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但幼儿园长》 1. 复苏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救命！咯！有人要杀本座！” 一只大公鸡扑闪着翅膀，连滚带爬冲进教职工宿舍，精准降落在莫迪脸上：“护驾！护驾！” 中国，山东，北京时间17:41分。 小黑山岛幼儿园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嚣：“莫迪！我知道你在里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村里天黑得早，不到六点，漫天云霞已经如同余烬，泛着死气沉沉的猩红。 余晖透过宿舍窗户，落在莫迪脸上，衬得他面容清俊，神色儒雅。 配上透白的皮肤、微卷的棕色头发，像是法国乡间隐居的贵族青年—— 如果穿的不是老头汗衫，脸上没有两个鸡爪印的话就更像了。 “杀你？”莫迪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要我帮忙吗？” 公鸡一个激灵，退到墙角，警惕地盯着莫迪：“杀了本座对你有什么好处！” 莫迪刚要开口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叮铃哐啷。 “砰！” 一声巨响后，小黑山岛幼儿园的大门轰然倒地。 生锈的铁栏杆折成两半，骤然落地的蜘蛛壁虎四下逃窜，脸色黝黑的男人尴尬地收回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破门也太不结实了吧？” “弄坏了我的门，打算怎么赔？”刚从宿舍踏出门的莫迪言简意赅，微微扬起下颌，俯视来人。 绚烂浪漫的日暮下，莫迪眼眸深邃，如同古董瓷器般透露着神秘易碎的气质，一字一句咏叹调般抑扬顿挫，迷人得可怕。 下一秒，来人诧异地开口：“这是老子的门，赔你大爷！还钱！” 莫迪紧急开始检索起了记忆。 这门确实……不是自己的。 事情变成这样得从三千年前所罗门王的崛起说起。 算了，得从一小时前说起。 自所罗门王陨落，身为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地狱之主阿斯蒙蒂斯被放进人间，游荡数千年后意外陷入沉睡。 一小时前，沉睡中的魔王阿斯蒙蒂斯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召唤，死寂的魔力在血脉深处蠢蠢欲动。 他早已死去的心也随之兴奋起来—— 想唤醒沉睡的魔神，必须画出对应的法阵，放置献祭之碗与献祭材料，颂唱咒语。 能做到的人想必精通魔法，定能和自己志同道合、重振魔界。 “huamn dumbass, art yodei ma hamas sal zemon hotel hazeh?（愚蠢的人类，你可知道召唤本王的代价——）”阿斯蒙蒂斯优雅古老的声音在暮色响起。 随着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咏叹调般的希伯来语戛然而止。 阿斯蒙蒂斯看着面前茫然又欣喜的几张小脸，一时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老师！莫老师你真的醒了！”一个孩子放下手里金黄色的塑料小碗，兴奋地扑了上来。 阿斯莫蒂斯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孩子扑上来抱住了他：“莫老师！刚刚你突然睡着了，我们都快吓死了！” 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阿斯莫蒂斯看向地面，一个不明材质但显然不是黄金的碗，用石块随意画的法阵，祭品是山羊血和公鸡的羽毛。 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都没缺。 他正混乱着，一只炸毛公鸡大叫从地上弹射而起，将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叫，四散跑开了。 “你是？”开口的同时，似乎有什么涌入了大脑，阿斯蒙蒂斯察觉到自己竟然说出了从未听过的语言，并完全能理解它们。 头顶着魔角般鸡冠的公鸡开口，用嘶哑的人声道：“阿斯蒙蒂斯，我是你，你的心脏。” “我的心脏？”阿斯蒙蒂斯疑惑地开口。 “如你所见，有人使用不完整的召唤术召唤了我们，你的□□已经死了，抱歉，你没法抗议，但一切还没结束——” “你给我打住，怎么突然唱起来了。”阿斯蒙蒂斯停顿数秒，记忆开始涌入大脑。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莫迪，是小黑山岛幼儿园的园长，也是唯一的老师，兼唯一的门卫、厨师、保洁、会计等所有职位。 在猝死前，这具身体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二天，临死前正带着孩子们清理鸡舍。 一只宠物公鸡逃出鸡舍，莫迪率先追了上去，却因心梗发作，并在倒下时压死了那只不幸的公鸡。 孩子们尚未到能够理解死亡的年纪，见到莫迪倒下，便学着动画片里所看到的仪式，试图唤醒莫迪。 “召唤并不完全，这具身体也太过脆弱，无法承载太强大的魔力。”公鸡用尖锐的爪子刨了刨地面，嗓音刺耳，“因此你的心脏只能寄宿在这丑陋的公鸡内。” 说到这，公鸡骄傲地昂起脖子：“本座，才是真正的地狱之主阿斯蒙蒂斯，而你，只是我的意识载体。” 成为莫迪的阿斯蒙蒂斯皱了皱眉，催促道：“那你还在等什么，快点让我们恢复。” 公鸡两只脚爪重叠，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我也用不了魔力。” “为什么？”莫迪质问。 “召唤不完全，魔力被封印了。”公鸡看起来有些臊眉耷眼，“恶魔的力量来自契约，需要更多人与我们签订契约、成为信徒，才能冲破封印。” 一人一鸡的目光落在了门口写着“小黑山岛幼儿园”的牌子上—— 这些愚蠢的人类幼崽不就是最肥美的羔羊，重获力量的垫脚石！ 虽然不可能像在故土那样呼风唤雨，但随着信徒的增多，他们可以在此处发展一个全新的冥界。 建立冥界中国山东分部，光复冥界，统治人类，势在必行！ 莫迪和阿斯蒙蒂斯如是想。 以上，是一小时前发生的事。 光复冥界需要从长计议，但恢复身体迫在眉睫，忽悠孩子们放学后，莫迪倒头就睡，直到有人杀到了幼儿园门口。 “当初你搞这个幼儿园，我们看你是做好事，租金也给你打了折，你动不动晚交一俩月也没人催过你。”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冲莫迪嚷嚷，“现在倒好了，直接欠了半年租金！