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满桑柘》 1. 杭州 《弦歌满桑柘》全本免费阅读 今年这天冷得格外早,还未到寒露时节,却已严霜初降,凉风萧瑟。 淡云堆里半规月色影影绰绰,一间茅草屋前,两张枯树皮般满是褶皱的脸,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人差点就没了!这是老天送还给我们的女儿,你就忍心把她逼死吗?” “我难道不是为她好?跟着我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两人争执的声音大了起来。 恰在此时,门内简陋的竹榻上,一双美目应声睁开,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神识终于归位,罗芙顿感头疼欲裂,不由抚上额角。 触手黏糊糊的,她垂下手放到眼前,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一闻竟是血腥味。 心下大惊,她挣扎着起了身,慌忙环顾四周。 借着从残破窗棂泄入的月光,她看清了这屋子泥地土墙,一贫如洗,不像是博物馆里特意仿古的陈设…… 刹那间,罗芙恍过神来。 是了,她穿越了! 在这之前,她去了南太湖丝绸博物馆参观学习,角落里摆着一台传统丝织机,上面的部件装错了,身为纺织工程师的她一时看不下去,出手将它调整好,却不想,竟然就此被系统挑中,成了“天选之女”! 那自称蚕桑系统的“上帝之手”将她扔到这个吴越国前,还算有良心地科普了一嘴前因后果。 原来这是平行时空中的华夏大地,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哺育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蚕桑文化在这里没有发展起来。 同一片土地上的人类是命运共同体,为了不影响其他时空的文明起源,系统特地调派“有识之士”前来拨乱反正。 “当年你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卖了女儿,结果呢?反正这种作孽的事情你别想干第二次!” “这批蚕眼看就冻死了,没了收成,又多了张嘴,你说这个冬天怎么熬?!” 门外又传来争吵声,打断了罗芙的思绪。 她回过神,开始消化原身的记忆,审视自己的开局。 这位与她同名同姓的罗家千金,今年刚及笄,还未出孝——两年前,父母出门踏青意外身亡。 少不更事的娇弱小姐护不住偌大家业,很快就遭人算计,田产尽失。 总算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在被人害命之前,她想方设法逃了出来。 不过深闺女子身娇体弱,急匆匆地跑了一天一夜之后,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边,被这对老农夫妇捡回了家。 老两口膝下无子,起初对原身如亲女儿般好生相待,然而就在她心怀感激打算以此为家时,却意外听见他们密谋,要将她送去给村长当儿媳,换回一些吃食。 原身没想到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心灰意冷之下一头撞向了土墙。 多大点事也值得豁出命去,罗芙眼皮一掀。 她是孤儿,一路摸爬滚打着长大,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她这一株木芙蓉,是无论如何都会竭尽全力向阳生长的。 不就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嘛!她如今绑定蚕桑系统,还能怕蚕冻死了绝收? . 手撑着竹榻,罗芙起了身,头还有些晕,她竭力稳住身形,走过去拉开了竹门。 门外两人吓了一跳,打住了话头,回头看她。 罗芙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继续,我去蚕房看看。” 她顶着一头血,语气凉悠悠的,在惨白的月光里无比瘆人。 