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京城首富明恋后》 1. 贵客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鹰城本是一个边陲小镇,不说一张嘴便吃上满口的粗粝黄沙那也差不离,也就近三年时间,一药膳馆横空出世,引得外人频频来访,把这黄沙古道都踩瓷实了几分。 要说这药膳的滋味也不见得能比肩鲍鱼熊掌,但把治病的药材放进平常菜肴,鹰城这弹丸小地的平头老百姓还真没见过。 更何况这老板是一位姓白的未婚绝色女子,又颇为会来事,戏称她的药膳馆是京城樊楼分店。药膳、女老板,这等奇事叠在一起,一传十,十传百,来鹰城的人就多了。 三月天的鹰城已经初显炽热,晌午头,人马都在背阴处歇脚,引路人老李尽职尽责的为外乡人介绍着鹰城轶事。 据他观察,这个外乡人只对白老板感兴趣,他清楚的看到他说药膳馆是樊楼分店时这外乡人笑了一声,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老李说的口干舌燥,灌了一口鹰城特产咸水,瞥了一眼身旁靠着树闭目小憩的男子,咂了咂嘴没忍住又说道:“这人吧,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不然这今后的路可不好走。” 男子鸦黑的睫毛轻颤,闻声睁眼,漆黑的眸子如一潭井水,让老李无端想起夏日里药膳馆后院的那口井,带着凉意,让人在三伏天禁不住打寒颤。 男子别过头去,启唇轻声说道:“你多虑,我此番前来为谋事,不为求娶。” 这人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嗓音带着富有人家特有的咬文嚼字之感,老李接送过这么多外乡人,唯有这位的嗓音奇特未曾听过。 老李点了点头,心说你谋事也是没戏,你要真是求娶,那凭着这张俊脸还能和白老板坐一桌吃上一顿,但光论谋事,鹰城土皇帝都没能咬下来药膳馆一块肉,更别提外来不知底细的外乡人了。 但老李还是尽职尽责的把人带到了馆前,无他,这外乡人给的太多了。 “就这?”男子眉头一挑,数日风沙烈日没损他面皮,倒是更显得五官深邃立体,眉眼显硬骨。 “是这,您瞧瞧别处还有其他二层小楼吗?鹰城独一份儿!” 他抬眸观望着眼前的二层小楼馆,小楼馆在这条逼仄的小街上鹤立鸡群,馆前大门上不伦不类的挂着大匾,题着张牙舞爪的瘦金体“药膳馆”,底下还刻着“樊楼分店”四个小字,匾下是同样张牙舞爪的一对石狮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确实是这条街的独一份儿。 男子给老李付了钱,撩起锦衣抬脚拾阶而上。门口站着一个光膀子的小厮,汗巾湿的能滴水,但仍笑的露出八颗大牙:“客官里面请!” 清瘦的手撩开门帘,手腕串着的玉珠发出的叮铛脆响淹没在喧哗里,馆内的热气混着药香与碗碟叮当碰撞的喧嚣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摆了十来张桌子,尽管现在已过了正午饭点,仍座无虚席,三个小厮来来回回的托着餐盘,忙得脚不沾地。西墙边坐着一桌赤膊大汉,说得兴起,脸颊通红,唾沫横飞。再往上瞧,二楼尽是隔音包间,难闻声响。 这一路走来,他阅尽鹰城荒芜垂老之态,唯独在这个小馆子里寻到了生机。 药膳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里站满了人,屋里横着一张香檀木桌,唯二人隔桌对坐,一个金蟾茶宠被滚烫的茶水一泼,细细地颤抖着,空气中带着剑拔弩张之感。 白老板全名白旭景,大咧咧如男子般靠在椅子上,将宽袖挽上手肘露出细白的胳膊,伸出皓腕垂眼吹去茶盏上的浮沫,细眉微不可察的皱着,茶水分毫未动。 小厮石头轻轻扣了两下门,推门径直走到白旭景面前:“姐,贵客来访。” 女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见。” 石头站着没动,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枚玉佩:“姐,贵客让给你的。” 白旭景一记眼刀横过去,却在看见水青色玉佩时猛地顿住:“……我见。” 说罢就将茶盏往桌面一磕,素手抓着椅子扶手准备起身,“那我先失陪……” 话没说完,对面的络腮胡男人抬起生着横肉的肥手一巴掌拍向桌子,惊得茶宠金蟾歪歪斜斜的吐出两口茶水。 络腮胡男人正是鹰城土皇帝,姓江,诨号胖鹰,专门在鹰城收保护费为生,刚开春就派人来了药膳馆三次,都被白旭景给挡了回去。 胖鹰下三白眼紧紧盯着对面素衣女子,声音粗粝低沉:“白老板,今天我可是专门过来,你说啥都不能再打马虎眼给我糊弄了。” 话音刚落,胖鹰身后的几个大汉如山般挡住了包间的门,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白旭景平日素来吃软不吃硬,闻言就想撂下脸,猛地站了起来,上好的花梨木椅子被撞得向后发出刺耳的噪音,她挥手将茶盏里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到茶桌上,惊得胖鹰猛地向后一仰脖子,双下巴层层叠叠堆着,狠厉气质全无。 白旭景低头抽出手绢慢慢擦着指尖的水渍:“鹰哥,年前您房里的三姨太,哦,不对,现在应该尊一声大奶奶,来我这拿过药,您知道吧?” 对面胖鹰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一时没能吭声。 白旭景再次抬头直视着对面那张肥肉横生的脸,眼神犀利,一字一顿地说道:“药膳馆开了三年,还会有无数个三年,鹰哥,咱们还得在鹰城处大半辈子呢,得做好朋友。” 药膳馆带着一个小后院,白旭景平常就住在后院里。 她对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小院花了不少心思,院里泉井旁种着冒着绿芽的香椿树,树下石桌上常年放着小零嘴,闭馆之日闲来无事,就躺在树下吃着小零食消遣时日。 东面还搭了葡萄架子和一个精巧的秋千,如今葡萄藤已显春意,须梢随着秋千慢悠悠的迎风摇摆。 “哐当——”药膳馆后院的门被猛地推开,惊得葡萄须轻轻晃了晃,白旭景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又在男子面前急急刹了车。 男子怔怔的看着三年前尚未长开的小姑娘,如今的白旭景个头又往上窜了窜,愈发苗条匀称,后脑勺还是松松的绑着一个粗麻花辫,随着身体左右晃动。明眸皓齿,肤如白脂,鹰城的风沙到了她这里成了轻风,只是吹的她愈发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看着她明亮的眸子,觉得三年好似短短一瞬,这个灿烂热烈的姑娘分毫未变,鹰城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她像小院的葡萄藤般愈发顽强坚韧。 “哦豁!帅哥!你真从京城跑来了啊?”白旭景一屁股坐在男人对面,一点也没刚才声势夺人的样子,反倒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热烈,“……你不会真把那什么樊楼给经营破产了吧?” 男子回神,听着她不着边际的话,嘴角轻轻抽了抽:“没有,我抽空而来。” 两人坐在后院石桌上,午后太阳光从头顶香椿树叶子间隙倾泻而下,在石桌上摇摇晃晃地留下一片光斑。白旭景刚被困在屋子里难脱身,此刻出来被晒的暖洋洋的,心情自是极好,抓了一把自己琢磨出来的奶茶味瓜子,边吃边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帅哥大名谢子 2. 步摇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哦豁,我还以为你是放假来此放松身心的,结果还带着任务。” 这次研制的奶茶味瓜子味道很不错,白旭景一边听着对面谢子琢说话,一边剥着瓜子,小嘴停不下来。 她准备待会和石头说一声,将剩下的几斤瓜子匀一匀,大家一起尝个新,待今年秋天再多炒几斤给来此的熟客都送点。 这般想着,听见谢子琢轻嗯了一声:“我只在鹰城待三天,之后就去邢州。” 白旭景将手上的瓜子皮屑拍干净,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那成,你这三天先待在我这,我保准把你安置的顺顺当当的。” 白旭景给谢子琢安排着住进小院,自己溜溜达达去了前院。 刚进门就看见乔姐石头两三个人凑着头围在一起,周围笼罩着无声的兴奋,隐约能听见乔姐拍着大腿比划着:“不错不错,俊的嘞!” 几个人一阵嘿嘿笑,一抬眼瞅见白老板进来,立马人模人样的四散分开。 白旭景:……?搞什么? 下午三四点人不多,几个跑堂的能喘口气歇一歇,白旭景将瓜子拎出来倒在桌子上,又泡上一盏金银花茶,大家伙围坐在大堂的空桌子上,也能歇歇脚,喘口气。 “春草发,百病生。咱们鹰城天干勿躁,平日里多喝茶水,别上火了。”白旭景交代着,将视线转到石头脸上,用眼神询问他们方才在嘀咕个什么。 石头贼心虚的咳了一声,聊老板桃色八卦乃大忌,他可不想被老板拧着耳朵骂,故意岔开了话题:“姐,我刚打听了一下,胖鹰回去没一会,那新大奶奶的房里就哭天喊地的。” 白旭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皱了皱眉。 她看不惯胖鹰家暴男的样子,尽管这新大奶奶也是死有余辜。 胖鹰前任大奶奶姓张,叫婉玉,人如其名,是性子温吞之人,在胖鹰后宅受尽了欺凌。 年前那新奶奶还是个三姨太的时候,来药膳馆买带毒性的马钱子,被白旭景给严词拒绝了。 还没等白旭景派人往张婉玉那处提个醒,就得知她活生生被胖鹰和三姨太逼走了,没人知道她跑到了哪。 反倒是三姨太摇身一变,成了新大奶奶。 但鹰城就这么大,张婉玉迟早被找回来难逃一死。而现任大奶奶才刚风光几天,就又要步入后尘了。 就因为这个事,白旭景已经懒得和胖鹰维持表面功夫了,更别说给他交保护费,她不当面呸他就已经是给他面子。 “这两天少去他门前转悠,别去触霉头,让咱们馆里的人都有点眼力见。”白旭景压低声音说道,“还是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石头狠狠点了点头:“我知道,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说完马上挨了一记暴栗,白旭景收了手翻着白眼继续嗑瓜子,任由石头夸张的嚎叫。 轻松的时候总是短暂,天刚擦黑,食客就陆陆续续的来了,白旭景挥手让大家各忙各的,将桌面上堆成堆的瓜子皮亲自扫净了。 再转头,就看见鹰城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乐呵呵的跨过门槛走了过来。一群人全是能说会道之辈,白旭景长袖善舞也招架不住,互相恭维几句后她就寻了由头,挥挥衣袖溜进后院,深藏功与名。 圆日西沉,香椿树叶沙沙作响,三月的晚风拂面,鹰城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谢子琢住在东屋,白旭景溜溜达达过去敲了敲房门:“谢大人要出去逛逛鹰城吗?” 门应声而开,谢子琢披着外套,室内暖洋洋的烛光映在他散开的乌丝上,像镀了一层金。他的身影一半隐在门后暗处,眼睛看不出喜怒:“三年前不是逛过了吗?” “各年是各年,鹰城映琥街今非昔比,瞧瞧去呗?”白旭景是有点人来疯的属性在身上的,她一个穿越者在鹰城待了三年,有着“白老板”这层身份在,没交几个能逛街的朋友,所以看见旧友回来,自是兴奋。 谢子琢沉吟了一声,将头发轻拢在身后:“等我一刻钟,我收拾一下。” 一刻钟后,谢子琢重带着发冠,露出如玉的面颊,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隐约能看出樊楼楼主的影子。 白日赶路为掩人耳目,他特意穿着深重的粗布衣,如今换上锦服,白旭景才惊觉眼前人的身段有多完美,天青色的锦衣衬得他身量愈发挺拔,丝缎的腰带勾勒出紧致的线条,腰间还是挂着白日那个水青色玉佩,在月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亮。 谢子琢整了整衣襟,看着满脸赞叹的白旭景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在她眼前挥了挥:“回神,该走了。” 映琥街的确今非昔比,不全是靠着一个药膳馆带起来,鹰城是有不少会做生意的人在的。 两人刚拐进街道,就碰见了卖糖人的老头,小老头脸上手上全是被鹰城风沙磨砺的影子,但粗短的手指头灵活的很,不一会,一个惟妙惟肖的白老板小糖人就成了。 “白老板有阵子没来啦,药膳馆生意好吧?”老头笑起来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说话乐呵呵的。 “还是老样子,”白旭景嘿嘿笑着,嘎嘣一声将小糖人的头咬掉,嘎吱嘎吱的嚼碎了,“这糖水换了?” “嚯,还是你的嘴厉害,我这糖水方子换了三天,就你一尝就尝出来了。”老头笑呵呵的,“这还是你上次提了一嘴那什么焦糖,我回去琢磨琢磨,发现就是别有滋味,就改了糖水方子。” 一旁的谢子琢转头看向白旭景,不出所料,这丫头一听说是自己的主意凑效了,乐的眼不见眼,牙不见牙。一天天的,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鬼点子。 老头的话成功逗乐了白旭景,她又一口气又买了两个糖人举在手里,哼着歌凑到下一个摊位上。 谢子琢盯着看了几秒,走上去把糖人拿了过来:“吃不完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说着就将白老板版本的糖人放在了嘴边。 白旭景猛地回头看向他,表情有一些微妙。 谢子琢动作僵住,不自然地将糖人从嘴边移开,视线有一瞬间的飘忽:“……怎么了?” “嘶……”白旭景抱着自己的头摸了摸,嘀咕道,“没什么,你把我的头留在最后吃啊,我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很珍贵的。” “……” 谢子琢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一口咬掉了糖人的手臂,被满嘴浓烈的焦糖甜味齁的眉头差点夹在一起。 华灯初上,映琥街人来人往,甚至还有外邦的黑皮壮汉三五成团的聚在一起,高声用着蹩脚的汉语问价。 鹰城小吃以咸辣为主,白旭景拉着谢子琢尝了一圈小吃,自己撑得肚皮滚圆,原本粉嫩的唇被辣的红彤彤的,倒是谢子琢口味清淡,只是浅尝辄止,默不作声的待在身后。 谢子琢在最大的一间门面房驻足,这是鹰城有名的首饰铺子。 “不进去瞧瞧?”谢子琢轻拽了一下白旭景的袖子,一触即分。 他认识女孩至今极少见她买珠钗,以至于他回了京城想为她买饰品都不知从何下手。这次回来,他想要更了解她一点。 白旭景逛的正在兴头上,闻言就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掌柜赶紧将两人迎进铺子,眼角不住的瞄白老板身旁的男子。这人穿着鹰城少有的锦衣华服,缎面看着新颖华丽,更不用提那相貌,翻遍鹰城老少也找不出来这么标志的人。掌柜的心里暗暗赞叹:白老 3. 香椿炒鸡蛋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月上柳梢头,二人慢悠悠的沿着街边往回走。 “你刚才给了多少银票?” “咳……没细算。” “楼主您还真是挥金如土啊。” 白旭景无语凝噎,把手里的首饰盒打开,将步摇拿出来,没有明亮的烛光映照,步摇颜色略显暗淡,但月光洒下,珍珠随着二人脚步一摇一晃,又别有一番韵味。 谢子琢也低头看着步摇,轻轻询问:“我帮你戴上?” 白旭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把步摇细心的放了进去,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落寞:“我随心所欲惯了,戴上这玩意我嫌拘束。” 晚风轻轻的,白旭景一改往常,一路没再说话。只有二人的影子在黄土路上歪歪斜斜的靠在一起。 二人腿长,走得也快,没多久就顺着药膳馆的后门各自进了屋子睡觉,殊不知鹰城就这么大,大家闲的连胖鹰一晚上去赢红楼叫了几个女妓都能问出来,更何况是正如日中天的药膳馆来了个白脸俊生,只一晚上逛个街的功夫,附近几条街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白老板和一男子夜会映琥街,还一同结伴买了步摇。 这一晚,鹰城所有未婚男子的芳心都碎了,一夜辗转反侧难眠。 “小景,跑起来!我们要迟到啦!” 白旭景穿着白色实验服,怀里抱着两本专业书,闻声跑步追上前方模糊的身影。 她只觉得心跳的很快,或许是因为这天起床滴水未进就向教学楼冲刺上早八的缘故,周围人来人往尽是同学,前方的路好似没有尽头,她只知道往前跑。 忽然,刺耳的鸣笛声从远到近传来,下一秒,她已经躺在了地上,室友的尖叫声像隔了一层薄膜一般难以听清,脖子动不了,她的视线最后只能停留在学校的青石板路上,看着自己暗红色的血洇进石板缝隙中。 “啊!”白旭景猛地睁开了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周身黑漆漆静悄悄的,唯有她心跳如鼓点震耳欲聋,她起身点燃了床头的烛台,怔怔地看着跳跃不休的火苗。 她从枕边掏出牛皮封面的本子,上面用小刀刻着大大的现代汉语“日记本”。本子已经泛黄,她拿起自制的铅笔一笔一划的写字:“穿越第1100天,又坐噩梦了。” 笔头有些钝,写下的字丑丑的,白旭景写下这句话后就放下了笔。窗外静谧,她打开窗户仰着脸看着圆月,又百无聊赖的将视线从月亮上移到香椿树上,眼神聚焦到沙沙作响的香椿叶,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下一秒,她端起烛台推开了门。 等谢子琢从浅梦中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挎着篮子爬上了香椿树,正热火朝天的揪着香椿叶子。 “我吵着你了?”白旭景听见门响,回头看见黑着脸的谢子琢,问道。 “不算,我本就有些择床。”谢子琢轻叹了口气,认命的说道。 “我想吃香椿炒鸡蛋了,等早上给你露一手,很香的。”她拨了拨篮子里新鲜的香椿叶,又探着身子揪了两把塞进去,才从树上爬下来,看得谢子琢在树下胆战心惊的。 其实连着几日的奔波,谢子琢有些疲惫,太阳穴一胀一胀的,但白旭景大半夜发疯爬树实在让他有点放心不下,于是靠着门板轻轻看着她满院子捣鼓。 他看着白旭景将井水打上来,准备把一篮子香椿给洗干净,忍不住上前拦了一下:“水凉,我来。” 他快白旭景一步把手插进了菜篮子里,动作生疏的把香椿叶子洗干净,又沥干净水分。 白旭景蹲在他身边,听着流水哗啦啦的声音,看着他反复揉搓着香椿叶子,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略微有些嫌弃:“楼主,您这技术不行啊,照你这样洗多费水。” 谢子琢知道她是日常贫嘴,闻言轻声一笑,月光洒在他身上,带着恬静和沉稳:“让本楼主亲自上手给你淘菜,你不偷着乐还挑剔上了。” 鹰城昼夜温差大,半夜的井水冰凉,谢子琢掏出手帕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将红彤彤的双手别在身后,用眼神示意白旭景回去睡觉。 白旭景的活干到一半被抢走,无事可干,绕着香椿树和水井一连转了几圈,像是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疲惫,打着哈欠向谢子琢挥了挥手进了屋:“睡了睡了,明早肯定给你做香椿吃。” 运动过后头昏昏沉沉的,白旭景回了屋子没顾得上做噩梦,一觉睡到自然醒。 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杜鹃和灰喜鹊叫声交织在一处,不嘈杂,只是让人听了心里舒适。药膳馆一早就开了门,后厨今日一大早就蒸了几大笼桂枝、苏子等中性药材,满院子都飘着淡淡的药香。 白老板此时洗漱完毕,匆匆给自己扎了个麻花辫,正待在后院小厨房里,撸起袖子熟练的敲开鸡蛋壳,拿着筷子哐哐哐的将蛋清蛋黄给搅匀了,准备先美美的吃上一顿香椿炒鸡蛋。 油热起锅倒蛋液,金黄的蛋液在锅里一阵次哇乱叫,没几秒就飘出浓烈的香味,鸡蛋炒熟也不用盛出来,直接抓一把切好的香椿叶倒进去翻炒,金灿灿的炒鸡蛋和绿油油的香椿叶子混到一起散发出独特的香味,白旭景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谢子琢起的有些晚了,准确在厨房找到了白旭景,也不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撩起帘子就走了进来。 