还在这门口给我装傻！” 见莫迪像是在发呆，汉子骂骂咧咧就要冲上来。 记忆告诉莫迪，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两年前来到小黑山岛，在这个居民只有四百多人的小岛办起了幼儿园。 面前的男人叫赵山，是幼儿园校舍的房东。 “欠你的，我自然是会还的。”莫迪瞥了眼男人，慢条斯理道，“跟我来。” 堂堂地狱之主，七十二柱魔神至上四柱，被区区一点小钱难住还要不要面子了。 赵山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目光落在莫迪自顾自往回走的背影上，略有些犹豫。 看莫迪这脸色白得像纸，他不会是打算把自己骗进去，然后装晕碰瓷吧？ 眼看着莫迪的背影越来越远，一只头上长角的奇怪公鸡冲了过来，展开漆黑的翅膀，挡在了大门口。 它头顶那两根鲜红的鸡冠呈V字形向上伸展，如同的恶魔之角，蔓延着无穷恶意，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赵山。 赵山立刻站住了脚。 鸡也站住了脚。 赵山往左挪了一步。 鸡也往左挪了一步。 赵山往右挪了一步。 鸡也往右挪了一步。 一人一鸡对峙了半分钟，赵山终于叹了口气：“兄弟，我刚刚看你长得稀奇打算抓了你抵债，你大鸡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行不？” 说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2. 讨债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现在怎么办？”目送赵山离开后，憋了半天的公鸡终于抖着翅膀，畅所欲言。 嘹亮的嗓音瞬间响彻操场。 在人间游荡了千年，再狂妄的魔神也早就学聪明了，决不会在非人形态时口出人言。 莫迪言简意赅：“要账。” 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小黑山岛一共300余人口，80多户，其中有学龄前儿童18人。 学校目前在读的有16名，另有2人开学后还没来报道。 学校的学费是每学期1200元，伙食费每月200元，学校里的16名学生竟然只有4名交够了费用，剩下12名不是少交，就是一分钱都没交。 如果把这12人的学费、9月和10月的伙食费都收齐，欠赵山的一万多不就够了吗！ “虽然魔力被封印了，但姑且还够一些小法术。”阿斯蒙蒂斯聒噪地开口，“不如我去……” 莫迪干脆利落地打断，狐疑地瞥了眼阿斯蒙蒂斯：“动用武力是最不优雅的行为。” “啧。”公鸡不耐烦地咂了咂嘴，“该死的优雅，那你说怎么办。” “过来。”莫迪慢条斯理地上前几步，蹲下身，苍白瘦削的指节握住阿斯蒙蒂斯的脖颈。 “咯咯咯！咳！”公鸡警惕地大叫起来，“你想做什么！杀了我可不是什么优雅的行为！” 莫迪：“借我的心脏一用。” 虽然躯体和心脏一分为二，但如果在二者之间建立回路，或许能骗过冥界的阵法。 只要阵法认为他依旧是完整而强大的阿斯蒙蒂斯，冥界的大门就会愿意敞开。 伴随着微弱的魔力在全身游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妖风乍起。 草籽、落叶、砂砾被狂风席卷，围绕着莫迪和阿斯蒙蒂斯，连火烧般的日暮都被遮去了光芒。 夜幕彻底降临，静谧的小村被黑暗吞没。 莫迪和公鸡，消失了。 几秒后，天空再次亮起。 天边挂着一轮猩红的满月，浓重的雾气弥漫，荒野中有蜿蜒的河流若隐若现，沿着河道，四处开满绯红的花。 遮天蔽日的阴云深处，一艘巨舟在空中随着云涛浮沉，隐隐传来巨浆破浪之声。 冥王奥西里斯的太阳舟日夜不休地在冥府上空巡游。 白天光芒万丈，夜晚阴森恐怖—— 妖风随即消失，几片随着莫迪进入冥界的落叶骤然落地。 “家！”公鸡兴奋地扇动翅膀，冲着地面飞去，落下一个饱含深情的吻，“是冥界！回家了！” 他显然忘了自己此刻顶着尖锐滑稽的喙，一头扎进了坚实的泥地中，双腿朝天地拼命挣扎起来。 自从陷入沉睡，已经有数百年不曾见过故土了，这里的一切还是和几百年前陷入沉睡时一样，连空气的味道都别无二致。 “看来成功了。”莫迪面不改色地看向四周，任由冥府腐朽的空气充盈鼻间，“只要让魔力在你我之间运行一个循环，就能打开冥界之门。” 既然要去讨账，那多少也该先从冥界找几个帮手再去。 “咯！”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的阿斯蒙蒂斯撒开鸡爪，满地狂奔，突然停下脚步，朝着那几片误入冥界的落叶冲去—— 两秒后，一条裹挟在叶片中、被迫偷渡冥界的菜青虫出现在阿斯蒙蒂斯喙中。 鸡脖朝天一仰，青虫消失在了口中。 莫迪注视着这一幕，思索了几秒：“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沉浸在回家喜悦中的阿斯蒙蒂斯飞快回答。 “你。”莫迪严谨地补充，“或者说我，我们。” 优雅一词，或许不能用在恶魔身上，却一定能用在阿斯蒙蒂斯的身上，行走人间的千余年间，没有哪个见过魔神真容的人类能抗拒这无上的吸引力。 “你现在很不像我，而是像……一只真正的公鸡。”莫迪嫌恶地看着躺过青虫的枯叶，“我绝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 话音落下，阿斯蒙蒂斯脸色随之一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莫迪坦诚道：“我觉得，我好像也不那么像我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拗口，但阿斯蒙蒂斯很快理解了莫迪的意思。 “你是说，你被这具人类的身体同化了，而我……被这只该死的公鸡同化了。”阿斯蒙蒂斯严肃道。 “没错，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莫迪点头，“在我们被彻底同化前。”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公鸡占据，而大脑变成人类，这得是多么灾难的画面。 像鸡一样愚蠢暴躁，像人类一样懦弱虚伪，太糟糕了。 阿斯蒙蒂斯似乎是想象了一下，摇着头凌乱道：“还好，能进入冥界，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虽然身为魔神的力量惨遭封印，但冥界本身也蕴含了魔力，至少他们有魔力可以用了！ “不对。”莫迪脸色阴沉，“这冥界也是假的。” 身为地狱之主，莫迪不可能认错自己居住了千年的冥界。 这个判断似乎击碎了阿斯蒙蒂斯的希望，整只鸡看起来有点蔫。 莫迪伸出手，感受着冥界潮湿腐烂的空气，再次确认：“这里不是真正的冥界，而是我们记忆中的冥界。” 