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天不绝》 第一章 宫廷玉液酒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东洲大辰国,雁州 “宝光轩不愧是都城梨园之首,竟然舍得把新折子戏放在我们雁州首演!” “你知道什么,这新的戏折子可是大公子淘来捐给宝光轩的。「风雨戚」可不就得在咱雁州首演。” “你们谁知道这次「风雨戚」的本子是哪位剧作大家写的?” “冯钰棋” “……谁啊,没听过,这些年好的折子戏层出不穷,却总是由这样籍籍无名的新人写成,说来也是件怪事。” 雁州的清水楼今日人满为患。 只因整个雁州最显赫的世家大族杨家,请来了都城名气最旺的梨园大家,要在雁州最大的戏楼清水楼,唱一出全新的折子戏。 清水楼的大厅直通二层,天花板上有一描花藻井。大厅中央宝光轩的玉台在昨日就已搭设完毕,只等酉时六刻开场了。 宝光轩玉台正前方设了一阶高的柳木矮台,上面的雅座已座无虚席。 “一想到今日买来这出好戏的大公子不能到场,我就替他惋惜。” 雅座上,一位锦衣公子正端着热茶和自己的侍从说话。他的右侧端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穿天青色圆领襕衫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正在桌上的茶杯盖上打圈,眉舒目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清水楼大厅中央的玉台上,从帷幕后走出一个推木架的小厮。 木架上挂着一面红绸装饰的半人高的大锣。小厮推着木架在玉台中央站定,“锵”的敲响了大锣。 看客席上为之一静。 “各位梨友,「风雨戚」现在开场!” “大公子为让诸位尽兴,更是请来了咱们雁州的一位名角儿和宝光轩的大家连诀登台。” “各位梨友,且看好戏登台吧!” 小厮向着看客席位深深的拱手弯腰后,推着木架退到了帷幕后面。 大量的烛火和特设的镜子照的玉台亮如白昼,乐师敲起密集的鼓点。 一名丑角歪戴纱帽一步并三步的踏到台前,怀中护着一块脸盘大小的残破玉璧。 丑角朝着台下挤眉弄眼一下,便开始在玉台上来回踱步,嘴中还念念有词。 “诸君~诸君可知这玉璧是何物?” “嘿!玉璧自然是玉璧~” “而这玉璧~” 丑角边说边把怀里的玉璧双手捧出,来来**的给台下看。 “这玉璧!是我的锦绣前程啊~” “肖玉~肖大人半月后便可扳倒他的胞弟肖宇~” “而那金菱公主~啊哈哈哈哈哈哈~~” 唱完这句,歪戴纱帽的丑角把玉璧重新护回怀里,还用宽袖掩住胸口。 丑角藏好玉璧后满脸堆笑的耍起了帽翅。他先是只让一侧的帽翅上下闪动,另一侧的则不动。 “那金菱公主自是肖玉大人的了~” “新国~新君~新后~~” “我便是开朝首功之臣~~~” 丑角左右两边的帽翅开始同时上下轮转,而后一边向上轮转,另一边则向下轮转。微弓着身子的丑角护着怀中玉璧,摇着帽翅大笑着退了场。 热场结束,台下看客满堂喝彩,兴致已被尽数勾起。 雅座上,穿天青色襕衫的男人抿了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旁侧的锦衣公子正直起身板,兴奋的摇扇喝彩。 帷幕降下又升起,玉台上的布景是金銮殿。 一个穿布衣的小生踱步登台。他唱道自己是臣子肖玉,日前已拿了胞弟肖宇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铁证,并将铁证亲手呈给了天子。 而现在那肖宇已经下狱,他培植的党羽也都被控制。 如今肖玉一身布衣上金銮殿,是来向天子替肖家求个周全的。 肖玉和肖宇是双生子,二人父母去世多年,兄弟二人过了弱冠之年后先**仕。二人一文一武,肖家因此起势。 而今肖宇一步踏错,让肖家瞬间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肖玉大义灭亲,现在又上殿再请自身之罪。只愿天子能恩准肖家举家离京,到北荒永居。 “草民~草民肖玉特来向陛下请罪!” “长兄如父~草民肖玉胞弟肖宇入朝为官却不思替君分忧,反而失了本心,拉帮结派,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肖宇叫草民一声兄长,草民却没能以兄长身份教导好胞弟,草民有罪!” 玉台上,扮演肖玉的小生唱功深厚,字字泣血般的向天子剖心坦白着。 “准!” 天子留下一字,起身甩袖退场。 密集的鼓点再次响起,玉台上布景转换。 一个戴枷武生坐在破烂草席上,双目紧闭。武生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肖玉~我的兄长,如此你便不再是我的兄长了!” “肖玉你身为文官,却屡次借探亲之机到访军营。原以 为是兄弟真情深~” 肖宇起身抖了抖脚镣继续唱道: “如今我已知晓你的算盘,你若欲翻天,我便应战!” 戴枷武生将马尾长发往身后一甩,大喇喇的在玉台中央站定。 “我身在狱中,想必你肖玉早夺了虎符,料定我肖宇已是万事皆休~~~” “金菱公主~~~我心念你,不日那肖玉定以你为旗翻覆天地!” “金菱公主~~~我心安你,未雨绸缪终见效,金菱岂是池中物!!” “今夜我便出这牢狱!” “金丝笼中,金菱护玉璧,吾便破了笼门,助你复返自然!” 