一席鸦青暗纹对襟袍,腰间照旧带着水青色的玉佩,三千青丝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深邃,红唇饱满。 他一踏进来,这个小厨房立刻逼仄了起来。石头本来正殷勤的蜷缩在灶台前添柴,此时仰着脸赞叹的看着谢子琢一身的派头,特别是一大早就已经吃了昨晚步摇的瓜,更是一脸崇拜。 白旭景做这一个菜就已经耗尽了心神,让石头把灶台的火给熄了。还是按老规矩,先盛出来一大碗让石头拿去前院大家都尝一点,再自己盛饭吃。谢子琢自然的拿着碗跟在身后,把锅里剩下的盛在自己碗里,然后端着碗和白旭景坐在香椿树下的石桌上吃早食。 京城百姓也吃香椿,但谢子琢身居樊楼数载几乎没尝过这种奇特的味道,说不上来好不好吃,反正是挺新鲜。 特意起了大早做饭的白旭景却还没谢子琢吃得多,郁闷的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发呆。 “怎么不吃了?”谢子琢抬眼问道。 “没味道,”白旭景皱了皱眉,撂下了筷子,这道菜是她当时在老家时爷爷奶奶常做给她吃的,如今物是人非,这道菜味道已不复从前,撂下筷子起身往外走,“走,出去吃。我想吃张姨家的 4. 黄酒蒸鸡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听闻这知府大娘子的娘家是镇国老将军的一个副将,因当年种种变故阴差阳错才下嫁给当时还是个书生的知府,娘家硬挺,因此这大娘子的脾气也是一等一的犟,能揪着知府的耳朵满院子跑呢!” 石头凑到白旭景跟前,愁眉苦脸的汇报刚打探到的消息。 白旭景下午收到了胖鹰给的请柬,就收拾行李奔波,终于在天色擦黑时到了县令的府邸门口。 自药膳馆在鹰城火了之后,白旭景就时时留意,每年不仅多交一成税,还年年为这个县令献礼,就是为了在遇难之时,这位大人能出面调和一二。 如今马车停在门口,她一夜未得好眠,一手轻揉着太阳穴,一手撩开马车的帘子,抬眼望去。 知州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昂首挺胸,张牙舞爪的斜着眼看着下面的一众人。一旁的侍卫想必是见多了前来求事的乡野百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出了鹰城,石头一众人就全指望着白旭景,虽说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在小小的药膳馆里,接人待物都被白旭景调教的大大方方的,但是一出门,那神态,眼明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色厉内荏之辈。 这次来找知州,白旭景就带了石头,人多无用,来了也是徒增烦恼,且药膳馆也还缺人手。 表面上药膳馆好似固若金汤,连个关系户都没办法塞进去,但个中心酸只有白老板本人知道:要真来了外心的人,她还真没办法。 跳下马车,她转头低声嘱咐:“一会我进去了,你就守着马车停在这门口等我出来,别乱走动。” 石头绷着脸上前一步走,不是平常的大嗓门,但嗓音异常坚定:“姐,你让我跟着过去,有啥事还能有个照应。” “能有什么事?青天白日,他还能把我撵出来不成?”白旭景轻笑一声,但也没拒绝石头跟在她身后,压下有些慌乱的心跳,转身朝门口的侍卫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就塞在了两个侍卫的怀里:“大人,草民是鹰城药膳馆老板,求县令赐见。”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捏着荷包传话去了。 今天的知州府格外好说话,不出一刻,就有管家亲自过来带着他们一众人,领着去了小花园,顺利的不像话。 白旭景一面笑着,和和气气的同管家问好,一面试探性的问道:“今日草民得幸,能得大人赐见,不知是为何……?” 白老板也是一方响当当的人物,一年的流水进项也是不少,年年献礼出手阔绰,管家乐得卖个人情,但依旧带着上层人士的傲慢,慢悠悠地提点一二:“今日府上来了一位贵客,为人温和有礼,是他开了口,县令大人才抽时间召见你。” 贵客? 白旭景二丈摸不着头脑,回头不着痕迹的和石头一对视,看见石头更是迷茫,闹心的将头转了回来。 她跟着管家步子一转,绕过淙淙流水的假山,在看到石桌旁的人时瞬时眼前一亮。 谢子琢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眼睛微微弯起,给她遥遥打了一声招呼:“白老板好。” 此处是县令府邸的园子,虽小但实在雅致,小桥流水,假山翠竹,一步一景,步步令人流连忘返,这个樊楼楼主往这美景旁一坐,更是赏心悦目。 翠竹摇晃的光斑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面如白玉,那桃花眼一挑,眸子黑亮,在光下熠熠生辉。 县令也是个人精,眼睛不着痕迹的往刚刚不苟言笑的谢子琢身上一扫,自是立马变了态度,赶紧唤小厮再添把椅子,笑着给二人赐座。 县令赐座,多大的脸面!白旭景心里感慨,规规矩矩的落座,呼吸轻而浅,头上规规矩矩的梳着发髻,随着她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压不住少女本身的跳脱。 听闻是上面知府下的请柬,知州沉吟了片刻,四周寂静,吓得僵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的石头手心的汗洇湿了裤子。 知州斟酌着开口:“这位知府大人性格率真,喜怒皆现于脸上,但办案做事公允,如今才堪堪而立之年,就已坐上知府之位,想必自不会和百姓较真,白老板不妨安心前去。” 知州话音落,谢子琢便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给白旭景沏了一盏县令方才特意拿出来的雨前龙井,递到她的手上:“知府大娘子性格虽火爆,但也并非乖戾恶人,你且安心去。” 白旭景加起来活了两辈子,也对茶不感冒,品着这上好的龙井也是难以咂摸其中之味,但身在知州府又不能不接,轻轻沾了沾唇便放到了石桌上,闻言疑惑的看了一眼谢子琢:“你怎知知府大娘子的性子?” “家里沾点亲戚。”有县令这个外人在此,说话不方便,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就不再多言,眼神在杯子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无人察觉。 眨眼天色已晚,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推脱掉县令的盛情款待,一同迈出了府门。 一出来,白旭景和石头两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约而同的塌了肩膀,狠狠吐出一口气。 白旭景揉了揉肩,本来昨夜马车一路奔波,她靠着车壁半宿就有点落枕,刚刚又正襟危坐在座位上,脖子酸涩难耐,像是上辈子期末周低着头赶毕业论文,脖子和论文一同废。 谢子琢看她的模样实在是好笑,弯着眼睛轻轻替她揉了两把肩膀:“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知府大娘子那?我送你过去。” “待我今日回药膳馆收拾好东西就出发。”她说道。 尽管知府大娘子那里肯定什么都不缺,但那边人生地不熟,她多备一些自己的金银细软和用惯了的药膳用具带过去总归没坏处。 “今日大恩不言谢,”身后那人的手劲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白旭景眯着眼睛哼哼着,“说吧,楼主您要什么?小女子定全力给你办到。” 等了半天,这人也不言语,白旭景抬眼看过去,只见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所求的,我自然要自己去取。” 这人一贯会打哑谜,白旭景白了他一眼,提起裙摆跳上了马车,坐在上面向他招手,笑的俏皮可爱:“楼主要搭顺风车吗?免费,分文不取的那种。” “好。”他看着少女,轻轻应下。 说着要走,可是白旭景看着鲜少来的乡镇,又临时起意让马车 5. 中毒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疼。 浑身都疼。 白旭景只觉得自己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被痛苦包裹着无法脱身。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混沌吞噬,陷入了无穷尽的撕裂般的痛楚。 在漫长的黑暗中,她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一双微凉的手托起了她的脖颈,指腹柔软,那一片皮肤好像瞬间止了疼痛。 而随之蔓延上来的是燃起的热,明明这人的手指是凉的,但碰着她时,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叫嚣着热,好像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让她感到颤栗。 猛然间,冰凉的碗挨着她的唇,一股液体不受她控制的流进她的喉咙,顺着喉管流入五脏六腑,浑身炸裂的痛楚一点点消散不见。 后脖颈的那双手没移开,只是长久的托在她脖子底下,慢慢地,热变成了痒,让她不自觉地想发颤,但又奇异般的不想动弹,想让这份奇怪的感觉再久一点。 这双手被她的体温影响,变得暖暖的。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有种隐秘的安心,只在这一片宁静的黑暗中沉睡过去。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车祸,没有鲜血与尖叫,她站在梦境中的小院子里,前院药膳馆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她面前摆着一水的美食,轻快的哼着歌…… “怎么还笑起来了?这丫头不是昏迷,是睡过去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梦境,传入白旭景的脑子里。 另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回复道:“睡一觉也好,她最近总绷着神,太累。” 一句接一句的话传到她的脑子里,扰人清梦,面前的美食挨个不见,药膳馆和她的小后院渐渐模糊不见,白旭景睁开了眼睛。 床边围了两三个人,但不知为何,首先撞进她眼睛里的是谢子琢。 这人平日里金贵的很,虽不似一些京城权贵一般坐等着奴仆服侍,但也是端着的,此时却坐在一旁,手里不知端了多久的药碗,眼下乌青,却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她刚睁眼,这双漆黑的眸子就看了过来。 “醒啦?”先开口的是乔姐,她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七上八下的等了一宿,此时又惊又喜,没等她坐起身就将一碗药怼到她的唇上,险些溅出来洒在她脸上,“这药有用,你再喝一碗,除除病根。” 白旭景想抬手拦一下,但是手臂酸软使不上力气,张嘴说话,声音差点发不出来,喉咙干疼。 “咳……咳……,我这是被下毒了?”一碗药灌下去,虽然苦,但至少润了她的嗓子,终于能出生说话了。 乔姐连连点头:“对,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说完,后怕的拍了拍胸脯:“要不是谢大人及时命人配出解药,我都不敢想你该怎么办。” 谢大人? 白旭景将视线又转到谢子琢身上。 “我怕耽误了时间,毒性伤了你的身子,喊了几个人清路,”谢子琢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马上领悟到了白旭景想要问什么,低声解释,“他们就跟着我的手下一同这样称呼我了。” 乔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岂止是喊了几个人,那分明是喊了一群人! 听石头说,老板倒下去不一会,便面色苍白,浑身抽搐,谢子琢面色阴沉,下颚线绷着,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冷不丁大喝一声:“来人!” 这一声如平江起浪,空中炸雷,一刹那,数名训练有素的人从各处窜了出来,各各腰间别着寒刀,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很快就把这小小的饭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别说石头,就连饭馆里一群骂骂咧咧的汉子都在此时噤若寒蝉。 在县令的地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巡抚竟无人敢出面,足以见得这位谢大人的身份非凡。 她来的晚,只看见宾馆的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脸的便衣侍卫,粗布麻衣遮不住身体下面起伏的肌肉,比门高的两人往窄窄的房门口一站,像是两堵结实的墙,怵的她没敢多说一句话。 白旭景看着乔姐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像他说的那般轻巧,忍着喉咙的干疼问道:“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没什么影响,少操心我,赶紧吃药养好身子才最重要。”他说着话,探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她脸上的一缕秀发轻轻拨走。 樊楼楼主在京城之时杀伐决断,铁血手腕不知砍下多少个顽固派的头颅,如今到了这偏僻小镇,也会学着轻柔的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子。要是让京城里的那群人见了,定不敢相信这个坐在床头浅笑盈盈的人竟是他们矜贵的楼主。 他的指尖在她的脸上轻轻扫过,一触即分。 白旭景只觉得有一点点痒 6. 凶手浮现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把白旭景喊起来是对的,尽管她坐起来低着头生了一会的起床气,但闻到饭香就忘了发脾气,乔姐小火慢熬出来的薏米红豆粥稠而不腻,还往里面放了冰糖,薏米和红豆软烂香甜,口感糯糯的,香的她直吞口水,一口气连喝两碗才把碗放下。 暖黄色的烛光跳动,映着女孩又重新充满神气的脸,谢子琢才终于把一颗心放回实地。 那天下午她忽然晕倒,小脸煞白,平时能说会道的嘴紧闭,泛着令人心疼的乌紫,那一瞬间,他真的想不顾一切把她带走,带回樊楼好好护着,谁也抢不走,谁也没办法伤她分毫。 但他不能。 他深知这一点。 这丫头太害怕被拘束了。她像是这旷野上的一股风,抓不住她的。这是一股向往着自由的风,她想吹拂河柳,想比肩高山,想搭着鹰的翅膀往上飞,而不是被压着困在一方小天地。 三年前他离开鹰城时,本想带着她一起回京,但很快就被拒绝了。她不是依附于人的娇弱女子,她有自己的志气,说要开店到京城,就一定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到京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帮助。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与他心上的姑娘隔了十万八千里,每过一天,他对她的思念就越深切。 于是他回来了。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我谢子琢经商数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会陪着她慢慢走到京城。”谢子琢这样想着,怀着忐忑又回到了这个边陲小镇。 还好,她还在,她仍旧像烈日,耀眼夺目。 吃饱喝足的白旭景瘫回了床上,靠着床头和谢子琢闲聊:“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谢子琢眼里寒光一闪而过,声音却依旧温和:“找到了,已经把她送进大牢了,还没开始审。你安心养身体,有进展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数年也不太懂这里的刑法,只对经商方面的条文律法了解一点。闻言也不在追问,只听到凶手进了大牢就安心了:“行,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想要我性命。” “我也想知道她为何要你性命。”烛火燃的时间过长,灯油快要耗尽,室内一点点昏暗下去,谢子琢半边脸隐在暗处,声音慢慢的,吐息绵长,带着奇异的情绪。 可等她抬看过去,谢子琢面色如常,依旧微微笑着。 他长袖一甩,气流扇灭了烛火,袖中的暗香和烛火的烟味混在一起飘到了白旭景的鼻翼,她在漆黑一片的室内轻轻抽动了一下鼻翼。 谢子琢的声音在黑暗中没什么异常,仍是带着柔和:“夜已深,你早些睡,我先回房了。” 说罢,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了房门口,拽着门把手将门拉开,外面走廊上灯笼的光照到他的周身,像是披了一匹华丽精美的袍子,衬得他愈发矜贵。 门很快关上,房间又恢复了漆黑,只留白旭景靠在床头,视线还停留在门的方向。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鼻尖,好像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那一小股清香。 另一边,谢子琢侧身一转,从自己的房门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径直下了楼。 灯笼散发出的幽暗灯火照到他穿的鸦青暗纹锦袍,上面金线绣成的鹰蓄势待发,像暗夜里的帝王,带着势如破竹的狠厉。锦袍随着他下楼的动作微微晃动,好似那鹰即刻破帛而出,将敌人吞入腹中。 一刻钟后,他步若闲庭的走在逼仄的地牢里,一旁监狱史小碎步跟在他的身后,声音谄媚:“大人,小的已经把犯人单独给您拎出来了,您请便。” 他懒洋洋的轻嗯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带路人的身后,绕过弯弯曲曲的过道,在一间硕大且放满刑具的牢房门口止了步子。隔着铁制的栅栏间隙,能清楚的看到一个人被捆在架子上,长发如厉鬼般散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谢子琢的目光幽深,挥手让引路的侍从和管事的退下,独自走了进去。 监狱史犹豫了一下:“岂能让此等贱民脏了大人的手?不如草民代……” “退下。” 谢子琢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隐隐有回音,更加显得空灵幽深,监狱史无端打了个激灵,赶紧行礼退下。 牢门吱吱呀呀的发出一阵牙酸似的响声,架子上捆着的人浑身颤抖了一下,支起了头,从乱发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牢门在谢子琢身后关上,监狱史退去的脚步声渐弱,牢房又恢复了死寂。 不多时,一阵凄厉的叫喊求饶声穿过牢房厚重的青石板,门外候着的几人对视几眼,不禁咋舌。 “这位谢大人好手段!”门口的一个小狱卒低声说道。 另一个斜站着的狱卒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那一个臭娘们儿,能顶得住几下刑罚?换你审你不行啊?” 小狱卒张嘴刚想辩驳,大门被推开了,那位阴着脸的大人走了出来,也不知听见多少他们的谈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斜站着的狱卒,眼神里溢出尚未退去的杀气,吓得那狱卒猛地直起了身子,狼狈的咽了一口口水,攥紧了手里的佩刀。