的疼宠些过分吗? 眼瞧着勾起了夫人的伤心事,傅宗彦叹了声气,他又何尝不心疼女儿? 全上京城里,若说宠女儿,他庆安侯就从未输过。 傅宗彦忙辩解道:“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如何会逼宁儿,只是事关宁儿婚事,少不得要斟酌一番。与卫国公府的婚约是父亲在时定下的,且那陆峣年纪不小,如今在圣上面前能说得上话,前途 2. 第 2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孟翩翩熟门熟路进了月凌轩,她进了堂屋坐下,听丫鬟说傅洛宁在睡觉。 “宁姐姐睡了多久了?”她问。 孟翩翩是那种南方小家碧玉一般的女子,说话轻言细语,长得也温婉动人,最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月晴朝里屋看了眼道:“睡了半个时辰了,表姑娘稍候,我让人给您上茶点。” 孟翩翩刚从小院过来,想着也等不了多久,便摆手说不必。 反正宁姐姐若是知道她来了,定会立刻出来见她的。 月晴退下去,堂屋里便只剩下孟翩翩一人,她来了许多次月凌轩,可每次来依然忍不住打量屋中贵重至极的摆设。 博古架上除了那对青花瓷壶又多了一支多彩陶瓷花瓶,瓶身细长、画工精湛、色彩饱满,一瞧便不是凡品。 这是新添的,前儿她来都没见过。 傅洛宁真是好命。 父亲是庆安侯,母亲是高门嫡女,兄弟姐妹之间和睦有爱,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上,即便她任意妄为也没人责怪她,反而宠着她。 凭什么? 她也是嫡女,可父亲不喜她,在家中时吃穿用度皆是紧着兄长。母亲没了后,她与兄长再无人可依,只能千里来投奔姨母。 庆安侯府高门大户,就连丫鬟都比她还有气派,府中下人谁看得起她。 凭什么。 她才情、容貌哪里比不过傅洛宁,只因为出生不同罢了,便让她与傅洛宁之间犹如隔着天堑,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孟翩翩不服。 她自小便知如何讨人喜欢、说什么话能让人信任,露出自己最无害的一面,为自己获取利益。 孟翩翩收回目光,垂下眼挡住眼中的嫉妒。 方才她已经派丫鬟打听了,早些时候四时苑里传出侯爷与夫人的争吵声,之后又请了府医进去,虽不知到底吵了些什么,可孟翩翩敢肯定,定然是因着傅洛宁拒婚之事,说不得是侯夫人被气着了才请了府医。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孟翩翩在心中思索了好几遍,就等着傅洛宁出来。 终于在她等得不耐时,里屋传出了声响,她听见月晴的声音,定是在说她来了。 - 傅洛宁下了床榻坐到妆台前,她只穿着薄薄的中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她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便显得身形更加匀称、腰肢细软。 庆安侯年轻是便是京中盛赞的美男子,而夫人孙令容也是京中三美之一,是以侯府中的几位公子姑娘皆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其中傅洛宁更是集合了侯爷和夫人之所长。 光滑透亮的铜镜里映照出一位明艳昳丽的女子,她微微一笑,那双眼便好似盛上了满天星子,让人也忍不住笑一笑讨她欢心。 傅洛宁便笑了笑。 从前她不喜欢笑,好似一切事物都不能让她开怀,她总是淡漠的对待所有事情,就像话本里丢了一魂的人似的。 丫鬟月兰正在给她梳头,瞧见她笑了便怔愣了一瞬,“姑娘您笑起来可真好看。” 不是高贵如仙子一般的美,而是鲜活的好看。 傅洛宁又笑了:“这话我爱听。” 她从妆匣里捡了两根素钗递了一支给月兰,“你与月晴近日辛苦,拿着罢。” 月晴从外进来笑盈盈接过钗,连声谢过姑娘,她刚想说话,外面便传来孟翩翩的声音。 “宁姐姐,你起了吧,我进来了。” 听声音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了,便擅自要进来,从前也不是没有的,那时傅洛宁到无所谓便由着她进出。 傅洛宁脸色淡下来,对月晴道:“让表姑娘稍候。” 月晴看了眼月兰,又瞧见姑娘脸色,虽不明白为何今日不让表姑娘进来,但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再说,以往表姑娘进里屋总是东摸摸西翻翻,她也不喜得很,只是碍于姑娘不在意,便也没说什么。 月晴走出里屋,拦住要进来的孟翩翩,笑着道:“我家姑娘还在梳妆,表姑娘在外稍候吧。” 孟翩翩动作僵立,脸上的笑凝在面上,只得道:“是,我在外面等着宁姐姐。” 月晴说完便瞧着她坐回位子上,福了一礼便出了堂屋,半晌她又端了茶水进了里屋,只余孟翩翩一个人在堂屋等着。 孟翩翩干坐着,没有茶水也没有点心,又等了好一会儿直等得她口干舌燥。 都怪傅洛宁,好端端的为何不让她进去等着,如此小气一点侯府姑娘的气度都没有,连招待客人的茶点也不准备。 她全然忘了是自己说不用的。 傅洛宁今日有些不对。孟翩翩念头急转,便顿时明白过来,定然是今日傅洛宁违逆了侯爷和夫人,拒婚被两人训斥了,才会如此反常使性子。 如此便说得通了。 又等了一刻钟,月晴和月兰总算先一步出来打了帘子,孟翩翩站起来,便瞧见走出来的傅洛宁,只一眼她便呆立住了。 傅洛宁今日装扮得与往日都不同,头上插了三根发簪,配上一朵粉白的绢花,便再没别的了。绢花是用极为稀罕的绢帛制成,轻薄盈透栩栩如生。 她面上淡淡一层妆,称得她面色极好,耳珠上坠着一对拇指大小的珍珠耳坠,与绢花颜色交相呼应,像是把她的面容都称得越发白皙透亮。 身上穿了身龙须红的短襟,内里搭着月白暗纹的抹胸,淡粉色的褶裙飘逸温柔。 那双眼笑盈盈地看过来,竟生生让孟翩翩浑身都僵住了。 从前傅洛宁喜欢穿大红明丽的颜色,她本就长相妍丽,鲜艳的色彩让她看起来十分有攻击性,而清雅素淡的颜色又显得过于寡淡,反而是这般活泼俏丽的颜色,让她气质都鲜活起来。 今日的傅洛宁竟生生比从前好看了不止一倍,明明还是她,为何会如此? 孟翩翩回过神来,心中的嫉妒像是把她的心浸在里面打了个滚儿。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垂下眼,福了一礼遮挡住自己眼中的嫉恨,“宁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也不枉翩翩等了这么久。” 她抬起头,那双无辜的眼看向傅洛宁,言语里明明是控诉傅洛宁让她等了许久。 傅洛宁走到主位坐下,喝了口月晴端来的茶水,慢条斯礼看向孟翩翩,“倒是没怎么打扮,表妹也没通传便来等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女 3. 第 3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要与陆峣相看? 明明昨日傅洛宁还与她说绝不会嫁给陆峣,她不是还与姨母吵嘴了吗?怎的就变成了要与陆峣相看呢。 孟翩翩不明白,也不敢相信,心中的嫉妒一阵阵冒出来。 她称赞陆峣是真,陆峣也的确是京中许多女子心中的皎皎白月。 侯爷和姨母如此宠爱傅洛宁,当然不会让傅洛宁受委屈,就是如此,孟翩翩才更嫉妒她。 傅洛宁为何如此好命? 孟翩翩越是这般想,心中的不甘就越强烈,一定不能让傅洛宁就这样如愿。 只是相看而已,傅洛宁性子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反悔了,再者说傅洛宁如此名声,卫国公府就没有半点犹豫? 傅洛宁在一旁把她的震惊、失望和不甘都看在眼里,她从未发现,孟翩翩有如此多表情。 看着她便觉索然无味,傅洛宁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表妹自便,我先行一步。” 孟翩翩尚在怔愣中,傅洛宁已经走向门口,她连忙跟上去:“宁姐姐等等我。” 傅洛宁停下来,侧眸看她,等她说话。 孟翩翩咬了下唇:“我想跟宁姐姐一起去给姨母请安。” 傅洛宁:“我去书房。若是给母亲请安,你可以一早去。” 孟翩翩听懂了,她垂下眼,道:“是。” 傅洛宁还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孟翩翩离开月凌轩回到她住的含霜院。 见她回来,丫鬟虽诧异但也利落的去大厨房提了晚膳回来。 孟翩翩看着远不如正院菜色的晚膳,神色莫名。 姨母从未叫过她去正院用膳,每回都是傅洛宁主动带着她去,今日她一反常态,竟是让她回来。 她都主动请求傅洛宁了。 看着孟翩翩有些吓人的模样,丫鬟张口想劝,却见她已经拿起筷箸吃了起来。 …… 傅洛宁并没有去书房,她径直往四时苑走去,许是因着睡过一觉精神气饱满,又打扮了一番,此刻她看起来娇艳过人,园子里的下人们见了她也呆愣住。 然而也只是呆愣了一瞬便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庆安侯府规矩森严,这是从建府后便传下来的,老太太过世后孙令容掌家,也依照了严苛的规矩,只是一些不必要的减少了,是以侯府的下人也规矩得很。 世家大族享受着非同寻常的荣誉,受人敬仰尊崇,皆是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傅洛宁从前被爹娘宠着的时候不在意,但如今好似有些明白了。 她走进四时苑时母亲孙令容屋里的丫鬟抱着一大摞账册出来,傅洛宁进了堂屋便瞧见她娘正在喝茶,连喝了三杯才放下杯子。 见她进屋便朝她伸手,傅洛宁没有丝毫犹豫便走过去依偎进她娘怀里。 孙令容把女儿抱在怀里拉着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这才往后瞧了眼,奇怪道:“今儿怎么翩翩没跟着你过来?” 往日孟翩翩都是跟着宁儿一同过来,姐妹俩瞧着倒是要好得很,侯爷还让她跟翩翩说劝劝宁儿。 说着又让丫鬟婆子给上茶点,“快尝尝这个果子,前门街八果轩新出的,娘让人排了许久才买到。” 傅洛宁好笑,她娘还把她当个孩子一般,也正是因为把她当个孩子,才会那般宠着纵着。 听到她提起孟翩翩,傅洛宁便从她怀里起来,道:“方才回去我便睡了一觉,谁知表妹也没说一声就过来等着,许是让她等得久了些,待我醒了后便同我说了些话,女儿听着不太舒服,便没让她跟着。” 她娘亲是个和善的人,庆安侯府中人口又简单,对庶妹所出的女儿也宽容,加之孟翩翩又惯会嘴甜卖乖,她如实说便是,让娘亲自去分辨。 孙令容听女儿如此说,只以为是她吩咐让孟翩翩好好劝说宁儿的话,翩翩也不知女儿改了主意,宁儿也不知她让翩翩做说客。 孙令容喝着茶道:“翩翩许是好意,你不喜欢便不理会。” 傅洛宁点头:“我这回便没有理会她的,娘可知表妹说了什么?” 回忆了一番她嘱咐的话,只是委婉劝说罢了,并没有什么让女儿不喜的话,孙令容确有些好奇了,“她说了什么?” 傅洛宁便惟妙惟肖把孟翩翩夸陆峣的话学了一遍,加重了‘皎皎白月’几个字,她瞥了眼娘亲沉下来的脸色,顿了顿又继续学了后面的话,直让孙令容听得黑了脸。 傅洛宁吃着茶心中恍然,上辈子孟翩翩这种话可没少说,她时刻跟在自己身边,一捧一踩信手拈来。 她其实不明白,孟翩翩投奔侯府依附傅家,她傅洛宁名声不好于侯府无益,难不成孟翩翩就是见不得她好? 孙令容恼火孟翩翩说的话,女儿或许没作深想,但她见多了,孟翩翩只怕是对陆峣有意才会说那番话,只是就算不是宁儿,又哪里轮得到她嫁入卫国公府。 她刚要说话,外面便传来丫鬟婆子的声音,说大儿媳到了。 丫鬟婆子们开始摆饭,孙令容收敛了面上情绪,只在心中暗暗记下此时,打算找机会敲打孟翩翩。 她余光看见儿媳余青卉走进堂屋,抬手便拉过了女儿。 傅洛宁也看见了嫂嫂余青卉进来,她上辈子与嫂嫂已经许久未曾见面,嫂嫂出生书香世家,清丽温婉、端庄贤淑,自幼便读了许多书,与兄长天生一对、伉俪情深。 她前世的‘罪状’中便有不敬长嫂这一条。 傅洛宁心中叹息,她其实只是不知道如何与嫂嫂相处,毕竟她素来不善交际,不讨世家闺秀们喜欢。 余青卉走进堂屋便朝婆母行了礼叫了声‘母亲安好’,看见傅洛宁也在,她便柔声道:“洛宁倒是来得早。” 与夫君成婚一载,余青卉觉得傅家人都很好相处,只除了这位三妹妹,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每每见着也是一脸淡然,她与夫君说起,夫君只是道妹妹自小便不怎么与外人交流,熟悉了便好。 只是碰了几次灰,余青卉也不愿再主动示好,平日里两人也无甚交际,在婆母这儿见着了便问候一句也就罢了。 不过每回娘家人问起与婆家姑嫂间关系是否不 4. 第 4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想了想也没想起来上辈子还有这事儿,她没有开口问,只是侧眸看着她娘,那双大眼里满是疑问。 那双眼就如她幼时一般懵懂真挚。 孙令容一怔,鼻尖微微酸涩,她侧头努力把眼中的湿意压回去,压下喉间的涩意。 平复了心绪,她看向女儿,忍不住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却只是抚了抚她的鬓角,解释道:“你嫂子祖母过寿,大办宴席。” 余青卉垂下眼没说话,之前婆母便同她说过,只是当时婆母只嘱咐她独自前去,因着还有另一家寿宴她要去,是以婆媳两人便分头去。 她把婆母与三妹妹的动作都放在心里,并未询问。 余青卉笑着柔声道:“如此便太好了,有三妹妹陪我回去真是太好了。” 傅洛宁自然听出娘和嫂嫂都在试探她的意愿,从前这般场合她定然是不喜去的,即便去了也是心中烦躁不愿与人说话,但看着娘眼中的期盼,她如今又怎么会拒绝。 她点点头,笑起来,“只要嫂嫂别嫌我烦就好。” 这便是答应了! 孙令容笑了起来,一手揽着一个,心中的喜意无处说,心里却又忍不住发酸。 傅洛宁察觉到她娘的情绪,把头靠在她娘的脖颈处,她没有说话,怕她娘哭出来。 余青卉并未言语,只是看着这什么都没说的两母女,竟然也感觉心头发酸。 此时外面丫鬟叫道侯爷、大爷到了,三人便收敛了情绪,孙令容捏着帕子擦了眼角,可庆安侯和傅洛玄一进屋就察觉了屋里情绪不对。 傅洛玄下意识看向余青卉,却见余青卉柔柔笑着冲他摇头,确认妻子并未受委屈,他这才放下心来。 一转头,傅洛玄对上了妹妹的视线,妹妹正认真的看着他,明明她眼中没有半分揶揄,但还是让傅洛玄生出几分与妻子互动被妹妹发现的懊恼和害羞。 他刚要装作不见,却又看见妹妹对他展颜一笑,笑着喊他:“大哥。” 傅洛玄愣了一下,喉咙间微微发哽,半晌才微微点了下头。 傅洛宁依旧是笑着的,她发现,只要她认真看着大哥和大嫂的时候,他们俩都会害羞。 还挺有趣的。 孙令容没发觉兄妹俩的来往,只道:“你们爷俩倒是赶巧了,人齐了开饭吧。” 庆安侯府规矩,每日早晨要来正院请安晚上便不必,早午晚膳也都是在正院一家人同用。 以往傅洛宁都带着孟翩翩,今日少了一个她,一家人这顿饭倒是吃得更加随意和谐,加之孙令容知晓了孟翩翩对女儿说的话,便打定主意不再让她过来用膳。 晚膳丰富,傅宗彦自知今日对女儿有愧,夫人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便主动坐在女儿身边。 上座是傅宗彦和孙令容,傅洛玄坐母亲下侧,余青卉挨着他,傅洛宁便在傅宗彦下侧。 孙令容对着丈夫夹来的菜冷哼了声,倒也没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吃自己的,不管他。 傅宗彦给夫人陪着笑,又转头给女儿夹了她爱吃的菜,“宁儿来,这道银丝脆肚做得不错你尝尝,虾仁蛋羹也是你喜欢的……” 傅宗彦给傅洛宁碗里夹的菜都把饭全部盖住了,傅洛宁想笑,却又忍住了。 “爹。”傅洛宁喊了声,庆安侯爷立马看向女儿应了是,只听女儿道,“我想吃胡椒鸡块。” 胡椒是从外邦传来的香料,味辛。 傅宗彦愣了下,看了看女儿,还是夹了一块给她。 孙令容了解女儿,女儿口味清淡,府中也惯常是清淡菜色,这道菜是今日厨房说新学的,便端上来,到没想到宁儿竟然喜欢。 傅洛宁吃了三块就没吃了,这道菜她记得在陆府也吃过,家里做的没有陆府的好吃。 她恍然还记得,每回与陆峣一同用饭,这类重口辛辣的菜色就多些,他爱吃,连带着她也习惯了辛辣口味。 见傅洛宁吃得欢,几人都尝了尝,其中以余青卉吃得最多。 用过晚膳,三人便起身回各自院子,傅洛宁被她爹拉着要送。 傅洛宁笑道:“我自有丫鬟陪着,爹还是多哄哄娘亲吧,否则今晚要睡书房了。” 孙令容嗔怪看了女儿一眼,傅宗彦摸摸鼻子。 就连傅洛玄和余青卉小两口都露出笑意,又不好让爹娘看见,余青卉只能往夫君怀里躲了躲挡住笑意。 傅洛玄心中一动,抬手揽住妻子,与妹妹一同道别。 小两口住东边的二进小院,一路走过去也要一刻钟,两人相携而行,身后的丫鬟婆子离得稍远。 傅洛玄握着妻子的手在手中捏着,余青卉有些羞赧朝后瞧了眼,倒也让他捏着。 心中的疑问不减,她又不好去问婆母,便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夫君。 傅洛玄:“夫人可是有话要说?” 