借助了原身的人类知识，阿斯蒙蒂斯在莫迪的讲解后总算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即便是魔神，魔法也并非凭空出现。 魔法的施放，就如同人类运行电脑程序，越复杂的程序，需要的运算量越大。 人类面对庞大运算时，会将任务上传云端，借助共享的资源池完成运算。 冥界，便是整合了所有魔物的“云端资源池”。 冥界的魔物越多，汇聚的魔力越多，能够完成的魔法就越复杂。 繁荣光辉的过往不复存在，故土的挚友们也不知所踪，他们现在进入的这个“冥界”，不过是脱胎于记忆的一具空壳。 这里没有魔物，仅存的微量魔力别说奴役人类了，恐怕杀只鸡都难。 就像游戏的离线版本，还是几百年没有更新过的，只能使用极为有限的基础功能。 阿斯蒙蒂斯忍不住扇着翅膀大叫：“这也太过分了！魔力被封印，冥界也回不去，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莫迪看了看空无一魔的冥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森林上：“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阿斯蒙蒂斯顺着莫迪的目光看去，瞬间眼前一亮，声音也随之洪亮起来，“你这是要唤醒魔种！” 在人间游荡的千余年间，阿斯蒙蒂斯曾将散落在人间的魔种收回冥界，封印在了这片魔种森林内。 现在，那些魔种统统沉睡在无坚不摧的魔蛋内，除非被封印者唤醒，否则永远不可能重见天日。 有灵智的魔种孵化后将慢慢成长、积累魔力，不仅能提供魔力为重振冥界添砖加瓦，更是地狱之主的忠实扈从。 而那些没有灵智的低阶魔物，一方面可以当做储备粮，另一方面，其中蕴含的魔力也是饲养魔种的最好养料。 “咯！”阿斯蒙蒂斯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你现在能使用的魔力不多，咱们先选几个低阶——” 他的话 3. 鸡汤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一人，一鸡，两只魔种幼崽。 虽然喊饿的是鸡和幼崽，但这四只生物里，真正需要吃饭的只有一个。 鸡可以自己找昆虫蔬果，而魔种必须吃含有魔力的食物才能成长，只有身为人类的莫迪不吃饭就会饿死。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莫迪捂着开始咕咕作响的胃，不满地皱眉。 真是有失体面的种族，明明柔弱到几顿不吃就会饿死，却那么热衷于谎言、欺骗、掠夺、争斗。 不过好在，现在他们有冥界了。 三千年来，遍地腐烂的尸骨让土壤肥沃，太阳神的巡游带来巨大的昼夜温差，蕴含在其中的魔力催化着作物的生长，密布阴云的河谷正适合菌类繁殖，地狱之主的威压让蛇鼠毒虫敬而远之。 这具身体的记忆和知识告诉莫迪，冥界，是一片堪称完美的沃土。 不出意外的话，配合魔力的加持，这片土地上种植的瓜果蔬菜，一周就能产出一茬，让唤醒的魔种帮忙耕作，吃饭的问题应该是不需要愁了。 “阿斯蒙蒂斯。”莫迪胸有成竹地触碰阿斯蒙蒂斯的鸡冠，“走吧，明天再来。” 魔力流动，猩红的月光转瞬消逝，人，鸡，狗，史莱姆，站在了光秃秃的小黑山岛幼儿园操场上。 莫迪看着远处亮起点点灯火的村落，盘算着明天去村里的农业站，买点种子和鸡仔、鱼苗，拿来冥界种下去，就可以等着丰收了。 至于现在，是填饱肚子的时候。 “喝鸡汤！”狗蛋偷偷摇了几下尾巴。 “喝……鸡……汤……”屎蛋在嘴巴也融化成一滩前努力发出了三个字。 “你们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么恐怖的话！”阿斯蒙蒂斯满脸惊恐，朝后退了几步，随后流露出另一种惊恐。 他已经开始共情那只鸡了，他完了！他真的要变成一只鸡了！ 莫迪低下头看了一眼—— 阿斯蒙蒂斯因为惊恐而下意识开始翻找泥土的昆虫，狗蛋两只湿漉漉的圆眼四处张望，脑门上时不时冒出四只眼球跟着左顾右盼，魔力不足的屎蛋已经化成一个白生生的糯米团子，看起来颇有些软糯可口。 真是……好一伙散兵游勇。 所罗门王还在的时候，七十二柱魔神各司其职，连天使都被引诱堕落，星星也失去光彩，帝国繁荣无上，简直要盖过神明的荣光。 而现在，王已经身故，随从们也成了这幅模样，莫迪心中难免泛起一阵酸涩，躬身推开宿舍的门——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泡面。 每个月中是小黑山岛集市开市的时间。 穷困如莫迪的原身，脑海里牢牢记住了家养老母鸡一斤十元，如果坐船去县城能卖到十五元，如果在省城，那能卖一百八一只鸡。 小青菜、四季豆、土豆在市集也能卖出一公斤四到八元不等，晒干的香菇更是十六元一斤的高价。 而市集上，一包最无人问津的临期香菇炖鸡面，只卖一块八毛钱。 酸涩归酸涩，但莫迪将这笔账算的很清楚。 魔法生物们想要长大，需要的是魔力，而不是人类的食物，老母鸡汤和香菇炖鸡面，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 更何况，小孩子和鸡哪有味蕾。 花钱买老母鸡的行为，必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贫困潦倒的家。 “咕噜……”小铝锅煮着热水，莫迪忍痛出门，去小一班的试验田里揪了两颗青菜，丢进了水中，又切了几块土豆，随后将调料包加进了水中。 瞬间，浓郁的鸡汤香味在狭小的宿舍里散开，鲜香满溢鼻腔，翠绿的小青菜更是让人食欲爆棚。 水面咕嘟起大泡的同时，莫迪将面饼丢进水中，又将从鸡舍顺来的蛋也丢了进去。 面条煮好，莫迪拿出一只大碗，细心地将所有面条捞了进去，连一丝渣滓都没有放过，还是溏心的水煮蛋卧在面上，显得格外诱人。 “啪。” “啪。” 四只小手鬼鬼祟祟抱着两只小碗，举过头顶，悄悄扣在了桌上。 两只小碗和一只大碗在桌上一字排开。 莫迪思索片刻，忍痛将自己碗里那个蛋捞出来，一分为二，分别放进了小碗里，又给两只幼崽分了几口面条和土豆。 “吃吧，吃饱了跟我要债去。”莫迪将两只碗推了过去，“在外面记得叫我哥哥。” 他也不是什么慈善家，恶魔是最讲究give and take的种族，吃了他的饭，就得付出劳动。 “汪！”狗蛋嗷了一嗓子，迫不及待地伸手捞了进去—— 莫迪眼疾手快，朝那只不安分的小手里塞进一副筷子：“以后只要在人界，就必须保持人类的形态，按人类的行为习惯生活。” 在人间游荡了两千多年，直到几百年前才陷入沉睡，阿斯蒙蒂斯比任何人类都更了解人类。 这是一个无法容忍异端的种群。 在人类如同蚂蝗般逐渐爬满整个世界的三千年里，魔物们并非灭绝了，而是逐渐选择了与人类划清界限，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 并非无法战胜人类，但并不是所有种族都热爱引起纷争。 “不要！”狗蛋张开嘴，呲出尖锐的犬齿，小得可怜的乳牙毫无杀伤力，反而显得有些可爱，“太慢了！” 屎蛋乖巧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圆圆短短的小手握住筷子夹起一口泡面，轻轻吹了吹，递到狗蛋面前：“哥哥……吃面。” 身为史莱姆，不如刻耳柏洛斯那么威风，也没有多少魔力傍身，人人喊打抱头鼠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就算退化成了和四五岁人类幼崽一样的智力，过往的记忆早已消失，刻在脑海深处的恐惧也成了习惯。 屎蛋十分有经验地将面条朝狗蛋面前凑了凑：“狗蛋哥哥，如果被人类发现你不是人类的话，会……” 面条实在太烫，狗蛋举着筷子的手感受到热气，逐渐开始软化，脸蛋也开始变得软趴趴起来，嘟嘟囔囔道：“会被杀……掉……的……” “啧。”狗蛋看似不屑一顾地啧了一声，烦躁地拿起筷子，抄起小碗，趁着屎蛋的嘴彻底消失前，一筷接着一筷地朝里递着面条，“放心，哥保护你。” 记忆是没有的，魔力也是没有的，但狂妄似乎不跟随记忆而转移，坚定地刻在刻耳柏洛斯的灵魂里。 莫迪看着大约三岁的人类幼崽口出狂言，好笑地端起自己的碗坐下。 昏黄简陋的宿舍内，莫迪伸出一条长腿，优雅地抵住短了一截的桌腿，让桌面保持平稳。 “啪”得一声，抖开了一条旧毛巾，铺在领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起了一口面条，开始享用。 三两口解决完面条后，莫迪扯下毛巾擦了擦嘴，起身端着空碗回到小厨房，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桶，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保温桶，又用干净抹布擦拭得锃光瓦亮。 最后，他将锅里干干净净、澄澈透亮的香菇炖鸡面……汤倒进了保温桶。 小黑山岛幼儿园破败的大门在风中摇晃，传来嘎吱嘎吱的阴森声音。 漆黑的夜色里，一个提着保温桶的瘦长身影迈出大门，抄小道踏上沙滩。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公鸡、两名人类幼崽。 皎洁月光落在莫迪肩头，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被银光照得雪亮。 被充足日晒蒸烤得温热柔软的砂砾上，留下两大一小和一串竹叶脚印。 “真是个神奇的国度。”阿斯蒙蒂斯小声嘀咕。 和只有沙漠的故土完全不同，这里乱石嶙峋，海风咸腥，却广阔得令人着迷。 哪怕都是一样的砂砾，踩上去似乎也完全不同。 故土的砂砾粗糙荒芜，而这片土地上的砂砾带着微微湿意，柔软得如同云朵。 身后那两只幼崽同样用魔族通用语小声交谈着。 虽然来自不同的故乡，但好在，世界上除了人类，没有别的种族会衍生出几百种不同语言了。 那是人类为建造巴别塔的贪婪该付出的代价，而人类以外的种族们哪怕有着不同的语言，也可以迅速相互理解、沟通。 “在外面不许说人话。”莫迪瞪了一眼阿斯蒙蒂斯，命令道。 “在外面只许说人话。”莫迪又瞪了一眼两个幼崽，再次命令。 穿过这片沙滩，就是村落了。 莫迪凭着记忆找到了一扇门，抬手叩响大门：“赵书记，赵书记我是幼儿园的莫迪，您在家吗？” 小黑山岛的居民一脉相承，大多姓赵。 这户便是村支书赵成泽的家，莫迪分析过了自己的记忆，比起直接找到村民们要债，似乎村支书在这个小村里的地位更高，更有话语权。 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年轻人，来小黑山岛做好事，现在还带了俩聪明可爱的人类幼崽。 只要得到村支书的同情，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精通人性的魔神莫迪心道。 “来了来了，小莫园长，稀客啊，你怎么大晚上的来这啦？”赵成泽似乎是刚打算吃饭，趿拉着拖鞋，随手披着件外套就出来了，头发上还沾着饭菜的香味。 莫提扬了扬手里的小保温桶，流畅温雅地开口：“先前养了几只鸡崽带孩子们，长大了现在，杀了一只炖汤我，尝尝吧给您。” 据研究，小黑山岛地处中国山东，此地居民交流时喜欢使用一种名叫倒装的语法。 作为魔神中最博学的存在，莫迪在心中给自己拉近距离的沟通技巧打了一个满分。 赵成泽听得一头雾水，将疑惑压进心底，热情地开门：“这样啊，正好我们家吃饭呢，小莫园长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进来一起吃。” 小黑山岛偏僻清冷，难得有外乡人愿意定居，更别提是开幼儿园这种好事了。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交不起学费，莫园长也从不赶人，一直任劳任怨，赵成泽发自内心喜欢这个踏实肯干但有点傻里傻气的年轻人。 “……”莫迪心中盘桓一圈，微笑道，“还不饿呢，不麻烦您了就送个鸡汤我，屋里做好饭了已经，您收下我就回了。” 熟练的倒装句，熟练的人情世故，真是深谙人性啊阿斯蒙蒂斯，当恶魔当到这个份上可算是行业头部了，莫迪心道。 按照他对人类的了解，只要再客气两个来回，应该就能顺利坐进赵书记家里，边吃边喝边开始攻心。 “吃了，哥哥吃了。”屎蛋诚实地张嘴。 “吃了泡面。”狗蛋补充道。 “咯（对）！咯咯咯咯咯（香菇炖鸡面）！”阿斯蒙蒂斯附和。 在场的四个人形生物里，只有赵成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幸好赵成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莫迪一脚踢开阿斯蒙蒂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懂事这孩子，您别见怪啊书记，鸡汤拿好您，先走了我。” “没事没事。”赵成泽连忙摆手，又疑惑地看着拖家带口的莫迪，“不过您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小莫园长应该还是单身才对，至少当初来到小黑山岛的时候这小伙子没有对象，到今年也才二十四五岁，就算中间偷偷谈了个对象，也不该有这么大的俩孩子才对。 早已经想好说辞的莫迪将狗蛋和屎蛋拉了过来。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拍拍背，莫迪把两个孩子向前推了一些，展示给赵书记：“前几天进县城赶集我，遇到俩孩子，父母都走了听说是，俩孩子相依为命，我看他们可怜，带回来了就。” 