戴枷武生肖宇昂首阔步退到了幕后。 帷幕再升起时,玉台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形孑然独立。 玉台上的花旦穿一身鹅黄色宫装戏服,插满头珠翠,眼波似水,丹唇微启。 花旦莲步轻挪,抬起一双含情目扫过全场看客,旋即开口唱起词来。 “我金菱纵是怀玉其罪也待事后再论~” 雅座上穿天青色襕衫的男人忽然将身子微微前倾,他怔怔的望着玉台上顾盼生辉的花旦,耳边再也听不到那如莺燕和鸣般宛转悠扬的唱词声。 “障眼法?” “不,是更高阶的术法!” “这花旦真正的身形是……” 青衫男人眯了眯眼睛,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躁动,心中快速地分析起台上的花旦。 此时看台上的惊呼声忽然此起彼伏。 青衫男人旁边的锦衣公子更是激动到险些站起来。 锦衣公子将手中的扇子狠狠合上,口中轻声疾呼:“叠玉!台上竟是我们的雁州明珠,叠玉花旦!” 第二章 何处可沽此酒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 说完那酒名后,冯钰棋便不再言语。他眼神中闪出一丝期待,定定的看着对面的杨家大公子杨玖辰。 沉默片刻,杨玖辰轻咳一声开口: “我们雁州是大辰重要的产酒地之一,而我已吃遍雁州酒,却并没有听说过先生口中所说的酒。” 杨玖辰忽然歪了歪脑袋。 “先生莫不是在说「风雨戚」中肖将军和公主翻盘的关键就是那宫廷玉液酒?!” 冯钰棋嘴角一抽,不留痕迹的敛了失望的情绪,脸上堆出笑来: “大公子错了,那酒不是此世之物。” “肖宇和金菱翻盘的真正关键是热场时纱帽丑角怀里的玉璧。” “最多两年,我便能为大公子写出「风雨戚」的下一折,「风雨定」。” 杨玖辰听言喜上眉梢,这时下人也将烹好的茶摆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杨玖辰没让下人倒茶便让他退下了。 时间已到戌时七刻,茶室内杨玖辰倒好一杯热茶推到冯钰棋面前,淡淡地说道: “先生除了是写折子戏的新起之秀冯钰棋,还是谁?” 穿青衫的冯钰棋眼底冒出一丝戏谑,他端起杨玖辰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大公子除了是雁州杨家大公子,还是谁?” “金菱公主?不,叠玉姑娘。” 杨玖辰闻言大笑:“哈哈哈哈,刚才在台上果然是先生在捏诀施法察我相貌。” “那先生真容又是如何呢?” “碧蚕十年一吐丝,结茧则要数月。从茧中取丝捻线后更是需要在日头下连续曝晒半年才能有这上佳的天青色。” “先生这一身天青色襕衫,正是碧蝉丝所织。东洲大辰境内,只有位于雁州西侧的青州能养碧蚕……” 你小子猜的不错,来到九州世界后我基本都在青州待着。 我在九州世界苟了几十年,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纨绔公子,竟然扮戏子玩儿女装……害得我以为你也是穿过来的。 冯钰棋心中暗想。思绪回到尘封的前世—— 我的名字叫朝东越,33岁。工作是系统架构师,我抽烟,酒不止于浅尝。晚上12点也不能入睡,每天睡不足8个小时。 十之**会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医生见了我直摇头…… 然后某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九州世界了。 冯钰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杨玖辰身上时,他正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猜测冯钰棋是仙洲仙国的修道之人: “先生的青衫虽也是仙洲修道之人喜欢穿的,但若今晚是仙洲道人在台下看破我真容,想必当时便要掏出法器收我了。” “毕竟我使的是南部灵域灵族的手法。” 杨玖辰看向冯钰棋的眼神中生出几分锐利和警惕。 “所以,先生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冯钰棋原本白净无须的脸忽然间好似玻璃融化一般开始扭曲变形…… “这茶室被人下了帐,还是杀帐,就在刚刚。” 冯钰棋抬起左臂,以袖遮面,云淡风轻地抛出了这句话。 杨玖辰闻言,没有妄动。刚刚他的确察觉到茶室外有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九州世界万物有灵,灵力生于天地,归属万物。九州万物的生死轮回,便是天地灵力周转的基石。 如今九州万象时代三大族中, 天地灵气涵养万物,万物生出灵智便化为灵族,神族则以元神容纳转化天地灵力为己所用。而人族的灵力是以魂魄的形式存在的,属于三界中最没用的一种。 人族之中,只有修行者才能以魂魄做器,感知吐纳天地灵气。 杨玖辰虽为凡人,却有一项天生灵异。 静心沉气的状态下,杨玖辰能体察到周身方圆五里内所有生灵调动灵力产生的涟漪。 “杀帐?” 杨玖辰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虽混成了纨绔,但杨家依旧三令五申让他别碰修行之事。 