余青卉也不再犹豫,跟他说了下午之事,末了道:“我从前只觉得父亲母亲都宠溺三妹妹,你也总是让我迁就一些,就连四弟也像是把他三姐当做妹妹一般疼着,我不明白,但今日我却觉得一定是有什么缘由。夫君哪怕告诉我一些,也免得我在妹妹和母亲面前说错行差。” 傅洛玄垂眸看向妻子,见妻子全心依赖看着自己,忍不住将人揽入怀里。 “三妹早产,自出生便体弱,直到五岁才踏出屋子,那期间有一位奶娘和母亲照料,我跟洛榆只偶尔在窗外与她说话。但当她出了房门之后,我们才发觉她害怕见人,也不与我们说话,父母亲用尽了法子找遍了大夫都没用,并且越是逼迫她,她越抗拒,在那之后她直到十岁也没出过月凌轩。” 余青卉猛地捂住唇,只是想想都不敢继续想下去,可明明今日的三妹妹那样鲜活妍丽。 “是以月凌轩是我们兄妹中最大的院子。”傅洛玄忍不住又抱紧了些妻子,声音有些发涩,“她不跟我们说话,但会乖乖听着,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后来还是三岁的四弟,他把三妹当做玩伴,非要带着她一起玩,三妹起初不愿后来发觉四弟只会哇哇大哭,就像是妥协了。” “三妹有一间塑艺馆,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有机会带你去瞧瞧。” 余青卉鼻尖酸涩,眼泪忍不住滚落,被夫君抬起脸时,已经满脸是泪。 傅洛玄叹了口气,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一把揽住人的腰肢,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余青卉一惊眼睛微张眼泪挂着要掉不掉,却让夫君趁机吻得更深。 她轻轻推了推夫君,却没用上半分力气,看着夫君近在咫尺的脸,她很快便沉溺其中。 < 5. 第 5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睡得晚,晨起后依然穿了暖色轻薄裙衫,发间簪了珍珠步摇。 月兰十分满意姑娘今日的衣裳发饰:“姑娘今日真真好看。” 傅洛宁笑着往外走,先去了塑艺坊,陶窑里的火已经熄了,窑里已经冷却。 一旁的丫鬟连忙道:“三姑娘,我来帮你拿吧,免得脏了您的手。” 傅洛宁摇了下头,自己打开窑门拿把东西拿出来。 月晴看了眼确实是个人形,虽看不出来什么,可她直觉应该是个男子。 傅洛宁没说话,月晴也不敢问,两人去了四时苑,余青卉已经回去了,她娘陪着她用了早膳,又留她说了会儿话,便把人赶走了。 “你快回月凌轩去歇着,我还要有事儿要忙。”孙令容道,“你嫂子说她忙完了去寻你。” 余青卉是傅家长嫂,孙令容虽然依旧掌家,可也不是个揽权的婆母,侯府人口少,可平日里事情却不少,她便让余青卉从旁协助,她也轻松一些。 见她娘忙着,傅洛宁也不妨碍她,她原想去青梧院,只是略一思索便转头回了月凌轩。 回到月凌轩换了身方便活动的窄袖棉布衣裳,傅洛宁便进了塑艺馆,她在里面时一向不喜人入内。 - 含霜院里,孟翩翩简单吃了早膳,对着一碗粥和三碟小菜,她实在吃不下。 可昨日她才惹了傅洛宁不快,今日便是要装一装的,傅洛宁没见着她,定会使人来叫她。 这段日子都是她过去陪着傅洛宁说话,两人一起打发时间。 可等了许久,她做着针线扎了三次手后,也没见傅洛宁派人过来,孟翩翩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她在傅洛宁身上花了许多心思,才让傅洛宁接纳她,能说上几句话。 孟翩翩叫来自己的丫鬟:“你去月凌轩瞧瞧三姑娘在做什么?” 丫鬟冬雨犹豫道:“姑娘,我就这么去问吗?月凌轩的人……” 她不敢说,可月凌轩的下人规矩都严,说难听些,她这般是去窥探,能得什么好脸色呢。 姑娘当真是不明白吗。 孟翩翩脸色一白,当即便想到庆安侯府的规矩,下人不仅嘴严,且一板一眼的。 她犹豫了一下,咬牙从妆匣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又拿了张新做的手帕,一股脑塞给冬雨。 孟翩翩闭了闭眼,她别过头去不再心疼银子,“去吧。若是见着了三姑娘,就说为昨儿道歉。” 冬雨走出门后,她才又打开妆匣拿出里面的银子数了数,不剩多少了。 她与哥哥是逃出来的,本就没多少银钱,入了侯府后也没有任何进项,能典当的都被她典当了, 孟翩翩拨了拨匣子里剩下的几只金钗和步摇,这些都是傅洛宁随手给她的,说是那给她,可如今却是她仅剩下能带得出去的首饰。 兄长那边…… 她还是太心急了。 孟翩翩冷冷地看着铜镜,她原本想傅洛宁本就不愿与卫国公府结亲,既然如此她不如顺水推舟,诱着傅洛宁拒了这桩婚事,再让她去姨母和侯爷面前说一说,指不定让她代傅洛宁入了国公府也说不定。 她们可是表姐妹,替嫁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按着她的盘算,可傅洛宁竟然同意了相看。 她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 冬雨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越靠近月凌轩她越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月凌轩真安静啊。 月门外守着两个婆子,瞧见冬雨便把人拦下:“冬雨姑娘来了,这是……?” 冬雨扯出个笑,展开帕子,“两位嬷嬷辛苦,是我家姑娘让我来给三姑娘送新做的帕子。” 往日表姑娘来月凌轩三姑娘是吩咐过不必再拦着直接让人进便是,今日却只有冬雨过来,两人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传一声。 冬雨笑着往其中一个手里塞了银子,“嬷嬷拿去吃茶,今日我家姑娘有些不适没过来,这帕子是前儿三姑娘喜欢的样子,我家姑娘做好了急急让我送过来的。” 两个婆子也怕耽误了三姑娘,冬雨都这般说了,那定是没错的。 那婆子收了银子,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冬雨姑娘快进去吧,别让三姑娘久等了。” 冬雨松了口气,福了一礼连忙往里走,走了没多远便瞧见月晴,她连忙走过去,笑着喊了声月晴姐姐。 月晴瞧见她进了院子便是眉头一蹙,脸色也沉了下来,昨儿表姑娘那些话她可都听着呢,可表姑娘都说的是些什么话。 她抬手拦住冬雨,面无表情问:“没有通传你怎么就进来了,一点规矩也不懂?” 冬雨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我……我家姑娘给三姑姑娘新做了帕子,让我给给三姑娘送过来。” 月晴眼睛一瞪,“是门口嬷嬷放你进来的?” 冬雨都快被她吓哭了,连连摆手,说不出半句话。 “月晴。”里面忽然喊道,“让冬雨进来。” 月晴冲冬雨冷哼了声:“姑娘让你进去,仔细些。” 冬雨连连应是,垂着头跟了进去,连脚步都放轻了,只是紧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跨进去后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抬头打量。 这塑艺馆她知道,听月晴姐姐说三姑娘最喜欢呆在这里,只是后来她家姑娘劝说三姑娘了一番,说姑娘家不好整日里摆弄这些泥啊罐啊的,三姑娘听了进去,之后她便没见三姑娘进过。 塑艺馆里很大,一间长长的屋子,瞧着比含霜院里所有屋子加起来还大。 屋子南北通透,窗棂比一般屋里的大很多,没有糊窗纸,屋子里看起来非常亮堂。 最让冬雨震惊的是,屋里靠墙一长溜儿全都放的是木架子,木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精美陶品。 全是三姑娘做的。 月晴轻咳一声,冬雨立马不敢再乱看。 三姑娘正坐在小墩子上,手中拿着一把刻刀在动作,她动作很快,冬雨只看见她手动了动,她手里的陶人便有了五官。 那样子,像个真人一般。 冬雨立刻便想到了话本中的女娲娘娘,再一看三姑娘,三姑娘那模样好看得比仙女娘娘也不差什么。 “孟翩翩叫你来的?” 冬雨猛地回神,却见三姑娘手中不停。 她连忙福了一礼请安,“奴婢见过三姑娘,是我家姑娘身子不适,新做了张帕子想送给三姑娘,就让奴婢赶紧送过来。” 冬雨抿了下 6. 第 6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余青卉一上午心不在焉,昨儿夜里被夫君闹了几乎一整晚,她越哭他越来劲。 原本她是为了三妹妹而难过,后来却因着他嗓子都几乎哭哑了,害得今早去婆母那儿请安也不敢多说。 说着要去月凌轩寻三妹妹说说话,哪知道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个不停。 明儿要回去娘家,总有些事情要稍稍跟三妹妹说一说,余家虽然是书香世家,府中人口却有些复杂纠结。 一直到快要晚膳时,余青卉也没腾出时间来,只能让人去月凌轩说一声,到正院再说,且有婆母在,她该与三妹妹说些什么,还是得问问婆母才好。 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孙令容笑着拉起媳妇的手拍拍,“瞧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是回娘家去,又不是要去山上打猎。” 余青卉笑了笑,“母亲,我……” 她怕到时候出了岔子叫三妹妹笑话,又怕慢怠了三妹妹,到时候不好与母亲和夫君交代。 孙令容:“没事,我都知道,你只管让宁儿跟着你。” 顿了顿,她又小声道:“我让人打听了下,听说明日陆峣也会去,你若瞧见了,不动声色瞧瞧为人如何。” 余青卉:…… 婆母这是让她观察未来妹夫。 傅洛宁进了堂屋瞧见她娘正在宽慰嫂嫂,好奇的看向两人,孙令容笑着拉了两人一起坐下,简单的嘱咐了她几句。 “你嫂嫂怕你明儿去了不适,在担心你,明儿我让嬷嬷陪你一起去,可好?” 傅洛宁看着余青卉笑道:“嫂嫂放心,我不会莽撞,尽量不乱跑。” 傅洛玄和庆安侯一早就派人回来说了不用等他们用膳,三人用了膳便各自回去,跟着傅洛宁一同回月凌轩的还有新裙衫和孙令容给的首饰。 傅洛宁一回月凌轩就转头进了塑艺馆,只吩咐月晴一会儿来叫她沐浴。 月晴和月兰自然是应是,两人在屋里准备姑娘明日衣裳收拾,瞧见新做的熏紫色短襟和牵牛紫浅色褶裙,便拿出来挂在架子上。 次日一早,傅洛宁到了前院便见嫂嫂已经等着了。 余青卉依然穿了身青色裙衫,头上簪了碧玉金钗,看见傅洛宁便眼前一亮,“三妹妹今日这身很是好看。” 傅洛宁今日穿的便是紫色,她笑着道:“嫂嫂今日也很漂亮。” 正巧孙令容也出来,听到两人的话便笑起来:“你们姑嫂俩还夸上了,时辰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傅洛宁与余青卉对视一眼,默契道:“母亲今日也很美。” 三人一同噗嗤笑出声来。 笑闹半晌,三人分别上了马车,往两个不同方向行驶而去。 余家是书香世家,余青卉的祖父乃是被圣祖皇帝称颂的帝师,然而到了她爹这一辈,没出什么惊才绝艳的读书人,反而家中几个兄弟都热衷于生孩子。 家中不仅亲兄弟姐妹多,堂兄妹也多,又因着老太太而没有分家,家中人口多,关系复杂。 余青卉能嫁入傅家,初时对傅家中那样简单的人口反而有些不适。 “三妹妹你不必拘谨,跟着我便是。”余青卉有些尴尬道。 傅洛宁笑着道:“嫂嫂不必担心,娘都跟我嘱咐过了。” 她娘说了,除了嫂子的亲兄妹,别的人不想理会便不必搭理。 今日余府门前车水马龙,余青卉与傅洛宁到得稍晚,丫鬟径直把两人带进了内堂,余老太太高坐堂上,身侧是两个最喜欢的重孙子。 余青卉做孙女的行叩拜之礼,傅洛宁是客人,只做小辈礼数便成。 余老太太重男轻女,接了礼单也只稍稍说了几句话,便让余青卉带傅洛宁去院子里吃茶点。 傅洛宁跟着余青卉出来,心中惊讶,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参宴,打眼看去,四周到处都是人,说话笑闹声不绝于耳,有些过于吵闹。 余青卉拉着她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在铺了垫子的石凳上坐下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人说着话喝着茶,傅洛宁见嫂嫂有些心不在焉,便道:“嫂嫂去寻伯母说说话吧,你难得回来一趟。” 母女间说说体己话。 余青卉有些犹豫,但又确实有些话想跟母亲说,见傅洛宁满脸真诚,乖巧看着她,她咬唇道:“那我去去就回,三妹妹就在这里等我,有事叫丫鬟便好。” 傅洛宁:“嫂嫂快去。” 余青卉一走,傅洛宁长长松了口气,她抚了抚心口,才觉呼吸顺畅了些。 打量了一圈,左侧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右侧临湖,湖边山石林立错落有致,视野开阔,湖中鱼儿游走,她抬手往里撒了些点心,引得鱼儿争相抢食。 周围没人,傅洛宁姿态放松,殊不知这副模样被竹林后的人瞧了个全。 她正撒着点心末,不知从哪儿来了个粉衣姑娘,长相甜美,瞧见她便睁着大眼走过来。 “这里真不错,请问这位姑娘,我能在这儿坐一坐吗?”她看向傅洛宁。 傅洛宁笑起来,“自然可以,姑娘请坐吧。” 她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却见粉衣姑娘目不转睛看着她,她便也认真看着对方。 半晌,粉衣姑娘对上她那双水眸,不自觉便红了脸,道:“你长得真好看,你是哪家姑娘呀?我是翰林院刘付之二女。” 傅洛宁:“我是庆安侯三女。” 粉衣姑娘眨眨眼,忽然惊叫出声:“啊,你是不是与卫国公府小陆大人订婚的那位傅三姑娘。” 傅洛宁没想到这位姑娘竟好似认识自己,还对她跟陆峣的婚事了解,便笑眯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刘盼盼被她那双眼看着本就脸红,她一笑,刘盼盼更是不知所以,只想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她。 “我叫刘盼盼,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小陆大人。”刘盼盼有些急,连连摆手,又急着说道,“只是京中有些传闻,我听过一些,今日见着傅姐姐不似传闻,心生好感,想跟姐姐多说些。” 她踌躇没开口,傅洛宁把茶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抬手撑住下巴,依旧笑眯眯的模样,“你慢慢说,不急。” 她这样子让刘盼盼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傅姐姐这般信任她,她应该告诉傅姐姐的。 竹林 7. 第 7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已经不太记得清上一世与陆峣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或许便是成亲那日。 那时她在孟翩翩的诱导下对陆峣不是很喜欢,但成亲后就觉得陆峣与孟翩翩口中的他十分不同。 具体不同她也分辨不清,只是他待自己还算耐心。 直到她坠崖后‘看见’了不一样的他,那样癫狂疯魔,与她听说的、见过的都不一样。 傅洛宁甚至怀疑过那只是她的梦。 刘盼盼小心翼翼看向傅洛宁,心中有些懊恼说那些话,她想开口再补救一下,然而看见有人从竹林小径走出来又闭上了嘴。 然而等她看清来人,她猛地瞪大眼,惊得张大了嘴。 完了完了,背后说人还被正主听见了,不仅如此还是在人议亲对象面前! 刘盼盼简直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男人却朝她冷淡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刘盼盼像是囫囵吞了个果子,噎得嗓子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傅洛宁奇怪她这模样,刚要转头去看,去听见嫂嫂在叫她。 刘盼盼见陆峣身影消失,只狠狠松了口气,回想陆峣身穿绛紫锦袍的模样,顿觉陆峣与傅姐姐十分相配,郎才女貌不过如此。 他应当没听见她们的话,否则不会不知这是傅姐姐,态度如此冷淡。 余青卉快走几步,瞧见三妹妹与粉衣女子相熟的模样倒觉意外,这位刘姑娘也是有些亲戚关系的,是个活泼的性子。 三人见了礼,余青卉笑道:“前头宴席要开始了,戏曲也开了,咱们过去吧。” 余青卉又低声对傅洛宁道:“让三妹妹久等了。” 傅洛宁:“嫂嫂怎么不多呆一会儿,不必急着过来,盼盼说话十分有趣,我们聊得挺高兴。” 刘盼盼不敢应声。 心道若是没瞧见陆峣那淡淡一瞥,她与傅姐姐确实聊得不错,如今她心有戚戚,若是有个万一损了傅姐姐的婚事…… 三人到了前院,刘盼盼与两人告辞去寻家里人,三人就此分开走。 