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浔风》 1. 第一章 《香山浔风》全本免费阅读 八月末的天气日头火辣。 A大宿舍的窗户外是枝叶盛茂的大树。 风吹过带动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宿舍内的风扇缓缓吹出凉风,带动孟浔发丝拂动,她坐在书桌前,望着眼前的电脑再次莫名其妙关机时,单薄的肩向下耷,轻呼口气。 舍友徐小眉见怪不怪道:“你电脑又坏了?” 徐小眉不是本地的,说普通话。 孟浔细长的手将笔记本电脑翻个了面,熟练的拿起了鼠标旁边的螺丝刀,准备按照之前的步骤修好电脑,闻言,轻嗯了声。 窗户外的风停滞了几秒钟,宿舍内响起孟浔柔风甘雨般的细柔嗓音:“修一下就好了。” “别修了,换一台二手的吧。” “这个就是二手的。”是她高三毕业打了零工,花了700元从二手商贩那淘来的,孟浔倒是没有掩饰穷苦,坦荡道:“二手好点的太贵了。” 便宜的又和她现在的差不多,总是要修。 看的出她家庭严重拮据,徐小眉站起来走到了孟浔的书桌旁,腰侧抵靠她的书桌边沿,视线看向正低着头,认真拧着螺丝的孟浔。 开学到现在,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有差不多两周时间。 徐小眉大概了解孟浔性子是有些倔的。 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乖软。 但尽管如此。 徐小眉每看一次孟浔,都会为她的美丽心折。 不是那种妖娆明媚的美,而是温山软水生长出来的柔枝嫩叶,婉婉有仪。 她穿着再简单不过水洗发白T恤,搭配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齐肩中长发,乌黑发丝半搭在薄肩,半微垂下。 极致的美丽不需要依附打扮加持,简单的朴素的,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美。 外面正好的日头射进来,点缀在她的如鸦羽般纤长的睫毛上,光圈在跳跃,显得她的瞳孔愈发灵动。五官小巧精致,未施粉黛却透白的皮肤下看不见一点儿毛孔。 徐小眉劝:“贵点但是至少不会死机。” 这个道理孟浔肯定知道,因为后期用电脑的地方还很多。她边修电脑边说:“先用着。我最近在找兼职,等攒够钱就换。” “我最近也在找,要是有合适的,我就拉你一起去。” 徐小眉又说:“要是你有合适的,也喊我一起。” A大的学杂费比其他院校贵,外加住宿费和生活费算下来是比较大的一笔开销,除非家里有矿,否则有时间都会去找些兼职。 孟浔点点头,应了声好。随着她放下螺丝刀,把电脑翻回来成功开机后,话题也宣告停止。 但没想到,晚上徐小眉就带来了好消息。 孟浔把这周的课程总结完,准备去洗漱睡觉时,躺在床上的徐小眉突然抓着手机坐直身体,对着孟浔说:“有个来钱快而且赚的多的兼职,你要不要去?” 来钱快又赚得多? 孟浔不知道是什么,但来钱快的都是犯法的。 见孟浔正儿八经的劝她不要走歪心思,徐小眉只觉她可爱,噗嗤一声,把手机的页面亮出来给孟浔看:“是这个。” - 孟浔从小接受的就是外婆和母亲的优良教育,嫖、赌、对她而言是字典里的坏陋习,所以直到她踏入威世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因为她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涉足和赌有关的东西。 但又想起徐小眉昨晚说的话 ——“威世怎么了,只是个赌场而已,怕什么?再说了,我们只是去兼职送酒水,只不过就去那些场子大赌的大的地方,客人赢了钱会给小费的,一开心给你更多。说不定你一晚上的小费都够你买台新的MAC了。” 孟浔仔细想想也是,电脑都坏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只是未涉足威世前,关于威世如何繁华,如何绚烂,如何可怕到令人一夜暴富或一夜家破人亡,孟浔只在耳边听旁人提起过,但当进到威世里面时,心中才被直面震撼到。 用纸醉金迷四字形容威世都只怕是不及其万分之一。 哪怕是兼职,威世酒店都给提供了统一的服饰,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及膝西装半裙,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瞬间,不少兼职生都看向了孟浔,连主管都挑眉,没有掩饰赞了句:“靓爆镜。” 孟浔听不懂,只看主管看着她,她便回以一笑。 主管收回视线,拍拍手,居高临下的对着一群兼职,用粤语道:“虽然你们几个是来做兼职的,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和你们先说清楚,特别是今晚有个重要贵客.....” 