小黑山岛交通不便，进县城的船一天一趟，但大部分村民轻易不会出岛。 只要在下次赶集前攒点魔力，偷偷去一次县城，施个障眼法做个伪证，就不怕谎言被戳破。 “嗐，要我说小莫园长你人就是太好心了。”赵成泽叹了一口气，看着俩明显不大聪明的娃，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这小莫园长，本来就捉襟见肘，衣服都舍不得买几件，身上的老头汗衫还是村里人接济的，捡起孩子来倒是毫不犹豫，还一下就捡回来两个。 要说啊，年轻人就是要强，明明自己都只能吃泡面了，偏要来给自己送鸡汤，还在这嘴硬说不饿回去再吃。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一碗泡面恐怕还要跟俩孩子分，怎么可能吃得饱，赵成泽眼眶一酸，忙道：“快别说了，今天你嫂子包了鲅鱼大饺子，哥还炖了最拿手的酸菜排骨，带着娃们一起来吃。” 大门敞开，饭菜的香味顺着烟道飘向夜空，香味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莫迪决定最后客气一次：“不用不用，我回去吃。” “谢谢伯伯！”一个不留神，狗蛋已经拉上了赵成泽的手，露出乖巧可爱的眼神。 像一只……露出肚皮的狗。 “哈哈哈，不用谢，小娃娃真捘，真有礼貌。”赵成泽将怯生生的屎蛋也拉了过来，抱到炕头坐下，“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狗蛋。” “屎蛋。” 两个孩子同时脱口而出。 “呃……”赵成泽尴尬地看向莫迪，眼神略有责备，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两下，“好……这名字好养活……” 见屎蛋都上了桌，莫迪也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将狗蛋一起抱上了炕头，极为自然地侧身坐下，解释道：“我不是孩子的父母毕竟，幼儿园上课也没那么严肃，先起个小名吧就，能用就行。” ——好，顺其自然，引入幼儿园这个话题，完美。 “玉凤，你把小莫园长带来的鸡汤盛出来，我去再打三盘饺子饺子，咱们开饭。”赵 4. 摆摊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小黑山岛幼儿园内。 黑山县市集每天一大早开门，从岛上坐船到县城还需要半小时，莫迪不得不天刚亮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书记昨晚已经派人将瓜果、干货样品都送到了小黑山岛幼儿园。 为了防止被偷吃，莫迪将它们都存放在了冥界，早上拿出来的时候还透着丝丝凉气，经久不散。 堂堂冥界，当仓库倒是非常好使，货物的品质十分值得信赖。 虽然还没进过买卖，但作为一个精通人类社会的魔神，莫迪相当清楚这和诱骗人类达成契约一样，人靠衣装马靠鞍，打扮得越是欺骗性，签订契约的可能就越高。 上午不光要卖掉滞销的瓜果，还得去畜牧站购买幼崽和种子。 赵书记说过的综艺报名下午就截止了，在最后一班回岛的船开走前，还不能忘了去报个名。 这么忙碌且重要的一天，怎么说都该穿得体面一些才行。 然而……莫迪的衣柜里，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或者说，连衣柜本身都处处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寒酸，薄如纸片的合成板柜门已经掉了一边，用宽胶带固定在柜子上，另一侧的合页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起来无比刺耳。 柜子里大多数衣服只是用最廉价的塑料衣架撑着，衬衣肩膀处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形，衣领泛出可疑的苍白，不用搜索身体的记忆也能猜到，绝对是穿得太过破旧之后用了漂白剂，反倒呈现出一种僵尸般的白。 莫迪嫌弃地皱了皱眉毛，错开手指，离衬衣敬而远之。 他沉睡前的那个时代，女人们用发酵的尿来漂白衣服，那些衣服不仅带着丧尸一样的白，还有比丧尸更难闻的恶心臭味。 这真是令人不愉快的回忆。 柜子里的其他衣服虽然都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款式十分单一，除了老头汗衫、黑色夹克、带着补丁的冲锋衣，就只剩下一套西装。 莫迪的手从那堆破旧但干净整洁的衣服上划过，停在了挂在最后的那件西装上。 这件衣服在穷酸可怜的衣柜里，显得格格不入。 精致的版型，似乎能完美贴合莫迪的身材，得体的裁剪，一看就是拥有几十年手艺的老裁缝所做。 衣服上带着低调又张扬的珠片刺绣，每一颗都是手工缝制，在衣柜里毫不起眼，阳光落上去时却璀璨耀眼。 裤腿、袖管的走线处处体现着细小的巧思，既能体现衣服主人的年轻气质，有不失贵族般的优雅得体。 衣柜里甚至还有搭配好的黑色小腿袜，纯正羊皮的吊带袜圈柔软细腻，就算长久戴着也不会产生不适。 人类并非长生种，只有将短暂的寿命全部倾注在一件事上，才能做到这样登峰造极的技艺。 这在几百年前，多少也是宫廷贵族才能穿的东西。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莫迪这个穷光蛋园长该有的东西。 莫迪想往记忆深处再探索一些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东西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来到小黑山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沉浸在茫茫白雾中。 “算了，人类本来就是一个秘密很多的种族。”莫迪给人类下了个定义，无视那片无法前行的记忆之海，将西装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换好衣服，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莫迪整个人仿佛画风完全改变了一般。 “阿斯蒙蒂斯，准备出门了。”莫迪踏出宿舍，朝着空旷的操场喊了一声。 虽然带着一只鸡坐船、转车、进城实在是有些奇怪，但不管怎么说，阿斯蒙蒂斯还是自己的心脏，莫迪实在不放心让一颗鸡脑袋操控着自己的心脏，离开自己的视线。 “别催！我也是要吃饭的！”阿斯蒙蒂斯灰头土脸地从不知哪的草丛里钻出来，扬起脖子吞下一只蚂蚱，“你又不管我的饭，催什——” 看见站在阳光下的莫迪，阿斯蒙蒂斯发表了一半的感想戛然而止。 