余青卉想着婆母的吩咐,在人群中寻觅起来,陆峣她只远远见过一回并未瞧个真切,此时便只打定主意瞧那最好看的青年男子,准是没错。 此时前院男子女眷分别在两处,傅洛宁见嫂嫂在往男子那边张望,也顺着看过去。 像是心有所感,傅洛宁与一人的目光对上。 他穿了身绛紫色锦袍,长身玉立,手执酒杯。明明生了一张极为漂亮的桃花眼,却冷冷淡淡没有半分感情,斜睨着人的时候,更显出几分凉薄和冷厉。 陆峣竟然在这里。 傅洛宁稍稍有些惊讶,她一直看着他,却见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瞬,便转头过去,自顾自的喝着酒,也不与旁人说话,侧身往身旁的柱子上一靠。 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却依然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他实在长得好看,就冲这张脸,傅洛宁也愿意与他相看。 没有疯魔的陆峣似乎就一直都是这样的,瞧着懒散冷淡,对任何事都不在意,成婚后倒是时常与她在一处,不过偶尔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余青卉瞧了半天也不确定哪个是陆峣,所幸是在自己娘家,她叫了个小厮过来,附耳吩咐了一番,便让人去了。 很快便有余家的兄弟走到陆峣身边站定,简单攀谈几句,余家兄弟便笑着道:“听闻小陆大人要与庆安侯府三姑娘议亲,庆安侯爷温和清正,真是恭喜小陆大人了。 陆峣看他一眼,扯着唇笑了笑,“多谢。” 又听一人道:“这位傅三姑娘很是神秘,不知可配得上咱们小陆大人?” 陆峣掀了眼皮看他,要笑不笑的,眸色却冷下来,“与你何干。” 周围顿时一静,谁也没料到陆峣当众如此不给面子,说话那人又气又恼。 没人帮他说话,本就是他无礼在先,如此议论人家姑娘便是无礼,更何况面前人还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陆峣,他的议亲对象。 场面一时尴尬。 陆峣缓缓直起身,他本就生得比一般男子高,方才斜倚着柱子看着还好,此时站直了身子便鹤立鸡群,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加上冷淡的双眸,更显得不易亲近。 顿时他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余家兄弟此时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换了个话题,他后背一身冷汗,就怕生了事端出来,老太太非扒了他不可。 心中却暗暗骂了那人几句,好好地去多嘴惹陆峣做什么,谁不知道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谁的脸都不给。 很快有丫鬟便来寻余青卉,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微拧了下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傅洛宁看她,余青卉笑着道:“三妹妹快尝尝这素鹅,这可是我们余府独一份,专为老太太研制出来的,清爽不腻,口感似鹅肉。” 傅洛宁依言尝了口,却如嫂嫂说的那样好吃,主要是没吃过。 她一遍吃一遍安静专心的听着桌上夫人姑娘们说话,只觉有意思极了,她从前都不知各家府中如此热闹。 夫人们唱作俱佳,模仿家中妯娌姨娘们说话惟妙惟肖,且说得尽兴后便有些大胆了,小姑娘们不好意思听,只红着脸垂着头吃菜,但傅洛宁却睁着大眼睛一副好奇又认真模样,让夫人们顿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各家夫人到底说没说?”孙令容笑得捧腹,脑中想到那画面便停不下来,又忍不住催促儿媳快些说。 余青卉也笑得合不拢嘴,看了眼正在小口吃着果子的三妹妹,心中服气她的淡然,“那自然是说了的,还拉着三妹妹去一起喝茶,整整说了半日。三妹妹倒好,真是一句话也不说,她就那样笑着看着夫人们,就被夫人拉着捧着。” “我是真奇怪,为何别的姑娘们好奇要听,夫人们便把人赶走,可三妹妹倒成了抢手的,都拉着她说话。” 余青卉说着就去看傅洛宁,只见她冲自己笑了笑,唇角微微弯气,眉眼舒展,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那样看着,就让她忍不住再多说几句,夸上一夸。 “三妹妹性子真好,我娘也很喜欢她,说是让我下回再带她回去坐坐,陪着说说话。” 8. 第 8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难怪她娘生气,她爹若是知道了估计也气得不轻。 傅洛宁仔细净了手,换了身衣裳便朝四时苑去,进了院子,堂屋里就传来啪的一声。 守着门的婆子连忙喊了声姑娘来了,里面顿时一静。 傅洛宁走进去,见她娘四平八稳坐着看单子,她爹气呼呼地喝茶,末了还用余光瞥她。 “这是怎么了,谁生那么大气呀?”傅洛宁笑着坐到她爹身侧。 孙令容:“怎么过来了,不是派人去月凌轩了?” 傅洛宁笑道:“还是娘这儿的饭菜好吃,女儿在屋子里一个人吃,没滋味不好吃。” 还会撒娇耍浑了。 孙令容笑起来,“是不是知道了?” 傅宗彦一听就立即看向女儿,眼睛一瞪又气得要跳起来。 傅洛宁眨了眨眼,看着她爹,笑着说道:“原来爹是为了今日外面的传言生气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傅宗彦美须翻飞,“怎么能不生气,听听他们都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陆峣不喜傅三姑娘,什么很是般配,都是浑话!要叫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我定要上门去讨个说法。” 孙令容翻了个白眼,“你能得圣上用,只怕是祖宗保佑,就你这傻白甜的心思,还没冲上门去,就被人不知躲哪里去了。” 傅宗彦:“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傻。” 孙令容:“我说你蠢。” 傅洛宁有些怀疑,她是不是随了她爹。 眼瞧着她爹说不过她娘又要生气了,傅洛宁连忙转头看他,问:“爹难道觉得我与陆峣不般配?” 傅洛宁眼中分明说着,你前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觉得国公府好得很。 傅宗彦顿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他认真的左思右想,半晌发觉好似、大概,女儿与陆峣确实很般配。 前几日才见过陆峣,不得不说陆峣这个人,即便是在他这样的美男子面前,也毫不逊色,只是比他差一点点而已。 陆峣还年轻,身高也高他那么一点,对着他时也还算谦逊有礼。 倒也不错。 傅洛宁就这么笑眯眯看着她爹脸上神色变换,很快便抚了抚他的胡须。 “咳咳,从表面来说他确实优秀,比我也差不得什么,与你还算相配。” 孙令容对他简直叹为观止,这傻白甜的脸皮还挺厚的,在女儿眼神下没撑过半刻钟。 傅洛宁笑着道:“既然相配那就行了,我也挺喜欢他那张脸的。” 孙令容探头问:“昨儿你见着他了?” 既然女儿这么说了,那她定然是认出了陆峣的。 傅洛宁点头,“娘安排我与陆峣见一见,见了面我问问他,既然有婚约在身,该商议的还是要商议。待我们确定之后,娘和爹再与国公府商议之后事宜。” 明明前几日还抗拒与卫国公府这桩婚事,今日就能如此有条理的安排下来,傅宗彦都快不认识自己女儿了。 “宁儿真是长大了,果断且有条理,有爹爹年轻时的风范。”傅宗彦感叹。 孙令容懒得理他,只对女儿道:“既如此,早些定下来也好,一会儿我就递帖子去国公府商议。” 傅洛宁应了好,瞧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爹,挪到了她娘身边去。 见她在看单子,伸着脑袋去看了眼,孙令容把单子给她看,又道:“你爹同僚朱大人爱妾喜得贵子,这是礼单。” 女儿感兴趣,她便说一说。 傅洛宁指了指单子,“娘不如把这个换了,朱夫人不喜这位小妾,时常苛待,不如送些花样清爽的锦缎,小孩儿的银饰也可以。” 傅宗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闻言问:“宁儿你怎么知道朱大人夫人苛待小妾?” 便是在宴会中也不会如此与人说府中隐私。 傅洛宁道:“朱夫人是没明说,可她的神色、动作,皆是轻慢与厌恶,想来朱大人爱妾日子不好过,如今得了唯一的儿子,更是成了朱夫人眼中钉。” 她侧头看向她爹,“若是有机会,爹爹不如跟朱大人提一提,既然他娶了,就应该对小妾负责。” 孙令容惊讶女儿如此细腻入微,她蹙眉又看了看礼单,只一思索便划掉其中几样,又添了几样合适的。 写完了礼单,她转头便提笔写了帖子给卫国公府送去。 - 孟翩翩在小院里窝了几日早就有些呆不住,厨房送来的饭菜比姨母院子里的饭菜差远了,她吃不惯。 手中针线最后一点做完,她咬掉线头,拿起来看了看,对自己的做品很是满意。 她的针线是跟着大绣房的师父学的,又经过勤学苦练,一般人都比不上她。 至于傅洛宁就与她差十万八千里了,哪里有资格与她比。 她抹额收起来,打算明儿一早去给姨母请安时带上。 “姑娘,少爷身边的安平来了。“冬雨从外面进来,见孟翩翩把东西收好,听见这话就是一蹙眉。 孟翩翩:“他来做什么?” 莫不是又来替兄长要银子?她可没有了。 孟翩翩有些烦躁,又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她走出去看着笑嘻嘻的安平,不耐道:“什么事?” 安平把她请到一边,小声道:“姑娘,公子让小的回来跟你说,外面坊间传言小陆大人不喜傅三姑娘,让你赶紧去三姑娘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如此待他放旬假回来,能与三姑娘多说上几句话,机会也多些。” 孟翩翩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话,只听到陆峣不喜傅洛宁,这简直太好了。 “你快与我说说怎么回事?”孟翩翩猛地扯住他的,急声问道。 安平被她扯得一趔趄差点摔了,连忙把昨儿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孟翩翩笑起来,“简直太好了,你快去跟兄长说,让他再多说些,最好是傅三不会女工不晓诗书,只会摆弄泥巴等。” 安平犹豫道:“这……公子只说让您在三姑娘面前说说他的好话,这些不是抹黑三姑娘吗?” 孟翩翩心道,这安平真是如她兄长一般蠢笨。 她道:“唯有如此说,才能让国公府和侯府互相攀咬,两家的婚事便不成了,如此岂不是有利于兄长与傅三,到时兄长再好好表现一番,就有机会娶傅三了。” 孟翩翩顿了顿,咬着唇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害怕,没有说出口。 若是让外面知晓庆安侯府中还有个善女工懂诗书的表姑娘,于她有 9. 第 9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若是她没记错,大哥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算算日子应当就这一两月。 那时她被孟翩翩哄着拒婚,爹娘忙着她的事,也没顾上兄长和嫂嫂,后来她只听她娘说嫂嫂小产了,在屋里哭了好久,还伤了身子。 傅洛宁轻声道:“孩子这事也急不得,娘应当也没催,为何嫂嫂忽然忧心起来?” 傅洛玄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正在揉泥的夫人。 傅洛宁恍然,大哥是侯府长子,子嗣、责任都压着他,嫂嫂作为长媳,娘家也会催,回余府那日,伯母定是私下跟嫂嫂说了什么。 只是她不明白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嫂嫂和大哥是想了什么法子?”傅洛宁问。 傅洛玄:“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问这个做什么,我能解决,不必你操心。” 傅洛宁笑了起来,“我自是没有哥哥那样厉害,可有些事便是女子之间更能互相理解,大哥不在家中时,嫂嫂与娘之间多一个我,你说会不会好些?再说了,有些事女子只会跟女子说。” 傅洛玄沉默了一瞬,今日若非他执意要问,青卉定不会与他说神医之事,且孩子的事又不便与外人道,若是妹妹能开解青卉,青卉也能多一个人说说心里话。 “你嫂嫂的母亲说,让她去寻一位神医瞧瞧。”傅洛玄道。 傅洛宁听出大哥言语里的异样,“哥哥不相信那个神医?”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余青卉。 “那要跟娘说吗?”傅洛宁问。 “暂时不必。” 傅洛宁点头,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一来本就是嫂嫂娘家母亲说的,二来嫂嫂对孩子也看重,若是说了娘倒也不好抉择。 傅洛宁走到余青卉身边蹲下,“这里要这样,才会更圆。” 余青卉按照她的样子摆弄,果然泥团在她手中就变得听话起来。 见两人玩得高兴,傅洛玄说了一声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余青卉只冲他嗯了声,没有挽留的意思。 余青卉玩得裙角都脏了也不在意,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两人在屋里的矮桌前坐下喝茶休息。 傅洛宁从木架子上拿了几个小陶人递给余青卉,“这是我从前做的小陶娃娃,送给嫂嫂把玩。” 余青卉放下茶杯,爱不释手拿起小陶人摸了摸,道:“妹妹做的这几个小娃娃看着真是讨喜得很。” 傅洛宁:“嫂嫂拿回去多瞧瞧,说不准就有好消息了。” 余青卉似是下定决心,深吸口气,“借妹妹吉言了,过几日我去瞧瞧大夫,也许就有了。” “嫂嫂去瞧大夫可要跟娘说一声?” 余青卉犹豫,“还是不说了,待有了好消息再告诉母亲,免得她白高兴一场。” 傅洛宁笑了笑,眼眸弯弯,眸中满是真诚,“既如此,不如我陪嫂嫂去,只当我们出去闲逛一日。” 余青卉讶异看向她,却见傅洛宁笑盈盈的眼中满是坚定。 她出去定会带丫鬟婆子,只是丫鬟婆子终究是下人,若是三妹妹能陪着,她只一想便觉得心中安定许多。 余青卉本是想让夫君陪着,却不知那日他是否休沐,又或者会耽误他的公务。 她不自觉便笑起来,心中骤然一松,“若是三妹妹愿意,我自然是喜不自胜。” 傅洛宁笑着握住她的手,“那就如此说定了,嫂嫂定了日子,咱们再去跟娘说。” 这个神医定有问题,这次有她陪着去,不会让嫂嫂遭了道。 嫂嫂心意已决,又加上有娘家母亲催促,她定然会去,既然要去便拦不住,不如去瞧瞧到底有什么猫腻。 次日一早,余青卉便跟孙令容说了要回一趟娘家,孙令容自是没有不允的。 余青卉在堂屋里喝了一盏茶,母亲王氏才姗姗来迟,看见女儿她就扬了扬眉笑起来。 “这是想好了?我就说,我是你娘,只会帮你想法子解决问题,难道还会害了你不成?能嫁进庆安侯府也是我一力促成的,侯府多好,人口简单,你应付起来多轻松。如此你更加要赶紧有个孩子才好,姑爷是长子,你公婆难道不急吗?” 这些话余青卉哪里不明白,只是听着母亲说着便觉心烦,此时竟觉得侯府真是一个清净地,让她觉得侯府才是家。 余青卉压着性子,软声道:“母亲快跟我说说那位神医的详细情况,我也好早些寻了去。” 王氏得意的从袖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听人说这两人神医那边人不多,你赶紧去瞧瞧,人多的时候可要等好几日。” 余青卉接过来看了眼便仔细收起来,陪着王氏说了会儿话,又简单用了午膳,她便起身回侯府。 下车看见庆安侯府的门匾,她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呼吸都要顺畅许多。 余青卉连院子都没回,径直去寻了傅洛宁,姑嫂两个一商量,便定了明日就去。 那头余青卉刚回来,后脚卫国公府就送了帖子过来,孙令容让人去请傅洛宁过来。 余青卉先回青梧院梳洗换衣裳,傅洛宁来了四时苑。 孙令容把帖子递给她,“国公府说了,让你定好就送帖子给陆峣。” 当朝延续了前朝开放的民风,未婚男女相邀出游是美事,只要不是私相授受,家中父母也开明。 傅洛宁想了想笑起来,“择日不如撞日。” 当即便回了帖子让人送去卫国公府给陆峣。 “明日午时,扬灵山脚下,登山望远赏花。”陆峣看着帖子上娟秀的小楷,“傅三姑娘倒是个急性子。” 那头国公夫人也知晓明日两人相见,嘱咐陆峣好生打扮,莫要太过随意,对人家姑娘说话温和些,更要好好解释一下外间传言。 国公夫人也发愁,这小儿子幼时被府中众人宠着,如今是越发胡闹,外间传言成什么样了,人家庆安侯夫人来帖子她都没脸得很,就怕落了人口舌。 