他见缝插针四处听学而来的修行皮**不成体系,全靠他的天赋撑着。当下也露出拙来。 “大公子志趣清雅,想来是不知这不讲武德的阵法的。” 说话间,冯钰棋的脸便恢复如常了。他白面无须的脸上,眉头微皱,眸光收敛。 “杀帐以目标对象的身体发肤为引,能做出隔绝外界灵力的阵法。” “同时,被锁进杀帐中的人,无法调动自身任何一点灵力进行攻防。” “此外,杀帐中人的体力和意识也会逐步消退。” “根据下帐之人修为的高低,最快不出半刻,我们便会被消化在这间宛若掠食者胃袋的茶室之中,化为一摊血水。” 杨玖辰将半杯将凉的茶水喝光时,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他绷了绷身子,问道: “先生可有妙法破阵?” 冯钰棋看了看对面一脸冷毅的大公子, 凝眉不语。 正在冯钰棋思考自己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大公子杨玖辰出手了。 冯钰棋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紧,低头望去,见一只手青筋暴起,抓了自己的衣领便要提起来。 “先生莫怪,出帐后还劳烦先生从外面控住那个下帐之人放我出来! 第三章 意欲何为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折子戏「风雨戚」首演已过去三日。这三日内,杨玖辰每天都来城东双霖会馆找冯钰棋吃茶说话。 第一日,杨玖辰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便来了。 杨玖辰来时正值午后,冯钰棋正坐在会馆外的茶棚里拆一封书信。 就在杨玖辰提着剑将要拐到城东大街时,冯钰棋所在的茶棚里忽然吹起一阵凉风。 凉风过后,一根红色的鸟羽在半空中兀自出现,打着横飘到了冯钰棋手边,变成了一封书信。 “冯先生!” 穿一身黑色劲装手提锈剑的杨玖辰大步流星的走向茶棚。 冯钰棋抬眼看了看杨玖辰,又看了看他手中没有剑鞘的铁剑,手中拆信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杨玖辰走到近前,把铁剑放在桌子上,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冯钰棋对面,全然没有了昨晚穿月白色深衣时的那份矜贵。一身劲装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倒有几分侠客的味道。 这小子是杨家大公子吗,今天又换设定了?这怎么穿的跟走镖的人一样。 冯钰棋心中升起疑惑,却不去理会杨玖辰。而是专心的看着手中信件的内容: 阁主亲启,属下红玉已调用唐阁分散在雁州的暗子探查了和杨玖辰有关的所有信息,现敬呈给阁主。 杨玖辰,字凌华,大辰万象元年春,出生于蜀州南水县,和胞妹杨玖卿是双生子。 同年秋,兄妹二人随父亲杨永继和母亲文玉晗回到位于雁州的杨家老宅,十九年来未出过雁州。 杨玖辰父亲杨永继在杨家排行老二,伯父杨永维在南水县诛叛战中战死。 当时杨玖辰的伯母即将临盆生产,得知消息后大病一场,生下女儿杨玖钰后便去世了。杨玖钰便由叔父杨永继抚养长大。 杨永继从南水县回来的第二年,正妻文玉晗病逝,妾室魏氏给他生了个儿子,名杨玖陵。一年后,杨永继扶正魏氏,之后杨家四个孩子都养在魏氏膝下。 两年前,杨玖陵跟随杨家在朝为官的旁系族亲去了京城琼都,现在国子监求学。 平日里杨玖辰和两个妹妹关系甚好,与远在京城的杨玖陵亦有稳定的书信来往。 关于杨玖辰还有几条逸闻,真假难辨,且一并告知阁主: 杨玖辰在周岁抓周礼上,把杨氏族老为他准备的毛笔,银锭,书卷,算盘,宝剑,糕点摸了个遍,最后一样也没拿在手中。 开蒙时,杨玖辰心思从不在书本之上,不是看着窗外发呆,便是把书翻得哗哗作响。 但是每次先生罚他,他便指哪里背哪里,从未出过错,到后来甚至当堂纠起先生的口误来。 再大些,家人让杨玖辰拜了雁州浩然书院院长湛枢,也就是照泉先生为师,他便在照泉先生门下求学至今。 如今,杨玖辰每天给母亲问完安,卯时便会离开杨府,去浩然书院听学。 不过杨玖辰通常半个时辰后便会从书院后门离开,之后去处不定。 有时随便在哪个衙门堂口的柳树下枯坐一日,有时骑马到城西郑屠肉铺和老板聊天,有时去脂粉铺提些胭脂便拐去了勾栏院………… “昨夜在清水楼茶室下杀帐的人意欲何为?” “先生可有头绪?” 杨玖辰见冯钰棋把信折回去收进了袖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阿水,阿水!给我这桌再烧一壶开水来。” 杨玖辰忽然粗着嗓子喊起了打点茶棚的名叫阿水的年轻人来。 拎着短嘴陶壶急慌慌跑过来的阿水盯着杨玖辰的脸,旋即放松了姿态。 “呦,原来是凌镖师。” “今日有空来我这儿歇脚了?几时又要离开了,下次能出雁州吗?” “您这只和我要一壶开水吗?连茶叶末儿都不要?” “我瞧您也是有位贵客要招待的……” 阿水略带戏谑的朝冯钰棋那边努了努嘴。 “阿水,我让你掏甘露茶你掏的出来么?!” “我前日走镖刚回来,得了些蜀州甘露,今日来便是与冯先生共品的。” “还不快去烧水。” “那托您的福,我今日也能见识见识这蜀州甘露的模样了。” “凌镖师、冯先生稍坐,开水马上就得!” 