老两口像是被震慑住了,愣怔在原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罗芙无视他俩,步入了隔壁的屋子,走到蚕匾跟前,她一边举着火折子凑近查看,一边凝神唤醒系统。 【欢迎进入蚕桑系统,有什么可以帮您?】 “马上看看,这些蚕怎么了?” 霎时,她眼前的虚空处出现扫描分析的波纹,随后耳边响起机械音。 【环境温度低于20℃,相对湿度低于60%,低温干燥不利于蚕生长,建议马上补温、补湿。】 “怎么补温、补湿?”她急切地问道。 【放盆水在持续不熄的火源上,加热补温,水蒸发补湿。】 机械音刚落,屋外突然响起一道男声:“艾伯伯,我娘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罗芙一顿,这声音……是那村长家的儿子。 她悄悄地走到竹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来人身形矮小,应是有侏儒症。 凭着原身的记忆,她知道此男人猥琐至极,仗着他那横行无忌的村长爹,曾几次三番想轻薄于原身,幸好有艾婆婆护着。 艾老伯迎上前去,接过陶碗时佝偻的身体又特意矮下三分,连声道谢。 那阿贵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闻言,罗芙眯起了眼睛,看来除了艾婆婆,其他人都已经默认了这门婚事。 阿贵频频往竹屋里张望,想也知道在找谁,艾老伯无视艾婆婆的阻拦,赶忙讨好地说:“阿芙看蚕去了。” “那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阿贵说着就笑逐颜开地直奔蚕房而来。 罗芙沉下脸来,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们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眼看那垂涎三尺的猥琐男摩拳擦掌地靠近,而自己浑身无力又避无可避,罗芙心跳加快。 三步,两步……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伸手即将推上竹门时,她急中生智,从空间里抓了一枚蚕蛹在手,一腔孤勇地打开了竹门。 阿贵见到她,眼睛顿时一亮:“阿……”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他的“芙”字出口,罗芙出其不意地将蚕蛹往他嘴里扔了进去。 异物入喉,阿贵下意识地吞了个囫囵,他愣愣地问:“阿芙,你给我吃了什么?” 罗芙冷笑了一声,故弄玄虚,慢悠悠地答道:“自然是穿肠毒药。” 这下,阿贵,还有老两口都面露骇色。 阿贵立即抠向嗓子眼,连连作呕,想将毒药吐出来。 艾老伯往前一步指着罗芙的鼻子骂道:“歹毒!快把解药拿出来!” 刚刚动作太急,罗芙有几分晕眩,她扶着土墙站稳,眼神锐利地说:“这毒药我专门带着毒恶人的,你说 2. 杭州 《弦歌满桑柘》全本免费阅读 罗芙被迫快速接受了这个现实,没办法,谁叫主动权不在她手里。眼下只能既来之则努力之了。 她让系统调出资料,睡前从养蚕前准备到上蔟采茧,大致先过了一遍。 隔壁屋子有动静,听听框框的,随后万籁寂静。 罗芙回过神,对种桑养蚕一事,她心里已经有数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凭一家之力,五年之内,怎么可能产出那么多丝? 翌日,天色将白,罗芙就自然醒了,隔壁那些秋蚕是迈向万米丝绸的第一步,她心里惦记。 昨晚听动静,艾老伯已经放了炉子进去,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匆忙起身去了蚕房。 推门而入,一股湿暖空气扑面而来。 艾老伯正背靠土墙打着瞌睡,他面前的火炉上满锅的水正沸腾着,看样子是守了一整夜。 罗芙收回视线,走到蚕匾跟前先肉眼观察了一番,仅仅一夜的功夫,蚕宝宝们明显振作了许多,已经能趴在艾老伯新喂的桑叶上慢慢“蚕食”。 随后调出系统检测温度和湿度。 【蚕室现在的温度为19℃,相对湿度为63%。】 罗芙已经学到饲养4龄、5龄大蚕,最佳温度为23℃至24℃,相对湿度为60%至70%,也就是说,现在的蚕房湿度达标,温度偏低。 