嘱咐过了,又怕陆峣什么都不说,愁得饭都吃不下。 贴身婆子安慰她,阿峣就是年轻,也许傅三姑娘入了他的眼,他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这可能吗。 晚膳趁着一家人都在,傅洛宁便主动提及了明日要跟嫂嫂一起出去逛逛。 傅洛玄看了眼妹妹和夫人,心中了然。 傅宗彦也点头说好:“趁着近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挺好的,宁儿出去散散心,别老呆在院子里。” 10. 第 10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睁开眼时,只觉得脖子也疼腰也疼,她撑坐起来,听见身侧一声轻笑。 她侧头看过去,便见余青卉也在揉脖子,顿时笑了:“看来嫂嫂跟我一样贪睡。” 路程已经过半,扬灵镇在城外五十里,马车走官道要半日才能到。 又在车上坐了两个时辰,傅洛宁撩起车帘终于能看见扬灵镇的影子,她长长松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与陆峣约在扬灵山脚下,山脚下便是扬灵镇,从京城官道过来便只有这一条路,派人把庆安侯府的马车停在官道尽头,如此陆峣一到便能瞧见。 一下车余青卉便打算去找那位神医,傅洛宁把她拦住,道:“嫂嫂别急,按昨日计划,等陆峣来了后我们再去找神医,先让人去打听打听,我们先吃点东西,颠簸了一路也饿了。” 余青卉看着三妹妹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下有些愧疚,“是我着急了,还是妹妹想得周到,我们先简单梳洗一番,再吃点东西。” 傅洛宁笑了笑,捏了捏她手以示安抚。 派出一个婆子和一个小厮去打听神医的情况,两人寻了个干净地方,铺上了一块布,丫鬟婆子们把带来的干粮摆出来,并几个小菜,再沏了一壶茶。 陆峣来时,一眼便瞧见庆安侯府的马车停在路边,再往前的大树下,两位女子面对而坐,一位青衣一位紫衣,面前堆叠着吃食,手边一壶清茶,很是惬意。 他骑马出城,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此时竟也觉得饥肠辘辘。 陆峣翻身下马,便有侯府小厮上前来给他见礼,“小陆大人,我家三姑娘在那边等候,缰绳给小的便是。” 他扬手把缰绳一扔,转头便见紫衣姑娘起身朝他走来。 傅洛宁朝旁边走去,就见陆峣跟在她走来,她唇角扬起一抹笑,看向他时,眼里满是盈盈笑意。 她记得陆峣喜欢穿玄色衣袍,今日竟又穿了紫色的,倒是与她颜色穿到一处去了。 陆峣墨色的眸子撞进她的笑意里,怔了一瞬,拱手道:“在下陆峣,傅三姑娘有礼。” “小陆大人有礼,小女洛宁。”傅洛宁也福了一礼。 陆峣只想着接着说些什么,却听傅洛宁缓声道:“我知小陆大人不中意我。” 陆峣眉心轻蹙,眸色沉沉看她,她是从哪里瞧出他不中意她的? 傅洛宁平静对上他的黑眸,眼中依然有几分笑意,“若是小陆大人不满意这桩婚事,我可以退……” 她话尚未说完,便见陆峣挑了下眉,眸色更沉了些,唇角挑出一丝笑。 “我满意。” “婚。” 陆峣以为她听见自己满意,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可她竟然笑了起来,甚至隐隐能看见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说出退婚的话,可见是对婚约有些不满的,或许是听了传闻,还说他不中意她。 但此刻陆峣忽然有种感觉,她是有意那样说的,她很确定自己不会退婚,甚至自己的回答有些迫不及待。 果然傅三姑娘笑起来,“我也很满意,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 她没有半点羞涩和矫情,面对他时很自然,还有些熟稔,可他确定两人从未见过。 只是他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还感到舒适,想与她再待一会儿。 傅洛宁忽然看向陆峣,眸中神色多了一丝认真和探究,“有个问题想问小陆大人。” 陆峣也正色,“三姑娘请问。” “小陆大人此生所愿为何?”傅洛宁问道。 “不知。” 陆峣眼中神色郑重起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答案。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头一次觉得无趣的人生中,多了一丝趣味。 “那,三姑娘此生所愿为何?” “唯愿好好活着,家人安康。”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澄澄,就像是那个家人里,也包括了他陆峣。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峣终于道:“会实现的。” 眼前的陆峣似乎与从前的他有些不同,傅洛宁看他看得认真,忽然道:“小陆大人用过午膳了吗?” “未曾。” 傅洛宁随意道:“那跟我过去见见嫂嫂,一同简单用些?” 陆峣蓦的低笑了声,道:“好。” 他这位未婚妻与他想的,也很不一样。 余青卉一边暗暗观察着不远处的两人,一边坐立难安、食不下咽,最重要的是,她一点也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可当她看见陆峣笑了,就知道这事儿定下来了,蓦的松了一口。 这口气松了一半,见三妹妹领着陆峣过来时,又提了起来,“咳咳咳。” “嫂嫂。”傅洛宁递了水给她,见她缓过来,才又道,“陆峣没用午膳,我便让他过来随意用些垫垫肚子。” 余青卉连忙点头,人家来与三妹妹商议婚约之事,邀请他用些是礼数。 陆峣微微躬身一礼,冷淡的嗓音有几分温和,“叨扰嫂嫂了。” “咳咳咳……”余青卉咳得更厉害了。 傅洛宁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他也学她叫嫂嫂,陆峣是这般随意的吗。 让陆峣坐下,又递了筷箸给他,傅洛宁便自顾自的吃起来,吃到美味处还微微眯起眼。 很是惬意自在。 余青卉被这两人弄得不敢再喝水,她有心提醒三妹妹矜持些,却见陆峣也很是随意自在地吃了起来。 没有半点拘束。 倒是她显得有些拘谨。 余青卉:……这两人 没多会儿,出去打听的小厮和婆子陆续回来,看见陆峣在,便等在一旁不敢回禀。 傅洛宁道:“没关系,打听了什么说吧。” 余青卉本想阻拦,毕竟神医擅妇科,不好叫外男听到,但一想到三妹妹与陆峣的婚约如今算是成了,也就是一家人,且若用得上陆峣,也要叫他知晓是为什么事。 婆子道:“我去打听了,那些妇人婆子们都说神医赛华佗,医术可高明呢,许多京中夫人来找他瞧病,皆是如了愿的,不用两月就都有喜讯传来。只是我瞧着有几个姑娘家躲着我,听见我打听神医就避开了。” 她说完,傅洛宁和余青卉都没有开口。 陆峣眉宇间有些散漫,他看了眼眉眼认真的傅洛宁,又看了眼神情不太好的余青卉。 姑嫂两人这是来寻什么神医的。 陆峣垂下头掩住唇角的笑意,他原以为小姑娘许是羞涩或者害怕才会叫上嫂嫂壮胆,如今看来她不仅不羞涩害怕,胆子也极大。 他是来与她商议婚约之事,也是来做她的帮手。 姑嫂之间,定不会是傅三来寻神医,毕竟 11. 第 11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一路问人,循着路到了神医馆门前,马车缓缓停下。 与众人预想中的不同,神医馆连一块牌匾都没有,从外看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宅院。 傅洛宁四处瞧了一圈,又侧头看下马后站到她身侧的陆峣。 陆峣比她高出一个头,他垂头看她,又看见她的眸子,像盛着漫天星子,诚挚的、好奇的看着他。 他下意识道:“三姑娘看出什么了?” 陆峣自幼聪慧,三岁能自己看书,五岁能出口成章,家中藏书丰厚,他几乎都看过。他自视甚高是因为他博才多学,看的书多了,便不愿与人分辨。 他不屑去说服谁,没有人值得他费这个心思,所有人的心思在他面前没有用,他一眼能看穿他们想要什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可眼前的傅三不一样,她只会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期待,纯粹。 傅洛宁弯起眼,认真道:“院墙比一般宅子高,一眼看不见头,说明宅子很大。” 陆峣微微颔首,眼中是他都未曾发觉的鼓励。 傅洛宁又道:“这条街上几乎没有别的人走过。” 两人耳语间,已有婆子上前叫门,脸上堆着笑说明来意,“我们家夫人听闻神医医术高明,特意前来寻医。” 那门房瞧了眼车驾,又看看几人,抬手一指让把马车往那头赶,一边请众人进去。 一进门,便有丫鬟上前来询问:“请问是哪位夫人要见神医?” 傅洛宁站在余青卉身边,余青卉道:“是我。” 她本就是妇人装扮,那丫鬟看向傅洛宁,笑着问:“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陪我一道来的。”见她又看向陆峣,余青卉默了默,一时不知如何答。 陆峣:“我也是陪姐姐一道来的,家中姐妹出行,长辈不放心。” 丫鬟颔首抬手道:“请随我往这边来,请在丁字七号房稍候,到号了我会来请诸位。” 穿过前面的假山花园,一排房间展露,像被隔开的小院落,只是房间都是门窗紧闭。 丫鬟婆子都被留在外面等候,唯有三人一同进去,余青卉紧紧握着傅洛宁的手,这地方让她不太舒服,她有些后悔带三妹妹一同前来。 走到一间房门前,丫鬟停下脚步推开门请他们进去:“请三位稍后,我们这里极重隐私,所以安静了些,夫人不必害怕,请耐心等候不要随意走动,若有需要可摇铃。” 说完便退出去关上房门。 屋里有一套桌椅,墙边还有一张小榻。 三人面面相觑,陆峣在屋里四处走动查探,“窗户是封死的,摇铃在门边,先坐下休息吧。” 余青卉坐下,“今日多谢小陆大人陪同,改日定让夫君上门致谢,若是没有你在,我这会儿心里定是不安得很。” 她真心道谢,陆峣微微颔首受了谢,“嫂嫂客气。” “既然三姑娘也在,我这未婚夫也理应如此,才会让庆安侯和夫人安心。” 他说得极为真诚,但余青卉却觉得有些哽,陆峣桀骜、散漫她知道,怎么这会儿瞧着还有些腻呢。 傅洛宁对他又叫上嫂嫂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翻了下茶具,道:“这茶具很普通,不像是招待贵客的,一路进来也没瞧见别的人,门口小厮很警惕,那丫鬟也滴水不漏。” 末了她总结道:“规矩比咱们府里严多了。” 陆峣瞥了眼角落的恭桶,笑了下,“甚至不给我们出去的机会。” 余青卉本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如今听他们两人一说,便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当即就想走。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若是三妹妹或者陆峣有个好歹,她怎么交代。 傅洛宁抱住她的手臂让她坐下,笑着道:“嫂嫂别担心,危险绝不会有,既然敢招待京中的夫人们,还传得内宅妇人都知道,怎么敢做什么。” 陆峣手里摸着一个陶人,沉声道:“过于神秘,欲盖弥彰。” 余青卉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傅洛宁却听得分明,这里确实神秘得很,那说明其中定有猫腻。 陆峣不再开口,傅洛宁也撑着下巴像是在发呆,余青卉想出生却不敢,又有些坐立难安,却只能憋着。 好在三人并未等多久,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三声后打开。 他们入门的对面竟也是一道门。 门外的丫鬟笑盈盈道:“请夫人随我来。” 傅洛宁起身挽起余青卉的手臂一同出门,丫鬟倒也没有阻拦,出门前傅洛宁回头朝陆峣眨了眨眼,唇角含着浅笑。 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表情,陆峣眼里也闪过一丝笑,他压着唇角,冲她点了下头。 屋里只剩下他一人,陆峣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他从未想过会与一位初见的姑娘有这般默契,又不自觉担心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陆峣在屋里静默了一瞬,走到门边摇了摇铃。 丫鬟带着两人绕来绕去,傅洛宁快被绕晕了,路线是不用想,只跟着丫鬟进了一间堂屋,里面十分亮堂,一位雪发白须的老者坐在矮桌前。 看病与一般大夫瞧病搭脉无异,傅洛宁不动声色的瞧了瞧,屋里也并没什么特别的。 “夫人是想孕育,还是想一举得男?”老大夫笑呵呵问。 余青卉惊讶,“竟还能一举得男?” 傅洛宁:“神医竟如此神?” 老大夫捋捋胡须,“想要一举得男不是轻易的事,须得费一番功夫,若只是想怀孕倒不难。” 余青卉看了看傅洛宁,她抿着唇,道:“只要能让我怀上孩子便好。” 傅洛宁笑眯眯道:“侄儿或者侄女我都喜欢。” 原本还温和的老大夫顿时面无表情,他抬手写了个药方,嘱咐了几句,就让丫鬟带两人离开。 两人被带着去了个账房的屋子,付了不菲的诊金,又拿了药,这才被送出去。 一出去便看见丫鬟和婆子,车驾就在前面候着。 傅洛宁四处瞧了瞧,便见陆峣被人领着出来,姿态悠闲散漫,就像是来逛园子一般闲适。 见她看他,陆峣竟露出个笑,还学她一般眨了一下眼。 天色已有些晚,一行人先离开了这里,陆峣打马走在前面,行至一处空旷地方他停下来翻身下马。 “你们几个站远些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陆峣 12. 第 12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孙令容没理傅宗彦的鬼嚎,她展开信看了一遍,抬手便递给了一旁没说话的傅洛玄。 没人理他,傅宗彦只能眼巴巴等着儿子看完,这才把信又接过来仔细看。 孙令容看向傅洛玄,“说吧,你媳妇和宁儿到底去做什么了?” 信中,傅洛宁说与嫂嫂逛得尽兴便晚了,又说扬灵镇没有妥帖些的客栈,于是在陆峣的盛情邀请下,去了他不远的庄子。不仅庆安侯府,卫国公府也送了信。 从心中看来,宁儿跟陆峣婚约应当商议得不错,达成了一致,又去了陆峣的庄子,想来便等着卫国公府上门商议婚事。 可孙令容一向做事周全,想得也多,只多想想,便知女儿和儿媳定有事瞒着她。 孙令容:“别说你连自己媳妇去做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的声音严厉起来,傅洛玄抿了下唇,也知道今日瞒不过去,他也不想让母亲怪青卉。 便将余青卉被岳母催生以及让她去寻神医的事情说了,又道:“青卉一人去我不放心,衙门又不好告假,我便求了妹妹陪同,后来与陆峣相约,却是没想到妹妹会约到一日。” 他心中庆幸,好在有陆峣在,至少夫人和妹妹安全不必忧心,今日一整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后悔没告假陪着去。 孙令容心中怒意上涌,洛玄这个做哥哥怎么如此拎不清。 她还未开口训斥,傅宗彦已经把信纸扔到傅洛玄身上了,怒声道:“你不放心你媳妇,那你妹妹跟着去你就放心了?她是你妹妹,难道是你姐姐吗?你要生孩子与你妹妹有什么关系,我与你母亲催你了吗?若是我们急着让你续侯府的香火,早就给你纳妾了,我们给你纳妾了吗?!”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有做兄长的样子吗?”傅宗彦啪的砸了瓷杯,“你妹妹若是……若是……” 傅宗彦说不出口,他不敢想,他怕。 孙令容深吸口气,看着儿子垂首而立,双拳紧握,陷入自责中。 “洛玄,爹和娘不是怨你媳妇,只是这么大的事,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好歹要让我们知道。”她也了解儿子和媳妇,叹了口气,“你妹妹如今是长大懂事,跟以前不一样了,主意大得很,你也不能跟你媳妇同她一起胡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娘的命嘛。” 她没有刻意去想,却也忍不住这么想。 傅洛玄抬起头,眼睛一片赤红,“爹娘,我错了。”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孙令容才道:“既然陆峣能送信来,那就是没事,快回去歇着吧,明日两人回来再说。” 傅洛玄应了声,又行了一礼,回了青梧院。 好一会儿,傅宗彦走到夫人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宽慰,“好了,别哭了,宁儿这不是没事。” 孙令容拿帕子擦擦眼泪,“嗯,如今多了一人替我们保护照顾女儿。” 