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鹰城,纸醉金迷的赢红楼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天子号房内,胖鹰揽着一香肩半露的瓜子脸美人畅饮,醉醺醺的打开了知州府那边转来的信件,一时间气血上涌,烈酒挤入气管内,让他忍不住一声连一声的大声咳嗽着,脑袋嗡嗡的胀疼个不停。 “哗啦——”他胖手抓着一盏酒壶狠狠掷在地上,刹那间,丝竹音乐尽停,房间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一旁的瓜子脸女子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以免被殃及无辜。 酒精刺激着胖鹰的脑子,头晕恶心和恐惧一齐涌上脑门,他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却又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喉咙里肥肉挤压着发出尖锐的喊叫:“怎么会……我不信!” “等会……我脑子不会被毒傻了吧?我怎么没听懂?” 白旭景盘坐在床上,那毒虽解,但毒性偏寒 7. 健脾护肝汤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又在宾馆歇了两天,尽管谢子琢还是有点不放心白旭景的身子,但她已经被困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了,着急想套了马车回鹰城去。 “你个樊楼楼主手下能人志士如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自是不担心你的家业,但是我的药膳馆只我一个管事的,我是真的坐不住。”白旭景叹着气说道。 谢子琢拿她没办法,只能临时喊人找了一辆宽敞隔风的大马车,把人严严实实的裹着送上了车。而他自己以在此耽误数日,要动身去往邢州了。 石头坐在马车前面,一扬鞭子稳稳的打在马背上,上等的跑马蹄子扬起,溅起阵阵黄土,马头高昂,响亮的嘶鸣一声,拉着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官道上。 谢子琢说是要走,但长腿夹着马肚子拽着缰绳静静的停在原处,直至黄土散去,马车在拐角处消失不见,才轻喝一声:“驾!” 黑的发亮的骏马甩了甩尾巴,抬起蹄子嗒嗒嗒的向反方向跑去。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谢子琢虽走,但把一切都安置好了,等白旭景花了半日时间回了鹰城,满城都沸沸扬扬的议论着胖鹰一事。 药膳馆一楼,常来吃茶的老李眼睛向来尖,看见白老板下了马车准备回后院去,赶紧将人拦下:“白老板!近日你不在,可知咱们鹰城发生了什么奇事?!” 老李想讲八卦的渴望从眼神里强烈的透露出来,白旭景不好扫了客人的兴,只能停了脚步,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奇事?您说道说道?” “还不是那胖鹰和他媳妇儿!竟被知州来的兵抓走了!说是差点杀了人,哎哟,他那个在县衙当差的舅舅和那个秀才叔叔谁都没敢去拦着,到现在人还没回来呢!”说起这八卦,老李是吐沫横飞,兴致高涨。 全小镇的人都晓得胖鹰和白老板势如水火,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尤其是开了春,白老板生意蒸蒸日上,那胖鹰听见白老板的名号,就阴着个脸,让人退避三舍。 如今胖鹰倒台,老李自然乐得找她说道说道。 胖鹰害过不少人的性命,今日全药膳馆的食客都在议论着他到底是害了谁才东窗事发的,整个药膳馆热闹的像是开大会,全是吐沫横飞之景。 女主乐呵呵地听了一阵大家天马行空的揣测,还时不时捧场几句活跃气氛,最后被忍无可忍的乔姐强行拉到后院去了。 “刚回来你就蹦跶,你自己瞅瞅你自己的脸色,白的吓人!坐了半日马车本就颠簸,回来了还不歇着,”乔姐将她扭送到房间门口,语气无奈,“你一个当事人还跟着乱猜,不怕大家日后笑话。” “哎哟,好好好,我听姐姐的,我现在就休息。”这时候的白旭景格外好说话,一句姐姐让乔姐顿时气不起来了,张了张嘴没再把责备的话说出口,转身回前院忙去了。 第二日,吃饱喝足睡够的白旭景又生龙活虎起来,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扎了一个麻花辫固定好头发,换上粗布短褂,撸起袖子进了后厨。 又到了一年一度菜品上新的季节。 自打药膳馆成立,白旭景就固定的在四季各出一道新菜,以时令药膳为主,限时售卖一个月,那可谓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去年立冬出的龙眼肉枣汤,鲜香美味暂且不说,主要是还补精益气,屋外飘着雪花,被寒气侵体的人大口喝上一盏,那滋味,别提了! 所以说活该白老板挣钱呢?这层出不穷的手段,鹰城哪一个做生意的不佩服? 眼下因中毒一事把原本的计划往后推了几天,昨个回来,后厨还说天天有人来问今年的新品啥时候上。新进的药材还在仓库堆着,因此白旭景也不愿再拖,一大早就爬起来和后厨沟通起来。 这次的新品是健脾护肝汤。 莲子和枸杞提前过水泡上一刻钟的时辰,把上好的铁棍山药去皮滚刀,再切成段,三者一起导入热水中,用小火慢炖两刻钟,浅放些盐巴,便把汤炖的有滋有味。 “春季最易肝气不足,炖汤的时候再往里加入些党参和当归。”白旭景探着头看向煮沸了的汤药瓦罐,细心叮嘱道。 后厨师父连连 8. 石头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山腰寺庙小而精,数十个武僧在寺外空地上闭目打拳,卷起的气流让树叶沙沙作响,空地旁的一小片竹林叶子碧绿,从竹子上飘然而至,缓缓扫过武僧的粗布衣衫,落在铺满碎石的地上。偶尔有一两声布谷鸟的叫声传来,更显这山间静谧。 谢子琢身形矫健,一步没停走了上来,气音依旧平稳,视线一扫,牢牢锁定了一张面孔:“谢子璞,出来。” 一个瘦削武僧眼皮轻颤,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去,和一双与其极相似的眉眼对望。 谢子璞是谢家嫡次子,谢子琢的亲弟弟。十岁时因遭逢变故毅然离京云游,谢子琢花费了数月时间查找他的行踪,最后才终于找到了他的暂居所,也与此同时得知了亲弟弟已经出家做了武僧。 兄弟二人一别数年,一同并肩站在寺庙外旁,面前是继续闭目打拳的僧人们,忽然出现谢子琢的声音并不会扰乱武僧们的节奏,他们心外无物,专注于当下。 “我以为你不喜武。”谢子琢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幼时岂能辨欢喜?”谢子璞开口,声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沉稳,“贫僧用十年光阴寻人世间因果,方知自身所求是何。” “谢子璞!”谢子琢的声音染上愠怒,他听不得自己冰雪聪明的亲弟弟以“贫僧”自称,当即声音带上了火气,“见了我还不明白么?跟我回去!” 对面的年轻武僧静静的看着压着火的哥哥,耳边好似又传来数年前的那场闹剧与喧嚣,良久才回神,缓缓后退一步做了个单掌礼,手掌宽厚布满老茧:“不。” 今日药膳新品上市,整个药膳馆里是人满为患,直到月上柳梢头时人才堪堪散去。 石头揉着酸疼的膀子踏着月色走上回家的路。他家与药膳馆挨得近,不到一刻钟,就穿过了小破巷子到了家门。 隔壁的大娘耳朵灵,听见脚步声就打开了院门,打量着石头的模样捂着嘴笑:“石头回来了?哎哟,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又不是你自己的家业,干嘛拿着死工资去干到半夜才回嘞?” 石头嘴笨,只是笑笑不予辩驳,低着头推开了家里的木门。 家里就他和一个年近七旬的老父亲。老头睡不着,坐在院子里借着月色,仔细的将白日从山上采的野草药掐去枯叶,淘洗干净,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回来了?明日走的时候,把这草药给你们白老板拿去,跟她说,这满山都有的野东西,那值得用钱买,做生意不容易,要生着花哟。” 石头嘿嘿笑了笑,蹲到老头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草药,麻利的将剩下的处理干净,日常贫嘴道:“我们馆天天满客,啥都是成斤成斤的买,你弄这点连半日都应付不了。” 老头听得不乐意,抬手就准备扇他的脑袋,被石头灵巧的躲了过去:“爹,你手上都是泥巴,别拍我头!” 老头停了手,带着老人特有的啰嗦潜质絮絮叨叨的教育自家儿子:“积少成多嘛!人家白老板给你了这么好的差事,让咱们爷俩儿能吃上饭,多大的恩!咱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是,是,我当然知道。” 父子二人在院子里嘀咕着,谈起今日药膳馆上新品时人头攒动的场景,二人脸上皆带着笑意。随着夜渐深,父子二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石头抬头瞧了一眼,天上繁星闪烁,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半夜,一阵喧哗声响起,石头睡眼惺忪的从梦中惊醒,披衣下床。 他走出屋子,就闻见空气中飘过来的烟熏味,原本漆黑的夜幕被火光染的通红,泛着不详的深红色。一条巷子里的人听见动静都纷纷站在门前观望,轻声议论:“这么大的火,这是谁家着火了?” 石头望着着火的方向,心猛地一跳。 怕什么来什么,马上有人说道:“是白老板的药膳馆着火了!” 大家都噤了声。胖鹰前脚被抓,后脚白老板的馆子就被点着了,火势又这么大,他们都在心里揣摩着利弊。 “砰!”只有石头飞快的关上家门,撒腿就想跑过去。 隔壁大娘声音尖锐:“石头!这么大的火,你去凑什么热闹?” 巷子里,其他邻居均隐在暗处,但石头能感受到这些人张着眼睛沉默的看着他,如此多的视线,带着审判、兴味和麻木,直勾勾地盯着他。 “石头!” 这一声,是他的父亲。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七旬的老头腿脚不利索,追上他时已累的气喘吁吁,将手里紧握的一件湿淋淋的衣服披到石头身上,父子二人的手碰 9. 燃烧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石头今年十八,十五岁之前,他没遇见白旭景的时候,在一个酒馆里做跑堂。总有几个踩高捧低的食客看他年纪小,以逗弄他为趣。他向老板说过,试图让食客收敛一些,但老板才不去管这些破档子事。 有次被欺负的狠了,他的半张脸被地上的小石子划的破了相,老爹拄着拐找老板说理,被老板赶了出来,工作也没了不说,老爹也被气的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石头脸上的痂还没结就挨家挨户的找工作为父治病,但毫不例外都被婉拒了。 那时候的白老板生意刚刚起步,客人远没有现在的多,药膳馆也不是现在有着大院子的二层小楼,白老板会在每天日头落山的时候坐在小小的门店台阶上看日落,像是原先没见过一样,一看就是一刻钟。 石头就是在一个日落的时候走到药膳馆跟前的。 白老板和其他人一样,首先注意到他溃烂的半边脸,接着皱起了眉。石头假装看不到,只是极力的推荐自己:“我不怕吃苦,我能干活……” “打住。”面前的女老板声音干脆有力,止住了他的话。 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准备抬脚去往下一家店铺,但对面的人却说道:“我去给你拿些马齿苋,你这伤再不管就化脓了。” 白老板像一阵风,转身回去拿药了,石头准备抬起的脚转了个弯,进了这个小药膳馆。 白老板摘了一把马齿苋的茎和叶,麻利的捣成糊状,让石头自己往脸上敷。草药冰冰凉凉的,缓解了他脸上火烧火燎的疼。 “正好我请的短工不想干了,你要是想来的话,明早儿辰时过来就成,你急要工钱不?我要不先给你十个铜板,你买些药?”白老板看出了他的苦难,但她只是轻轻揭过,用一种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对他说话,好似他和这个老板一般高,他只是暂且遇难,明日就站起来了。 好似他们是平等的。 被欺负,丢工作,老爹生病,这些遭遇都没能让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掉眼泪,但就在这个下午,他出了药膳馆的门,握着十个铜板去给爹买了药,狠狠的嚎啕大哭。 从此以后,石头就一直在药膳馆里,直到现在。 石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他狠狠甩了甩头,将那些忽然涌现的记忆和脸上的汗水一同甩掉,奋力的高高举起锤头,狠狠地砸在墙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墙之隔的白旭景也在砸墙,但力气越来越弱,她体内寒毒未排干净,这会又被身后的大火炙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疼。黑烟越来越大,熏得她喉咙发苦,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砌墙的砖可是她咬着牙花了大价钱买的上等青砖!如今却成了困着她的一道枷锁,她在心里有苦说不出。 墙外,石头又一次高举起锤头,被身后一股大力拽着,锤头脱了手。他往后一看,是那位谢大人。 “谢大人?!”石头又惊又喜。 “我来。”谢子琢示意他站到一旁,自己握紧了锤头。 谢子琢面色沉重,下颚线绷的极紧,盯着厚实的墙体,握紧锤子后退一步蓄力,用力将尽数力气都砸在墙体上,坚硬的青砖顿时被砸出数道裂缝。 石头眼睛猛的一亮。 在火光中,男人的表情更加坚毅,身影显得愈发高大,每一次挥舞手臂,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随着青砖碎去,墙后的人也露了出来。 碎石乱飞,白旭景脚步踉跄着往一旁躲去,好像下一秒,她孱弱的身子就会倒在火里。 谢子琢大步一跨,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拽到了墙这边来,霎时,白旭景跌入一个宽厚的怀抱,被浓烟熏入味的鼻子轻蹭到他的胸膛,隐约有檀香安抚她的嗅觉。她能感受到对面之人强烈的心跳声和颤抖的双臂,急促混乱的吐息洒在她的头顶,竟比白旭景本人还要方寸大乱。 “……我才两天没在你跟前,你怎么搞得?”他开口说话,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和颤抖。 白旭景答不上来,僵在原地数秒才不尴不尬的挣脱怀抱,别过脸咳嗽起 10. 废墟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双大手轻轻盖在白旭景的眼上,遮住了她望向熊熊燃烧的大火的视线。 谢子琢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对她说道:“我将你送到客栈休息,剩下的事我来管。” “不用,我……”她想要拒绝,药膳馆是她自己的事,出这么大的事,老板怎么能说走就走? “眼下的事情就只有把火彻底扑灭,免得风一吹再次复燃。你本就是强弩之末,再去现场救火,不出一刻钟你就得晕倒,”谢子琢盯着她焦急的眼睛,放缓语速轻轻安抚她道,“我从京城带了十来个暗卫,眼下他们已经在人堆里帮忙了,再者还有官兵赶来,这火很快就着不起来了,你就歇着,你要是再倒下,药膳馆才是真的群龙无首了。” 谢子琢将沉默的白旭景安置到客栈,安排他的手下守在门外,又匆匆赶回去救火。 外面隐隐还能听到她的药膳馆那边传来的喧闹,白旭景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将怀里护着的日记本掏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本子,愣愣地看着本子第一张她自己写下的龙飞凤舞的字体:小小鹰城,拿下! 她布满细碎划痕的指腹顺着字迹滑动,还能感受到当时她的豪情壮志。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闭上又干又涩的眼睛,一夜未眠,去想今后的出路。 还没到后半夜,药膳馆那边就止住了喧嚣,白旭景赤足下床,站到窗户边眯起杏眼往药膳馆那处看去,官兵已撤,只零星还站着几个人守在那里,剩下的街坊邻居已经陆陆续续的安心回屋歇息了。 有一道身影分外高大明显,白旭景直觉是谢子琢。 这次回来,这个人的态度很奇怪,特别是今晚的这个拥抱,像是带着比朋友关系还要深的感情。 但她不能细想,也不敢细想。她来这个世界三年,见过太多分分合合,以她现在的身份,还不敢想这些事情。 地板冰凉,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她身体里,窗边的凉风一吹,白旭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合上窗户转身进了被窝把自己包裹起来,试图将体温回暖,疲惫的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轻浅。 四更天时,白旭景隐约听到脚步声在她的门前停留了几秒,片刻,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渐隐。一墙之隔,白旭景耳朵轻轻动了动,心里知道是谢沐轻回来了,犹豫了一下,却没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待在黑暗里,任凭黑夜张牙舞爪密不透风的将她吞噬。 第二天一早,白旭景就洗漱完毕推开了房门,正好和一旁同样收拾完毕准备出门的谢子琢碰了面。谢子琢只睡了几个钟头,面上却不显疲惫,倒是反过来细细打量着没出一点力的白旭景的脸色,剑眉微皱:“昨晚没睡吗?” 白旭景扯了扯嘴角:“睡不着。” 他便不再多问,垂下眸子,和她一起草草吃了早饭赶往药膳馆。 此时的药膳馆已经不叫药膳馆了,应该叫废墟。初生的旭日将阳光洒下,投在这一堆黑漆漆的残骸上,青砖烧成了黑炭,露出深深的沟壑,细小的灰尘在光斑下跳跃飞舞,望过去,这片废墟充斥着沉默和颓废。 世界仿佛凝固成了黑白色,没有生机,没有亮色。忽然,一只脚狠狠的踩在黑砖上,粉嫩的鞋面在这一片黑白的世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死寂与缄默。 白旭景站在这一片废墟之前,细细看着,良久,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我新盖不到两年的二层小独院……”白旭景踩在砖上,咬牙切齿的嘀咕着,憋着一口气恨恨出声,“没就没了,我再择良田买地皮盖个三层的!” 谢子琢的所有视线全放在这小姑娘身上,眼看着她的杏眼从消沉暗淡到充满干劲。 话一说出来,好似胸膛里的郁结也没了,昨晚大火与黑夜让她蜷缩在伤心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今日再起床见到阳光,又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就像是夹缝里的草芽,不论经历再大的风霜雪雨,只要再见到太阳,就又像充满电一样持久续航了。 不就是房子烧没了吗?我再盖一个!药膳馆建了三年的根基,名声这么好,只要再建起来,还是一派游人如织的热闹场景。 谢子琢勾了勾唇角,别过头去也轻轻的笑了,他谢子琢喜欢的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废墟要清理,石头在家吃过饭后也赶了过来,乔姐随后匆匆到场,只是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大哭一场。 乔姐前脚刚到,还没等白旭景开口问她出了什 11. 复工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乔姐摊上这么个公婆,直红着脸替自己害臊。她正低着头不知作何反应,一旁白旭景的手轻轻抓住了她攥紧了裤缝的手,指尖微凉,但却紧紧握着不放松,源源不断的为她提供安抚。 