她环顾四周,房子漏风,虽然将火盆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及时排了出去,但也带走了部分热量。 艾老伯惊醒过来,先确认了炉子没烧干,才注意到罗芙,经过昨晚,他现在她看到有点惴惴不安。 罗芙也不打算跟他多废话,说了一句:“得再放一个炉子进来才行。”就折身出去了。 甫一出门,恰好看到艾婆婆端着陶碗朝自己走过来。 苍老的脸上未语先笑:“小姐,感觉好点没?先吃点东西吧。” 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罗芙一顿,目光落到陶碗里。 一个芋艿,两个剥了壳的蛋,还没芋艿一半大,不像是普通的鸡蛋。 艾婆婆说:“我刚刚去采桑叶,看到河滩边一棵树上有个鸟窝……你受了伤,家里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补补……” 一把年纪的老人家为了自己爬树,若是掉下来……她蹙眉。 而那个芋艿,想必就是昨晚村长儿子拿来的,艾婆婆没舍得吃,留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罗芙心下一软:“多谢婆婆。” 谢过之后,她没客气,接过了陶碗回去房间。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吃饱喝足,尽快把身体养好。 她坚信王公贵族一旦用上了丝织品,一定会离不开,而吴越国种桑养蚕的人这么少,蚕丝一定供不应求。 凭借系统帮忙,她不愁产不出好茧好丝,到时候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大家也不愁没吃的。 填饱了肚子,罗芙感觉四肢都有了力气,她打算出门转转。 艾婆婆担心地看着她,却不敢上前阻拦。 罗芙并不担心出门会有什么危险,印象里这个村上最需要防备的就是阿贵,谅他如今再也不敢做什么。 出了破败的院落,她凭着原身的记忆往东走,那里有一条浅水河。 河边有一棵大树,她识别不出品种,但枝繁叶茂,上头有个鸟窝,想必就是艾婆婆攀爬的那棵。 目光下移,大树下还有两三棵桑树,这是罗芙最关心的,赶紧上前查看。 每棵树上桑叶稀疏,叶子边缘泛黄,都已经是老叶,显然这几棵桑树的长势不佳。 她调出系统查找原因。 【土壤含水量过高,可供桑树呼吸的空气不足,桑树恐将“溺亡”。】 【另外,桑树是阳性植物,光照不足,导致产叶量不足,叶质差。】 罗芙四处瞧了瞧,周围再也没有别的桑树,她固然可以在系统自带的空间里培育桑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家里的蚕宝宝正嗷嗷待哺。 她抬头往上看,心里琢磨着先将大树的枝桠修剪一番,把光照强度提上来。 这时,艾婆婆挎着篮子,步履匆匆地走来。 看到罗芙好好地站在河边,她眼里的担忧才褪去几分。 罗芙大概猜到,艾婆婆怕她再寻短见,不放心才跟了出来。 又像是怕惹自己反感,扬了扬竹篮子解释:“我来挑点野菜,中午煮。” 她到河边,蹲着挑野菜,说是挑,其实不挑不拣地往篮子里挖。 罗芙走近两步,也蹲下身,问道:“婆婆,这附近只有这几棵桑树吗?” “村子西头还有十来棵,不过我们家今年轮到的就是这几棵。” “轮?” “是啊,村上都养了蚕,桑树就那么几棵,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不好,前几年有人为了抢桑叶打架,村长就做主,一家三棵,一年一轮……” “那为什么不考虑再种几棵?” 闻言,艾婆婆抬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反应过来,这姑娘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小养尊处优的,怎会知道民间疾苦。 她耐着性子解释:“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这些破落户,没有地啊。那些能种出粮食的田地,都是皇上和大户人家的……” 原身的记忆里,自然有关于家里仆从和卖身契的信息,但也仅限于此。 