澄澈明亮的阳光洒落，面向着大海的荒芜操场上，莫迪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目光静静垂落，神情夹杂着些许刚刚睡醒的倦怠。 根据莫迪的记忆，他们所在的中国山东，大部分人从小吃着钙奶饼干长大，青春期时自然而然地抽条、长高，一个个像地里的葱一样，水灵笔挺。 不过这具身体即便在这儿也算得上身高拔尖，一米八左右的个子，配上清俊的面容，眉眼却带着二十四五岁不该有的沉着，安静得如同没有风时的云一般。 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色泽偏浅的褐色瞳孔，微卷的深棕色头发衬着双眼，整个人灵动却不失沉稳。 公鸡小小的黑色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精光，紧盯着莫迪看了一会。 他好像连每一根汗毛都在散发着优雅，不知道究竟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气质，还是阿斯蒙蒂斯的降临将魔神的灵魂也融入了其中。 “走吧。”莫迪打断阿斯蒙蒂斯的发呆，催促了一句，“把那两个崽子叫上，在我这里别指望吃白饭，让他们变成原型。” 小黑山岛面积不大，大部分空间都被礁石和山地覆盖，另一半则是沙滩和悬崖，能够耕种的作物不多。 不过也因为特殊的气候，岛上的苹果脆甜可口，杏子个大饱满，山地茶叶带着浓郁茶香，借助充足日晒制作的海产品干货也分外鲜美。 村支书给的一麻袋货物里，将岛上的各类特产都放了个遍。 “进去吧。”莫迪朝地上那只三头的茶杯犬和化成一团的史莱姆扬起下巴，“别被人发现。” 让他俩变成人形坐船，儿童票一人八元，要花十六。 但如果跟着货物上船，一分钱不用花。 一小时后，一个外貌异常耀眼的年轻男孩，怀抱着一只同样耀眼的大公鸡，拖着三只大蛇皮口袋，出现在了县城的集市前。 青年拾掇得一表人才，面容白净，怀里的公鸡浑身漆黑，头顶着恶魔般的V型触角，一人一鸡的画风与整个集市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记住我的安排了吗？”莫迪拎着麻袋，低声朝着麻袋内问了一句。 袋子里传来咕咕哝哝的魔族通用语：“有报酬吗？我和屎蛋，两根海参，成交？” 一副大佬派头，甚至还照顾到了他那没有嘴说话的小伙伴。 “咕嘟。”化成一滩的屎蛋冒出一个泡，表示赞同。 莫迪不为所动：“想都别想，说好的一人一颗苹果。” 要挟恶魔，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买卖。 “哥……哥……”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屎蛋似乎终于努力给自己变出了一张嘴，和身体一样软糯的声音透出蛇皮袋，“一根……也行。” 比起陆地上的水果，魔种们的天性更青睐海洋中的生灵。 远离人类，没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人类腥臭，吃了也更能恢复魔力。 莫迪当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小九九，啧了声不耐烦道：“行，只要你们表现好，就给你们一根。” 身为恶魔，他本不该做出这样的让步，但或许是失去了心脏，也或许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莫迪感到一阵焦躁。 “还记得在船上跟你们交代过的计划吗？”准备开始前，莫迪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虽然魔种幼崽的智商会比真正的人类幼崽高一些，但因为魔力的缺乏，他们现在也并没有聪明到哪去。 “记得！” “记得！” “记得！” “记……得……”三只狗的声音落下，屎蛋的声音终于缓缓传来。 趁着两只幼崽溜走，莫迪拖着袋子找了一个靠近集市门口的摊位，将蛇皮袋里的东西一一摊开，又掏出一块小黑板和粉笔—— 都是从幼儿园里顺的，物尽其用。 莫迪捏着粉笔，凭借身体的记忆，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 几分钟后，两个穿戴整齐的幼崽从门口左顾右盼着走来。 长着小虎牙的高个孩子，牵着看起来白胖软糯的那个，两个娃娃看起来粉雕玉琢，格外可爱。 “哥哥，我饿了。”白生生的娃娃开口，有些胆怯道。 周围立刻有热心阿姨地上了烫呼呼的现摊煎饼：“娃，来，吃煎饼。” “哪家的娃儿啊，这么可爱？”围上来的人群咋咋呼呼，纷纷往孩子手里塞上吃食，“吃早饭了吗？让大姨捏捏脸蛋，大姨就给你吃油条好不好？” 一时间，整个集市上摊位上的阿姨们似乎都涌向了两个孩子，只剩下一群老爷们看着摊子。 5. 还价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祁麟略带懒散的声音从莫迪头顶传来：“可以尝吗？” 莫迪弓着身在摊位上张罗，抬起的目光顺着祁麟的双眼一路落下，停留在了他的手上——祁麟手里把玩着一颗饱满的杏。 小黑山岛盛产蜜杏，一斤杏子零售价两元三角。 赵书记给的样品都是个头最大最饱满的，现在市面上大部分杏子已经过季，小黑山岛的晚熟杏如果行情好还能卖出更高的价。 莫迪稍稍有些舍不得，但最终还是大度地摆手道：“当然可以，您尽管尝。” 尝吧，就尝吧，尝了不买出去就放狗咬你，莫迪心中暗道。 还没有人能从恶魔手里占到便宜，一毛也不行。 祁麟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表情多变的青年—— 集市上已经有不少年轻人认出自己了，这个骨架高挑、眉眼透着养尊处优痕迹的青年却毫无反应。 若是集市上的老年人倒也说得过去，但青年显然不是本地人。 更何况，他身上的衣服哪怕是前几年的过季款，也是很多十八线新人都买不起的高定。 并非祁麟托大自恋，但这样一个人，就算不认识自己，也不该连一颗杏都舍不得。 还有这杏……也不太对。 “我不客气了。”祁麟轻掂手中的蜜杏，轻笑道，“这杏子看起来确实不错。” 不光是看起来不错，握在手里时还能感受到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包括那只站在摊位前的公鸡、那两个被人群围住的孩子，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古怪。 简单擦了擦杏子的表皮，祁麟咬了一口，随着汁液涌入口腔，心中的猜想越发浓烈，随即看向莫迪道：“我可以再吃一个苹果吗？” 莫迪嘴角抽了抽，心中默默计算。 赵书记给自己的是85#以上的优质大果，可以卖七元一斤，而且个大饱满，每个都有足足一斤。 算上蜜杏，这男人要吃掉自己十块钱。 但如果现在拒绝，他肯定什么都不会买了，那颗大蜜杏也白搭了。 