冯钰棋饶有兴味的看着“镖师”杨玖辰和茶棚主人阿水有来有回的说着话。 见杨玖辰把目光重新移回到自己身上,冯钰棋正了正身形,淡淡的开口: “大公子对自己的身份有疑问?” “虽说青州毗邻雁州,但先生是第一次来雁州吧。” “青州四方阁的阁主,您是为了什么来到雁州?” 杨玖辰并不接冯钰棋的话。他一边反问冯钰棋,一边从怀中探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子上。 看来这小子咬定我是从青州来的了。他又为何会直接猜我是四方阁阁主? “大公子猜的对也 不对。” “我的确是青州四方阁的人,可我也只是个连阁主背影都没见过的小角色。” “连体会阁主威压的机会都没有。” “噗…” 杨玖辰俊朗的脸上憋着笑,显出几分符合他年纪的顽性。 第四章 前往浩然书院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和双霖会馆隔了一条街,便是雁州最大的镖局,广伏镖局。 手提锈剑的杨玖辰便是领着冯钰棋到了这镖局。 到了广伏镖局门口,杨玖辰顿住脚步回过头对冯钰棋微微点头: “先生稍候,我去牵两匹马来。” “浩然书院在城西近郊的蔚山脚下,我们骑马过去才能在日落前返回城中。” 冯钰棋在「风雨戚」首演当日才从青州过来,眼下还没来得及逛逛雁州。他看着杨玖辰昂首阔步进了广伏镖局的大门,顺势抬头端详起镖局的门楼来。 广伏镖局当街一溜门脸,中间是两层高的门楼,屋顶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房檐下挂着牌匾,大书广伏镖局四个金漆大字。门前左右两边的立柱上是一幅木刻对联: 守信执义自成大道 持礼知理畅行九州 冯钰棋往侧方站了站,再往那两扇敞开的黑漆木门上看去,门上左右各有一个铜制兽首门环。细看去,那兽首门环是由一个吊睛虎头口含一条衔尾蛇组成的。 正端详着,从镖局大门里的影壁后面走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个穿一身靛色差服,腰间悬着一道令牌和一柄短刀。另一个和杨玖辰一样的装扮,应该是广伏镖局的一个镖师。那二人不多言语,在镖局门口便分开了。 许是雁州哪个衙门有什么要紧又棘手的东西也来托镖了。就看这广伏镖局的门脸,你说它和官府半点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信。 不过这靛色差服看着倒是眼生,是哪个衙门换了新的制服么? 冯钰棋在心中暗想。 “冯先生!这边!” 冯钰棋闻声扭头,看见在广伏镖局最西边的侧门处,站着杨玖辰。杨玖辰攥着两匹枣红马的缰绳,正朝着他挥手致意。 冯钰棋快走几步来到杨玖辰近前,看见那把通体遍布锈迹的铁剑依旧没有剑鞘,只是用黑布紧紧裹缠着,别在杨玖辰腰后。 他端详一眼杨玖辰,略带几分怀疑的开口问道: “大公子真在广伏镖局当镖师?” “先生在此地还是暂且喊我凌镖师吧。” “等到了浩然书院,我看清先生真容,把买卖做了,再和先生好好说道说道。” “哈哈哈哈,凌镖师,先谢过你们镖局借马一用了。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冯钰棋故意抬高声音回了杨玖辰的话。 看来连青州的四方阁也看不破我身上这层屏障。 严谨点讲,在整个雁州地界,只要我有意改名换姓,即使我不修饰样貌,甚至衣服也不换,也没人能识破我。 我说我是谁,我便是谁。 杨玖辰用了五年时间行走于雁州各地,确定自己身上的“屏障”是可以强加到所有身在雁州的人身上的一种极强的心理暗示,除了他的亲生父亲杨永继… 现在四方阁的暗子查我,也只能查出我以杨玖辰之名做的事,可这阁主昨夜一见我便喊出我的本名,这点实在是有趣…… 杨玖辰一边整理马鞍,一边心中盘算着什么,随后二人翻身上马,沿着大街往西奔去。 雁州四面环山,二人向西出了城后,便看见几个村落错落有致的缀在一座绵延向远方的石山脚下。 时值三月,雁州刚入仲春,山野复青,草滩之上蠓虫飞舞。 二人策马走在官道上,鼻子里嗅着风卷过来的草木气息,迎面是淡金色的太阳。午后的太阳光辉柔和,静静地悬在远处石山的峰顶上。 “冯先生,那山便是蔚山。穿过前面的几个村子就是浩然书院了。” “等到了芦村,我们稍作休整便上浩然书院,请见照泉老先生。” 冯钰棋在马上看向杨玖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二人便来到了芦村。杨玖辰打头领着冯钰棋在一处茅草房前停下。 那草房前用荆棘木围了一片院子出来,篱笆院门用藤环绑着,看上去主人并不在家。 草房附近的一棵柳树下坐着一个老妇人,腿上放着一只编萝。老妇人正低头摆弄着编萝里的药草,她听见马蹄声便抬头张望起来。 从其中一匹枣红马上跃下一个挺拔的身影,就要去开那草房的篱笆门。老妇人盯着下马的杨玖辰,眼中露出欣喜: “阿华!你回来了!” 杨玖辰身形一顿,满脸笑意的转过身去:“苏叶婆婆,我回来了。” “婆婆近来可好?” 杨玖辰边说话边朝苏叶婆婆那边走去。