这是罗芙第一次听说,原来这吴越国七山二水一分田,紧缺的耕地资源都被王公贵族圈尽,贫民想种地,要么租种大户人家的田地,要么开垦荒地。 租种得缴纳粮食,有时候辛辛苦苦一年全叫人收去了,而开垦荒地更是一场赌博,贫瘠的土壤种不出什么,侥幸开到了一片肥沃的土地,又拦不住被有权有势的人家抢走。 艾婆婆叹口气:“所以很多人啊,都卖身为奴去了。” 这世道,家奴虽是奴籍,却能比良籍吃得好、穿得饱。既然良籍也没有出头之日,谁还会以奴籍为耻呢? 他们老两口,年轻时为了找寻女儿不甘为奴,后来老了,没人要了,才找了这块地方,了此残生。 罗芙的心又凉了半截,没有地?那如何种桑?没有桑,又如何养蚕…… 头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她下意识地抚上额头。 艾婆婆 3. 杭州 《弦歌满桑柘》全本免费阅读 罗芙一顿,那几棵桑树的长势,她也清楚,今年是长不出新叶来了,而空间里的桑树还是小树苗,解不了燃眉之急。 若是在蚕上簇前,所剩不多的叶子摘完了,那这些蚕也就白救了。 艾婆婆说:“那,跟别人家借棵树?明年咱们少一棵也行……” 这路子艾老伯也想过的,但是:“今年叶子都长得少,我怕他们也不够。”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罗芙咬了一口芋艿。 食之无味。 次日天蒙蒙亮,罗芙嘱咐艾老伯修剪挡了桑树光照的大树枝桠,自己则打算走远一点,看看有没有野桑。 艾婆婆不放心,坚持跟她一起,两人喝过野菜汤后,揣了两个芋艿,挎着竹筐出发。 一路往东,涉水过了浅水河,路过几顷良田,看到了一个屋舍俨然的农庄。 艾婆婆没来过河对岸,不知道这边是哪个大老爷的庄子,但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路过庄子跟前时,即使中间隔了一块田,遥见庄子大门口徘徊着几个人,她还是紧张地上前搀住了罗芙,脚下不由加快。 又走了好一会儿,她们面前出现了一处高地,杂草丛生的样子,不像是有主的。 两人停下脚步,罗芙眺望四周,在坡脚处发现了两棵野桑树,她惊喜地往下跑。 “小姐你慢点!当心啊!”艾婆婆惊呼,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滚落下去。 这两棵桑树未经采摘,肉眼可见叶量充足。 罗芙启动系统,又细细探查叶子的含水量,不过即便叶片品质不理想,眼下她们也是要多采一些回去的。 艾婆婆也欣喜万分,放下竹筐,麻利地采摘起来。 就在竹筐即将装满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嘿!就说老子的眼神好使吧!果真是个小美人儿!” 罗芙应声回头,一个大腹便便的陌生男子正满脸猥琐地搓着手,邪气的眼神紧盯着自己。 “啧啧啧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艾婆婆毫不犹豫地挡在罗芙面前,但那胖子根本没将这瘦弱的老婆子放在眼里。 他也不着急,一步一步逼近,似是料准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艾婆婆吞咽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快跑!” 罗芙看了她一眼,留意到她不自觉颤抖着的双腿,顿时心下一暖。 她当即跨前一步,眼见那胖子防备地脚下一顿,罗芙立马放缓了脸色,抬起袖子遮面。 捏了嗓子,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这声音轻细又娇弱,宛如莺啭,那胖子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笑起来,声音也不由放轻几许。 “小美人儿,你问大爷我呀,是那庄子上的管事!就你刚刚路过的那气派庄子!” 罗芙心里哂笑,就他这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满是黑泥的十指指缝,还管事? 但她面上不显,似是惊喜:“不知管事大人如何称呼?” 