事已至此，莫迪挤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假笑，一咬牙抄起一个最大的苹果，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不远处，几个似乎是游客的年轻女生举起手机，悄悄对准祁麟按下快门。 “话说那边那个是影帝吗？”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啊，我在做梦吧！姐妹你快掐我一下看看！” “话说影帝站那干嘛，录综艺吗？” “有可能，你看他对面那个也好帅，估计也是明星！” 她们眼中的祁麟，是今年刚刚拿到影帝桂冠的一线演员。 在影帝这个头衔下，28岁的年龄显得无比年轻。 不仅如此，据说他性格品德俱佳，不仅从不耍大牌，还能得到业内所有工作人员的一致好评。 加上演技在线、热衷慈善、背后似乎还资源不断，在娱乐圈可以说是新生代里第一梯队。 而莫迪眼中，这是个白嫖水果的准嫌疑犯。 他直勾勾地盯着祁麟手里那颗苹果，心中盘算着如果这个男人把东西全都吃了一轮还不买，自己等会绝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一闷棍。 “很好吃。”祁麟咬了一口苹果，表情真挚地称赞。 果然，这苹果里也有一样的气息，一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甚至渴望的气息。 “好吃就好，您看打算要几斤？我们这是小黑山岛特产的大苹果，自产自销，要不是想把小黑山岛苹果的名气打出去，咱们自己都留着吃舍不得卖呢。”莫迪眉眼带笑，语气温柔。 那头微卷的头发，配上一身干净的打扮，还有这热情乃至有些讨好的语气，一副小狗般的姿态，让祁麟十分受用。 虽然……透过那层皮囊，他能闻到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浓烈不满，但那股情绪只让祁麟觉得有些可爱。 “你这里有多少，我要——” “老板，这些我都要了。”祁麟刚刚开口说话，一个口音浓重的烟嗓便横插了进来。 莫迪奇怪地朝旁边看了一眼，摊子上不知何时竟然围满了人，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高壮大汉。 这大汉腰间背着一个小腰包，身穿沾满油渍的T恤，满脸络腮胡看起来颇有几分凶悍。 莫迪一怔，犹豫道：“不好意思，是这位先生先来的，您可以排队稍等一下吗？” 遵循契约是身为恶魔的第一要义。 虽然那个男人的话被大汉打断了，但“我要”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便意味着进入了缔结契约的程序中。 “我们继续，您说想要多少？”莫迪重新转向祁麟，搬出了从赵书记那一并拿来的电子秤。 不料那个大汉似乎不打算妥协的样子，径直拿起一颗杏子捏了捏。 在他粗糙的手指大力挤压下，一颗饱满的杏很快变成烂泥，粘稠的汁水溢出，流得到处都是。 “你看你这杏，质量也不怎么样嘛，怎么卖啊我看看。”汉子说着自顾自朝莫迪的小黑板看去，随即骂骂咧咧道，“这写得什么玩意啊，不管了，1块钱一斤，卖不卖？” 他已经看这个摊位很久了，一看这摊主就是什么出来体验生活的败家子，肯定算不明白账。 随着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小黑板上。 “艹平田木7元/斤” “木口子2.3元/斤” “氵每厶大彡88元/斤” …… 每个字都如同画画一样，横平竖直，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的大作。 “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这写的不会是苹果、杏子、海参吧？” “我家三岁的侄女写得都比这个好！” “所以我说嘛，肯定是录综艺，做节目效果呢，你见过谁家长那样的帅哥不识字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发大胆，这次连莫迪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莫迪不解地顺着众人目光看向黑板。 这个国家的字母组合看起来是有些奇怪，但把它们拆开写难道不行吗？ “哈哈哈，我是幼儿园老师，这个广告牌是小朋友帮我写的，大家见谅。”短暂的沉默后，莫迪大脑飞速运转，谎言信口拈来。 人情世故而已，轻松拿捏。见众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莫迪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有古怪，祁麟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别人或许会相信这个说法，但他不可能相信。 刚刚那一瞬间，这个青年身上有谎言的味道，他说的是临时编造的假话。 如今这个世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不认识字，实在是可能性不高。 要么是从小穷困潦倒，还住在深山老林，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外界，要么……他才刚刚开始适应人类这个身份。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祁麟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反倒放下了手中的水果，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神情来。 他开始好奇了，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打算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 “先生，您不买了是吗？”莫迪瞥见祁麟的动作 6. 成交 《魔王，但幼儿园长》全本免费阅读 三十分钟后，黑山县城唯一的西餐厅内。 “您好，这是您二位的咖啡，餐点稍后就上。”服务生当着莫迪和祁麟的面，冲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放在了两人桌上。 窗外，两个孩子正在树荫下舔着冰激凌，一只大公鸡四处追着滴落的糖水。 祁麟漫不经心地搅了搅瓷杯里的咖啡。 速溶咖啡的粉末还在表面上转圈，廉价的杯子上沾着洗不干净的污渍。 