她恍惚想到正是白旭景在两年前鼓励她来药膳馆照料客人住宿,才让她被丈夫一家高看一眼,白日里免受婆婆磋磨。 就是这双手,紧紧拉着她,在每一个崩溃的瞬间将她从悬崖边救上来。 乔姐周身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恢复了往日常态,只有眼中泪光一闪而过。 白旭景见状收回了心,转头从怀里摸出银票。 昨晚她在睡梦中惊醒,见窗外浓烟肆起,赶紧披衣下床,只拿了枕头下的日记本和一旁的钱匣子。钱匣子里是整整齐齐的一摞银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白旭景将银票抽出来,当众摆在明面上。果不其然,无数炽热的视线直直射了过来,全聚焦到她手里的一打票子身上。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不着痕迹的直起了身子,显出身为老板的气场来,提了口气说道:“药膳馆要重建,正缺人手,我如今银票管够,工钱日结,能者多得,干够十天就能领一张银票!” 这话一说出口,激起千层浪,隔壁本来勾着头凑热闹看的食肆老板一拍大腿:“白老板!我看我就合适!我自带工具去,就拿着昨晚救你出西墙的铁锨锤头,一准好使!” “老刘你去一边去!你的食肆不开了?要我说还得是我来,我刚辞了矿上的工作,有的是时间和力气!”一旁光膀子大汉干嚼着厚烧饼,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一把将食肆老板老刘推到了圈子外面。 “白姐,我在咱们药膳馆干帮工一年多了!这知根知底的,怎么说也是先紧着咱自家人先来啊!” “白老板!我……” 顿时,本来被烧的死寂的废墟又热闹起来,充斥着活跃和生命力。一阵阵喧嚣围着中心的白旭景,可她气定神闲,明镜儿似得眼睛笑着看着一众人,那还能见到昨晚一丝一毫的颓废呢? 只有一旁的石头和乔姐为她着急:这可是白花花的银票啊!十天一张银票,这价钱也过高了。 白旭景冲着干着急的二人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她高声喊了句“停!”霎时,周围安静了下了。 白老板眼见火候到了,杏眼里丝毫不见笑意,下巴微抬,直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都说火烧旺地,我白旭景在鹰城发家致富,这昨日火灾是因我这财运旺到装不下了才起的,因此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有谁偷奸耍滑阻挠了我药膳馆重建,就是挡了我的财路,我定不会轻饶!” 鹰城就这么大的地方,人多嘴碎,指不定怎么传药膳馆为何走水一事,她要提早掰正流言,将此事往好的一面说起才行。 而至于药膳馆为何走水,定是还要细细审问狱中的胖鹰一伙人。 这段话才真正震慑住了刚才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一时间无人做声表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白老板的惊惧,这才惊觉眼前人的厉害来:别看这是个平日里好声好气的一小丫头片子,家业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还能硬着骨头站起来说话,人家手腕高着嘞! 该说的话已说,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复工。 药膳馆要尽快重建,被烧了个精光的中草药也要重新买,短时间内,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要白旭景亲手把关,寸步不离。谢子琢昨晚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倒下,她得一直站着。 只有她站着,药膳馆才能活下去。 太阳已经完全高高挂起,耀眼的阳光照射着这一片废墟的角角落落,任何阴影、任何魑魅魍魉都无处遁形,清风一吹,灰烬在地面滚动,打着旋晃晃悠悠散去。 “开干!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把旧楼残骸清理干净了!” 石头在一旁建好的简易写字台前,和乔姐将二十个报名了的员工名字统计出来,好在这二十人的名字都不复杂,没超出二人的识字量;前面,二十人的复工小队推车的推车,搬砖的搬砖,个个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身子,卯着劲清扫着残骸,打眼一望,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而白旭景和谢子琢坐在老刘的食肆铺子里,和老刘商量着事宜。 “刘老板,没同意让您去修建新的药膳馆是因为我要另外和您谈一笔生意。”白旭景坐在下座,客客气气的说道。 刘老板刚自荐被白旭景无情拒绝,正因自己痛失银票而懊恼的脸瞬间由阴转晴, 12. 张婉玉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白旭景做的这些事对于樊楼楼主而言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但他乐得费脑筋说些话去讨女孩欢心:“没有很幼稚。我反倒很高兴看到你去努力做这些事情,努力向上走是你登顶的关键。” 谢子琢的眼神填满认真,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的眸子:“你刚刚一点也没怯场,很棒。”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初遇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因外乡来客当众刁难而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时候她事业刚起步,自有眼红人看不惯去惹事,白旭景当时像一个假装成大人的小孩,明明慌得要死,却强装镇定。 那是他住在药膳馆的第二天,被楼下喧嚣所扰,忍无可忍推门而出,站在扶手处低头俯视着这一切。 当时的白旭景和现在的打扮一样,梳着乌黑发亮的大麻花辫,穿着一席粉色短褂,背在后面的手紧握在一起,僵直了背俏生生的站在一群张牙舞爪的闹事者面前,好像这些人一露出獠牙,轻而易举就能撕碎她。 以谢子琢的站位看不到小姑娘的正脸,却也能想象到她绷着脸,杏眼瞪得圆溜溜的,随时准备反击的模样。 虽说两人才刚认识,但一个小姑娘在这黄沙漫漫的小镇能自己做掌柜,全凭自己的技术将馆子开起来,着实令他这个樊楼楼主眼前一亮,因此他对这个白老板的印象很好。正当他准备下楼去解围时,白老板开口了。 “几位客官在我的小店吃出了脏东西是我的问题,实在是对不住,要不我将你们这桌的费用给免了,要么你们出门右转直走上衙门去告官,你们看怎样合适?”白旭景抬头,不卑不亢的盯着眼前的几个壮汉,吐字清晰。 为首的大汉啐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阴影像一座大山似的将白旭景笼罩住:“你个小娘们怎么说话的?” 白旭景灵巧的后退几步,和他们保持了一个桌子的距离,依然高声说道:“你们吃完了饭,也没确凿的证据,就一个劲的说饭里有脏东西,我实在难以辩驳,只能让明察秋毫的当官的去查一查了!我白旭景虽怕事但不惹事,不如我亲自来报官,求一个公道!” 这群人明显就是来吃霸王餐的,只是见这里管事的只有个女人,想得寸进尺再要些好处,却不想白旭景如此强硬开口,一时间几人谁也没再开口讲话。 楼上的谢子琢轻笑了声,走了下来。 “诸位不妨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在这一方土地上的风云人物,要真报官闹大了,脸上也不光彩。”谢子琢慢条斯理的说着,迈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大汉和白旭景的中间。 打眼一看,此人头戴玉冠,身着月白色云锦衣衫,上面暗纹尽数用金线织成,尽显奢靡华丽,上等的暗色扇面的泥金折扇被握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里晃着,腰间水青色的玉佩随着步履左右摇动,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底皂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有钱人”的信号。 他维护的姿态很明显,轻摇着扇子对上面前的壮汉,几人站在一起,不仅谢子琢身量比他们高过一头,就连气势也稳稳压了上来。 最终是几个壮汉无言以对,甩袖子离开了药膳馆。 谢子琢思绪拉回来,看着如今愈发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姑娘,眼神里的赞叹藏也藏不住。 白旭景被看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将眼神转移,另起话题。 “话说你不是要去邢州吗?怎么就如此迅速的回来了?”昨晚大火,白旭景没来得及问,如今忙中偷闲,她忽然想起来谢子琢的行程也太奇怪了些。 能让樊楼楼主亲自去往邢州的事情,一定是大事,可他昨晚就折返回来,要是排除掉路上花费的时间,他感情是就只在徐州待了半天! 一提起这件事,谢子琢就敛了笑,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道:“我此番动身去邢州,是去寻我的那个舍弟。他离京数年杳无音信,家中一直长挂念。” “没找到吗?” “找到了,但他已出家做了武僧,未曾随我下山,因此我便独自回来了。”谢子琢眸子里的暗色一闪而过,声音阴郁。 “出家?!”白旭景咋舌,谢家名门望族,就连远离京城的鹰城老百姓都从话本子上知道谢家有多权势滔天,怎么谢家子弟还去出家做武僧?这要是宣扬出去,谁相信啊? 谢子琢看着她满是惊讶的笑脸,不由得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叹息道:“谢家侍奉天子兢兢业业数百年了,偶尔有一两根反骨实属正常。” 既然已经数百年了,怎么还会养出反骨呢? 白旭景不懂却也没问,她心里知道这件事情远不止谢子琢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如此简单。能让谢家嫡次子出家做山野武僧,想必其中定是有着大故事。 “此事日后再给你细说,如今我们还是先要查出药膳馆起火的原因,首先先去审问一遍胖鹰……” 白旭景一边听他说着,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抬眼,余光里一个粗布女子佝偻着背从老刘食肆门前匆匆走过,捂着面颊的手指粗粝泛红。 刹那间,一个身影从她脑海深处浮现,与眼前这个一闪而过的粗布女子的形象完美重叠。 是知州府外的饭馆里那个神秘的上菜女人! 白旭景本来懒散的背一下子直了起来,圆滚滚的杏眼微眯,带着机警与审视,直直看着女子一路走过,最后停在了药膳馆废墟处。 谢子琢原本正在说话,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立马抬头,顺着白旭景的视线往门外看去,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显然他也想到起了那天神神秘秘的上菜女子。 二人默契的对视,不约而同的起身出门,加快步伐跑了过去。 那女子只远远的站在墙根阴凉处看着复工小队,也不说话,双手用头巾将脸捂了个严实,看不清五官。黄沙一吹,她单薄的身子像是纸片一样摇摇晃晃,好似会随风飘走。 < 13. 探监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竟躲在一个喧哗脏污的饭馆子里为人送茶上菜! 白旭景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子没松:“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在看什么?” 我看你如天下男儿一般肆意洒脱,我看你被压垮后的顽强振作,我看你,是看我想活成却未活成的模样是如何。 但她咽下这些话,勉强笑了笑开口说话,只觉喉间一阵血腥味上涌:“……不看什么。” 张婉玉的态度太奇怪了,白旭景看着她悲戚的样子,胸膛里有说不清的酸胀,她松开手,慢慢的说到:“胖鹰如今被关在牢里,你也不必躲藏,听说张家因你失踪一事寝食难安,你现在也能去瞧瞧。” “我张家满门清流之士,岂会见我一个犯了七出之罪的外嫁女?”张婉玉摇头苦笑,凸出的眼珠蓄满了泪水,声音如粗粝的铁皮狠狠划过,“我去了也是平添烦恼。倒不如当张婉玉这人死在外面了。” 一旁谢子琢目光幽深,这样的女子,他在京城见过太多太多。 这世道对女子甚是苛刻,太多的枷锁拴在女子身上,慢慢将无数向阳而生的花骨朵压成只会牺牲自己的花泥,任人践踏。 白旭景深吸一口气:“不如你来我的药膳馆吧。” 张婉玉诧异的看向对面女孩清澈的眸子。 谢子琢将目光重新放到白旭景的身上,良久,露出笑来。 这个小姑娘有时真真像是个天外来物,她凭一己之力将药膳馆开得风生水起本就像是个奇迹,按理说是应该无暇东顾了罢,但她却还努力去给身边的人去播种希望。她这样的人,好似天生就自带磁场,好似天生就有爱别人的天赋和使命感。 “你来我的药膳馆吧,”白旭景认真的说道,“我这里缺一个会识文断字的账房先生,你来,我给你发工钱,也好比你自己在外面漂泊无依要好。” “这……账房先生不是男子……”张婉玉诺诺开口,声音犹豫,却在想起这药膳馆的掌柜的也是一个年纪还没她大的姑娘的时又顿住了。这药膳馆从不按男女来划分职位,听闻里面管客人住宿的也是一位女子。 “可……”被从小教导做贤妻良母的张婉玉还在犹豫,她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妥,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起来。如果能有一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不受他人蹉跎的话,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你好好想想,你要是来,明日辰时就上班。”白旭景说话斩钉截铁,就这样替她敲定了这件事。 二人看着张婉玉重新围上头巾,步履匆匆的,还是一副单薄的怯弱模样,却不再佝偻着背,步子越迈越大,最后消失到小路尽头。 白旭景回过神来,抬头问向身边的谢子琢:“你觉得她明天会来吗?” 等那股劲过去了,她才显现出一丝忐忑来。 “会的,”谢子琢看向她,轻轻说道,“没有人会拒绝那样的你的邀请。” “哪样?” “发着光,想拉着别人往前跑的模样。” 因见了张婉玉,白旭景对胖鹰的痛恨更上一层楼。吃过了晌午饭,就套了马车往监狱那“探望”胖鹰夫妇。谢子琢本想跟着去,但复工小组这边离不开人,白旭景便厚着脸皮将他留下镇场子,自己独自前往。 走了老远,白旭景脑子里还是谢子琢黑着一张脸站在嘈杂的施工地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她忍不住嘿嘿直笑,能把樊楼楼主留在施工现场掌眼,那这药膳馆还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樊楼分店了! 颠簸许久,马车才在衙门前停下。 早早得了消息的狱卒带着白旭景向地牢走去。 因着某人的授意,夫妇二人都被关押在最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狱卒带着白旭景往监狱最深处走去,气温越来越低,暗处看不清楚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老鼠的吱吱吱的叫声,令白旭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过道的尽头,白旭景看到了躺在稻草垛上的胖鹰。 如今的胖鹰与三天前的胖鹰可谓是天差地别。 之前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夜夜流连于花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鹰城土皇帝,如今一朝沦为阶下囚,睡在稻草垛上权当床铺,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和老鼠蟑螂作伴,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缕,短短三天,原本得体的衣服就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面颊也向里凹陷着,眼珠里布满血丝。 在看到白旭景的那一刻,胖鹰原本无神的眼睛顿时聚焦,迸发出强烈的狠厉,像恶犬捕食般猛地向前冲,灰长的指甲差点戳到狱卒的眼珠子,喉咙挤压发出如恶鬼般的吼声:“白旭景,你怎么还没死!!!” “给我安静!”狱卒差点遭受无妄之灾,脸色由晴转阴,一拳头通过栏杆间隙狠狠打在胖鹰肚子上。胖鹰猛地蜷缩住身体,捂着肚子嘶鸣着蹲了下来,紧闭上了嘴巴。 他喘了喘气,往前蹲着,抓着监狱的铁栅栏,恨不得将脸从栏杆间隙挤过去,狠狠咬下她的一块肉来。 白旭景站在门外低头俯视着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被他魔鬼似的样子吓到,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鹰哥,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她是最不能露怯的。 离她仅仅两指近的胖鹰哼哧哼哧的喘着气,声音在监狱走道里回荡,恶狠狠的盯着她。他刚刚挨了打,暂时不敢吭声,只能用眼神狠狠咒骂着眼前的人。 “鹰哥,您也知道我这生意红火,盘下来的宅子太小,难以让我施展拳脚。我打算将您的宅子买下来,权当做分店,您看如何?”白旭景看着宛如魔鬼般的胖鹰,特意刺激他道。 “你敢?!我一日没死,你就一日没法得逞!”胖鹰闻言瞬间头脑充血,紧闭的嘴猛地张开,飞快的说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啦,”白旭景笑眯眯地说道,“我找到了婉玉姐,如今只需她签字画押,这宅子就该改姓白了。” 当初张婉玉逃 14. 三狗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张婉玉站在空地上,还是穿着昨日的粗布麻衣,但没有用头巾把脸遮起来,血丝退去的眼睛能看出昔日大家闺秀的聪慧之感,唇上也有了些许颜色,正等待着白旭景的到来。 “婉玉姐!”白旭景笑了起来,心中的忐忑和烦闷一扫而空,大步朝她跑了过去。 张婉玉转过身来,向她露出一个浅笑:“白老板,我来上工。” “好!”白旭景乐得眸子微微弯起,麻花辫在她身后欢快的一甩一甩的,立马伸手将今日特意带在身上的账本掏出来递给她,“这是药膳馆成立三年的大小进项,如今就交予你了。” 这么机密的账本,白旭景说给就给,张婉玉只觉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胀,将手中的账本握紧,珍重的放在怀里抱着:“白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因着药膳馆如今被烧成了空地,白旭景只能夜里睡客栈,白日里待在老刘的食肆里,监管着复工小组。于是二人便坐到食肆门前的桌椅上,白旭景摊开了账本,细细叮嘱张婉玉,将里面的枝节末叶说透了。 “这是表格,我教你怎么查看,以后记账方便省事……” 张婉玉听着她的话连连点头,眼睛里止不住的赞叹:没想到这薄薄的账本里面竟然大有乾坤! 刚才刚拿到账本的时候,她还在心中暗暗诧异三年进项的店铺账本怎么这么薄,还以为是白旭景年轻不懂记账,这账本估计潦草难懂,没想到经白旭景这么一讲,顿时对这账本另眼相待。 老刘起床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白旭景,赶紧笑眯眯的打招呼:“白老板,用了早食没有啊?我给您做一点吃食吧?” 