艾婆婆看不懂她这番虚与委蛇,心里打鼓,莫不是大家小姐受不了这番穷苦,打起了当个管事娘子的主意? 她暗叹口气,若是真能当个管事娘子,也是个好归宿。 “我姓贾,你喊我一声贾管事便是。” “假管事。”罗芙从善如流地喊道,“不知庄子是哪位大人家的产业?” 那胖子挺了挺胸,露出骄傲的神色:“我家大人姓金,官拜兵部尚书。” 罗芙垂眸,兵部尚书金雁南的夫人,原身母亲曾将其引为闺中密友,甚至有意与之结亲。 只是那金夫人实则是爱慕虚荣,十分势利之人,罗家败落之后,别说照拂旧友遗孤了,连人情往来都毫不犹豫地切断了。 回忆起那位金夫人,她心思飞转。 那胖子装腔作势了一会儿,但色心既起,自然多一刻也按捺不住,他大步往前走。 艾婆婆心里一紧,管事娘子八字还没一撇,可不能叫人在田间地头随意欺辱了去。 她悬起了心,却见罗芙娇羞地以袖遮面迎上前去,那胖子见状绽开了笑容,作势就要拉住罗芙的手腕。 说时迟那时快,罗芙袖子一扬。 “啊!!” 那胖子霎时间捂住了眼睛。 罗芙冷笑,有阿贵的前车之鉴,她出门前肯定要备好防身之物。 昨天在村里走动,发现了一株野辣椒,她采回家磨碎了混在土里。 艾婆婆正被这番变故惊得愣神,罗芙掏出袖中的布带递给她。 “有劳婆婆帮我绑人。” 说着,自己就捡起脚边的硬石块,往那胖子的脑袋上砸了一记。 她的力道有限,胖子应声倒地,但只是晕了一下,并无大碍。但这晕乎乎的一瞬,已经够手脚麻利的艾婆婆将他的双手缚在身后。 罗芙又拿出一截布带做成一个项圈套入了他的脖子。 “起来!”她沉声喝道,声音再不复刚刚的娇柔。 那胖子被迷了眼睛,眼泪直流,此时又受制于人,不由大哭:“女,女侠饶命!” “我不要你的命。”罗芙说道,“而且这就送你回去。” 艾婆婆听了大惊:“小姐,使不得啊!” 绑了人家庄子上的人,怎么还敢堂而皇之地送上门去? 罗芙淡定地说:“婆婆稍安勿躁,我自有计较。” 手中布带一扯,那胖子被勒住了脖子,连忙挣扎着起了身,嘴上求饶,心下却大定,等这小娘们儿跟自己回了庄子,还愁拿不下她? 因他十分配合,三人很快来到庄子大门前。 胖子心眼一转,扯开嗓门大喊:“二豆……” 一个子字卡瞬间卡在喉间,罗芙用力收紧了布带。 胖子被勒得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开始翻白眼。 罗芙冷冷道:“别不见棺材不掉泪,再不老实,不如尝尝我的秘制毒药。” 那胖子呜呜呜地勉力点了点头,她这才卸了手中力道,说道:“把你们管事请出来。” 艾婆婆惊讶:“小姐,他不是管事吗?” 罗芙轻哂:“就他?” 那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缓了一口气,才老老实实 4. 杭州 《弦歌满桑柘》全本免费阅读 “在朱管事面前,我们命如蝼蚁,哪敢骗您?” 罗芙打断他的话,“请您这就派人随我们走一趟吧,若是没问题,下午我们便来采桑搬稻草。” 其实对于朱管事来说,最坏也不过是回到之前的境况——蚕都死了,收不到茧子,讨不了主母欢心了。 但他依然坚持让二豆子走这一趟,无非就是想叫这些贫民忌惮,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罗芙心里也明白,面对他派下来的侦察兵极为客气。 她带着二豆子往回走,离开时,瞥到了刚刚在她手下吃了亏的胖子,猩红的双眼里满是怒意与不甘…… 有了奔头,日子便逃去如飞。 眼见快到上蔟的时候,艾老伯和艾婆婆用稻草制好了蜈蚣蔟,码放在蚕房内。 等了两天,艾老伯凭借经验,看蚕的颜色和蚕进食桑叶的情况判断蚕开始成熟了。 罗芙谨慎,她轻易不允许艾老伯将蚕拣出,直到跟系统确认好开始检测到熟蚕。 这方面老两口的经验挺足,守在蚕房里筛选熟蚕,随熟随捉,先熟先上蔟。 罗芙不敢捉蚕,未熟青蚕每天还要喂桑叶,她自觉揽下了采摘桑叶的活。 又过了几天,大批蚕老熟,老两口在地上铺撒了一层干稻草,而后将所有的蚕从蚕匾转移到了稻草上,喂了一次芽叶后,又将蔟具置于其上。 熟蚕会自动爬上蔟具结茧。 罗芙这几天没进蚕房,查阅了系统后,交代艾老伯,三尺见方的蜈蚣蔟上熟蚕要控制在450至500头为宜。 艾老伯过去只知道不能太密,没想到小姐给出了这么精确的数据,于是他常在蚕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为的就是控好上蔟密度。 