从交换姓名开始，没过多久，祁麟就将莫迪的底细套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穷困潦倒的幼儿园校长。 “所以，莫老师您是为了维持幼儿园的正常运营，才来这里卖水果的？”祁麟打量着面前仪态优雅得体的莫迪，眼神微敛。 虽然不知道这个莫迪究竟是什么种族，但他的水果里确实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灵气。 这种蕴含灵气的食物，对世间所有精怪神兽来说都是难得的补品，遇见了自然不能错过。 但祁麟买这些水果的目的不仅于此—— 人类的身体，非人的灵魂，拥有一家幼儿园，却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他很难不怀疑莫迪得到这具身体的方式。 莫迪对祁麟心里送给自己的锅毫不知情，点了点头，充满热血道：“是的祁先生，来这里开幼儿园是我一直以来开的志向。” 刚刚的聊天里，祁麟自我介绍的身份是“祁麟，28岁，一名致力于帮扶果农的爱心人士”。 除了觉得“祁麟”二字似乎有些耳熟外，莫迪对那一串后缀毫无兴趣。 ……不要忘记人设。 莫迪在心中反复对自己强调了数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出头、青涩、有些内向的人类，做出违背身份的行为容易被人类看出破绽。 殊不知，他早就被祁麟看得一清二楚，外焦里嫩。 说话的功夫，菜品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莫迪盯着那一桌东西，内心忐忑地开始算账。 祁麟点了两杯18元的咖啡，两份42元的牛排套餐，两人面前各有一份，合计60元。 另外还有披萨、烤鸡拼盘、果盘和烤肠拼盘，放在中间随意取用，合计120元。 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并不相熟的人类在用餐时通常采用AA制，也就是说，自己需要再出一份午饭的钱。 莫迪有些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 “祁先生，您吃。”莫迪纤长的指节握着廉价餐刀，三下五除二分开烤鸡，颇为殷勤地送进祁麟餐盘内，“这两根鸡腿都给您。” 那张清俊矜贵的脸，优雅端方的姿势，切割时刀刃和餐叉连一丝碰撞都没有，每一刀都像是经受过最传统、高级的礼仪培训一样。 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奇怪的殷切和……不舍。 祁麟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莫迪了。 他是怎么做到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同时，又像个自小锦衣玉食、修习礼仪的富家小公子。 莫迪对祁麟的审视没有半点察觉，眼神落在餐桌上，扫视一圈后锁定了目标—— 他将果盘拉到面前，同时极其自然地将烤肠拼盘也推给了祁麟，虚与委蛇：“祁先生您多吃些。” 很好，一个客气、略有些羞赧的人类青年，自己演得入木三分。 “我不饿。”祁麟假装没看见莫迪恋恋不舍的神情，不着痕迹地将盘子往回推了推，“别跟我客气，你自己吃就行。” 看起来这点莫迪是真的没撒谎。 他确实是穷困潦倒。 精怪寿数漫长，哪怕不擅长与人类接触，经年累月的积攒下，通常也不会缺钱。 像这样盯着烤肠和烤鸡望眼欲穿的，属实少见。 “我……”莫迪舔了舔唇，在心中警告自己，不管怎么说，身为魔神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在区区人类面前露怯，故作不经意道，“早上吃太多了，也不太饿。” 一根烤肠落进莫迪餐盘内。 祁麟轻笑：“演员要身材管理，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食物，小莫老师替我尝尝？” “那我就勉为其难替祁先生尝一下吧。”莫迪咽了咽口水，控制住自己的手，十分勉强地举起叉子。 他昨晚在赵书记家蹭饭时碍于面子就没吃多少，今早为了省钱更是一口没吃。 沉睡了几百年，这些人类食物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现在又饿又好奇，还要为了维持魔神的尊严负隅顽抗，几乎用光了为魔数千年的所有演技。 祁麟看他将内心天人交战全部展现在脸上的表情，忍俊不禁，侧过头微掩着唇，险些暴露自己的笑意。 “不油，也不咸，肉的口感很扎实。” 莫迪完全沉浸在食物里，埋头吃得极斯文，一根烤肠也用餐刀均匀分割，一块块递进嘴里，还不忘自己的“使命”，尽职地向祁麟汇报：“祁先生您可以放心多吃点。” 他看起来十分满足，始终暗藏防备的眉眼都柔软下来，像是被烤肠俘获，唇角也带着些亮晶晶的油润光泽。 “谢谢，很有用的测评。”祁麟顺势又给莫迪的盘中放了块烤鸡，“这个也帮我尝尝吧。” 莫迪俊秀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又咽了下口水摇头道：“不了不了，还是祁先生您吃吧。” 这本来是个不错的试探机会。 莫迪这人，看起来聪明，实际上三两句便知无不言，只要顺着问下去，应该不难问出他怎么会缺钱到如此地步，饭都快吃不起的样子。 但看见那双亮起的眼睛，祁麟突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忍。 不论是人类与否，一个举止矜贵年轻人极力掩饰自己的贫困，都是一件难堪的事。 尤其是，当这个年轻人的长相完全能取悦自己时，戳破他的捉襟见肘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不用那么拘谨，你吃你的，咱们来聊聊你的货怎么卖？”祁麟放下手中的餐刀，悄无声息地将食物朝莫迪推了推。 莫迪看见祁麟的动作，目光忍不住飘向披萨，却没有动手，舔了舔唇道：“我们真的是小本买卖，祁先生您要是诚心想买的话，六万零八十元一分不让。” “刚刚不是说给我让八十块，收六万的吗？”祁麟沉默片刻，挑眉问道。 他倒是不在乎这区区八十块，会提出边吃午餐边商量价格，也不过是找个由头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莫迪。 刚刚还是六万，怎么吃个饭反而还变回原价了？ 莫迪哽住了，吞了吞唾液解释：“因为成本增加了。” 祁麟对这句话倒没有什么怀疑。 十月初的天气依旧炎热，兴许莫迪只是因为又耽误了一中午的时间，增加了损耗成本而已。 虽然这样做生意情商实在低得可怕，但鉴于莫迪可疑的身份，倒也不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