右手在怀中摸索着,他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双手捧着递了出去: “前几日去了趟俊山,在那边发现了不在药书中记载的灵草。” “我采了几株,婆婆正好验验它的功效是不是我们想要的。” 柳树下的苏叶婆婆放下编萝,起身接过杨玖辰手里的木盒,脸上笑意更浓:“好,我见你有客,快去忙吧。药田这边我盯着就好。” 苏叶婆婆拿了杨玖辰的木盒,端着 编萝有些急切的快步走开了。 杨玖辰回到了草房院门前时,冯钰棋已经把马拴在了门边的木桩上。 “我知道先生想问什么。稍后到了浩然书院,有照泉先生做见证,我便和先生开诚布公。” 杨玖辰说罢,便解了篱笆木门上的藤环,把冯钰棋引进了草房的院子里。 “先生稍坐。” 冯钰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后,杨玖辰便进了草房,关上了房门。 这小子还和老村妇混的这么熟?他这是在背着家里做药材生意吗? 我让红玉布在雁州的暗子为什么没能查出这些事情来?难道是我给的时间太少了? 冯钰棋不禁回想起昨夜从清水楼出来后他召来属下红玉时的情景:“红玉,三个时辰,我要这个人所有的信息……” 正当冯钰棋满腹狐疑时,草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房里走出一个儒雅书生来。 只见杨玖辰穿一身**色儒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背后斜挎着一个木制长盒,手里拿着一把折 第五章 买卖成交(一)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穿儒袍的杨玖辰领着冯钰棋轻车熟路的登上了书院藏书楼的二楼。 二楼北面临窗处设了一张茶案,窗棂外竹枝滴翠,随风微动。 酒色的斜阳将竹影投在后院的黛瓦白壁上,衬得藏书楼二楼的一角满是书画意境。 此景虽看着并不像是雁州的仲春之景,但得益于蔚山的天地灵气和书院的儒子正气互相涵养,也就终于在北方的山间养出了这片竹林。 杨玖辰将冯钰棋引到茶案的客位坐下后,便摆弄起茶案上的香炉来。 “老师最近没在这里用过香,看来在授业堂二楼待的时候更多点………” “那明天便将俊山木沉香送到授业堂二楼吧。” “阁主是用什么身份与我的老师照泉先生认识的?” “据我所知,老师他曾经去过青州游学,不过那也是快四十年前的事了。我看阁主最多不过不惑之年吧?难道和我老师还是忘年交吗?” 冯钰棋坐在茶案客座上,手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天青色襕衫的袖子,望着杨玖辰笑而不语。 正在二人相对无言时,楼梯口处传来上楼的声音。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浆洗到发白的长袍的老者神采奕奕的走向二人所在的茶案。 “平日来听学,午时都不过,我这书院里就找不到你的影子了。今天怎么想着来看你的老师了?” 茶案旁,二人忙起身相迎。 杨玖辰对走向茶案主位的老者深深地行揖手礼:“学生拜见湛院长。” “这位是学生近日新交的青州友人,冯钰棋。昨日宝光轩的新折子戏便是冯先生所写。” 冯钰棋也向湛枢躬身揖手:“青州居士贾明拜见湛枢院长。” 再抬起头时,冯钰棋的脸却好似换了一个人。虽然还是面白无须,但细眉长目,鼻峰直挺,薄唇勾笑,眼中蓄满精明却浑然一身很好亲近的气场。 ??? 杨玖辰拧起眉头微张着嘴,有些震惊地看着容貌大变,自称贾明的冯钰棋。 冯钰棋的易容术法可比他昨天扮叠玉时用的南部灵域的拟形术好用多了。 茶案后的湛枢则收敛情绪,抬眼仔细端详着对面那个相貌看起来二十三四的年轻人。 “你真的是青州居士贾明?” 卸下伪装的冯钰棋郑重其事地看着湛枢,点了点头。 “湛院长,二十年前您与青州居士以书信来往,结为笔友。五年后,青州居士贾明却不再回应您的信件,和您断了来往。” “此事不为别的,只为避祸。” “当时青州四方阁的阁主朝东越修行民间方士之术,也让四方阁的众多下属修**此术。凭借方士之术,四方阁的势力迅速膨胀。” “朝东越把四方阁的情报生意做遍大辰国的时候,也让自己的仇人遍布东洲………” 朝东越仇人遍东洲和你冯钰棋…啊不,和你贾明有什么关系?湛枢心里满是疑惑。 冯钰棋在茶案客座坐下后继续说道: “冯钰棋,贾明,都是我朝东越的假身份。” “为了避免连累湛院长,四方阁起势后我便不再联系您。” “而今之事皆是机缘已到。” “我拟了新的假名,初到雁州便碰到了大公子这个妙人,还被他识破了身份。大公子好像有事想要托我去查,我也正好有事想请教大公子。于是便来找湛院长为我俩作个见证。” 湛枢听完朝东越的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一眼自己的学生杨玖辰,转头直直地盯着朝东越:“朝阁主,你现在就不怕连累我浩然书院了吗?” 朝东越似有迟疑,好像在斟酌要和湛枢坦白多少实情。杨玖辰见状,忽然插嘴: “朝阁主,你好像,不会老?” “照你所说,你二十年前就和我的老师以书信交友。” “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你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端坐在茶案主位的湛枢皱了皱眉,向杨玖辰解释说: “凌华,这四方阁的阁主虽修方士之术,但如果用朝廷的御灵师体系衡量,恐怕已经是一等合意境御灵师。” “想必与朝阁主合意的主灵寿元极长,御主和主灵互成一体,只要主灵不灭,他就能长视久生。” 