等熟蚕都上了蔟,开始吐丝营茧后,罗芙每天早晚各进去检测一次,确保蔟中室温保持在23℃至25℃,湿度在60%至75%之间。 如此七天之后,蛹皮呈现黄褐色,终于可以采茧了! 采茧当天,艾老伯和艾婆婆先将蔟中的死蚕和烂茧拾出,以免污损好茧。 看着扔在竹屋外角落里的那些死蚕烂茧,老夫妇俩心疼不已。 罗芙瞥了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存活率她已经很满意了。 这两天晚上,她依靠系统学习,知道像艾老伯这样,拿蚕匾育蚕,熟蚕才下地上蔟的方式,费力又不出产量,性价比极低。 她有心在来年开春,饲养春蚕时改革一番,不过,当务之急是采茧卖个好价钱,好好过个冬。 竹屋面积不大,腾挪不开,艾老伯和艾婆婆合力将几道蜈蚣蔟抬到了外边空地。 院子里支上几把竹椅,三人坐着采茧,心情如同今天的阳光一般温煦。 隔壁家的小孩正在院门口玩,他们家也在采茧,他却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说要加入帮忙。 艾婆婆又给他搬了一把竹椅。 小手从蜈蚣蔟上捏起一枚茧子,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 “这个茧子有什么用啊?”他好奇地问。 艾婆婆答道:“剥了茧抽出丝,可以织成布,也可以做丝棉袄、丝绵被。” 不过那都是听说,她这辈子也没见过。 小孩问道:“那有了茧子,我今年可以做件新的丝棉袄吗?” 罗芙干脆利落地摇头:“不行,这些茧子要拿去卖钱。” 小孩小嘴一扁,有些失望。 将手中的茧子随手一掷,扔进了箩筐内。 见状,罗芙脸色微沉,说道:“采茧动作要轻,像你这样抛掷,损伤了里面的蚕蛹污染了茧子,全家人的辛苦就白费了。” 她显然极为不悦。 小孩怯怯地瞄了她一眼,轻声说:“对不起,小姐……” 罗芙放缓了语气,说道:“等卖了茧子换了钱,你才能吃饱。” . 这批晚秋蚕,最后出产了18斤蚕茧,相当于九成的蚕宝宝都寿终正寝。 艾婆婆喜极而泣,多亏了小姐啊! 罗芙面色冷静,实则心里也高兴,按照去年蚕茧的回收价格推算,这18斤大约能换回两个月的口粮。 而今年蚕农普遍绝收,一定能换更多,那么艾婆婆之后就不用从牙缝里给自己省口吃的。 将茧子装进了两个箩筐内,艾婆婆在上面盖了棉布,艾老伯找了根扁担挑起,乐呵呵地去找朱管事卖茧子去了。 村上其他几户也都一起,一行人挑着两大箩筐的茧子,脚步轻快地穿村而过,老远还能听到有人哼着小曲。 罗芙没去,她只关心系统给她结算时这些蚕茧能折算多少绩效,并不关心能卖多少钱。 她回了屋子,迫不及待地查看系统,结果……一个村的产量只能折算成丝绸1米? 系统还一副已然是放了水的模样。 【凭他们现在的丝织技术,准确地来说,不算丝绸。】 按这个算法,万米分五年完成,每年得两千五百米,一个村一年养四次蚕出产4米,那么,她得至少有625个村落…… 罗芙几乎要晕过去。 晌午时分,艾老伯回家了,艾婆婆顾不上锅里煮的菜粥,匆匆迎了出去。 “怎么样怎么样?卖了多少?” 听见动静,罗芙走出屋子。 艾老伯笑逐颜开地卸下担子,有个箩筐落到地上,不是轻飘飘的。 罗芙心里一动,看向艾管事。 老人家缓了口气,激动地说:“一百钱!整整一百钱!” 罗芙飞速心算,1石米50钱,100钱能换2石米,大约120斤,他们一家就算每天吃1斤米,也能吃上120天。 120天,4个月!刚好到明年开春! 白花花的蚕茧终于换回了白花花的银子,解决了温饱问题。 罗芙松了一口气,艾婆婆则热泪盈眶地合掌拜着,念念叨叨感谢菩萨感谢祖宗。 可一家老小还没高兴一会儿,院子里“弱不禁风”的竹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 砰地一声倒地,吓了几人一跳。 大门口,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迈进门来。 眼神不正,脸上是流里流气的笑容,正是那天被罗芙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胖子。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