傅宗彦:…… 姓陆的小子给他等着,回来再找他算账。 “瞧瞧你宠的好儿子。”卫国公厉声吼道,把手中的信纸扔向国公夫人,“你瞧瞧他做的好事,把人家姑娘哄到庄子上去,也不怕庆安侯找上门来讨说法,卫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国公夫人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信纸看,“这是他未婚妻,怎么就给你丢脸了,要说哄骗姑娘,那他也是学了他父亲。” “你!”卫国公大怒,“既是要成亲的人,整日里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不去考取功名求个一官半职,整日游手好闲,像什么样子。” 国公夫人嗤笑一声:“国公爷别忘了,咱们家娘娘最喜欢这个弟弟,再说,他以后要承袭您的爵位,怕什么。” 把人气走,这正院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吩咐人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国公夫人这才仔细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随即露出个笑。 信上的字是阿峣的没错。 一旁的婆子瞧见夫人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咱们七爷好事将近,夫人也能宽心了。” 国公夫人薛蔓云唇角露出个讥笑,“阿峣的事成了,我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府中,到我儿媳妇管家时,我要给她个干干净净的国公府。” 婆子连忙笑着道:“夫人这是爱屋及乌,爱重七爷。” 自己的儿子薛蔓云是了解的,万事不上心,若是不喜欢人家傅三姑娘,怎么会巴巴的把人请到庄子上去。 想来也跟傅三姑娘好好解释了传言。 薛蔓云又看了眼信,喃喃道:“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我儿这么喜欢放在心上。”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去了那奇怪的神医馆,陆峣做了一夜的梦,梦中他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站在山崖边,狂风大作、雨声呼啸,他就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盯着崖下。 因着没睡好,陆峣眉宇间有些烦躁。 他打开门,隔壁的门也嘎吱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张娇妍明丽的脸,她双眸闪烁如星子,唇角扬着笑,看起来鲜活明艳。 “小陆大人。”傅洛宁笑着喊他。 陆峣眉心舒展,也笑了笑,“傅三姑娘也醒了,睡得可还好?” 庄子上条件实在不太好,昨夜他已经与管事说了,庄子里要再修建几间屋子用作待客,别的屋子也要修葺一番。 傅洛宁走出来轻轻关上门,“挺好的,小陆大人似乎睡得不太好。” “还不错。”陆峣放轻声音道。 本是睡得不好,可眼下陆峣看着那双纯粹又真挚的眼睛,觉得他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先者都说以眼窥人,这双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在庄子里闲逛等着余青卉醒来用早膳。 傅洛宁走在前面东看西瞧,每样都稀奇。 陆峣见她总是停下来盯着某个东西瞧,她看得极为认真,就如小孩子一般,他跟着在她身后,只是看着她竟也不觉无聊。 直到那边余青卉出现,庄子里的农妇婆子们摆上早膳。 余青卉道:“三妹妹怎么不叫我,让你们等了。” “嫂嫂昨日受了惊吓,多睡一会儿 13. 第 13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在陆峣面前对爹娘撒娇、哭闹是不太好,好在傅洛宁预想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娘和她爹只是脸色不太好,兄长也沉着脸站在一旁。 气氛不太妙。 看见她大哥冲她缓缓眨了下眼,唇角往下压。 傅洛宁懂了。 “娘、爹,我与嫂嫂回来了,陆峣说要来跟您们请安,咱们进去说话吧,别在门口。” 傅洛宁连忙把嫂嫂推给她大哥,又挽住她娘的胳膊,一回头瞥见她爹黑着脸打量陆峣。 陆峣抱拳交握行礼,彬彬有礼道:“见过伯父伯母。” 傅宗彦冷哼一声,只觉得从前还对陆峣印象颇好都是错觉,如今只觉他哪儿都不如他心意,配不上自己家宁儿。 不就是长得好看些,那双桃花眼一瞧就是风流眼,不知要骗多少女子。 不就是个子高些,比他宁儿高一个头还要多,与他对视都要仰着脖子,多累啊。 不就是…… 哼! 孙令容掐了把自家夫君,她瞧着这陆峣倒是不错,至少宁儿去了他的庄子上,能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来。 “陆峣快进来喝杯茶,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孙令容虽然客气,可傅洛宁听出来了,她娘这儿可还没过去呢。 果然进了正院堂屋,孙令容让丫鬟上了茶,坐上主座,姿态雍容。 “说吧,你们去做什么了?”孙令容也不为难儿媳和还是外人的陆峣,只看着傅洛宁,“宁儿来说说。” 傅洛宁依偎过去靠着她娘,娇声道:“娘,你们是不是都用了晚膳了,我们可还饿着呢,今日午膳只用了几块点心垫肚子。” 陆峣站在傅洛玄对面,这个位置能让他把傅家所有人都看清楚,偶尔会对上庆安侯爷不善的眼神。 傅洛宁对着庆安侯夫人撒娇,有女儿家的娇俏,却又不做作,明显就是经常对着母亲撒娇的模样。 他家从未有过这样。 陆峣正想着,就看见傅洛宁冲他眨了下眼,“人家陆峣都来我们家了,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离开吧,传出去可不像话。” 陆峣会意,立刻拱手笑着道:“多谢伯父伯母款待。” 传出去什么话对庆安侯爷来说不重要,可是不能饿着自己的女儿了,至于陆峣,庆安侯府也不差他这点吃的。 一家人陪着三人用了膳,孙令容气已经消了大半,她还亲自给陆峣夹了菜,俨然一幅慈爱岳母模样。 用完膳,丫鬟再次上了茶,孙令容端起来喝了口,静静看着女儿,一幅等着瞧她还有什么幺蛾子的模样。 傅洛宁清了清嗓子,“大哥,今日在马车上嫂嫂说有些不舒服,不如先请府医来给嫂嫂瞧瞧再说。” 傅洛玄顿时紧张起来握着余青卉小声询问,孙令容也看向儿媳。 余青卉垂下眼不敢吱声,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不适过。 陆峣眼里浮出几分笑意,他看着此刻有些狡黠的未婚妻,很想知道她还会说什么。 去请府医的下人很快带着人回来了,府医提着药箱进来,瞧见一屋子的人战战兢兢看向侯爷。 傅洛玄道:“烦请给内人请个平安脉。” 府医小心翼翼把脉,面色慎之又慎,半晌后面色郑重松开余青卉的手腕。 庆安侯急道:“你倒是说话啊。” 傅洛宁看着府医,忽然笑了笑。 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他道:“恭喜大爷,大奶奶已经怀有身孕。” 傅洛玄没发现自己一直屏息凝神,直到听到府医说恭喜,他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青卉没事。 嗯?府医说什么。 他尚未回神,庆安侯和侯夫人已经听清了。 “当真?”孙令容道。 府医未回话,傅洛玄双手握着他的肩头使劲摇晃:“先生说的可是真的?先生再说一遍。” 余青卉傻傻立在当场,只不敢置信摸着自己肚子。 这是一件大喜事,于傅家来说也是惊喜。 陆峣看见傅三姑娘面带笑容,却并没有很惊讶。 她难道知道?可就连余青卉都不知。 他有些好奇。 月份还早尚不足月,众人很快冷静下来。 傅洛宁道:“嫂嫂快去回去休息,你如今可不止你自己,其余的就交给我吧。” 神医的事情傅洛宁本就没想瞒着,只是之前她想着只跟兄长交代一番便是,可如今情况有变,往后这样大的事情若是败露,她与嫂子怎么都免不了一顿训斥。 安顿了余青卉,五人在堂屋坐下,傅洛宁就详细把去扬灵镇的事情说了一遍,期间她停顿时,陆峣便给她补上。 最后她道:“那个神医给嫂嫂把脉时并未说嫂嫂已有身孕,既然府医都能摸出脉象,那一般医者也能,这足以证明那老头是假的。” 傅洛宁说完屋里一片寂静,她朝陆峣看去,见他面色平静,还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笑了笑。 半晌傅宗彦站起来,指着她:“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就敢进那神医府。” 傅洛宁指指陆峣:“这不是有小陆大人,不然我也不敢。” 傅宗彦:…… 他更不放心! 陆峣忽然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就告辞了,恭喜大奶奶得偿所愿,此事若有别的需要我,洛玄兄尽管来寻我。” 傅洛玄抱拳一礼:“多谢陆兄,以后有是尽管吩咐。” 这一礼包含了许多,他相信陆峣能懂。 孙令容笑着道:“家中有事照顾不周,下回再来府中好好玩,宁儿去送送陆峣吧。” 傅宗彦满脸不虞,陆峣还是笑着朝他与孙令容行了礼。 傅洛宁才带着他走到堂屋门前就被陆峣拦下来,“今日三姑娘也辛苦了,不必再送,让人带我出去便可。” 傅洛宁脸上也有疲惫之色,即便他很想再与她走一段路说两句话,现下也只想让她去休息。 况且傅家一家子应当还有事要相商。 傅洛宁也不与他客气,笑着道:“那我就不送你了,让人带你出去,这次多谢你了小陆大人。” 原本是去与她商议婚约之事,却被她带着当了一回工具人,回来还被她爹做脸色。 他竟没生气。 从前他也是如此不生气吗?傅洛宁竟然都不记得那是他与爹娘的相处了,似乎一直都是冷淡有礼,万没有如今这般谦逊温和。 他不一样了。 14. 第 14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傅洛宁睁开眼时日头高悬,她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月晴给她梳洗,瞧见她精神头很足,忍不住道:“姑娘出去这两日真是辛苦了。” 她不知其中内情,只道姑娘出去玩了,玩得这样累,定然是睡不惯吃不惯,哪里知道她家姑娘乐不思蜀,还惹得家中侯爷和夫人提心吊胆。 傅洛宁闭着眼任由她梳头,问:“这两日院中可有事?” 月晴摇头说没有,顿了顿又道:“没什么。不过前日表姑娘去了四时苑,说是去请安,还在病中给夫人做了一条抹额,那日夫人外出,她就一直等着夫人回来,说了一堆委屈的话,惹了夫人不高兴让婆子把她拖出去的。” 这都快成庆安侯府下人间闲谈时的话题了。 月晴不说孟翩翩,傅洛宁都快忘了这号人,她睁开眼笑起来,“我娘也太铁面无私了,孟翩翩在病中都能做抹额给她,足以见她孝心。” 月晴笑起来,就把孟翩翩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谁让她故意做得那样委屈,说得就像是夫人苛待她了一样,抹额随时都能做,还非得在病中吗。” 月晴撇撇嘴,“还特意说抹额的花样子,总觉得话中有话。” 傅洛宁笑着道:“她说的花样子,我就做不出来。” 主仆正说着话,外面月兰进来,说夫人有事寻姑娘过去。 傅洛宁到时正巧余青卉也带着丫鬟婆子来了,看见傅洛宁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你哥哥非要让我多带两个丫鬟婆子,哪里就这样小心了。” 傅洛宁上前挽了她,认真道:“大哥第一回做父亲,又是盼了好久的孩子,仔细谨慎些再好不过,嫂嫂可别觉得不自在就不带。” 余青卉捂着唇笑着应了好,这两兄妹说的话真是一模一样。 相携进了堂屋,孙令容正在写帖子,手边也放着一封。 傅洛宁也不打扰,先问了嫂嫂可用了早膳,知道她早就起来用过,便让四时苑的丫鬟去厨房拿她的早膳。 不必想,她娘早就起了。 孙令容写好了也不管她,拉着余青卉嘱咐起来,多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也让她若是不适就不必过来请安,想走走的话过来陪陪她也行,但丫鬟婆子一定要带好。 一家子的话都一样,却让余青卉感觉十分温暖感动,她不由的看向傅洛宁。 三妹妹吃饭吃得很认真又斯文,脸颊一动一动很是可爱,发觉自己在看她,三妹妹就冲她眯起眼笑。 余青卉顿时觉得可爱极了,想揉一揉。 丫鬟们进来收拾了碗筷,孙令容就叫了傅洛宁过去,点了点桌上的帖子道:“这是卫国公夫人一早派人送来的帖子,让我定个日子,要与陆峣一起上门拜访,商议婚期。” 傅洛宁眨眨眼,“娘做主便是。” 孙令容一早收到帖子也是奇了,这定是陆峣催着送来的,不是都说陆峣桀骜不驯,看人都是用下巴,怎么对上她家宁儿就巴巴往上凑,这热乎劲儿。 瞧瞧她女儿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卫国公夫人瞧了眼儿子那不值钱的模样,气笑了,“帖子我已经差人送去侯府了,你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陆峣面色淡淡,“跟母亲讨杯茶水喝。” 薛蔓云让丫鬟上茶,笑道:“庆安侯夫人不定今日就回帖,你巴巴的等在我这儿做什么,瞧瞧你那模样。” 瞥了眼没见他有何反应,便又凑了凑,小声问道:“傅三姑娘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你倒是先与我说说,若是我说错话惹了人家姑娘不高兴,岂不是坏你好事。” 陆峣都不必瞧,便知道母亲的意思,他垂眸喝茶,淡淡道:“等母亲见了就知道了。” 于他来说,母亲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不重要,他也不必说他心中的傅洛宁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她很好,便足矣。 虽知道他不会说,薛蔓云却还是忍不住一问,她正色道:“那你便等着。” 顿了顿她又犹豫道:“你姐姐前儿又递了信出来,阿峣你……” 陆峣看向她,没什么表情态度很明确。 薛蔓云看着他:“到底是你姐姐,如今你又要成亲,往后总要有个一官半职,便是你不在意,别人会如何看你媳妇。你自己想想,你姐姐在宫中也艰难,若是你能帮帮她……” “母亲是想让我帮她什么?她要的是那个位置,如今圣上正值壮年,朝中虽鼓动圣上立太子,圣上表面露了想要立太子的意图,但决不会此时立。我已经跟她说过,只要冒出这个念头,就是死。” 陆峣看着母亲,缓声道:“母亲是要我死?是要保儿子还是娘娘?” “无论是娘娘,还是爹娘,抑或是为了国公府,我没有兴趣参与争夺那个位置,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陆峣沉声道,“傅三姑娘也不会在意我有没有虚职。” “她会懂我。” 陆峣的语气坚决又坚定,让薛蔓云心中猛的一震。 因着幼时的事,阿峣便是对她也失去了几分信任,可如今却对一个没见几次的姑娘这样笃定。 “娘娘心中可还有母亲?”陆峣声音已经更冷了。 薛蔓云没说话,她是一个母亲。 她后悔了,那时就不该把女儿送入宫里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后悔没有用。 “行了……” 她刚开口,陆峣就站了起来:“侯府回帖了母亲再差人来跟我说一声。” 说罢起身利落离开正院。 一向刚强的夫人沉默不语,嬷嬷连忙全道:“七爷如今这样也好,夫人不要自责了。” “事情过去多年,虽然我一直安慰自己不是我的错,可他心里的伤害不会轻易消除。” “他怨我,我心里还好受些。可他不怨我,不怨任何人。”薛蔓云缓缓道,“我对国公爷可以冷硬,但对娘娘始终狠不下。” 她斜斜往小榻上靠,“罢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且行且看吧。” - 今日一整天,傅洛玄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昨日陆峣随庆安侯府马车进了侯府的事。 他瞥了眼脸色不虞的父亲,面无表情转开脸。 父亲这样倒像是人家陆峣如何对不起妹妹 15. 第 15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姑娘。” 冬雨急匆匆从外面进了屋里,她的喊声引得正在做秀活的孟翩翩猛地一颤,手指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孟翩翩蹙眉骂道:“喊什么喊,一点规矩都没有,下回再如此罚你银钱。” 