湛枢平时很少和杨玖辰谈论修行之事。一来是杨家特意叮嘱过,二来是浩然书院本就无心修行之事。 若非修书藏书是浩然书院的一大特色,而且书院藏书楼里的典籍多已生出灵性来,书院也不会有意去培养学 第六章 买卖成交(二)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杨玖辰边说边起身走到了朝东越身前站定。 朝东越也不遮掩,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绣满符文的锦囊。 霎时,藏书楼二楼内忽然无故起了一阵微风,锦囊上的符文渐次亮起,之后朝东越手中的锦囊好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一样,飞向了杨玖辰。 杨玖辰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只锦囊,茶案后,湛枢也站了起来: “凌华,不要打开那只锦囊!” 湛枢话音刚落,杨玖辰手中的锦囊便恢复如常了。 “这玉玦几十年前到我手中时就已经生了灵,我日夜佩戴,有时玉灵还会从玉玦中出来和我聊聊天,但也就只是寻常玉灵的强度,它是在前几天才变成这样的。” 朝东越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杨玖辰手中的锦囊,他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继续说道: “青州不日将有大变。” “这玉玦中的天地灵力是青州的地脉之力所化。” “五天前,青州四方阁本部所在的虞山上发出异响,我遣去山上探查的手下全部失踪。” “那天夜里,虞山上空忽然电闪雷鸣,我命令四方阁上下撤出虞山,在附近的平原安身。后来虞山就发生了地动,地动后虞山山腰处露出一个洞口。” 朝东越看了一眼杨玖辰手中的锦囊,眉间结出愁绪: “我在虞山山脚看那洞口时,看见一团阴鸷之气在洞口积聚不散,然后系在我腰上的玉玦忽然变成一道流光飞向那个洞口。” “这块玉玦把虞山洞**的阴鸷之气尽数吸收了,之后又从山洞中冲出一股天地灵力,也进了我的这块玉玦中。” “雁州自有破局之法,青州的地脉最多再**半月,半个月内不破玉中邪魔,青州必成炼狱。” “这就是玉玦中的玉灵和我说的最后的一句话,也是我来雁州的原因。” “大公子不妨再对我坦诚些,因为不管是玉中的邪魔还是玉灵在求你救它,你都已经入局。” 和朝东越面对面的杨玖辰掂了掂手中装着玉玦的锦囊,又看向湛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师您是雁州境内唯一一位知道我身上有一道屏障的人。” “我身上的这道屏障可以帮助我随心变换身份而不被别人识破。” “多年来,我利用这道屏障浸淫在雁州的三教九流之中,就是为了不留痕迹的收集关于杨家的信息。” “我说功名无用,他不劝我,我去勾栏瓦舍,他不罚我,我混三教九流,他无视我。” “父亲唯独在修行之事上对我百般拦阻,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也是我想请四方阁帮助我调查的事。” “至于我十九年来从未出过雁州,此事另有原因,等青州的事了结后,我会向四方阁买我想要的情报。” 杨玖辰又说回在清水楼和朝东越第一次碰面时的事: “昨天碰到朝阁主时,我已经主动扮作清水楼的小厮,可仍然被朝阁主一眼认出。那时我就知道,我身上的屏障对朝阁主是无效的。” “而我在广伏镖局好歹混到镖师,对隔壁青州的四方阁略有耳闻。” “虞山地动的第二天,我正好跟着广伏镖局在俊山走镖。” “也打听到青州前几日刚刚有一场地动导致天地灵力四溢,差点波及到四方阁。” “在这个节点上,恰好朝阁主易容改名,又穿一身青州碧蝉丝所织的天青色襕衫来到雁州,身上还带着一只封着大量天地灵力的玉玦。我便猜四方阁的阁主可能为了青州的事亲自来雁州了。” “我虽然到现在都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修行者,但是我天生能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天地灵力的波动,所以昨夜朝阁主在我眼里实在是非比寻常。” 湛枢从茶案后起身,走到杨玖辰和朝东越二人面前,向杨玖辰要过了那只锦囊,仔细地看起了上面的符文: “符文中藏了火凰纹?这是朝廷御灵师的手笔吧,四方阁果然人脉甚广。” 火凰是大辰皇族信仰的上古神鸟,据说墨氏龙兴之前,曾在青州的深山中见过神鸟火凰的族裔,并得其庇护至今。 大辰国虽在东洲大陆立国不到四十年,却是鲜有的一统东洲的大国。 就连以荒蛮粗野著称的东洲北荒和闭塞原始的南部灵域也对大辰国俯首称臣。 要知道九州世界共四片陆地,而东洲大陆便独占去九州世界七成的陆地面积。 湛枢一边把锦囊递还给杨玖辰一边开口:“朝阁主打算如何应对玉玦 第七章 法器还是宠物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湛枢说到万佛寺时,杨玖辰便有些恼。 