主管眼里是看不起她们的,却又可能是碍于等会儿要迎接的人,不得不和她们交谈几句,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还有仰着下巴的演讲,都带着几分藐视。 孟浔听不太懂粤语,简单的对白,全靠当年看澳门风云那些才学到零碎皮毛。 “今晚兰家的少爷会来威世,”徐小眉老家是江门的,那边说的也是广东话,她给孟浔充当翻译:“主管让我们这批新来的兼职留多个心眼,小心伺候这位大人物。” 徐小眉说的起劲,孟浔就随口一问:“大人物?那是多大的人物?” “不是吧你,你书都读到A大了,居然连兰家都不知道?!” 看孟浔温吞水性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徐小眉就知道她真的没了解过,于是认真科普道:“要在香山澳,就得知道兰家在这的地位。” 徐小眉说兰家祖上基业开始就在香山澳,这里遍地是兰家的产业,连威世都有兰家的股份,这些还只是小头,在香山澳见到的所有高楼大厦、每一寸土地,基本都有兰家的资产。 因为兰家祖上的人为香山澳的发展那是倾注了不一般的心血。 涉足的产业迄今为止都是个迷。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今天来这里兼职,可能这辈子都没运气,能一睹兰家少爷的风采。” 徐小眉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心动了,拉着孟浔的手压低声音激动道:“今晚,小费可以不要,但兰家的少爷是一定要见到的!” 孟浔此时只觉或许是个富公子哥罢了,并未像徐小眉说的那样夸张。 但直到她托着红酒、香槟、还有用高脚杯装着的白开水来往反复的在赌场里供客人饮用时,总是在喧嚣的人群里,能听得见偶然的几声议论。 也看见行走在场内,带着耳返、穿着西服的主管经理们,正在一遍一遍的对话、确认、反复查看场地。 他们甚至细节到门口喷泉在兰家少爷车子进来的时候,需要调高到多少米都精准安排。 ——只因主管说:“少爷讲究脚落水起,示意风生水起,喷泉水一定要高,水生财,见水就见财,不要毁了少爷的好心情,派个人去门口一米处守着,来到了及时通知。” 他们还在对讲,说了很多吩咐。 徐小眉在旁边听着直摇头,感慨道:“看到了吧?人混到这个地步才算真的牛逼。香山澳的信号灯会为他的到来红灯提前变绿,只为了确保他的路途畅通无阻,你看威世这些主管就知道了,他们平时都用下巴看人,现在不也因为兰家少爷变得手忙脚乱。” 孟浔听完,只在心中感慨。 有人举手示意,孟浔知道这是想要酒水,忙走过去,倒不是她勤快,而是走了两三个钟后,她一晚上的确赚了不少小费,有些人心情好,会在你的托盘里给现金。 门口闹哄哄的一阵瞬间安静下来,主管们穿着黑色西服,整齐有序的站在一旁,而开车门的则是管理威世上下的经理,他半弯腰,手扶住门框,迎接他们期待了一晚的贵宾。 孟浔又看到有人举手,其他兼职都翘首以盼望着门口,她转身去到举手的人那里,小心翼翼道:“您要喝点什么?” 没想到举手的人根本不是喝水,而是赌着还不忘八卦,“门口是什么事?” 孟浔哪能因为人家不喝水就不回应,她莞尔道:“听说是兰家少爷来了。” 只听那人手中的牌一抖,“荷”了声,像是听到了世间极其稀罕的事儿,道:“我算出息了,还能见到兰家的少爷。” 来这里赌眼前大场的,非富即贵,身价少说千万走起,居然还能觉得见上少爷一面是件极其稀罕的事儿。 到此为止,孟浔才觉,这人真是个大人物。 孟浔随着他站起来的视线看去,黑压压的人群里,隔得有些远,外加人多,看不真切容貌,只依稀感受到他气场强大,不似一群人紧张的恭迎,他随心所欲似的,将西服外套搭在宽厚的肩上,单手插兜,长腿行走时,步伐沉稳、尽管随意却处处尽显雍容冷欲。 他们众心捧月似的迎着他在一处贵宾席坐下,给他发牌的荷官是徐小眉说的,这儿最美、身材最好的女人。 徐小眉拉着孟浔找了个好位置想要一睹容貌。 但因为保镖多,她们不好太明显,更何况她们是来兼职的,可场内有谁不是她们那样,频频往贵宾席投去视线,徐小眉在等荷官发完牌,好身材闪开,从她们站的位置就可以看见贵宾的容貌。 但就在荷官起身的时候,孟浔的背被人点了点,她回眸,是刚才招她过去问八卦的某位老董,他豪气的给孟浔打商量:“让个位置?”说着,孟浔的腰间被塞了1000元。 兰家少爷是什么? 见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是人生阅历上能丰富很多? 孟浔才不管他是谁,果断选择了一千块钱,让出位置。回眸远远望去,已经完全看不到男人的容貌。 但其余人却看的真切。 兰濯风坐在真皮黑沙发,矜贵的双腿交叠,薄唇咬着一块牌,举止随性散漫,醉玉颓山,却又透漏着儒雅的雍容,不管作何举动、如何倦懒、散漫、都玉质金相。 深邃狭长的双眸望着对面的人,指骨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住牌的 2. 