冬雨喘着气,深深吸了几口,她心中不忿,亏她还想着给姑娘传消息,姑娘竟不领情还训斥她。 孟翩翩使劲吸了吸指尖,等没那么痛了也不流血了,才问冬雨:“跑这么急什么事?” 冬雨此时也不急了,反正姑娘都不急,她一个丫鬟急什么。 冬雨慢慢道:“今日外面有些传言,我想着姑娘在意,便急着来传话,没想到打扰了姑娘,是我的不是。” 她这话其实是刺孟翩翩的,却不想孟翩翩大度道:“就饶了你这回,说吧,外面传什么了。” 冬雨掩下眼里的嘲弄,道:“外面都说昨日小陆大人一路护送庆安侯府的马车到庆安侯府,还被请进了侯府留了饭还呆了好半天,都说小陆大人倾慕侯府三姑娘,国公府与侯府的好事将近。” 冬雨昨日就知道这事了,可给她递话的姐姐告诫她不许说给表姑娘听,今日外面都在传了,她便也不必再瞒着了。 “什么!”孟翩翩豁然起身,“小陆大人竟送傅洛宁回府?侯府还留了饭?” 她尖叫道:“这事儿你怎么今日才告诉我!” 冬雨道:“昨日府里根本没有消息传出来,我也无从打听。” 孟翩翩脸色一变,侯府竟然已经在防着她了吗?如今她不仅去不了月凌轩,连四时苑都没脸去。 如今小陆大人与傅洛宁的婚事只怕是没有了任何她能插足的地方。 她往后倒退几步,撞倒凳子。 冬雨又继续道:“府中还有一件喜事。” 孟翩翩抬头,目光有些茫然问:“什么?” “大奶奶诊出怀有身孕,侯爷和夫人高兴,给了下人们赏钱。”冬雨笑着道。 虽然孟翩翩从未与她说过,可她到底在姑娘身边多年,也不是多蠢,对姑娘的那点心思多少能猜到些,姑娘只怕是对大爷也有些心思的。 如今这心思也该断了。 孟翩翩死死地撑着桌子这才没倒下去,她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所有的盘算付出都付之东流。 原本若是傅洛宁拒婚,她可以替婚,再退一步,傅洛宁去国公府若是不顺,她可以以陪伴的名义,当陆峣的姨娘她也是愿意的。 若是傅洛宁这边行不通,她就把目标定在傅洛玄身上,大表兄成婚一年多还尚未有子嗣,她是听见过姨母忧心这个,心想着做了大表兄的妾室也是不错的归宿。 如今两边都没了念想,她往后该怎么是好。 到底是跟了多年的姑娘,姑娘幼时待她也不错,只是如今性子越发偏执。 冬雨自上回之后,便得了月晴姐姐的照拂,连带着府中下人待她也和善了许多,消息自然是听得多。 她劝道:“姑娘不如去跟三姑娘认个错,侯爷和夫人本就宠三姑娘,听说大奶奶有孕也全靠三姑娘,就算是姑娘打算落空,只要三姑娘在夫人那里替姑娘说说好话,夫人定能替姑娘寻个好夫家。” 冬雨说得真诚,但孟翩翩沉默不语,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心头一阵阵发慌。 她摇摇晃晃往里间走,“我去睡一会儿。” 冬雨应是,忽然又道:“姑娘,今日放旬假,四爷和大少爷要回来了。” 孟翩翩根本没应声,躺倒在床榻,转头朝里。 冬雨撇撇嘴,关上门出去。 好半天,孟翩翩直愣愣的眼珠才动了动,四弟弟和兄长要回来了? 她翻身坐起,那府中定有宴席。 果然如孟翩翩所料,晚些时候便有婆子来说夫人让表姑娘晚膳去前厅用,晚上家宴。 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婆子就道:“夫人说了,今日府中侯爷和爷们都在,表姑娘素来得体知礼,定会如从前一般乖巧。” 孟翩翩顿时面白如纸,姨母这样警告她,在下人面前已经是不给她留一丝面子了,若是她今晚家宴出了差错,姨母也绝不会念情。 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孟翩翩白着脸看向那婆子,喏喏道:“劳烦告诉姨母,翩翩明白的。” - “娘、娘,我回来了。”傅洛廷从外面跑进堂屋,如同一只放飞的小鸟。 孙令容在桌前翻看册子,听到声音头也来得及抬,就被儿子一把搂住脖子,耳边是一声声娘。 “行行行,知道你回来了,你快把我放开,一会儿你爹瞧见又要说你没样子。” 孙令容无奈扒拉开小儿子的手把自己解救出来,这老四也已经快十五岁了,是傅家最闹腾的孩子,活泼得一刻也停不下来。 可也因着他这性子,才能让宁儿有了这个弟弟后,才慢慢好起来。 两姐弟感情也最好。 傅洛廷笑嘻嘻道:“我三姐呢,又在院子里玩泥巴?” 孙令容作势要打他,“别胡说,什么玩泥巴,你三姐就要定亲了,往后可不许这么胡说。” “什么定亲?定什么亲?”傅洛廷瞪大眼,“三姐才不嫁人。” 孙令容扶住额头,她就知道这里又要出幺蛾子。 “你自己问你三姐去,按她的意思,就是非陆峣不嫁了。”孙令容瞥他一眼,“你爹已经同意了。” 傅洛廷瞪大眼不敢置信,像是被同盟的盟友背叛了,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 “我不信!” 他刚想往外冲,看见进来的那个身影顿时停下了脚步,接着就听到他三姐笑盈盈问他,“不信什么?” 傅洛廷看看他三姐,又看看他娘,他娘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瞧着他,等着他问。 他抿抿唇,抬头看着他姐姐,问:“三姐,你要定亲了吗?” 傅洛宁过来四时苑的路上就听到下人说四爷回来了,此刻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小狗模样像是要哭出来了,就忍不住想笑。 傅洛宁拉住他往里走,笑着道:“是要定亲了,再不定亲我就成京中的老姑娘了,出去人家都说呢。” 听到她的肯定,傅洛廷没忍住眼圈就红了,就像是一直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了,难受得很。 傅洛宁摸摸他的脑袋,声音里都是温柔,“姐姐只是成亲,又不是没了,哭什么。” “我没哭!”傅洛廷抹了下眼睛,倔强的看着她,“姐姐喜欢他吗?是自愿要嫁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姐姐很喜欢他。”傅洛宁笑起来。 瞧着大方 16. 第 16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在场唯有傅洛宁和孟翩翩,还有孙令容知晓内情,其余人纷纷看向两人,更多的是看向孟翩翩。 孟翩翩此时是真的脸色惨白,她万万没想到傅洛宁会此刻发难,她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傅洛宁为何要这样紧紧相逼。 许久,没人帮她说一句话,孟翩翩心中猛地的一沉,她想起冬雨的话。 不如就跟傅洛宁道个歉吧。 “宁姐姐。”她喊了声,她抬头眼中已有朦胧泪意,但她看见了,傅家人都冷眼看着她。 孟书轩连忙扯了扯她袖子,小声道:“你惹了宁表妹不高兴,快道歉啊。” 孟翩翩闭了闭眼。 她道:“那日是我糊涂说错了话,请宁姐姐原谅我。” 傅洛宁笑起来,“此事就此揭过,表妹动作小心些。” 孟翩翩看着她抖了抖,她总觉得傅洛宁如今变得不一样了,她爱笑了,但每次对上她的笑时,总觉得什么都被她看穿,那笑让她毛骨悚然。 傅家人又如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喝,孟书轩讪讪举了一杯酒,以示为孟翩翩的道歉。 傅洛廷却举着酒杯忽然道:“这套酒杯像是爹最喜欢的,蕈(xun)州白玉,极为稀有很是贵重。” 孟翩翩一听就咬住了唇。 孙令容一瞧就知道这小子在帮他姐姐出气,撞了下夫君的手,眼神轻眨。 傅宗彦会意,本就是家宴,不必生出许多事端。只是那杯子他的确很喜欢,如今少了一只,不成套了。 他沉声道:“行了,碎了就碎了。我还没问你,此次春闱你准备得如何?书轩可有把握?” 傅洛廷毫不在意摆摆手,“我年纪还小,老师说了,让我体验一下便可。” 孟书轩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志得意满:“多谢侯爷爱顾,此次春闱我有九成把握。” 傅宗彦自是高兴,连道几个好,转头就要冲夫人张口。 傅洛宁瞧了眼孟书轩,他有些兴奋和期待,像是已经知道她爹要说什么。 “夫人,既然春闱将至,不如让账……” 他话未说完,就被傅洛宁打断,“春闱将至,不如我们去庙里上香,让文昌帝君保佑,也让该向送子娘娘还愿了。” 傅宗彦愣了一下,一想也对,“宁儿说得是,夫人安排吧。” 他身边,夫人孙令容已经狠狠掐了他腿上两下,傅宗彦明白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虽然他不知为何宁儿忽然如此吝啬斤斤计较起来,可女儿都是对的,他如了女儿愿便是。 见庆安侯没了下文,孟书轩不情不愿的坐下,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明明方才侯爷就是要支银子给他了,怎么宁表妹一插嘴他就忘了,定是忘了,他要寻个机会再点一下侯爷才是。 众人皆知他是侯府亲戚,平日里为人做派自然是要大方一些才好与人结交,可他手中没有银钱来源,自然只能让侯府资助。 等来日他高中了,带给侯府带来的荣誉难道还不能抵消这点银钱吗。 丫鬟婆子们收拾好了退出去,孟翩翩自觉告退,孟书轩还留着想提醒一下侯爷支银子的事情,但他隐晦提了提,侯爷却好似没听懂,人家一家子说话他也不好留下,只能告退回去。 丫鬟们上了茶点,一家人在堂屋喝茶吃起点心。 傅洛玄平日话就少,晚膳时更是一句话没说,他一边顾着照顾余青卉,一边随着妹妹的目光观察着孟家兄妹。 他与孟家兄妹并不算熟悉,平日里也碰不上,今日瞧着倒是不怎么样,那孟书轩看妹妹的眼神就让人觉得油腻腻的。 傅洛玄看着垂眸喝茶的三妹,忍不住开口问道:“宁儿对孟家兄妹可是有什么想法?” 傅洛宁笑了下。 上座也在喝茶的傅宗彦和孙令容动作一顿,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不明白这两兄妹打的什么哑谜。 傅洛宁侧头问弟弟,“洛廷,平日里在书院你与孟表兄见得多吗?他在同窗口中品行如何?” 傅洛廷啃着果子想了想,道:“见得倒是不多,我们不在一个班,不过时常有人来问我他是不是我们家亲戚,听说为人很是大方,同窗也愿意借给他银钱。” 傅宗彦脸沉下来,孙令容也面色不虞,就连余青卉都蹙了眉,唯有傅洛宁还在笑。 傅洛宁又问:“哦,那你与他谁书念得更好?你们哪个班好些?” “我在甲班,他在丙班。”傅洛廷道,“每月都会小考,成绩排前三十的就在甲班,不停轮换的。不过老师说我这回不一定能中,我前头还有十几人呢。” 傅洛宁笑着看她爹,“爹你觉得孟书轩会有九成把握吗?” 傅宗彦:…… 他觉得个屁,孟书轩就是个混子吧,他用了个大人情才把孟书轩送去与洛廷一个书院,还不是听他说他在家中读书很在行,问他学问也还答得上来几句。 现在倒好,打着侯府的旗号,在书院里都这样混。 傅洛宁:“爹方才不是一听他的话,还想让他去账房支银子嘛,我猜你是觉得他既然是侯府亲戚,那自然应该穿用好些,不要丢了侯府的面子,说不定他高中了,还能念侯府一份好。” 傅宗彦就是这样想的,没想到竟然被女儿都猜中了。 孙令容捂着头,只觉得头疼,当初也是可怜孟家兄妹才让他们借住,谁知兄妹两个都是表面卖乖装傻。 “当初就说让他们呆到春闱后,春闱后我就让他们走人。”孙令容眉宇间全是厌烦。 可傅洛宁知道,这兄妹俩就像是冬日的毒蛇,一旦苏醒过来,便会狠狠咬一口。 “孟书轩方才那样志得意满说自己有把握,若是到时却发觉自己竟然不如洛廷,他会如何想?会不会因妒生恨。”傅洛宁收敛了笑,“孟翩翩表里不一,想来孟书轩也不会有多好,他在书院以侯府之名借银钱,这个坑只会算到侯府头上,若是没旁的心思还好,若是有……” 傅洛玄想起他看妹妹的眼神,猛地拧了眉,他不由得想深了些。 傅洛玄沉声道:“孟家兄妹来投奔时,到底如何说的?” 孙令容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想了想,也只是孟翩翩翻来覆去那几句话:“母亲急病亡故,父亲新娶的妻子容不下她与兄长,不让兄长继续读书,还把她许给人做小妾,他们只能来投奔姨母,待哥哥高中考取功名,定会报答姨母之情。” 孙令容:“洛玄,你觉得他们这话是假的,有意哄骗我?” 傅洛玄:“八成。” 傅洛宁道:“半真半假。” 傅宗彦站起来,扶住夫人双肩,安慰道:“我写信去并州,有位旧时好友在并州任职, 17. 第 17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陆峣怎么会来这里。 庆安侯府一众人心里都是这般想的。 “你怎么来了?”傅洛宁无辜地眨眼看他。 陆峣看见她眼里的笑了,心中浮起一丝痒意,顿了顿才回道:“来礼佛爬山望远,倒是巧了。” 傅洛宁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确实挺巧。小陆大人一个人,不如与我们同行。” 陆峣克制的嗯了声。 他转头又跟孙令容和余青卉见了礼,“伯母近来安好,嫂嫂精神很不错。” 余青卉捂唇笑,这孩子怎么在婆母面前也叫她嫂嫂,没得惹了婆母不快,她应道:“多谢小陆大人挂念,我还要郑重的谢谢你。” 陆峣躬身一礼,“嫂嫂不必如此客气。” 孙令容忽然明白了夫君的感受,只觉得陆峣喊的这几声嫂嫂有些刺耳。 她淡声道:“倒是巧。” 侧头看见女儿满眼都是笑,又放软了声音问道:“家中父母身体可还好?” “多谢伯母挂念,都挺好的。” 孙令容点头,“那便一同上去吧。” 陆峣抱拳,唇角微扬,“是。” 一旁的傅洛廷早就站到姐姐身边,一边防着孟书轩,一边打量陆峣。 “姐,这就是我姐夫?” “还不是。”傅洛宁脸颊有些发烫,“别乱叫。叫小陆大人,或者哥哥。” 陆峣听到姐夫两个字,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侧眸看向傅洛廷的目光软了些。 傅洛宁道:“这是我家老四,傅洛廷。平日里与我关系好,有些顽皮。” 傅家人长得好陆峣知道,此时看傅洛廷与傅洛宁有八分相似,心中对这个弟弟也多了几分喜欢。 陆峣伸出手去,“陆峣。” 傅洛廷也是个看脸的,陆峣一来他就一直打量着,如此一比较,孟表兄虽然也称得上仪表端正,可是半点不及陆峣,根本配不上他姐。 陆峣倒还不错,长得好。 三人一路说着话走在最前头,孙令容与余青卉由丫鬟婆子陪着在后,孟书轩一愣神的功夫就落在了最后。 他狠狠地瞪着陆峣的后背,明明今日的主角应当是他的,自打陆峣来了,宁表妹都没瞧过他一眼。 有婚约又如何,只要他春闱高中,宁表妹肯定会高看他一眼。 陆峣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连参加春闱的资格都没有。 进了寺庙,孙令容便带着余青卉去送子娘娘庙还愿,傅洛廷把孟书轩拉去文昌帝君庙。 陆峣姿态闲适跟着傅洛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观音殿。 傅洛宁自重生后很是相信有神佛,她虔诚跪拜,而后目光诚挚看向菩萨。 陆峣心中一动,也诚心下拜。 出了殿,陆峣问:“傅三姑娘许了什么愿?” 傅洛宁笑盈盈看他,“唯愿好好活着,家人安康。” 陆峣心中一震,这是傅三第二次说同样的话,她虽笑着,他却知道她跪拜时有多诚心。 傅洛宁看他,“小陆大人呢?” 陆峣:“感谢菩萨。” 他没说感谢什么,傅洛宁也没问,远处傅洛廷已经跑过来叫他们两人。 一行人去了后院厢房的院子里歇脚,寺庙中有斋饭,孙令容做主午膳就用斋饭。 等丫鬟们去取斋饭间隙,孟书轩总算找到机会,温和道:“在下孟书轩,久闻陆兄大名,敬仰。” 陆峣淡淡看他,抱拳示意,称得上敷衍。 孟书轩暗暗咬牙,“陆兄是否要参加此次春闱?你我倒是可以交流一番。” “不参加。”陆峣冷声道。 “那……陆兄以后以什么为生?如何建功立业,如何为宁表妹挣得荣誉?你可知女子一生皆系于夫婿之身。” 孟书轩满脸忧心,似乎真的在为表妹担忧往后前途。 没人理会孟书轩,都看向了陆峣。 作为女子,孙令容和余青卉都认可孟书轩说的。 作为母亲和嫂嫂她们也关心傅洛宁往后的前程,夫君的前程便是她的前程,过得如何,皆看陆峣有何作为。 傅洛宁也看着陆峣,她笑着看他,那样笃定的模样,比任何人都信任他。 陆峣哼笑了声,对着孟书轩更加冷淡:“此事就不牢孟兄费心,我是家中嫡子,有家业继承。” 换言说,便是他坐吃等死,那也有卫国公府用之不尽的银钱。 傅洛宁从未怀疑过他。 只要他陆峣想,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做不到。 端看他想要什么。 陆峣躬身朝孙令容一拱手:“还请伯母放心,只要三姑娘想,我陆峣就一定能做到。”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但孙令容明白,他这是同她表明,就算是女儿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陆峣也一定能做到。 而他孟书轩有什么呢? 至多称一句,清贵学子罢了。 陆峣根本不在意孟书轩和别的所有人,他只是怕傅洛宁会误会他。 孙令容自然是越看陆峣越满意,她笑着点点头,“一会儿用了斋饭,宁儿和洛廷与阿峣一同去爬爬山吧。” 小年轻之间是需要一些独处的机会,可如今尚未定亲倒也不好太过,有机灵鬼洛廷陪着倒是好些。 