如今老刘可真真是把白旭景当做财神一般供着。平日里他的食肆一日也赚不了多少钱,如今拿了银票,揽了复工小组二十人的午饭,顿时日子有了奔头,别说是早食,就算是白旭景二半夜喊他做宵夜,他都乐意! 白旭景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盛情邀请:“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您去忙吧。” 一旁的张婉玉下意识的将脸别过去,可她完全是多虑。鹰城平头老百姓怎会见过她的模样,因此老刘只是随便撇了她一眼,只以为是白老板新招的平常女工,很快便走开了。 白旭景注意到她的拘束,轻轻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安慰道:“别怕,在这里没人认识你,况且胖鹰入狱,有我在,也并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张婉玉抿着嘴点了点头,重新坐正了身子。 账本一目了然,因此张婉玉也轻易就看出来了目前药膳馆的问题,她指着今年开春后的账款,眉头紧锁:“今年入了这么多的钱到中草药上,可这刚开春仓库就被烧,亏空如此严重,可如何是好!” 张婉玉说的没错,现在药膳馆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财政危机。 如今一切均要从头来过,除去复工小组和老刘那里的开支之外,药膳馆还急需赶在开业前再进一批中草药,以及添置些桌椅板凳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些都需要钱。 要是药膳馆开业生意火红不出任何差错的话还好,一旦有任何意外,这财政都难以承受。 白旭景也看着账本沉吟起来。要怎么做才能让最近大出血的她迅速回本呢? 正待二人头对着头,面色凝重盯着账本思索解局之路时,已经准备上工的复工小队猛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抓住他!” “围上!别让他跑了!” 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扯着嗓子叫喊着,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只见一精瘦矮小的男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眼睛,正在疯狂的转动着眼睛在一群人的围堵中找寻出路。但架不住对面人多势众,几个汉子拿着铁锨,一棍子夯在男子的腿弯处,把他打得扑在地上,很快被七手八脚的扭着胳膊制裁住了。 闻声跑过去的白旭景面色凝重,没等她出声询问,一众人就七嘴八舌的向她解释起来。 “白老板,我们这刚上工,就看见这个人拿着锤子鬼鬼祟祟的,走进一看,嘿!他准备砸咱们昨天刚拉回来的柱顶石呢!” “这人忒狠!柱顶石要是出了什么事,咱这房子也完蛋了!” “绳子呢?!先给绑咯,让他做坏事,我看他怎么逃!” 白旭景听到这人竟将歪主意打到柱顶石上,脸色瞬间沉重了。昨日她去“探望”胖鹰回来,正好碰着复工小组收工,临走时还特意将柱顶石包的严严实实,就怕出什么意外。 毕竟柱顶石可是建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药膳馆还是二层制的,柱顶石要是出了问题没办法承重,那药膳馆便开不长久。 昨晚才运回来的柱顶石,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人拿着锤头上门了。 白旭景和匆匆赶来的谢子琢对视一眼,两人架着这个男人带去了老刘家食肆的包间细细审问。 包间里,男人冷汗直流,知道自己逃不走,认命的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被麻绳绑着的双手不自觉的细细颤抖着,整个人像是惶惶然的惊弓之鸟一样。 白旭景开门见山:“谁派你来的?胖鹰?还是栖玲玲?” 男子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了一眼白旭景,有飞快低下了头。 谢子琢在一旁架着胳膊,见状眉头一挑,“噌”的一声,从袖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一道寒光映过他极具侵略性的眉眼,下一秒,敦实的木头桌面上只露出一个刀柄。 男子见状抖的更厉害了,不只是双手,连带着浑身都抖了起来。 谢子琢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的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嗓音低沉:“你再不说,这把刀就要拔出来落到你身上了。” 这宛如恶魔般的威胁成了压死男子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鬓边冷汗直流,连连开口:“我说我说!是栖玲玲!“” 一旁的白旭景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细问道:“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她说只要按着她说的做了,她就给我一锭黄金。” “她具体让你怎么做?” “她……她就说让我做点事情让药膳馆开业不成,其他的就没了。”男子吞了吞口水,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 “嗯?就这?”谢子琢缓步向前走了一步,黑衣黑 15. 限时满减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老刘的声音太过悲痛,待众人跑上前去一看:嚯!这么厚的实木桌子,这匕首直直嵌入其中,一点刀身都看不见! 几个汉子跃跃欲试,轮番上前妄图握着那刀柄把刀身拔出来,个个费了老鼻子劲,也没薅出来。 老刘在一旁听着刚才发生的故事,再看这雕花的刀柄,不禁暗暗咋舌:之前只知道这位谢大人有钱有颜,看着像是个小白脸般,谁承想身手也如此了得! 如此想着,也不禁疑惑起来:谢大人这么大的手劲,还逮不住一个矮个子男人? 最后还是转悠了一圈将三狗安置到隐秘住处的二人返回来后,谢子琢站在桌前右手提气,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刀柄,手面青筋迸现,“咔嚓!”,刀身那处的缝隙如游龙一般迅速扩大。 “噌”的一声,整个刀身便被拔了出来,泛着寒光的匕首重见天日。 整个过程也没超过十秒。 周围一阵汉子看傻了眼,本以为插进去容易拔出来难,没想到人家轻轻松松便能将几个壮汉都拿不下的匕首拔出来!一个个露出了佩服的眼神。 谢子琢长指一转,那匕首便跟着动了起来,还没等一群人看清楚,这匕首就又进了他的袖口中消失不见。 要不是这个谢大人平日里表情过于淡漠,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这会子肯定所有人都得围上去,高低要拉着他的袖子研究上一刻钟! 他们不敢,不代表某些人也不敢。 白旭景瞪大了眼,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没任何东西掉出来,再扯一扯,还是没有。 白旭景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兴趣。上辈子只能隔着屏幕瞅见的炫技操作没想到这辈子能如此近距离的欣赏,她怎能不激动! 对面的某人见效果达成,桃花眼里尽显笑意,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我来教你。” 随后抬头,看着一众探头探脑的汉子恢复了毫无起伏的声线:“你们今天上午的活都干完了?” 顿时,一群人如鸟兽散。 谢子琢冷眼看着众人走光,缓步上前关上了包间的门,彻底断绝了外头人想要偷看的念头。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坐在桌前,手掌下是刚刚拔出匕首时裂开的缝隙,正仰着头期待着他大显身手。 他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肩并着肩,鼻尖被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萦绕,只觉得心里充斥着鼓鼓胀胀的情绪。 他伸出手腕,慢条斯理的一抖,匕首重现。 手中的匕首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更显得匕首主人手指修长有力,刀尖晃动,带起残影,既带着致命的危险,又有种说不清的迷人。 这次距离近,白旭景算是看清了他如何将匕首收回袖中的。 只见他在转动匕首时,食指顺着匕首的转动方向轻轻一弹,大拇指轻轻顺着刀把一撇,匕首便乖乖的收回了袖筒里。期间是一整个的行云流水,看的白旭景是叹为观止。 “你这手劲和速度,哪还需要带这么多暗卫?我看你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这话很好的恭维了谢大人,他抚着袖口上苏线织就的绿竹暗纹,弯着嘴角谦逊的说道:“谢家虽为天子近臣权倾朝野,但树大招风,多带些人安全些。” 白旭景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我一个小老板还难有几天太平日子呢。” 这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来了如今药膳馆财政亏空一事,顿时又头疼不已。 谢子琢伸手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声音温柔:“没事,没钱了我拨给你银子使,你日后赚回了本再还我便是。” 但当那时,他收不收就另说了。 白旭景摆了摆手,并不接腔。 她私心里不太想让谢子琢过多的帮她,纠葛太多未必是好。 可如今要钱没钱,要场地没场地,她空有一套现代经商理念,却无计可施。 猛然间,她想起来如今暂住的客栈——长风客栈。 长风客栈是目前最大的客栈了。说他是客栈只因是白旭景自个儿把他当客栈住,这当然不够贴切,因为人家本质上还是一个酒楼。 白旭景和酒楼老板长风算是同行。都说同行是冤家,这话不假。 两个老板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有都做着生意,免不了被人放在一处比较。比如这白老板是白手起家,而长风掌柜是子承父业;又比如白老板干了短短三年就赚得盆满钵满,而长风酒楼还是老样子…… 这些话说的多了,长风便听不得“白老板”这三个字,平日里隔老远就转过身绕路走,逢年过节更是没走动过。 这次白老板遇难,谢子琢不知二人关系,只知道这长风酒楼是鹰城最大的酒楼,服务齐全,便在这定了一个月的天字号客房钱。钱交了,白旭景也认了。只是她再没有在里面消费过一两银子,长风也没上门慰问过。 如今药膳馆要想回血,白旭景有想法有方子,而能够格和她合作,给她提供场地的,翻遍鹰城也就一个长风酒楼了。 正和谢子琢凑一块看匕首进袖的白旭景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子,二人之间稀薄的暧昧顿时烟消云散。 谢子琢无奈的看着她:“如此激动,又想出什么妙招了?” “长风!” “嗯???” 白旭景在关于赚钱上是绝不含糊,撩起裙摆起身就往长风酒楼走去,走出了老刘的食肆门,才想起来谢子琢没跟上,一回头,这人还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跟上跟上!”白旭景亢奋的冲他摆手。 跟我走,带你学习一下现代奸商的赚钱套路! 二人走到长风酒楼,跑堂的小伙子眼尖,赶紧笑眯眯的凑上前去:“白老板,谢大人,有何吩咐啊?” 近几日全酒楼上下都知道了白老板住了进来,掌柜的早就吩咐下去了:人家交了钱,你们就该怎么伺候怎么伺候,别失了酒楼的体面。 因此当白旭景直言要找他们长风掌柜的商议事情时,跑堂小伙子笑脸一僵,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将二人引到了长风这里。 待会要真是闹起来出了什么事,可千万别追究到他身上。 “什么?!那姓白的要见我?”长风得了消息,顿时坐不住了,“她想干什么?!她不会想问我借钱吧?!” 传信的人也说不出来个所以 16. 京酱肉丝春饼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让我给那小黄毛丫头挪位置?!我不干!” 白旭景由长风酒楼的小厮引着路,刚走道分给她的小厨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乱糟糟的嚷嚷声。 “哎哟,郭大厨您消消火,就算把厨房给她用几天又何妨?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啊!一个小娘们妄想当主厨?做梦吧她!” “那药膳馆里的饭菜谁信是她自个琢磨出来的?这黄毛丫头怕是盐巴和糖块都分不清!” 几人顺着郭大厨的话,将白旭景贬的一文不值。正嘻嘻哈哈的说着,白旭景就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顿时,喧闹讥笑戛然而止,背后说小话的几个人顿时默不作声了。 白旭景仍弯着红唇笑着,好像不知道刚才说的是自个儿一般,却将目光精准的定在了那位气不顺的郭大厨身上。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顶不住,身旁的小厮马上出面打圆场,弯腰赔着笑脸道:“这是咱们长风掌柜的定好了的事,诸位大人就按掌柜的说的来嘛!” “要挪你找他们挪去,我反正不挪!”闹了个没脸的郭大厨脾气一上来,九头驴都拉不回来。在他眼中白旭景能有什么技术,全靠那什么“樊楼分店”的噱头引客,这种投机取巧之辈,他看不上! 更何况,他用了数年才在长风酒楼有了小厨房,这小厨房可是长风酒楼厨师地位的象征,怎能说给就给? 就算给,也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场面一时间尴尬起来。 郭大厨将案板上的菜刀拿起,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起伏,又拎着菜刀重重往下一放,锋利的刀尖没入敦实的案板,发出“咚”的一声。 他语气轻蔑:“有些人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嘲笑声,几道隐晦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站的笔直的白老板:这小身板,怎能当主厨? 站在身后的谢子琢本就沉着脸,他本就听不得这些嘲讽,当即挽起绣着修竹暗纹的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一提气,上面青筋起伏,肌肉乍现。谢子琢右手蓄力微抬,猛地向下拍去! “当啷!”方才入木三分的菜刀直直被弹起,案板瞬间裂开数道深深的缝隙,菜刀从半空中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落地的刺耳巨响,惊得一众人连连后退,惊骇的瞪起了双眼。 “看了郭大厨手劲也不过如此。”谢子琢缓缓勾起唇角,深邃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看面前沉默的众人,视线带着寒意。他慢条斯理的将袖子重新放下,结实的小臂被遮住,恢复成波澜不惊的谦谦君子形象。 白旭景眸子带笑,轻咳一声说道:“郭大厨对我的厨技如此不放心,那不如留下,我们比试一番?若比试之后,您仍有意见,我随时离开您的主场。” “比就比!”郭大厨哼了一声,忌惮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谢子琢,“但还请无关人员退场!” 白旭景用胳膊肘轻轻捣了捣后面的人,手肘碰到这人的腰,能感觉到腰腹紧实的腹肌。她压下脑袋里涌现的一些不合时宜的小心思,向谢子琢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出去等着。 这种专属于亲近之人之间的小动作成功取悦了谢子琢,他唇角的弧度扩大,刚刚渗人的假笑化开,面上如寒冰消融,薄唇轻启,轻轻弯着身子凑近白旭景的耳朵,在她耳边说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收了笑,冷眼扫视一周的人,吓得他们争先恐后的出了小厨房。 转眼间只剩郭大厨和白旭景两人在屋,这才转身施施然的走了。 白旭景收回看着谢子琢如反派般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正经的对郭大厨说道:“我与你们长风酒楼合作,要做春饼,不如我们就用这春饼一决高低如何?” “成!” 说干就干,白旭景挽起袖子先细细洗干净双手,将一盆面粉一分为二。 她先舀起一瓢冒着泡儿的沸水倒入盆中的一半面粉里。一只手稳稳拿着水瓢,任凭水蒸气乱飘着,杏眼一错不错的盯着盆中面粉;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将面粉一刻不停的搅成面絮。 倒完沸水,再将另一半面粉倒入凉水中搅拌,同样搅和成面絮。 白旭景娴熟地将一冷一热两盆面絮和在一起,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入锅中盖严实了开始醒面。 与此同时,小厨房对面的郭大厨的步骤也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皆低着头默契的趁着醒面的时间,着手准备春饼里卷的小菜。 别看春饼只一个薄薄的饼,讲究也不少。好的春饼要同时具备着薄、透、光三要素,因此极考验厨师的技术。而春饼里面的配菜也是决定这次比试输赢的关键。 白旭景准备的是京酱肉丝。她上辈子上学时最爱的就是京酱肉丝春饼,在空闲之余没少琢磨其中的做法。 她细细挑选出上好的里脊肉,先切丝加盐巴,后加料酒和蛋清,再抓一把适量的淀粉放进去搅匀了备用。 这时再起锅烧油,等油冒烟飘出油香,撒一把香料入味儿,随后倒进去腌制好的肉丝大火翻炒,再倒入白老板自主琢磨的独家酱汁,就可以盖着锅盖坐等收汁后食用即可。 如此炒出来的肉丝外表红彤彤亮晶晶,闻起来芳香四溢,尝起来肉质紧实滑嫩,粘稠的汁水包裹其身,让人垂涎三尺。 京酱肉丝出锅后,面团也醒好了。将面团分成小面剂,擀圆了之后刷上油上锅蒸上一刻钟的时间,刚出锅的春饼薄如蝉翼又透亮,咬上一口,劲道香甜! 冷眼看着对面动静的郭大厨鼻尖尽是京酱肉丝的香味儿,口水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来,他不着痕迹的吞下口水,暗骂自己不争气,一不留神,刀尖向内切到了自己的指甲。 “嘶——”血顿时从伤口处涌现出来,他赶忙将菜刀往旁边一撂,急急拿了干净纱布来,给自己包扎上伤口。 当了数年大厨,竟在一个黄毛丫头面前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他脸上表情变 17. 返京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白旭景赶到映琥街街口,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典当铺子门口争论不断,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对着典当铺子议论纷纷。 白旭景直觉不好,走上前去,拨开人群一看,果真看见了张婉玉的身影。 张婉玉用破旧的头巾抱着脸,看不清容貌,只能听见她气恼的声音:“你把簪子还给我,我不典当了还不行吗?!” 她逃离胖鹰时,没来得及带太多的金银细软,可也拿了一些自娘家带来的金簪玉镯,想等这段风声过去,典当置换成银子,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 更何况刚刚才看过药膳馆的账目,她私心里也想拿出一点银子来帮助药膳馆挺过这次难关,也算是回报白旭景的收留之恩。 只是没想到典当铺的老板见她形单影只,竟想强行以低价换取她的金簪! “大娘,我给你的可是公道价,怎么你听了价格说不典当就不典当了?