他把手中的锦囊还给朝东越,拿起从芦村背过来的木制长盒,捧到湛枢和朝东越面前: “说起万佛寺,我今天午前陪母亲去礼佛,鉴空方丈那老头还给了我一个麻烦东西。” “嗯,应该说是这个麻烦东西像狗一样黏着我,鉴空方丈还非说我和这东西有缘。” 杨玖辰语气中满是嫌弃,他边说边把手中长盒的盖子揭开,盒子里正是那把他提了半天的满是锈迹的铁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万佛寺竟然将这把锈剑供在寺里大雄宝殿后面的讲经法堂里。” ……寺院里供养刀剑,这倒是头一回听说,朝东越在心中吐槽道。 ……………… 当日午前,万佛寺,大雄宝殿 “凌华,去把你妹妹玖卿抄写的九十九道《心经》供到讲经法堂去。” “鉴空主持已经把讲经首案左侧第一个听经席位的福缘给了玖卿。” 一个不到四十的美妇人一袭檀色素衣,头上戴只素簪,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稀可见明艳颜色。这美妇人便是杨玖辰的继母魏氏,正声轻气柔的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是,母亲。” 跪坐在魏氏旁边的正是杨玖辰,他双手接过魏氏手中的那沓《心经》,指尖触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杨玖辰抬眼一看,压在经文手稿上面的是他好几年前用绿玉给妹妹玖卿刻的一方小印。 察觉出杨玖辰的迟疑,魏氏语气平缓地说道: “玖卿体弱不足,来不了万佛寺,就让她一直随身携带的这个绿玉小印替她接福吧。” 杨玖辰点点头,神色严肃地捧着经文和绿玉小印起身退出了正殿,由一个小沙弥领着,往后面的讲经法堂走去。 安排好杨玖辰,魏氏直了直身子,双手合十,虔诚的向站在正殿香案旁的鉴空方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鉴空主持,我家玖卿……”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言。施主十几年如一日,布施雁州,广结善缘,乃大善。此番在讲经法堂供经,是施主的造化,也是杨玖卿的机缘。” “多谢鉴空主持,我只希望家里那苦命的孩子能够平安。” 魏氏的声音小了下去,她虽然眼角有些湿润,但到底是高门贵妇出身,没有人前失态。 她适时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摒弃心中杂念,在心中默念起了经文。 长眉垂耳的鉴空主持双目微阖,手持铜槌,贴着佛磬边沿轻转一圈,“铛”地一声敲响了佛磬。 在铜佛磬悠长深邃的回音中,却夹杂着门窗爆裂、砖瓦破碎的不和谐音。 “主持!不好了!” “剑……呼…………呼…呼…” “讲经法堂的剑,跑、跑了!!” 刚刚领着杨玖辰去讲经法堂的小沙弥满头大汗,光秃秃的头顶和鼻尖上沾了香灰,扶着正殿的门框大口的喘着气。 “思慧啊,慢点说。” 正在虔诚诵经的魏氏也吃了一惊,她从蒲团上起身,有些讶异的看向鉴空住持,却并不急着开口。 鉴空住持单单挑起一边的眉毛,眼中不见波澜的看着门口那个叫思慧的小沙弥,手中却暗暗的用力掐着念珠——鉴空在布护心阵…… 十九年前,供养在讲经法堂中的那把锈剑也有过异常,不过那次只是在摆架上发出铮铮的剑鸣声,一天后便恢复了正常,那时剑中并没有生出器灵来。 这次不同,那把铁剑好像“醒了”。 鉴空已经在万佛山的范围内布下护心阵,他要以防万一。 那把无名锈剑早在万佛寺建寺之前便藏在万佛山上。到万佛寺建寺时,第一代住持一见那剑便把它奉为镇山法器请进了万佛寺的讲经法堂。 这是只有万佛寺的历代住持才知道的事。现在这把镇山法器突然苏醒,不知是要预示一个怎样的人间…… 鉴空刚一踏出正殿的大门就看见一幅滑稽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画面: “哎,哎,你追**什么!” “没完了是吧?” “鉴空住持,你们的法堂里竟然有把剑,它好像疯了!” 只见供在讲经法堂中数百年的镇山法器如今还是那副通体锈红的模样,但却并没有安静陈列在摆架上。 那锈剑浮在空中,以活物一般的速度绕到杨玖辰身后,立起剑柄在杨玖辰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挑衅?! 杨玖辰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抓那把锈剑的剑柄,那剑却往后退了退,剑尖挑起,直指杨玖辰。 他的衣角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束发的乌木簪几乎要掉下来,就这样和锈红的铁剑对峙着。 “哼。” 杨玖辰忽然嗤笑一声,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锈剑。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忽然冲着锈剑弹了个什么东西出去。 “叮——”的一声脆响, 一块桃核大小的瓦砾正正地打在 第八章 遇袭 《生天不绝》全本免费阅读 杨玖辰给湛枢和朝东越讲完万佛寺中的事情后,二人便对他手上的锈剑有了兴趣。 杨玖辰把锈剑从木盒中提出,一圈一圈的取下缠在剑身上的黑布,露出了通体锈红的剑身。 湛枢和朝东越一左一右仔细端详着杨玖辰手中的锈剑: 这把锈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稍阔,剑脊上刻着细密的格纹,纹路被层层锈迹所掩,细节已经辨不真切。 再往剑柄看去,剑柄却是用色泽温润的软玉制成。如果把这把剑收入剑鞘,单看它的剑柄,倒是更像是一把仪剑。 “大公子,你现在能控住这把剑的剑灵吗?” 朝东越直起身来,淡淡地说出心中的疑问。 杨玖辰掂了掂手中的剑,斟酌了一番,语气肯定的开口: “操控还谈不上,不过每天让它睡上十个时辰不是问题。” 行啊,拿到万佛寺的《束灵决》不过半天,就能用得得心应手,这小子也算是个修行逸才,悟性不错。 朝东越对杨玖辰的修行天赋又有了新的认识。 旁边的湛枢抚着山羊须,目光依旧停留在锈剑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老师,藏书楼里的雁州州志我能不能借走几天,反正要去雁州东边和南边查看天地灵气的情况。比着州志去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还要麻烦朝阁主一件事,我想请您帮我给这把剑配个剑鞘,提着一把没鞘的锈剑满街跑,实在是有些傻。” “好说,两天以后大公子找我来拿就是。” 旁边一直沉默的湛枢悠悠的说道: “从长度来看这把剑已经算是一把长剑了,不过靠近剑尖的地方却没有收腰,剑脊上刻格纹的铁剑也比较少见……” “凌华,藏书楼二楼的甲级书架上有本《东洲剑谱》,你去取来,这个月那本剑谱和雁州州志就借给你了。” 听见湛枢的话,杨玖辰手中一滑,手里的铁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师!你是说,甲级书架上的书,我可以外借吗?!” 杨玖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两眼直放光,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锈剑放进木盒中,盖子也不管了,转身往书架那边跑去。 “我只是说把剑谱借你,你怎么就能听成是整个甲级书架任你选了,我的书可不是大白菜。” 湛枢有些幽怨的朝着跑远的杨玖辰喊完话,摇摇头不再言语。 朝东越看着一老一少之间的和谐互动,一时竟然有些艳羡。 他来到九州世界四十多年了,原主之前的记忆只剩下陨石坠地碎屑四溅的那一瞬。 朝东越孤身一人在九州世界里摸爬滚打,只把自己的信任留给了钱。 他搞钱搞上头了,忽略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这句话在这个异界也同样适用。 虽然朝东越的四方阁在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都有能上台面的生意做掩护,但他的情报生意还是让他树敌颇多。 能在九州世界有大把钱财簇拥还能独善其身至今,全仰仗他的防御力在整个九州世界敢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这点和湛枢的猜测一致,朝东越早早地就修行到御灵师体系的一等合意境。只不过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普通的民间方士。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朝东越穷尽资源,把能搜罗到的主张杀伐的九州修行绝学通通试了个遍,全部失败。 之后朝东越换了防御**,却学一个会一个,最终竟然靠专营各种防御术法升了一等合意境。 自保有余,杀敌无能的朝东越有些想不通,陪伴他多年的玉玦之灵为什么把处理青州虞山邪魔的事扔给了他。 他现在只求能把虞山上的邪魔顺利的封印起来。要是奔着斩魔去,只会弄巧成拙,让他自己损失更多。 唉,好容易混到高人境界了,还是会被麻烦事找上门,朝东越你点儿还挺背的…… “麻烦来了。” 杨玖辰和朝东越二人已经走在回城的路上。朝东越心里丧丧的,他听见前面的杨玖辰说出这句话,急忙勒停身下的马匹。 “冯先生,快下马!” 听见杨玖辰用冯先生称呼自己,朝东越心中警惕起来: “官道上也能遭贼,大公子,咱俩今天真的挺背的……” “要来了!” 说话间,二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杨玖辰从马鞍旁边的暗袋中摸出一把短刀握在左手中,护在身前。 他微弓着身子,线条硬朗的脸上神色紧绷。在一片暮色四合中,杨玖辰双目如鹰,搜寻着四周的恶意。 “大公子,借我根头发。” 朝东越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话音未落就从杨玖辰头上揪下一根头发攥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