孟书轩心思活动,他恍惚间想起妹妹孟翩翩说过,这位陆公子好像是卫国公府的,既是卫国公府的嫡子,那必然是前途广阔,听说在公里还有一位得宠的娘娘。 “是我唐突了陆兄,陆兄家中定然是已经安排好了去处,倒是我多虑忧心了。”孟书轩叹道,“我也只是关心宁表妹,还请陆兄海涵。” 傅洛宁侧眸看他,孟书轩与孟翩翩最大的不同,大约是他能屈能伸,只要能得利就什么都敢说。 孟翩翩,是既想得利又想有好名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孙令容忽然冷声打断他:“用膳吧。” 孟书轩张张嘴,对上姨母的幽冷目光,到底没再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出要与陆峣三人同去爬山的话来。 就怪孟翩翩昨日惹了姨母和表妹不快。孟书轩心中暗恨,明明之前姨母对他总是和颜悦色的,如今却这般冷脸,孟翩翩总是如此,成事不如败事有余。 …… 金露寺虽说坐落在半山上,但距离山顶还有长长一段距离,因着京中贵人时常来烧香礼佛,当地镇上的官员便做主修建了一条石阶直通山顶。 山腰处几段路都修建了歇脚的凉亭,一路爬到山顶也有几分意趣。 < 18. 第 18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吃着准姐夫买的果子,傅洛廷对他感官又好了几分,他本就是个活泼性子,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便坐到陆峣身边去。 陆峣侧眸看他,便随口道:“听说你要参加此次春闱?” 傅洛廷撇撇嘴,怎么见着谁都是说的这个问题,他随意道:“是,不过老师说了,我还小功课也不必抓那样紧,这回就是去体验体验,适应一下。” 陆峣点头,“凑个数。” 傅洛廷:…… 傅洛宁憋着笑,见弟弟吃瘪觉得很是好笑,陆峣总是如此面无表情又一针见血。 傅洛廷自然是不满,方才他可是听了孟书轩在陆峣这里吃瘪的,便换了法子问:“那姐夫你学问如何?” 陆峣默了默,答道:“还行吧。” 他幼时跟随祖父学习,并未去过书院,但祖父门生遍地,多得是各州州府官员,祖父只教他到十岁,便让他自己看书不再教导,只说有问题只管去问便是。 他年纪尚小时就中了秀才,只是没有再继续考。 陆峣说完就见傅三姑娘笑看着他。 傅洛廷道:“那我考考你。” 傅洛宁差点笑出声来,她起身朝前穿过凉亭,这里高一些,视野更宽阔了,皇城好似就在她脚下。 傅洛廷问了好几个问题,陆峣都一一回答,他答得很认真,并未因为傅洛廷年纪小就敷衍。 傅洛廷只觉得老师比老师答得还要完整详尽。 傅洛廷脑子转得快,顿时便道:“现在换你考我。” …… 傅洛宁回到凉亭时,她弟弟已经求知若渴的在请教陆峣了。 “姐夫姐夫,你上一句说的那个,为何要那般解释。” “姐夫姐夫……” 这一声声姐夫叫得无比顺口,傅洛宁都要气笑了。 “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娘应当在等了。”傅洛宁打断他道。 傅洛廷正在想问题,根本没听到,陆峣起身道:“是差不多时辰了。” 傅洛宁抬手一指,“那边可以看见皇城全貌,要去瞧瞧吗?” 陆峣黑沉的眸子笑意闪过,“洛廷怕是没心情去瞧,不如留作下次。” 傅洛宁笑道:“也好。” 下山路上,傅洛宁走在两人后面,一路上就听见傅洛廷问陆峣问题,陆峣也详细与他解释,倒是十分和谐。 只是时不时陆峣就会回头看她一眼,见他看来,傅洛宁就笑看着他,他便转回去。 下山不累,很快三人就与孙令容几人汇合,傅洛廷跑到他娘身边,兴奋道:“娘,你不知道姐夫有多厉害,他真的太厉害了。” 说着就有些语无伦次的夸赞起来,孟书轩在一旁听着,听见傅洛廷说陆峣学问厉害,简直惊才绝艳,就怀疑地看着陆峣。 明明连科举都未参加过,没有功名的白身,若是真有才学怎么会不去考试呢。 傅洛廷果然是人小,听了一丁点就被哄骗了。 陆峣见孙令容惊讶看他,温和回道:“洛廷很是聪慧一点就通,不是我厉害,是他很厉害,非常有天赋。” 傅洛廷是被陆峣彻底征服,一刻也不停地夸赞,孙令容直被他吵得头疼。 “好了好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傅洛宁把傅洛廷拉住,笑着道,“你若是想请教,不如去问问小陆大人可有闲暇,若是有让人送信去请教便是。” 傅洛廷眼睛一亮,蹭到陆峣身边,两人说了几句,傅洛廷眼睛亮如小狗,连连点头。 看着几人上了马车,陆峣才翻身上马,随行了一段路,傅洛宁撩开车帘,他打马上前靠近她。 傅洛宁道:“今日能与小陆大人同游很是高兴,不如你先行一步,我们马车行得慢又好几辆,这回就不用再送到侯府门口。” 这也是她娘的意思。 陆峣沉默了一瞬,又抬头对上她的双眼,才道:“既如此,那后日见。” 后日就是卫国公府来侯府议亲的日子,那日陆峣定会一同来,想着只要再等一日又能相见,傅洛宁也笑了起来。 “好,后日见。”傅洛宁轻声道。 陆峣又打马朝前走,丫鬟请示了后,他道:“陆某先行一步,伯母与嫂嫂慢走。” 余青卉冲他笑了笑,摆摆手。 最后一辆马车,傅洛廷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大喊道:“姐夫,我会给你去信的。” 陆峣蓦的一笑,回头冲他挥挥手:这声姐夫,很是让他顺耳。 陆峣打马前行,很快马蹄声远去。 陆峣一走,傅洛廷就去了傅洛宁车里,他实在忍不了孟表哥了,明明一句话都答不出来,还要说陆姐夫的坏话。 背后说人,非君子所为。 而且孟表兄心术不正,还想诓他们家银子! 回了府,孟书轩就问下人们侯爷在哪里,他还惦记着昨日侯爷想给他支银子。他已经在书院欠了些银子了,若是不还让侯爷和姨母知道了就不好了。 “侯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下人冷漠道,“侯爷说了若是没有紧要事不要打扰他,表少爷可有什么紧要事?” 孟书轩自是摆手说没有,如此一来只能去寻妹妹再借些了。 晚膳过后就要回书院,傅洛廷这会儿要去找他大哥说说话,傅洛宁便也陪着嫂嫂一同回青梧院。 余青卉挽着傅洛宁,悄声笑着道:“母亲对陆峣很是满意,赞誉有佳,那时在扬灵镇我就知道陆峣是个不错的男子。” 傅洛宁笑着问:“那陆峣与大哥比如何?” 余青卉满脸飞霞,目光飘乎,“各有所长,各有所长。” 傅洛宁又逗趣道:“那我要跟大哥说说让他再努力一些。” “你敢!”余青卉这次是真急了,“你这丫头还未嫁人怎么的如此羞人。” 傅洛宁捂着嘴笑,“嫂嫂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傅洛玄听到姑嫂两人笑闹从屋里出来,瞧见两人笑得开怀,忙把余青卉扶住。 “说什么如此高兴?” 余青卉顿时脸色更红了,她才不说那样羞人的话。 傅洛廷挠着头,想说什么却被姐姐往前一推,“大哥,老四说有事与你商议,我与嫂嫂去喝茶吃点心等你们一起去用晚膳。” 傅洛廷想起正事,把兄长拉进书房,两人在书房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傅洛廷满脸喜色。 晚膳时,傅宗彦嘱咐了傅洛廷几句,无非是在书院要认真听课,有问题要跟老师讨教,孙令容则叮嘱生活要仔细些 19. 第 19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一早,月晴和月兰就带着月凌轩下人们忙开了。 今日国公府要来庆安侯府商议婚事,于姑娘来说这可是人生大事,自然要好生打扮一番,给长辈留下个好印象。 其实昨日庆安侯府中就在夫人的安排下忙活起来,府中园林树木都是之前就修剪过的,廊下栏杆、窗棂都重新擦拭了一遍,洒扫的婆子们也把每一处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 各个厅堂里也是擦拭得一尘不染。 反正夫人说了,若是今日出了岔子,谁都没好果子吃。 月兰一早拿着衣裳去侧间熏了香,此刻在准备姑娘的首饰,月晴去叫起,叫了三遍也没见姑娘起。 轻手轻脚拉开帷帐,月晴又喊了一遍,“姑娘该起了,一会儿卫国公府的马车该到了。” 傅洛宁在床上滚了一圈,被子把她裹成一个春卷,她嘟嘟囔囔道:“哪家议亲会这么早,又不是去赶集。” 月晴跺跺脚,“姑娘,您再不起,一会儿夫人来了瞧见,会罚我跟月兰的。” 两个大丫鬟没有督促好主子,自然是首当其冲。 傅洛宁坐起来,怀里还抱着被子:“好好好,我起来了。”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第二次经历同样的事,没什么可紧张的,但傅洛宁去四时苑用早膳时,瞧见她娘如临大敌的模样就想笑。 傅洛宁一边吃一边笑:“娘您不是见过陆峣了,紧张什么。” 孙令容瞪她,“我是紧张见陆峣吗?难道不该是陆峣见我紧张,我是要见亲家了紧张。” 说着就有些哽咽,想到女儿就要嫁人了,满心都是舍不得,恨不得就此悔婚。 傅洛宁:“娘你也不至于紧张得都要哭了。” 孙令容作势要打她,傅洛宁就笑。 余青卉近日也没在自己院子里用早膳,总觉得四时苑这里有三妹妹在,一起吃饭都更香。 “三妹妹你竟然不紧张?”余青卉想到当初婆母和公爹去她家里时,她紧张得都不敢喝水。 傅洛宁笑眯眯的想了想,答:“还是有点紧张。” 她伸出手指比了一点点,逗得余青卉差点呛着,捂着唇笑个不停。 孙令容被她这么一搅合,也不紧张了,不舍的情绪也没了。 傅洛宁四处瞧了眼,问:“我爹呢?” “你爹。”孙令容笑了声道,“卯时就醒了,还嘟嘟囔囔把我也吵醒了,你瞧瞧我眼下的青黑。” 傅洛宁仔细看了眼,“多扑点粉就能遮住了。” 孙令容今日的妆非常端庄雍容,衣裳穿的枣红浅纹滚边的短襟,同色的褶裙,一点也不显得老气。 听女儿这么一说,她连忙回了里屋去补妆。 傅洛宁和余青卉喝茶吃着果子,吃了半饱,外头丫鬟终于来说国公府马车快到了。 孙令容忙叫人去喊庆安侯,带着傅洛宁一同去了前院正厅里。 含霜院里,孟翩翩在屋里躺了两日,头疼好多了。 她撑着坐起身,屋里没点灯有些黑,她喊了声冬雨,好一会儿冬雨才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 “外头怎么闹哄哄的?” 冬雨笑着道:“今日国公府来府中与侯爷夫人商议三姑娘的婚事,外头丫鬟们都在说晚些时候指定要得赏钱。” 孟翩翩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白了,“难怪这两日闹哄哄的,原来是喜事。” 冬雨看她脸色不好,没说过。 半晌她从床上下来,“给我梳洗吧,这样的喜事,应当去祝贺一下三姑娘才是。” 冬雨心里一突,姑娘不会做什么糊涂事吧,她可不想被牵连啊。 她磨蹭着给孟翩翩梳了妆,一边想着如何去告诉三姑娘一声。 孟翩翩今日脸色不好,穿了身鸭黄,倒瞧着气色好了点,皮肤白得很。 前院里两家长辈坐在一处笑着交谈。 薛蔓云瞧着对面坐着的姑娘,越瞧越觉得顺眼极了,傅洛宁与外间传闻不同,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模样,落落大方、明丽活泼,她不喜欢娇羞怯懦的女子,果然儿子也同她一样。 虽说这是老国公定下的婚约,但卫国公对这位未来儿媳也感官不错,只是心中盘算着成婚后,让儿媳多多督促陆峣上进才好。 庆安侯请了卫国公去书房小坐,孙令容自是要与薛蔓云商议聘礼、婚仪等事宜。 薛蔓云瞧了眼今日一直端坐着,没有半分往日慵懒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与她说话时从来没有个正经和好脸,今日来岳家倒是规矩了。 时不时隐晦瞧一眼人家姑娘,还真当谁看不见。 薛蔓云笑着道:“亲家母,我瞧着我们俩商议婚仪之事孩子们也不爱听,不如让他们俩去转转园子。” 薛蔓云如此提议倒和了她的心思,孙令容也笑着道:“宁儿与阿峣快去逛逛,等我差人去叫你们再回来。” 两人起身应是,行了礼,便一同出去。 薛蔓云瞧着儿子那般样子,无奈摇摇头。 对着他岳母倒也不好说什么,薛蔓云笑道:“这两个孩子瞧着倒是有缘分的。” 孙令容也笑:“俩孩子都好看,我觉得很配。” “是,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们好,那就别无所求了。” 孙令容笑着应是,但心中却知道,不是每个父母都是如此想的,但她与侯爷一定是。 闲聊几句,两人就正式开始商议婚仪之事,交换庚帖之后就由薛蔓云去看黄道吉日,之后再定婚期。 侯府很大,之前有许多院子围着中间的人工湖,后来府中人少,庆安侯便让人填了湖,引了活水,中间有个凉亭悬于湖面,一条桥贯通。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特别用处的院子,比如听雨阁,观星台,揽月阁…… “听雨阁?倒是有趣。”陆峣颇有兴趣道,“可是下雨时专用做听雨?” 傅洛宁笑着点头,“我爹闲来无事所设,檐上有导雨道,檐下有大小不一的陶罐。” 陆峣道:“下次下雨时还要请伯父邀我来欣赏一番。” 傅洛宁见他有兴趣,便笑道:“陶罐我多做了些小的,不用下雨也能做乐器,你若想要,我去拿给你。” 今世到底与上一世不同了。 陆峣微微思索一瞬,便应声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三姑娘了。” 已经定亲了,还叫得这般生疏。 “你还叫我三姑娘?”傅洛宁笑看着他。 陆峣微微一顿,脑中过了几瞬,他唤道:“劳烦阿宁 20. 第 20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孟翩翩走到桥头,有些惊喜发现这头竟然没有丫鬟婆子,而守在对面桥头的人离得远,就算发现她了,也阻挡不了。 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吩咐冬雨守着,她一步步朝陆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走到近处,她轻轻喊了声小陆大人。 陆峣早就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阿宁来了,直到到一个柔腻的声音叫他小陆大人,他顿时蹙着眉转过头。 见陆峣朝她看来,孟翩翩根本没看见他眼中的警惕和厌恶,垂着头娇声道:“翩翩见过小陆大人,我是宁姐姐的表妹,我叫孟翩翩,本是来寻姐姐想恭喜姐姐与小陆大人,竟不知宁姐姐此时没与小陆大人一起。” 冬雨跟她说傅洛宁回了月凌轩时,她高兴得几乎要叫出来,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兄长叫孟书轩?” 孟翩翩一顿,抬头有些惊喜,“小陆大人认识我兄长?小陆大人可还记得我?” 也不知兄长究竟何时与小陆大人见过,竟也不告诉她。 陆峣眼中厌恶更甚,然而一抬眸触及某个朝他走来的身影时,他眉心一松。 她在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峣这才又看向孟翩翩,眼中只有冷漠,“不认识。” 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时,孟翩翩顿时慌了,她急急朝他走了几步,解释道:“我,我是……我听闻,小陆大人并不喜宁姐姐,我可以……” 陆峣眸中更冷,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个字,“滚!” 孟翩翩浑身一震,眼中是失望是不可置信是楚楚可怜,她咬了咬牙,顿时心一横往陆峣身上扑去。 “给我把她按住!”傅洛宁抬手一指。 陆峣比她动作更快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她是什么脏污一般。 下一瞬,孟翩翩就像是被无数只手按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她顿时惊叫起来,“你们放开我!” 傅洛宁看她一眼,走到她身边,眼中也俱是冰冷:“把她嘴堵上,绑回含霜院。” 孟翩翩死死仰起头瞪着傅洛宁,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她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傅洛宁眸子冰冷,无惧与她对视,仿佛她的所有心思都被傅洛宁看透。 孟翩翩顿时浑身一软,眼中流得满脸都是,哭了起来。 她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起来,拖着走,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污不堪。 她听见傅洛宁对陆峣道:“这是来投奔我家的表妹,脑子摔坏了,人有些不清醒,下人没看出跑出来了。你没被吓到吧?” “阿宁觉得我会被吓到吗?”陆峣声音很温和,“不过是一个疯姑娘。” 他的声音那样温和好听,他叫她阿宁,他还说她是个疯子。 闹剧结束,孟翩翩被拖走,湖心亭中又只剩下两人。 