都照你这样,我这铺子还怎么做生意!”典当铺老板手里紧握了金簪,看着她粗布衣衫和遮的严严实实的脸,心里更加稳操胜券,并不松手。 “什么公道价!这金簪上镶可是上好的红玉玛瑙,你只出价一两银子,这叫公道价吗?!” 可听她这样一说,典当铺老板眼中精光更盛,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手中金簪,贪婪的目光挡也挡不住。 张婉玉见状气得胸膛起伏,欲伸手向前夺去金簪,但她的力气哪能比得上人高马大的店铺老板,非但没有将金簪夺回不说,还被他一把推搡在地。 “啊呀!”张婉玉弱不禁风的身子向后一扬,右手掌在细碎的石子路上被蹭出鲜红的划伤,殷红的血珠从肉皮里渗出,很快染红了半边手掌。她顾不得手掌鲜血淋漓,先将散开的头巾裹紧了脸颊,头巾里,她饱经风霜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嘁!连脸都不敢露,看你这打扮估计这金簪也是来路不明的吧!”典当铺老板哼笑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灰扑扑的穿着,哂笑一声将视线移到手中金簪上,对着太阳光细细观赏起来。 张婉玉跌坐在地上,手太疼,一时爬也没爬起来。耳边路人的嬉笑和奸诈老板的嘲讽一声声刺入她的耳膜,宛如她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 她浑身抖着,只觉得陷入泥沼,只想尽快逃离。猛然,黑暗的视野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腕,扶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看去,眼帘里是一张白净的小脸,只是平日里笑嘻嘻的脸上眉头狠狠皱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她说了让你把金簪还给她,你听不见吗?”白旭景觉得一股怒火快把胸膛撑炸了,清亮的嗓音蓄了力,照着典当铺的老板高声说道。 她掏出干净的帕子给张婉玉瘦骨如柴的手掌包扎住,侧过身紧握着她完好的左手,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更添怒火。 典当铺老板被这一声喊得浑身抖了一下,定睛一看,面前是鹰城有名的白老板,立马赔了笑脸:“白老板今日怎么有功夫管我们小本买卖的事?” 他眼珠子在二人身上乱转,料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穿着简陋的蒙面女人和白老板有什么交集。 白旭景并不接他的话茬,只直直伸了手,冷声说道:“把金簪给我。” 这老板的笑脸挂不住了。这金簪一看就是上乘之物,款式新颖耐看,上面镶的玉玛瑙也水润,他转手卖出去,那决定能大赚一笔!到嘴的肉怎能叫飞了?他是万万不会再吐出来的。 “那不成,不如小娘子你说个价?咱们好好商量嘛。”碰上了白旭景这样的硬骨头,他是避之不及,赶紧有商有量的冲着张婉玉和颜悦色的说道。 “四十两银子。你给我四十两银子,我就走。”张婉玉有白旭景在身边,慢慢定下来心,直视着典当铺老板说道。 四十两!那他能在金簪里捞的油水可不多了! “不成不成!四这个数太不吉利,三十您看如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碎了后牙槽说道。 “哦?不吉利?”没等张婉玉出声,白旭景就冷声说道,“四十不吉利,那老板您给六十不就妥了!” 白旭景这话说的没有给这个奸商老板一点面子,但他也不敢生气,谁让是他先有眼不识泰山呢!如今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好好好,四十就四十!我现在就将银子给你!”典当铺老板一甩袖子,阴着脸数够了银两,给张婉玉掷在桌上,对着白旭景潦草的一弯腰:“我身体不适,今日便不待客了,白老板慢走不送!” 白旭景乐得早点离开,闻言也没给他好脸色瞧,拉着拿了银子的张婉玉出了典当铺子,离开了映琥街。 张婉玉刚才摔了一跤,走不快,白旭景便顺着她的步调慢慢往前走。 张婉玉红着眼睛,将刚到手的四十两银子匀出二十两塞到白旭景的手里。白旭景连连摆手:“姐,你干嘛?这可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我可不能收!” “小白,这钱你一定得拿着。我全因你才能有今日,如今药膳馆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不要推辞了。” 她的这声“小白”喊出来,白旭景心里暖呼呼的。 张婉玉比白旭景大了几岁,身量也比她高一个头顶,如今一声“小白”轻轻柔柔的一喊,瞬间拉进了两人的心。 白旭景沉默地把这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放在自己怀里,郑重的向她保证:“姐,你放心,等药膳馆过了眼前的这个难关,我定加倍偿还你。” 小姑娘虎着脸说着大话,逗得张婉玉捂着嘴轻轻笑起来,眼睛里的哀愁如雾气般消散,细碎的光芒闪动着:“好,有你在,我放一万个心。” 二人走出映琥街,白旭景忽然想起三狗过来偷砸柱顶石的事情,将此事细细说与张婉玉,着重强调了三狗最后所提到的胖鹰那个秀才叔叔。 张婉玉沉吟片刻:“那个秀才也是个坏心眼的,仗着自己的身份目无王法。胖鹰自幼亡父,他混到如今这模样,也少不了他这个叔叔一味地放纵。” “至于栖玲玲……” 张婉 18. 开张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不出半日,药膳馆和长风酒楼联手做买卖的消息就传遍了鹰城大街小巷。 “这限时满减是啥意思?满六十个铜板真能给我减钱啊?这天底下还有这好事?” “长风掌柜的不是向来和白老板不对付吗?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咋一块做生意?” “满六十个铜板就送春饼和两个铜板?这多划算!” “白老板亲自琢磨配出来的春饼?那我得去尝尝!” 一时间,药膳馆被火烧的热度还没下去,白老板的限时满减活动又成了大家饭前饭后的谈资。 白老板的举动像是往死寂的湖面扔了一个石子,在鹰城荡起了不休的涟漪。 到了第二日,长风酒楼还没开门,外面就挤挤挨挨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楼内饭香勾人,引得刚吃过早饭的众人又齐咽口水。 巳时一过,长风酒楼应时而开。 霎时,开门的小厮就被外面的食客推搡着挤进了门缝后头。他四周被人群包围着,头不知夹进了谁的胳肢窝里,鞋子也被踩了好几脚,差点被挤掉出去。再伸头一看,他门那边的伙计早被淹没在人流里,见不着影了! “咳咳……都别挤,慢一点!”他扯着嗓子喊着,但在这个喧闹的人流里,谁会听见! 他费了老鼻子劲退到后头,鬓边被人流挤的冒汗,顾不上擦,赶紧小跑去向长风汇报:“掌柜的!人太多了!咱这酒楼怕是供应不过来啊!” 长风在二楼目睹了全程,闻言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情形,他活了二十来岁还真没在鹰城见过! “去,再喊两个跑堂的,在门口照应着,千万别伤着人了,”长风也是当了几年掌柜的的人,做事想的周全,“交代下去,长风酒楼今日正午只出不进,你去把大门关了,食客吃完了就从后门出!” 长风看着小厮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应了一声,飞快的跑走办事去,又低着头俯视着一楼的食客,用座无虚席描述就是轻的,这人多的都站着吃起春饼来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一时激动的手心冒汗:这回真是要发财了。 别说是长风酒楼,这食客如蚁的场面,看遍鹰城也少见! 一楼,药膳馆的老邻居,食肆铺子的老刘也带着妻儿凑热闹。人太多,他将小儿子举到脖子上,让儿子“骑大马”,另一只手拉着妻子,顺着人流往酒楼里钻去。 好不容易带着妻儿挤了进来,就听见几个店小二累的满头大汗,连连对着客人弯腰道歉:“大家伙儿先等一会,后厨已经尽全力了在上菜了!” 老刘看的啧啧称奇,一旁刚刚被人流裹挟着前进的老刘妻子朱钗散乱,看着满堂的食客不乐意的开口抱怨:“你看看你,非要凑热闹,这挤进来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确实,这一层的桌椅板凳上坐满了人,二楼是包间又消费不起,没办法,他只得带着妻儿坐到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将就着。老刘老婆生闷气,别过脸一声不吭的整理头发。 小儿子被他从头顶抱下来,挪到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孩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方才坐在爹爹脖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乌压压一片头顶,如今被放下来,立马撅着嘴眼泪汪汪。 老刘没法,又将儿子举到头顶。 一旁同坐在台阶上的大娘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互动,都是鹰城人,指不定祖上结过什么缘,因此说话也带着股亲切。 “这健脾护肝汤是啥滋味,你们之前喝过没有啊?”反正坐着也是坐着,倒不如说些闲话,好打发时间。 “那是自然,”老刘得意的说道,“我们家和白老板是老邻居了,那日新品刚上,我就去尝了,鲜的嘞!” 大娘果不其然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我那日本来准备和老伴一块尝尝,但想着新品上来头一天人肯定多,就没去,结果第二天药膳馆可被烧了!我今日可不管人多人少,非得尝尝!” 一阵关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定睛看去,竟是长风酒楼的大门要关上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堵在门口,对着没进门的一众人说道:“对不住,今日人太多,你们明日再来!” 再有几个大嗓门的小厮站在二楼喊到:“吃完饭的客人尽快从后门出去,给其他客人挪位置!” 刚刚挤进来的众人内心暗暗庆幸,还好进来了,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阵仗百年难得一遇,老刘在心中暗自感慨:不知白老板得忙成什么样子! 小厨房的白老板确实是忙得连轴转。 她一面将春饼里的秘制酱料细细传授给老师傅,一面盯着健脾护肝汤的火候。药膳馆用惯的主厨只有三个,再配上信得过的小工,一共也不到十个人。 之前她一直觉得人手在精不在多,如今真到了用武之地,方知拮据。上次去知州府是这样,这次和长风酒楼合作也是这样,培养人手迫在眉睫。 人手紧,她是一面当这个小厨房的主管,一面还得时不时去二楼包间应付着大客户,活生生成了旋风小陀螺。 小厨房的灶台里塞满了硬柴,屋子里的人个个热的面颊通红,又因着汤罐一直冒着烟气,白旭景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面,再多待一刻就要被蒸熟了。 她以手作扇,连连扇着风,推开小厨房的门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奈何身处酒楼,只吸了一鼻子各色菜肴的香味,郁闷的蹲坐到门口花坛上。 她早说了让石头跟着做她的半个徒弟,将药膳事宜慢慢教会他,日后她要是真开了分店,也不发愁没人帮忙。 但这石头每每只学半日,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识字少,那厚厚的药膳方子在他眼中宛如天书,他宁愿顶着烈日和复工小组一起盖房子,也不愿意去背药膳方。 等今晚忙完回去,她就开始逼着石头学识字,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将这件事往后拖了。 酒楼里还热热闹闹的,报菜名的声音 19. 请君入瓮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走过了这官道,雾气弥漫的码头站着数十个衣着规整的侍从。 谢子琢翻身下马,为首的侍从上前从他手里接过缰绳,牵着还正打着响鼻的黑马,恭敬的朝他行了个礼。 “楼主,船只已备好,走水路十日后能回京。” 谢子琢走上码头,头也不回的冷声问道:“皇帝南巡一事,谁的主意?” “回楼主,近日宫中闷热,明面上是太子为尽孝心一手操持南巡一事,但暗中有三皇子在推波助澜着。” 码头这一处的水质浑浊,灰绿色的水面零星飘着几个不知名的破碎垃圾,谢子琢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轻声重复:“三皇子?” “是的,”手下低着头,斟酌着说道,“老家主的意思是让您这次回去后,让樊楼站队。” “站谁?三皇子?”谢子琢冷笑一声,抬脚上船,船身摇晃,溅起层层涟漪,吓得水面下唯一的一条巴掌大的小黑鱼甩着身子火速离去。 “……是的。” “太子就算再中庸,也是太子,”谢子琢站在为首的大船上,轻声说,“圣上一日不松口,我们就一日不能表态。谢家如今已然呈烈火烹油之势,更应谨言慎行。” 属下默默记在心里,低着头静等谢子琢吩咐。 谢子琢赶了一天的路,如今上了船,终于能卸了力松快松快。他慢条斯理的撩水净面,将脸上风沙尽数洗去。滚滚水珠从纤长的睫毛滚落,从高挺的鼻梁一路滑落到殷红的唇,隐入衣襟。 他撩起衣袍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玉佩,修长的手指慢慢把玩着,又说道:“那个孩子,东宫认了吗?” “已经认了。这是天家的第一个皇孙,圣上看得比太子重,如今日日在养心殿陪着圣上。” 庆历三年,皇孙龙天逸走失,下落不详。如今过了数十年,忽然出现在百官面前。 都说隔辈亲,圣上对这个孙子比对太子还要和颜悦色,原本被冷落的东宫忽然借着这个皇孙再次活泛起来。 谢子琢远远在养心殿前见过那个少年一面,身量挺拔,谈吐机敏,听说被一慈悲贵女所救,这离宫后的生活并不拮据。倒也不愧是天子血脉,好似冥冥之中被照应着。 “这次回去,把那把赤霄剑给他送过去。” 属下暗暗吃惊,那赤霄剑曾是某个小国的镇国之宝,剑身用天外陨石打造而成,手持剑柄挥舞时铮铮剑鸣嘶鸣。他们楼主辗转几番才花高价从邻国手里拿过来,如今竟要转手送给这个未及冠的少年。 “可三皇子中意那剑良久……”属下刚出声,就被谢子琢一记冷眼禁了言。 樊楼楼主杀伐决断,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不得别人置喙。 “三皇子并非明主。”谢子琢重新将玉佩佩戴在腰间,只留下这句话,转头闭目养神,再不言语。 圆日西沉,弯月静静飘在江边,船只稳稳的在江心行驶,像是伺机蛰伏的黑鹰,振翅刺破浓雾。 而百里外,在鹰城这个黄沙小镇上,热闹才正式开始。 “姐,我已经把风声透露出去了。”石头眼睛发光,神采奕奕的说道。 白旭景忙了一整天,揉着酸疼的脖颈瘫坐在椅子上,眼皮子直打颤,只觉得满脑子全是浆糊,一时晕乎乎的转过脑袋疑惑的望了过来。 “什么风声?” “就是你昨晚交代我的那个事,我已经办妥了!” 白旭景这才猛然想起来。她昨晚让石头今天白天去那秀才门口,将药膳馆新进的药膳食材的囤放假位置报了出来,只等秀才入瓮。 “干得漂亮,回头奖励你背三页药膳食谱。”白旭景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提气往假位置那里走去。 “啊?”石头挠着头一瞬间垮了脸,跟在她身后闭上了嘴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有了药膳馆被烧,仓库付之一炬的悲惨血泪史,这次新进的货全堆放在长风酒楼里严管着,不仅安全,她在小厨房用着也方便。 但她爆出来的假位置在药膳馆处临时搭建好的棚子里。 石头为了圆谎,特意央着复工小组将棚子盖的更隐秘些,如今白旭景摸黑和石头蹲在棚子里守株待兔,外面的人还真发现不了。 “姐,万一他今晚不来咋办?咱要蹲一晚上吗?”棚子里太黑,石头后背发毛,悄没声儿问道。 白旭景也轻轻用气音笃定的回答:“他今晚肯定来。他们不会让我多挣一天的钱,这一个白天长风酒楼人满为患就够他们眼红难受了,今晚他肯定要过来解心头之恨。” 正说着,一个穿着长袍的瘦高个鬼鬼祟祟的摸黑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秀才。 他没点灯,探头探脑的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人,心里顿时松快:这一批药膳食材要是放到长风酒楼里,他还真不敢动。可没想到这小娘们还原封不动放到药膳馆,那就别怪他再烧一次了。 他走到棚子口,从怀里掏出打火石,风大,他不好容易打着了火星子,将自带的干柴点燃,还没扔进去,就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刮过来,他后背汗毛直立,惊呼声才只到嗓子眼,就被一拳干趴下,一整张脸扑进了自己点着的火堆里。 划拉!黑暗中,秀才面颊被火燎到,猛地弹坐起来,细瘦的身子哆哆嗦嗦的抖着。 “……咳咳!姓白的你敢阴我!”秀才一张脸砸灭了火堆,吃了一嘴的烟灰,被熏得泪流满面,也挡不住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石头,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白旭景迅速说道。 下一秒,石头上前,攥起早就揣在怀里准备好的布团子,扣着秀才的脸往他嘴里狠狠塞进去,黑夜中就只闻“呜呜”的呜咽声,再没了叫嚣。 “啪——”白旭景用掉落在地上的打火石将熄灭的火堆点燃,橘黄的火苗跳动,映着白旭景的脸,将她的脸一半照的发亮,一半又隐在暗处模糊不清。 她笑的眼神深不见底:“秀才,你这么会放火,不如我也给你放一个,让你尝尝被火烧 20. 铡刀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队巡街的官兵看见了这处的火光,如临大敌的赶了过来。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忙下,很快棚子的火就灭了,只留棚子顶头有几缕青烟徐徐往飘着,空气里充满了木材烧焦的呛人气味。 这年头,秀才老爷犯了事,也得连夜送去大牢里喝茶。就连县老爷还在白日里去长风酒楼凑热闹,他不知轻重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闹得人尽皆知,怎能脱身? 官兵将两眼一翻昏过去的秀才押着,向一旁的白老板拱了拱手,朝衙门走去。 白旭景回了礼,看着秀才被押走时才好像终于缓过来了神,背后冷汗黏腻一片。 见白老板脸色不好,石头权当是她过于后怕,笨口拙舌的安慰几句,就催着她赶紧回去休息。 肯定是那寒毒没消干净。石头这样想着,送白旭景回了长风酒楼。 白旭景一路无言。她与石头作别,走上长风酒楼空无一人的楼梯,走进房间合上门,将桌子上平摊着的日记本合上,别过头塞进角落里,疲惫的合衣入睡。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原本陷入昏睡中的栖玲玲只觉一阵寒气入体,猛然瞪大了眼睛。 地牢里太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她飞快的心跳声。她细细听着外面猫头鹰的叫声,捂着胸口冷笑一声。 这个时候,白旭景的食材肯定都烧成灰了。她神经质的扣着手指的倒刺,压下莫名的心悸,带着笑安然入睡。 这个月的鹰城百姓算是吃尽了瓜。 先是土皇帝胖鹰夫妇忽然倒台入狱,至今没个动静;又是白老板刚推出这一季度的新品,就惨遭火灾;再接着是长风酒楼和白老板推出了限时满减;最后是秀才老爷放火被逮。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加起来比鹰城前十年还精彩。 后半夜,鹰城百姓都难以入睡,偷摸在被窝里议论着:那可是秀才老爷,白老板能赢了他吗? 能不能赢,还得官老爷说了算。 知州一大早刚起来,手下就匆匆将这事赶忙汇报了。 