傅洛宁指了指一旁,“陶罐我都找出来了,到时送到马车上去。” 陆峣顺着看去,几个小厮小心抱着陶罐,陶罐确不算大,但数量不少。 “多谢阿宁割爱。”陆峣顿了顿,忽然发觉这算是阿宁给他的礼物,他确没有回礼。 见他忽然顿住,傅洛宁奇怪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陆峣:“你送我东西,但我没有回礼。” 傅洛宁笑:“不必客气。” “不合礼数。” 傅洛宁想了想,“那不如你给我泡壶茶?” 她记得陆峣平日里喜欢喝茶,一个人一壶茶就能静静地坐一天。 陆峣摸了摸腰间的刻刀,点头应道:“好。” 傅洛宁让月晴去拿了茶具过来,两人就在亭中坐下,她斜倚着栏杆,抬手捻了几颗鱼食扔下去,引得锦鲤扎堆过来抢食。 她扔着鱼食,他看着她。 茶具送来,陆峣才看到是一套看上去有些粗糙的陶制茶具,他接过来,摸上茶具,才感觉出不同。 虽是陶制,但触感细腻,仔细一看其中似乎掺了别的泥。 陆峣泡茶行云流水,画面极其好看,傅洛宁也不说话,只是笑着静静看着。 从远处看,湖心亭中的两人,就像是画中的神仙眷侣,姿态闲适、容颜如仙。 正巧走到桥头看过去的余青卉忍不住赞道:“妹妹与陆峣,真真是天生一对,极为般配。” 落在后面的孙令容正陪着薛蔓云说话,两人闻言一同看去,皆是欣慰点头。 薛蔓云却有些发酸,阿峣从未给她泡过茶,看来嬷嬷说对了,阿峣遇到了在意的人,竟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三人也不打扰两个小的相处,从别处转了一圈就回去,孙令容去安排午膳菜式,让余青卉陪着薛蔓云说说话。 跨出屋门,孙令容身边的嬷嬷就上前悄声与她回禀方才的闹剧,孙令容脸色黑下来,心中的怒意就快要淹没头顶。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人呢?” 嬷嬷回道:“三姑娘处置好了,让人送回含霜院绑着,夫人别急,晚些送走了客人再来处置。” 孙令容恨得几乎要咬碎牙,又想着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在陆峣那里也说得过去,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生了嫌隙。 “还好还好。”孙令容冷声道,“去厨房。” 一顿饭宾主尽欢,离席时薛蔓云已经拉着孙令容的手姐姐妹妹的叫着了。 薛蔓云与卫国公上了马车,陆峣对孙令容夫妻行了礼,他翻身上马朝傅洛宁看去,傅洛宁笑着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马车,他微微颔首。 两人的小动作逃不过众人的眼,但皆是善意而笑。 送走客人,孙令容一转身就沉了脸,她平日里虽然贯彻严苛规矩,可是也不常发脾气,但一旦生气的时候就连侯爷都惧她,侯府中人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这样生气。 庆安侯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忙问怎么了。 余青卉也吓了一跳,她回想着今日好似并未出什么岔子,她也没听到哪里有什么意外。 孙令容没说话,只往四时苑去,厉声道:“都跟我去四时苑,来人,去把孟翩翩给我押过来。” 她是气急了,走路都带风,傅宗彦都追不上。 傅洛宁在后面扶着余青卉,余青卉连忙问她:“母亲这是怎么了?妹妹可知出了什么事?” 她想着母亲既然派人去叫孟翩翩,妹妹说不定知道些什 21. 第 21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你就是那个借住在侯府的撞了脑袋的疯婆子,从今往后侯府也只有这样疯了的表姑娘。” “不不不!不,我不是疯婆子!”孟翩翩猛然一顿,尖叫着往前爬了几步,想抱孙令容的脚却扑了个空,“姨母,你们不能这样说。” 若是这样说,她就真的完了。 孙令容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你若不想这般,过段时间我找个人家打发你嫁了,嫁妆我可以给,但你要给我嫁得远远的。” 孟翩翩还是摇头,“不不不,姨母,我不想离开京城,我也不想当疯婆子。” 傅宗彦厌烦地看着她,他是一眼也不想看到孟翩翩这个人,但此事本就是内宅之事,况且又是夫人的亲戚,还是夫人自己处理。 回头,让孟书轩也别再进侯府一步。 孙令容听到她声音已觉厌烦,“由不得你。” 孟翩翩尖叫道:“你们这是囚禁,我要去告你们,我……” 傅洛宁站起来,冷冷看着她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和孟书轩一同送回并州孟家,我侯府也大度,不要你们的路费,一定会把你们两人安全的送回去,保证一根毫毛也不会少。” 孟翩翩脸色猛地一变,双眼瞪大,有些惊恐的往后爬了几步,缩到角落去,“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孙令容和傅宗彦对视一眼,纷纷有了几分猜测。 余青卉甚至浑身抖了一下,她觉得孟翩翩听到并州老家的样子有点过于吓人了。 就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老家,一去就会被吞了。 傅洛宁也没想到孟翩翩反应会这么大,蹙着眉叫人请来府医,府医想要靠近都不成,只能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人压住,府医才探了脉。 府医捋捋胡须,“脉象上看倒是没什么,只是瞧着精神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洛宁道:“前几日撞了脑子,或许有关?” 傅宗彦和孙令容又看向女儿,见她面无异色,又对视一眼。 府医蹙眉,“或许有关系,最好静养,不要再受刺激。” 傅洛宁让丫鬟送走府医,便道:“把表姑娘送回含霜院好生看顾,若是她又犯了疯病,那只能把她送回老家并州了。” 孟翩翩任由婆子把她架起来,没有说一句话。 傅宗彦看了眼孟翩翩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问:“宁儿这是何意?” 傅洛宁笑道:“就怕孟翩翩在装傻,她惯会这个。” 转头又对孙令容道:“娘找两个厉害的婆子看着她。” 孙令容道:“我知道了。” 余青卉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真是没想到孟翩翩是这样的人,心思险恶,她还想拉冬雨出来做挡箭牌。” 傅洛宁扶着她坐下,视线从她尚未凸显的小腹划过,柔声问:“嫂嫂没被吓到吧,要不要回青梧院去休息。” “我还没有那样娇弱。”余青卉笑起来。 上一世孟翩翩可不止对陆峣不死心,还拿孩子的事离间大哥和嫂嫂,差一点就成了大哥的妾室,还好大哥够坚定。 这一世孟翩翩绝不会再有机会。 孙令容有些头疼,因着孟翩翩和孟书轩的事情闹了这几回,让她又气又后悔,当初就不该收留这两个祸害。 如今孟翩翩已经看住了,就怕孟书轩那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傅宗彦扶着她进里屋休息,傅洛宁和余青卉便出了四时苑,傅洛宁也想着傅洛廷在书院那边,就怕他小孩心性遭了孟书轩的设计,小人是防不住的。 - 回到卫国公府时辰尚早,薛蔓云瞧见陆峣让下人抱着那几个陶罐子回了自己院子,若不是他自己抱不下,定就自己宝贝抱着了。 薛蔓云想了想跟着去了陆峣院子。 几个陶罐被陆峣指挥着放在了檐下,他看向薛蔓云问:“母亲可是有事?里面坐。” “不必了。”薛蔓云道,“今日临走时我瞧侯府孙夫人面色有异,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陆峣动作不停,随意道:“听说侯府中收留的表姑娘撞坏了脑子,下人没看住跑出来了。” 薛蔓云点头:“原是如此。”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庆安侯府此举也算得上大善,连坏了脑子的表姑娘也好好养着,只是今日到底是三姑娘的好事,坏了脑子的表姑娘跑出来,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到底会让侯府没脸。 即便她不在意,说出去被人听见也不好听。 薛蔓云累了一日也乏了,便道:“去摆弄你的宝贝陶罐子去吧。” 陆峣应了声,转身就要走,又被她叫住:“你应当给洛宁备了礼罢?” 陆峣抬头看她,下颌绷着,半晌道:“未曾。” 薛蔓云:…… “我就知道,不该指望你,就想着怎么你也是在意洛宁的,没想到提醒你一句。”薛蔓云恨铁不成钢,“罢了罢了,赶紧去准备一份,送去庆安侯府。” “若是你实在不知送什么,那娘替你准备。” 陆峣冷淡道:“不必,我自己送。” 行吧。薛蔓云也不自讨没趣,回自己院子去休息了。 明日她还得去选几个日子,还得去与侯府孙夫人商定婚期,聘礼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陆峣左思右想也不知应当送什么才好,他也忘了问她除了陶艺还喜欢什么。 思索良久,他进了书房,从里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面皮发黄的古籍,他蹙着眉拍了拍封面。 如此古旧的书籍,阿宁会喜欢吗。 可里面有一段描述了一种看起来很是不寻常的制陶工艺,他从前看过一眼,觉得很适合送给阿宁看。 她应当会喜欢吧。 陆峣当即在屋里寻了个木盒,把古籍表皮擦拭了一番,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捋平了边角,这才放进木盒中。 听到里面的声音,外头的小厮刚要进来询问,就看见七爷从里面疾步而出,像是有什么紧要事,双眉紧皱。 他从未见过七爷这样紧张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才进去吃草的马又从马厩里牵出来,陆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单手握缰,另一手紧紧抱着木盒,双腿一夹马腹,人就出去了。 府门被敲响,侯府门房的小厮打开门瞧见方才才离开的小陆大人又去而复返,只以为是忘了什么东西。 陆峣道:“麻烦请三姑娘出来一下,就说我有事。” 傅洛宁 22. 第 22 章 《春归四时(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亲自送走陆峣,傅洛宁转头去了四时苑,孙令容还没也拆了头发在小憩,她便与嬷嬷交代了一番。 孙令容起后嬷嬷就笑着按照姑娘的话说了一遍,“姑娘请夫人放心,小陆大人在书院有旧友,他亲自去一趟,四爷那边夫人就安心便是。” 末了笑着道:“姑娘如今当真是懂事了许多,这事情一样样的都安排妥帖,往后在陆家夫人也能安心了。” 孙令容了了一桩心事,神情放松下来,听到嬷嬷夸奖女儿,心里也高兴。 晚膳时傅洛玄也知道了孟翩翩的事,他看向傅宗彦道:“父亲再去一封急信到并州,孟家兄妹的事最好尽快了解清楚。” 留孟翩翩在府中终觉不妥。 傅宗彦自然是答应下来,“放心,我已经去信了。” 一家人用了膳,孙令容把傅洛宁叫住,递给她一张帖子,“往后门房的帖子就直接送到你院子去。” 傅洛宁笑着应了好,打开一看,这帖子竟然是刘盼盼给她的,说是她们家办了个赏花宴,邀请傅洛宁过几日去一同赏花喝茶。 傅洛宁看了孙令容,孙令容笑道:“瞧我做什么,这些事你往后自己定了便是,若要开库房送什么礼物,自己去找嬷嬷就是。” 这库房不是她的小库房,而是她娘的库房和府中的库房。 虽说她并不需要库房里的东西,但她娘的意思她明白了。 她笑着抱住她娘,贴着脸蹭了蹭,“多谢娘,娘真好。” 当着儿子儿媳,孙令容对女儿的撒娇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臂让她放开。 余青卉却有些羡慕婆母和妹妹母女感情如此亲密,这样想着又抚了抚小腹,以后她也要做个好母亲。 她蓦的一顿,问身边的傅洛玄道:“夫君,那个神医的事情,现下如何了?” 余青卉一出声,一家子都朝傅洛玄看去,傅洛玄却抿了抿唇,道:“此事有些棘手,太医院倒是给出了药物有异的说法,但具体是什么药物并未查清。” 原本这事也是不能说的,可如今皇上并未表明态度,只是让他调查一番,在家里他也没什么顾忌。 “二来,我派去探查的人并未查到什么,去那神医府叫门也没人应声,去问人,也说许久没见神医府开门了。” 傅洛玄抬眼,“像是已经提前要查他们知道消息。” 傅洛宁道:“这件事在上报之前只有我们与陆峣知晓,陆峣绝不会说,那便是你上报之后才出的岔子。” 上报之后泄露的消息,这就不好查了。 见余青卉不安的捂住小腹,傅洛宁安抚道:“嫂嫂别怕,这神医也不会出来害人,只是提防并不难。我只是担心了别的不知情的女子。” 生育之事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自不必提,重男轻女更是不在少数。 受苦的终究是女子。 只是如今线索断了,就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傅洛玄愁眉深锁,傅洛宁就笑着道:“哥哥也不必急,各府衙不说,便是刑部都有许多积压的案件,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出结果的,查案也不是你的专长。” 傅宗彦点头:“先做好本职,有时线索自己会送上门来。” 如今也只能如此做想了。 - 办宴的是刘家,邀请她的是刘盼盼。 傅洛宁倒是没想到与刘盼盼一面之缘并未深交,她倒是惦记着自己,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朋友。 让月兰在库房里寻了一份不出错的礼,她又去了塑艺馆找了一个自己做的小玩意包好,带着月兰就出门了。 虽同朝为官,但傅宗彦并不与翰林院刘大人相熟,夫妻二人便只嘱咐傅洛宁不用拘谨,若是不想待了就告辞回府便是,不必在外为侯府挣面子。 傅洛宁只是去见见朋友,顺便赏个花喝喝茶,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孙令容有些担心,这毕竟是女儿第一回去别人府中做客,不是相熟人,也没有自己陪,就怕她受委屈。 傅洛宁拍拍她娘的手,笑着道:“放心吧娘,如今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 看着女儿马车走远,孙令容才转身回去,想到女儿这段时日的变化,她倒也放下几分担心。 到了刘府,傅洛宁撩开车帘便瞧见刘盼盼站在府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刘盼盼就惊喜迎上来道:“傅姐姐你来啦。” 傅洛宁下马车笑着道:“怎么在门口站着?” 刘盼盼笑着道:“你第一回来,我怕丫鬟怠慢,特意在这里等着,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傅洛宁让月兰把礼递给刘府的丫鬟,带着丫鬟跟着刘盼盼一同进去。 “倒是难为盼盼在门口等着我了,下回叫个丫鬟便好。”傅洛宁笑着道,倒是有些不好意,“实在太客气了。” 刘盼盼也笑:“行,下回邀姐姐来玩就让丫鬟领路。” 两人相携去了后院,路上刘盼盼才跟傅洛宁仔细说了一番,赏花宴就设在后面花园里,午膳也会在那里。 “一共就两桌,有几位与我们一般年纪的姑娘,其余还有几位已成婚的姐姐们,傅姐姐不必拘束,都是好相处的。”刘盼盼与她介绍了一番,还小心看了几眼她的面色。 “到时我与姐姐介绍。” 傅洛宁感受到她的善意,自然是不能拒绝她如此好意。 绕过假山回廊,有丫鬟候在月门前,见几人来了,笑盈盈福了一礼,又对月兰道:“这位姐姐随我去偏厅喝茶吧,里面园子里有伺候的姐妹。” 月兰看向自家姑娘,傅洛宁点点头,接过月兰手中的盒子,道:“你去吧,有事我差人来寻你。” 月兰福了一礼,笑嘻嘻跟着那丫鬟去了。 傅洛宁把木盒递给刘盼盼,刘盼盼好奇道:“这是什么?” “是送你的,一个小玩意。”傅洛宁道。 刘盼盼眨了眨大眼睛,傅姐姐方才给了随礼,现下又给自己礼物按理说她不能要,可傅姐姐都说是小玩意了,应该也没关系吧。 见她犹豫傅洛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道:“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个贵重东西,你拿着玩。” 刘盼盼立刻就不犹豫了,打开木盒子,眼睛就是一亮。 里面是一套小茶壶,茶壶精致,配着四只茶杯,茶杯造型别致,与一般的陶瓷茶具不一样。 看起来很是可爱。 “好可爱啊!”刘盼盼简直喜欢极了,“这是傅姐姐你自己做的吗?你也太厉害了,”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