鹰城穷乡僻壤,五年也难出几个读书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秀才,如今还妄想杀人放火,真真是让知州头痛。 “胖鹰夫妇和这个秀才,三人为虎作伥,残害百姓,于三日后问斩!”知州一甩袖子,拍案定下。 一众属下面面相觑,就连一旁的知州夫人也忍不住插话:“老爷,那可是个秀才……” “你当白老板说的樊楼分店真的只是说着玩玩?”知州摆了摆手止住夫人的话头,“白老板的分量可不是一个秀才能撼动的。” 他又想起谢大人临走时的特意叮嘱,如今拖了三日没动胖鹰,已是给足了这个土皇帝的面子。但他自己作死,非要动不该动的人,谁也拦不住。 一面是品行恶劣的秀才,一个是如日中天的樊楼分店老板,孰轻孰重,他可是分的清楚。 “听说那秀才还在牢中诬陷是白老板做计引他上钩?堵着他的嘴!”知州发话,属下赶紧唯命是从。 那日之后,秀才再没了张嘴的机会。 消息很快传开,此事再次将白老板的声望推向热潮。 这日来长风酒楼的食客竟比第一日还要多,以至于长风不得不早早下令关了酒楼的大门。 来长风酒楼的可不只是对药膳吃食狂热的平头老百姓,还有其他一些个酒楼前来探口风。 长风酒楼昨个一日的酒水钱就抵得上寻常酒楼一个月的收支,这样泼天的富贵,人人都想抓一把。 后院小厨房,另一道街的酒楼老板不知怎么穿过重重人流,克服万难找到了这里,拦着白旭景说的是天花乱坠:“白老板,您要是跟我合作,你六我四!” 白旭景昨晚没睡好,眼下添了些许乌青,勉强笑着:“我最近还没做其他打算……” “不着急不着急,您慢慢想,有啥事您尽管找我!” 白旭景客套着点头,强打着精神,好说歹说才将人送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出来溜达的长风看见,他站在角落里提心吊胆的看着白旭景应承着旁人,仿佛看见了无数银票从他怀里飞走。 一瞬间只觉得危机四伏。 他站不住了。 长风匆匆喊来近身伺候的下人,飞快吩咐道:“去!去找二十个有力气的伙计,帮白老板盖房子去!” 白老板最看紧的还是她的二层楼小院,他派人手将小院给她盖好,这人情不就送出去了吗? 长风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又将白老板要用到的党参和当归从库房里拉出来,放到白旭景 21. 待亡人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张婉玉硬是拼着一口气挤到了最里面,胖鹰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只可惜胖鹰如今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没工夫抬头看。 因此也不知道昔日被他百般折辱的发妻特意站在刑场最内侧,解了头巾静静的等着看他人头落地。 狂风吹着张婉玉的头发,令她眼中的滔天恨意一览无余。 “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 胖鹰肥硕的身子如今干瘪着,面皮下垂,眼珠子凸出,更显疯癫。他闻声颤抖着用力拽着官兵的胳膊,长长的手指甲里满是污垢:“大人,我错了,大人……” 两个官兵见惯了这样穷途末路的人,面不改色的将他大力压在断头台上。刽子手已经开始蓄力,粗壮的臂膀来回活动着,像看牲口般最后看了一眼手下的待亡人。 铡刀高高举起,猛的落下,胖鹰不成调的哀求霎时戛然而止。 张婉玉只觉的眼前散出一抹红色,她急促喘息着,看着令她无数次梦魇的枕边人终于人头落地,好似拦在眼前的高山飞快的轰然倒塌,万千金光刺破碎石照着她的周身。 从今往后,她不再提心吊胆困在方寸中服侍任何人;不再整晚整晚的听着耳边的鼾声辗转反侧;不再时时刻刻掩着面逃避捕捉。 她终于迈过了这个高山。 “哇——”旁边有懵懂孩童受了惊吓尖声哭泣着,一下下刺着她的耳膜,唤着她回了神。 刑场上对三人的处置不过几瞬就结束了,百姓们顶着大风慢慢散开,鼻端是刺鼻的铁锈味。 张婉玉抱紧双臂往回走,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着:“阿姊!” 她抖了一下身子,猛地转头看去,竟在散去的人流中看到了她的亲弟弟张若玉,以及她年迈的母亲。 张家自张婉玉逃离后鲜少出门,这次竟也挤在人堆里观看这次行刑。 “阿姊!”她的弟弟张若玉又唤了他一声,搀扶着母亲,红着眼眶和她对视着。 亲人近在咫尺,张婉玉看着二人,却缓慢的后退,朝小巷跑去。将胞弟的呼唤声抛却到脑后。 张若玉着急想上前追,却被老母亲狠狠抓住了手腕子。 “若玉,别去!” 张若玉不解的看着母亲:“娘,你没看见吗,那人是阿姊啊!” “你的阿姊犯了七出之罪,已经被张家除名了,你忘了吗?”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嘶鸣的悲痛,却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张家不能与她再有半分瓜葛。” 张若玉原本挣脱母亲束缚的手卸了力气,眼中激动的火苗慢慢熄灭,只剩一片漆黑的灰烬。 “我知道了。” 二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自家等候多时的马车。张若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小巷,合上马车的帘子,离开了此地。 风大,风沙磨着路人的面颊,生疼。刚抽出嫩叶的柳树在寒风中瑟瑟弯腰,柳条随风乱舞。到了傍晚,微弱的太阳光彻底被云层阻挡,只留下漆黑的暮色。 白旭景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响没出来,住在一旁的张婉玉将自己纷乱的心思压下后,不放心的前往扣门探看。 她贴心的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粥,敲响了房门。 “小白,睡了吗?” 白旭景披衣下床打开了房门,室内漆黑一片,更衬得她面颊莹白。 “姐,我还没睡,”她答复着,看着张婉玉手中的甜粥露出笑,侧身让张婉玉进门,“好香的粥。” 她点燃煤油灯,邀张婉玉坐在床榻边上,捧着小碗一勺接一勺吃了起来。 她一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没觉得饿,现在刚喝下一勺粥,就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恨不得将碗壁也添得干干净净。 二人一时无言,只闻瓷勺轻碰小碗的清脆叮当声。 “婉玉姐,你今天去刑场了吗?” “自然是要去的,”张婉玉说,“我之前只敢在梦里想着胖鹰倒台的光景,如今他真的被送到了刑场,我定要全程看下去,解心头之恨。” 白旭景叹了一口气,引得面前的煤油灯左右摇晃:“是啊,他们三个本就罪有应得,我为什么要为坏人难受?” 张婉玉听着她的呢喃,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本身就是娇养的大小姐,虽然被折磨数年美貌不复当年,但因这几日心头郁结已解,眉眼依稀有当年秀美之相。 白旭景放下空碗,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面颊,看着她开口说道:“你就是心太善。” “不是心善,”白旭景叹了一口气,却有苦说不出口。 她只是觉得自己动手做局的时候,再不像是那个穿越而来不谙世事的学生。好像她在被这个世界无形之中同化,可是她却只能选择这样的路,又无法改变。 “我害怕改变。” 有时候她真的想安于现状,做一个缩头乌龟蜷缩起来,任凭浪花激流勇进,她只安然自得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睡大觉。 “变是不变。只要你初心不改,变又何妨?”张婉玉温温和和的说道,伸出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这世道,谁都在变,你不变怎么安身?我没从胖鹰身边逃离的时候,娘家劝我忍耐些,熬着熬着就熬过去了。可是,我若真的不变,现在还在受他的蹉跎。” “好啦,你别在这钻牛角尖,改日我带你去邢州,那有一位武僧师父道法高深,让他给你指点迷津。”张婉玉见她眉头轻皱,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年纪轻轻却道法颇深的武僧师父,不禁轻声安慰她道。 “好,等这一阵子忙完就去。” 有一个细声细气的知心姐姐陪聊,白旭景的精神状态好得多。 她挠了挠头:“谢谢婉玉姐。” “咱俩不说这些客套话。”张婉玉眉眼弯弯,笑的开怀。 难过只属于阴天和黑夜,等黎明太阳升起,白旭景又恢复成了刀枪不入的白老板。 这一日虽仍旧刮着大风,却又是一个艳阳天。长风酒楼里照旧人满为患,人流量丝毫没有疲软。 预定的十日活动时长如今才到第三天,长风酒楼里的库存就快要清空了,一些个食材并非应季作物,价高难买,长风向白旭景交代一声,亲自撩了袍子火急火燎的赶着马车下乡谈买卖去了。 这下白旭景是真没时间去想其他事情了。一股脑地将心思扑到营业上,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腮帮子隐隐作痛。直到弯月挂在柳梢头,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长风才紧赶慢赶的回来。 长风的面色并不好看,他沉着脸向白旭景 22. 樊楼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当京城的天刚擦亮,谢子琢一行人就风尘仆仆的赶回谢府。刚穿过后花园,就听见了水榭里朗朗读书声。 谢子琢放慢了脚步,从小路绕过园中水潭,看清了挺背站在水榭里,手握《礼记》高声朗诵的四弟。 他这个四弟名叫谢子瑛,虽是庶出,但谢家家主老来得子,加上他自己小小年纪已然有大志向,自是宠爱非常。 十来岁的小孩子每日沉下心熟读四书五经,不论寒暑,不需敦促,实属难得。 谢子琢眉眼伸展,慢慢走上前温和问道:“这么快就读到《学记》了?” 四弟谢子瑛闻声抬头,看见大哥归来又惊又喜,眼里瞬间填满了对兄长的慕濡:“大哥回来了!弟弟愚笨,只是囫囵读一个《礼记》的大概,想着先把全部篇章先串联攻读一遍而已。” 谢子琢颔首:“可以,你这个年纪能把整本读下来就已是难得。你聪慧过人,但莫要急功近利,贪多难嚼烂。” 谢子琢是谢家这一辈弟弟妹妹的老大,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再加上平日忙于樊楼事务,与几个弟妹鲜少交谈,能得他一句夸赞和叮嘱实属不易。谢子瑛瞬间小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我刚读书时念着‘玉不琢不成器’时还在想着大哥何时归来,没想到抬头就看到了大哥。”谢子瑛亲热的说道。 谢子琢浅笑着摇头:“我的琢字并非取自《礼记》。” “不是取自《礼记》吗?” “和之璧,井里之厥也。玉人琢之,为天子宝,”谢子琢眼神深邃,像暗夜里稍纵即逝的流星,神秘诡谲,“等你学到《荀子》便知。” 他带着任务回来,不好多耽搁,拍了拍自家这个年幼的弟弟单薄的肩膀,朝谢家家主的书房走去。 身后,谢子瑛一知半解的挠着头,放在桌面的书本被风吹着轻轻掀过几页,却巍然不动。 书房,家主早已等候多时。 “父亲。” 谢子琢扣门进入,对着坐在书桌上的中年长髯男人深深弯腰行礼。 “子琢啊,待会你回樊楼去,将各宫南巡所需之物备好后,再将去年得的那尊红血玉鼎给三皇子额外送去。”家主坐在书桌一侧,并未抬头,只是开门见山的吩咐道。 谢子琢眉梢轻动:“回父亲话,那玉鼎高三尺,重百斤,贸然送去,恐生事端。” 对面的家主将手中把玩的佛串往桌面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身旁一排侍从瞬间低下了头。 “子琢怎么也如此谨小慎微了?”家主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和谢子琢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上位者的倨傲。 书房里针落可闻,谢子琢掀起衣袍跪了下来,接连奔波数日,他已疲惫至极,却依然脊背挺直,声音一字一句清楚异常:“父亲,谢家不能在此时站队。” “谢家如何,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家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久居高位,已然听不得反驳之言,低头看着谢子琢,下了最后通牒,“今日你就把玉鼎送过去!” “……是。”谢子琢缓缓吸气,弯腰叩首,额头碰到冰凉的木板地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行礼后退三步,转身推门而出。 书房外日头渐高,阳光刺目,他不适的停在门外眯了眯眼。 一旁的下属候在门口,依稀听到书房里面起了争执,眼见着自家楼主面色不好,上前开口道:“楼主,您先回樊楼休息半晌吧,这几日没日没夜的赶路,太耗心神。” 自他十四岁被送入樊楼,到如今近十年,他未在谢府留宿过一夜。每次回谢家,都是带着要事匆匆而来,再匆匆离去,这个谢府他比外人还要陌生。 有时他偶然回家,见弟弟妹妹承欢膝下,竟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我去拜见过母亲就走。”谢子琢捏了捏眉心,抬步往后院走去。 谢家家主和谢夫人皆信佛。这个时辰,谢夫人定是在诵经。 谢子琢让下人免了通报,坐在禅房外闭目静等着谢夫人出来。 禅房外的一颗足腰粗的菩提树枝繁叶茂,绿荫庇着谢子琢,带着阵阵清凉。有风吹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只闻树叶沙沙作响。 谢夫人身旁的婢女端来一杯清茶,轻声说着:“大公子稍等,夫人很快就诵完经了。” 他接过茶杯浅湿薄唇,不置可否的点头。 大公子一片孝心,不让传话打搅了夫人诵经,但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能真看着大公子巴巴的在门外等着。资历最老的贴身丫鬟踟蹰片刻,脚步轻快跑进禅房,跪坐在夫人身后的蒲团上交代着:“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谢夫人阖目背诵着经书,空旷的室内能隐约听见回声:“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 诵经声戛然而止,手中的《金刚经》匆匆被搁置到蒲团上,丫鬟赶忙上前搀扶着,往门外快步走去。 禅房门猛地被推开,谢夫人穿着一身水蓝色对襟锦衫,上面用银丝绣着莲花,腰间是青金团织花纹如意丝绦,冲淡了料子的老气,更显雍容华贵。她鬓边珠钗因步子急而晃动着,颗颗圆润的东珠来回摇摆,闪烁着微光。 “我的儿!怎一去数日没有音讯?”她一手紧抓着谢子琢小臂,一手颤颤的抬起抚着儿子的面颊,眼眶微红,“你这孩子主意真是大得很,只留了句话,也不和为娘说清楚,说走就走。” 话是责备,可一声声全是心疼和关切。没等谢子琢出声,她又连连说道:“你今晚留下来,别着急回你那个樊楼里去,我去给你做几个小菜好好吃顿饭,晚上还住你的茯神苑里。” “儿子还要回去处理父亲交代的事务,我晚上尽量赶过来。” 事务繁杂,他避开母亲泛着泪的红色眼眶,匆匆告辞,长腿迈出谢府,起身上马一路往东华门 23. 谢府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两位副官带着玉鼎离去,谢子琢才终于能抽空小憩一会。 厚重的床帏合上,密不透光,只留着一床昏暗,他和衣而睡,眉眼下是厚重的乌青,下巴隐隐有胡茬未清。 近日绷着神赶路,他的精神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一室静谧,他一点点舒展了眉头,很快便坠入深深的梦境。 “师父,为什么只有内西楼是五层的啊?”幼时的谢子琢抬头问着对面的魁梧男子。 “循序渐进嘛,总有一天,整个樊楼都得盖五层楼高!” “哇!”小谢子琢眼睛里直冒星星,“那师父你可要快点盖起来,我要带着父亲母亲一起登楼参观。” 那时的谢子琢刚从谢府搬去樊楼,应皇家旨意拜入樊楼楼主三历门下,学习经商之法。 卑之曰市井,贱之曰市侩,不得与士大夫伍。 很快,从前那些个要好的同窗就与他疏远开来,这边又整日被三历拘着,他只能隔三差五抽空回家看望父母,他才十四岁,世界里只能装得下谢家,也只剩下谢家,日日将自己的父亲母亲挂在嘴边。 “嘁,少催我,要不是你老子拦着……”三历嘟囔着,但当着孩子的面,又将剩下的抱怨吞下。 他一生都是大老粗,也没能讨一个媳妇,年过半百之时忽然被皇家塞来一个聪明徒弟,虽知是个阳谋,却没有多少膈应。只是嘴上抱怨,心里也是把谢子琢当亲儿子养的。 三历没有多说,蒲扇大的手掌抚摸着谢子琢的脑袋:“学你的算术去,题做完了吗你就跑出来?” 谢子琢小大人般沧桑的叹了口气,背着手回了他自己的小书房,逗得身后的三历哈哈大笑。 谢子琢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是脑子昏沉着醒不过来。过了十余年,他还是能想象到三历的大手覆上他头顶的温度,他的大手永远火热,和这个人一样,带着使不完的热忱。 梦境混杂,一会是昔日三历带着弟兄们在内西楼顶中畅饮,一派觥筹交错之景,一会是如今他独自站在内西楼里,顶着飙风向下看,只能看见锦衣卫刺目的尖刀和无数张惶惶不安的脸。 室外的狸花猫踹倒了盆栽,发出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室内谢子琢手指轻轻抽动几下,猛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室内昏暗寂静,因此他听得清楚外面粗使丫鬟飞快的将狸猫驱赶跑,轻手轻脚的将盆栽残骸收拾干净。可这些细碎的响动更加磨人,磨得他睡意全无,索性下了床榻。 扫了一眼漏刻,才惊觉一觉睡到了申时。怪不得屋子里如此昏暗。 他想起谢夫人上午的交代,犹豫片刻,还是换上常服,准备前去。 贴身侍女绿明正在房门口候着,因着主子未醒,压下肚中的火气沉默的指使着差役丫鬟将碎了一地的盆栽细细扫静了。 那个狸猫!若不是主子心善不伤生灵,她早拿着扫帚拍上去了! 听见房门响,见楼主已经穿着齐整出来,不由得暗暗懊恼:定是这些响动扰了主子清梦。 绿明上前:“天色已晚,奴婢已让小厨房备下了宵夜……” “不必,我回谢府。”谢子琢声音清冷,瞥了一眼地砖上还未扫静的泥土,“再挪一盆铜钱草来补上。” 铜钱草? 绿明二丈摸不着头脑,楼主之前从不过问这些花啊草啊的,全是绿明几个侍女主张着挑名贵的摆放在这,起一个装饰的左右,怎么今日楼主忽然开口摆一盆铜钱草? 他们樊楼最不缺的就是钱,放一盆铜钱草多掉价! 殊不知谢楼主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白旭景放在床头的那盆铜钱草。这姑娘闲不住,寻常花草到了她的手里都被浇水浇的根部溃烂,他照着她的喜好选了盆铜钱草,误打误撞正好讨了她的欢心。 那几日每每去见她,小姑娘的手都拨弄着草叶子,愈发衬得那双手细腻白嫩。 谢子琢忽的心头一片柔软,等樊楼事务处理完毕,他就赶回鹰城去。 樊楼门前的侍从已经将他的黑马牵了过来,谢子琢自幼跟着三历迎风御马,坐不惯马车。牵过马踩着马蹬长腿一扬,鞭子带着劲风抽到马上,往谢府前去。 谢夫人信佛,数年来一直遵着过午不食的戒律,唯有她的儿子回来时,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亲自下厨。 谢子琢赶到,看着满桌子菜肴,不由得无奈。谢夫人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丫鬟们上前服侍他先坐着。 母亲不在,谢子琢并没落座。他读圣贤书时学的“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全被师父三历给掰没了,无视了丫鬟们的劝阻来到了厨房门口。 谢夫人正在低着头细细切着土豆丝,他上前两步接过菜刀:“母亲,我来吧。” 谢夫人惊了一下,看着已经开始抬刀切丝的儿子,想赶他出去,又怕乱动菜刀伤到儿子的手,一时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君子远庖厨,你进来干什么?娘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不讲究那一套,”谢子琢笑了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十几岁就会给自己做饭了。” 谢夫人这个为娘的听着,心里又酸又涩,不由得别过脸轻轻拭泪:“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起锅烧油,油热时将土豆丝倒进锅中翻炒,不一会,这道菜就炒好装进了盘子。 其实还有几道菜没做,但她生怕自己的儿子再给她抢着炒菜,赶忙推着他往外面走:“你别忙活,赶紧吃饭吧。” 那道最简单的土豆丝却被摆在了桌子正中央,本只想看着儿子吃饭的谢母还是没忍住夹了土豆丝细细尝了尝,眼眶又微红了:“虽说你进了樊楼,不能走科举之路,但也是出身名门望族,大把贵女求着我给你相看呢。以后做饭等粗俗之事,万不可再做。” 对面的谢子琢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谢母一看就知他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忍不住再劝:“你及冠也有三四年了,樊楼事务再忙,也该对娶妻生子之事上些心。” 因着谢子琢年幼时就离开了她,谢母心里有愧,很少管他的私事,可如今谢子琢年纪渐长,她就忍不住像每一个寻常的母亲一般絮絮唠 24. 南巡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子琢走出谢府大门,胃部就开始隐隐作痛。 自担了樊楼的楼主一职,他就一直在弦上挂着。那时年级太轻,他被迫连轴转着,紧紧握着樊楼每一个大大小小的事务,力求面面俱到。昼夜颠倒几日,胃病就犯了。 方才只顾着回母亲话,没怎么动筷子,就这一会儿,胃里就像生吞了几斤铅水坠着疼。 他伸手揉了揉腕子上的内关穴,提着缰绳上马,欲回樊楼去。 “大公子!” 谢子琢直着腰闻声低头,是谢母身旁的大丫鬟,拿着一四层的精巧食盒,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大公子慢走,夫人令奴婢给您装了些吃食,你捎带着回樊楼罢。” 那丫鬟匆匆走到马前,双手握着抬起食盒。 坐下的黑马迟迟未等主人命令,鼻孔喷了口气,难耐的往前走了两步,谢子琢在上头一时没抬手,食盒就这样颤颤悬在半空。 “不必,骑马颠簸……”谢子琢说着,瞥见大丫鬟抬头露出焦急却不敢多言的神色,到嘴的话又打了个弯,“算了,给我吧。” 于是谢子琢就揽着食盒,一路单手策马回了樊楼。 硬木黑漆食盒里的饭食的温度散出来,等他回神将马停在樊楼门前,胃疼竟也缓解了些许。 他提着食盒回了书房,细细看着近几日进献到宫中的物什。 樊楼为了自保,奇珍异宝像流水般进贡到宫中,再由内务府进献给各宫。特别是近两年,三皇子深得圣心,明里暗里讨要的物件也远比各宫多。 这次皇帝南巡,光是樊楼送到三皇子府上的马,都将近有百匹,更别提其他物件。 那年轻的副官已经将和田玉龙纹鼎送至东宫,现前来书房汇报,另一位副官去了三皇子那,被强行留下饮酒吃席,一时难以脱身。 “东宫里的那位兴致很高,我去时,正拉着宠妾说着烟雨楼的好风光,看着春风得意。” 谢子琢闻言冷笑一声,东宫这位脑子要是机灵一点,也不会被人当枪使了。 副官顿了顿又说道:“我退出来时碰上了那个皇孙,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竟比太子还要……” 他话没说完,但谢子琢已明白他的意思。朝中无数双眼睛审视着这个这个失踪多年的皇孙,但竟无一人能寻着他的错处,若能顺利及冠,想必三皇子也难以奈何。 “南巡之日定到了几时?宫中可有消息?” “听圣上身边的公公说,应当是这月二十八。” 今日是二十五。 谢子琢修长的右手搭在一动未动的食盒上,大拇指指腹不紧不慢的摩擦着上面雕花的纹路,眸子轻抬:“届时你出面跟着去,他们问我们樊楼要什么,尽管给,别让人寻着樊楼的错处。” “啊,啊?我?”这副官忍不住抬头,一脸懵逼。 论资历,论辈分,这事都轮不到他出面。 “那江大哥……” 樊楼目前的两名副官,年长的姓江,前楼主三历在时他就是副官,就连谢子琢也得喊一声大哥;眼下这个年轻的姓时,刚被谢子琢提拔上来没两年,资历还轻着。好多事情他都还没过手,只管着一些零星琐事。 谢子琢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 “樊楼每个副官都得独当一面,你别什么事都让给江大哥,去跟着南巡练练胆。” 一个南巡而已,也就那些个鼠辈兴师动众,跳的厉害。三皇子固然会在南巡中动些手脚,但跟樊楼不会有关系,只用出一个副官前去,只当是历练了。 至于他,还得去一趟邢州,这次他非得将谢子璞敲晕了带回谢府。 这话听的时副官又高兴又难过,他自然是想去历练一番,但这任务安排的突然,他习惯了跟在江大哥身后打下手,如今心里却没了个着落。 月上柳梢头,外面凉风阵阵袭来,书房内说着话,隐隐能外面听得到远处达官贵人们的嬉笑声,那只狸猫在窗边磨着爪子,轻轻叫唤着。 食盒不用打开,谢子琢也知道里面的饭菜已经凉透了,他挥了挥手赶走了愁眉苦脸的副官,静静的看着一动未动的食盒,才惊觉自己滴水未进。 胃部马上得了讯息刺痛起来,谢子琢拧着眉,索性起身去了寂静的内西楼安睡。 三更时,江副官带着一身浓重的酒精味回了樊楼,他由下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内西楼走,很快被未眠的时副官拦了下来。 “江哥,楼主睡了,我扶你先去休息吧。” “小时啊,你怎么没睡?”江副官今晚被连着灌了三斤黄酒,眯着眼睛认出了眼前人,大着舌头哈着气问道。 “楼主说让我一个人去跟着圣上南巡,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他叹着气,如实说道。 身旁的江副官猛地停下了歪斜的步子,瞪着红彤彤的双眼看着身边的小年轻:“你去南巡?” “对啊,咋啦?” 喝醉的人本就不好搀扶,江副官忽的止步,连带的他差点栽跟头,江副官没再吭声,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直盯的他心里发毛。 没等他再说话,江副官就转了头,也不用他搀扶,东倒西歪的回了自己的屋里。 “嘭”的一声,他关上了房门,只听见如麻袋坠地的声音,是江大哥倒在了床上,片刻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时副官没等着他江大哥的安慰,郁闷的挠着头回了隔壁自己的屋子,听了一夜的鼾声。 离京数日,尽管有两位副官操持着,但也积攒了不少事务待他定夺。谢子琢足足又在书房待了两天,用尽了两块松烟墨批完了公务,才算是能喘口气。 二十八日早晨,京城一片躁动。 家家户户都知道了皇帝即将南巡,太子、三皇子皆前去,只留东厂处理宫中内外事务。一时人心各异,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在谈论着此事。 临走之际,谢子琢特地将两名副官喊来,再细细交代。 “……听说南方有一金娘子,做得一手晶莹剔透的玻璃,引得达官显 25. 禅房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邢州药铺店的掌柜的确实是想过今天可能要发一笔财,但着实没想到,这白老板做生意做这么大! “一共是一百两两银子,”掌柜的擦着头上的汗,将全部的药材装上马车,准备亲自给送往鹰城去,“货多,白老板莫着急,最迟后天,我就能给您送回去。” 三辆马车带着沉重的中药材,车辙印深深下陷,排成排停在药铺门口,引得邢州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 一旁的张婉玉站在车前,细细验了货后,弯着眼睛从怀里掏出绣着浅色花样的荷包,拿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 “等鹰城那边收到了货,再把剩下的钱一分不少的给您。” 一旁的掌柜的点着头,赶紧笑呵呵的伸手接了,不着痕迹的看着鼓鼓囊囊的荷包,面上不显,却着实在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 看那荷包里面的银票纹样和厚度,里面至少还要有五百两的银票钱。 两个弱女子,怀揣这么多钱出来做买卖,还如此坦荡,背后一定大有人在。 电光火石间,他转了念头,麻利的坐上了为首的拉货的马车,准备亲自去见识见识白老板的生意。 要是这白老板的生意真这么兴隆,这个大腿他拼了命也得攀上。 三辆马车驮着货,缓慢的向鹰城方向前进,白旭景收回视线,朝张婉玉眨了眨眼:“我就说得往荷包里多放几张纸票吧?这不是就唬着人家了?” 张婉玉笑着点头。 那荷包里有三分之二都是□□,她们只带够了做一笔买卖的钱,却怕去了外乡被人低看,才出此招。 白旭景嘿嘿笑着揽上张婉玉的胳膊,琉璃似的眸子闪着光亮:“姐,完事了,咱去寺院呗?” “那走吧。”张婉玉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面颊,一同上了马车。 寺庙所在的山叫□□山,马车轱辘辘行驶到了山脚的石碑下,二人依次下了车。 因着方才的买卖做的爽利,此时日头还未太高,山底下一片清凉。 白旭景交代着小厮将马车停在原处,莫要走远。一转脸,看到了一匹黝黑发亮的骏马被拴马扣拴在了旁边的旱柳树干上。 这黑马不吵不闹,看着来人慢吞吞的起身,前走几步,挣直了栓马绳后,又转头绕着旱柳转圈。 谢子琢也有一匹黑马。 白旭景在心中忽然想起来。 不过他现在应该在樊楼忙着呢,白旭景压下猛然噔噔跳的心跳,将注意力放在半山腰的寺庙上,提起裙摆上了石阶。 上午阳光正好,透过两旁的树叶子洒在石阶上,留下一地晃动的光斑。微风吹拂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和鸟鸣交织起伏,更显静谧。 “这山怎么叫□□山?忒难听,怎么不起一个高雅的名字?” “这石阶好干净!这个寺庙里也有扫地僧吗?” “姐……,姐,等会等会,我追不上你了!” 张婉玉最开始还回她的话,但没过片刻就紧闭嘴巴,努力调息,否则还没到山腰就得累岔气。 登山不宜说话,白旭景在今天得下了这个惨痛的教训。 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小腹两侧抽搐着疼,她停下调整着凌乱的吐息,抽空往下一看,马车已经只能看到小小的一个车顶了。 白旭景这才惊觉走了很远的山路,这一看,小腿也后知后觉的酸胀起来。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的坐在石阶旁的石头上歇着,对着前面的张婉玉伸出尔康手:“姐,歇会歇会!” 头上的随云髻因爬山而有些散乱,她喘匀了气,不耐烦的抽出头上的鎏金蝴蝶玉珠步摇,三两下将头发扒拉散开,拿出头绳扎了一个低马尾。 若不是当时要与药铺掌柜的谈生意,这步摇她是定不会带的。 这步摇还是当时谢子琢斥巨资从栖玲玲手里争来的,虽美但贵,她总觉得戴头上不踏实,好像一个不妨就被人给夺去了。 她点了点步摇上的鎏金蝴蝶,看着蝴蝶翅膀颤颤,像是下一刻就要振翅而飞。白旭景小心翼翼的把步摇放在怀里,抬头打量着只能望到一点飞檐翘角的寺庙顶,感叹长路慢慢。 一旁的张婉玉也坐在石头上,掏出帕子擦着鬓边的汗珠:“咱们约摸着再爬一刻钟,就能到了。” 在爬山时歇脚,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说是还有一刻钟就能到半山腰的寺庙,二人走走停停,硬是花了两倍的时间。 待她们上去时,太阳高悬,院子里的几位小沙弥已经开始用斋饭了。 白旭景只在上辈子去过她大学附近的一个香火旺盛的陵庙,如今一排脑袋光亮的僧人齐刷刷的抬眼看着她,顿时手足无措,慌忙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个礼。 “两位施主可有用斋饭?”一穿着粗布僧衣的住持上前,眉眼祥和,缓声问道。 白旭景如实答道:“不曾,但马车还在山脚,且贸然来此,就不再用斋饭了。” 张婉玉上前一步,同样双手合十弯腰行礼补充道:“我们此次前来叨扰,是为找一心武僧解心头疑惑。” “一心?”住持重复一句,转头看向紧闭的禅房,“有一位施主找一心谈话,尚未结束,二位施主稍安勿躁。” 这个法号叫一心的武僧竟如此热门,晌午时分竟也还没出禅房。白旭景暗暗吃惊,由一小沙弥引着路往旁边的空禅房静坐。 小沙弥轻轻推开禅房的木门,向两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圆脸上带着不合年纪的睿智:“自在真空,顿然明彻。去住寻常,晓然春雪。两位施主可先自行打坐,静等一心师父。” 自在真空,顿然明彻。去住寻常,晓然春雪。 白旭景暗自咂摸着这两句话,隐隐觉得胸膛中的迷雾将散,她默默的走进禅房,跪坐在蒲团之上。 面前的木桌放了一本《金刚经》,书皮半皱,她随手翻开,里面密密的写满了小篆体批注。 正巧翻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禅房的门忽的被推开,照进来的阳光洒在书面,使其笼罩着一层金光。 白旭景回头,只见方才引路的小沙弥端着托盘去而复返,托盘上呈着两盏茶,动作轻而快的给二人放到桌面上。 茶水呈浅黄色,白旭景端 26. 黑衣人 《被京城首富明恋后》全本免费阅读 像,太像了。 一心武僧和那男子一同回头,两人身量大差不差,堪称一模一样的薄唇皆抿着,桃花眼一同抬起,犀利的扫视过来。 电光火石间,白旭景忽的想起昔日谢子琢告诉她,他有一位剃发做武僧的弟弟正是在邢州! 白旭景再打量着两人,这个一心武僧除却剃了头,面上和谢子琢的五官分毫不差,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谢子琢比一心武僧多了一股凛冽,而一心身上比他多了一丝祥和。 不仅白旭景瞪大了双眼,就连身后挟持着白旭景的黑衣人也猛地浑身震了一下,横在她脖子上的尖刀擦着皮肉,瞬间在她的脖子上浮现一条刺目的血线,血珠像断了线的红珠子接连不断细细流动。 对面的谢子琢面色微变,猛地上前走了一步,却又顾及他们手中的白旭景,紧绷着下颚停在原地。 黑衣人任务是铲除樊楼楼主,得到的消息只知道他上了山,于是就在空余禅房埋伏着,但不想变故横生,刺杀提前进行。 他们破门而入,准备打个措手不及,谁承想屋子里那个武僧身手如此好,樊楼楼主近在眼前,兄弟们却未能近身。 他本是想抓着跑路的这个女子威胁这武僧速速离开,莫管闲事。但如今忽然惊觉这□□山的武僧和樊楼楼主长的有八分像,一时懵了一下。 但已经到了这地步,事情还是要进展下去。 “秃驴滚开,不然我杀了这人!”黑衣人按方才的原计划说出来台词。 但对面的武僧竟脸上寒意更甚,手中一人高的玄黑铁棍重重敲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身上那丝祥和被杀气冲淡。 这一瞬间,他的面部表情和身旁的谢子琢完美重合:“你若敢在寺庙杀生,小僧绝不会轻饶你。” 白旭景能感受到黑衣人手上刀刃的寒意,她皮肉生疼,头顶上是黑衣人粗重的吐息,她和阴着脸的谢子琢对视着,心跳的很快。 寺庙里的和尚站在远处未敢轻举妄动,地面上四五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如硕大的黑虫在地面上恶心的蠕动,张婉玉被几个小沙弥护着,惊慌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一心武僧和谢子琢虽然身手不凡,但二人离她也不近。 这种情况,如何自救? 上辈子刷过的无数条短视频在她脑子里呼啸而过,那些自救诀窍亮起又变暗,一个个被接连否定,只余一个,慢慢在她脑海里坚定成型。 心跳如雷鸣,如鼓点,震耳欲聋。她开口说话,字音有一瞬的变调,但可以被忽略不计,她捏着嗓,声音如春莺婉转低鸣:“子琢!快救救我呀!” 她看到对面的一心在她话音落猛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而谢子琢的眸子不合时宜的瞪圆了一瞬,他看过去,对面的小姑娘朝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身后的黑衣人也有一瞬间的错愕:怎么,这还有个谢子琢的老相识?! 就在黑衣人分神的这一瞬,就这一瞬,他怀里娇滴滴开口说话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拍向他的手肘,刹那间黑衣人一整条手臂向左平移去,白旭景左手紧跟着抓住他的小臂使出吃奶的劲往外一掰,猛然脱离了桎梏。 对面的谢子琢正被那一声“子琢”喊得不知该作何表示,见她出手,很快反应过来,在黑衣人再次挥刀的那一秒将白旭景推在自己身后,抓紧了黑衣人的小臂,尖刀再无法前进分毫。 随后跟上的一心一拳打在这人的太阳穴,拳头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只一拳就将这人打得身子像麻袋一般倒在地上,激起了层层灰土。 男人宽厚的背遮住了白旭景的视线,她只听到了人体倒地的沉重一声,四处都是空地,她腿软,只得用手撑着谢子琢的背,站稳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地上的黑衣人两眼翻白,倒地再没起来,谢子琢感受到背后的触碰,背过手精准的扶着她的胳膊,转身低头看向她脖子里鲜红刺目的伤口。 伤口还渗着血珠,皮肉破开,露出里面的嫩肉,四周的皮肤已经开始肿胀,衣襟上有点点血渍,映的谢子琢眸子通红。 “没事,”白旭景自己看不见脖子里面的伤,抬手准备轻轻摸上去,却被脸色不好的某人拍开了手,无奈说道,“真没事,我感觉不是太疼。” 谢子琢一言不发的掏出怀中常备的药粉捻在指尖,先均匀的洒在伤口处止血,细小的粉末直直钻入伤口深处,刚刚才说了不疼的白旭景缩着脖子疼的脸色煞白。 “等止住血后别摸这处,要等它自己结痂了再说,”他抬眼扫了一眼手脚不老实的某人,将药瓶塞到她手里细细交代,“这药有祛疤作用,你近日要常用。” 一心沉默的站在边上看着,他现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哥是谁? 谢家嫡长子,樊楼楼主! 他哥是同龄人中最拔尖的那一个,在谢家之时,受太子太傅连声夸赞,得内阁首辅青眼,后来虽说去了樊楼无缘科举,但未及冠就当上了樊楼楼主,身价早超千金。 他哥的位置太高,因此平日里那双眼睛从未平视过哪家的贵女,年年岁岁多少红粉青蛾铩羽而归,樊楼楼主身边始终未有一人。 他出家后一度以为他们谢家就这样绝后了,没想到他哥竟二十五六又铁树开花,竟对一女子如此在意。 奈何非礼勿视,他一介僧人不好多盯着女子细看,他收回视线,声音平淡的喊来几个小沙弥,引着他们去后头的空屋子休息。 谢子琢现在并未去处置地上的黑衣人,京城里想要他命的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根本用不着他动脑子。他扶着白旭景往空房间走,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先把这小姑娘安排妥当了,他才能放心。 一心看着黑衣人被寺庙里的众人一个都不少的捆好后,转身欲走。 “你跟着我。”谢子琢背后像是长了眼睛般,头也没回的撂下一句话,成功将一心定在了原地,片刻,他抬起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张婉玉跟在白旭景旁边,眼睛里有愧:“本是想带你宽心,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 微凉的手握上张婉玉的指尖,二人手上皆带着还未干的冷汗,白旭景语调轻松的安慰着她:“这算什么事,一道小伤,三两天就下去了。” 她真正有些懊恼的是,自己苦等的一心武僧竟是谢子琢的亲弟弟,有了这层身份在,那她就不便开口向一心解惑了。 她看向谢子琢:“京城樊楼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谢子琢还在阴着脸想着那道细长的伤口,闻声回神点了点头:“嗯,处理好了。” 一心跟着走了过来,他逃避似的看着半空中虚无的尘埃,并未和谢子琢对视。 但谢子琢是什么人? 他冷哼一声,下了最后通牒:“最迟今晚,你给我把东西收拾妥帖了,滚回谢家去。” 当着两个陌生女子的面这般说,一心的面色很不好,手里的玄黑法棍被攥紧,再松开:“谢家少了我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