第二章 《香山浔风》全本免费阅读 威世底层依旧热闹非凡。 见前台下来了,主管揣着悬了整晚的心,回到了后堂休息区,没想到一进去,各个部门的主管都聚在这里,坐在沙发上,看样子都被三爷的突然到来吓到精疲力尽。 生怕哪里招待不好惹了上头不欢。 经理吸了口烟,挥手让主管过来。 威世的股东们没人会经常来,平时都是经理掌控整个场子。 “安排好了吗?” 赌场如战场,要懂得看人眼色,识时务会安排。 半个钟头前,见三少捏了捏眉心,看上去是没兴致了。 经理便赶紧吩咐人上去顶层打扫,以便有地儿供他小栖片刻。 在这个位置上,脑子用来想,眼睛用来看。 虽说三少的床是出了名的难上,但安排还是要到位。 万一突然来了兴致呢? 威世不缺女人,身材好的,样貌佳的,但当他看见孟浔时,却忽然来了想法。 经理想,再身居高位的男人也是人,既是男人就免不了俗。 或许不是他的床难爬,只是没对胃口。 那些女人或艳丽或目的极强,所以当孟浔穿着黑色制服,脚踩破旧白鞋,游走在赌场中,乖乖的模样闯入经理眼里时,他眼前一亮。 他阅人无数。 少有长得如此干净透亮的女生。 像远山的芙蓉。 经理喊来了主管。 于是便有了让她上去换酒水的那一出。 说是换酒水,不过是个借口。 看上了就留下来,没看上酒水换好就会出来。 “唔知嗰位小姐,有冇福气呢?”主管说。 经理笑说要是真成了,明儿经理位置就是他坐。 主管笑着推迁。 - 不比楼下的热闹和侃侃相谈,顶楼安静到落针可闻。 孟浔尴尬的站在原地,齐肩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双耳,也掩盖住各半边的脸颊,本就不大的鹅蛋脸,显得愈发消瘦,明明是暖黄的灯光,但皮肤却白净到透亮。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眼睛。 不知是太俊美,还是因为摸鱼被抓后的心虚。 兰濯风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应是女生。 不管去到哪里,总有人会拿女人对他献殷勤,哪怕他说了几次不需要。但那群俗人好像总觉得男人都不免落俗。隔不久又变着法子塞人进来。 什么样子的人他没见过。 但没想到威世会给他塞一个女生。 都不知成年没。 “呢度唔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沉雅。 是说粤语独有的悦耳。 见他走到沙发坐下。 她唤他:“先生。” 声音轻轻地、很是空灵。 兰濯风眼眸微掀,却没仔细瞧她。 心中大抵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说些似有若无的纠缠魅语。 却没想到,她用很认真的语气,打商量却又像知会他那般,说:“我听不懂粤语,先生刚刚说的,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可以吗?” 她不懂粤语,让他重说一遍。 兰濯风这会儿倒是仔细瞧她了。 生意上,都是旁人随着他讲粤语。 塞进房间的那些女人,也会变着法学粤语探他心意。 在他身边伺候的人,还没有这样吩咐过他。 她不知是把戏多,还是年少无畏真放肆。 孟浔哪里知道他是那么金贵的主。连他姓甚名谁都未知,更不知自个儿刚才的话得罪了眼前人。 恰好闹钟刚好响起,被她掐断。 想起电梯助理的叮嘱,她立刻往冰箱那里走去。拿出冰镇后的杯子,往里面加了一坨圆球冰块,最后拿起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怕洒了,于是用双手端着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虽恭恭敬敬倒酒,但那脊背是硬的。 看得出来,性子不像面上那么乖巧。 “先生,杯子冰过三十分钟,冰球也是完整弧度,酒不够的话,我再给您加。”她好认真解释,是在挽回刚才摸鱼的失误,细看之余,她的双眸比嗓音还要多些灵气。 刚才说的话随着咽动的喉结沉默下去,他未再提起。 满杯的威士忌在眼前,他从没这么喝过酒。 暖黄灯光下。 旧色白鞋和擦到发光的高定皮鞋形成鲜明对比。 “你几岁?” 他的普通话不怎么标准,却意外好听。 孟浔一顿,回说21岁。 心却道坏了。 该不会是看出她没满21岁,撒谎进威世的吧? 威世21岁前不能进入。 但做兼职不是来玩的,查证件没那么严格。 兰濯风敛眸,想起刚才的战利品。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大额纸币,修长的手指叩了叩大理石桌面,道:“给你。” 孟浔刚才的郁闷打消,心里高兴。 张张都是大额,可见阔绰,的确可以换台好点的电脑。 怪不得大家都愿意上来换酒水。 这份差事谁不愿当。 孟浔客气的说:“谢谢先生。” 双手已然拿了小费,塞进了口袋。 他没理会她的感谢,只道:“你还年轻,找份正经工作。” 他的确是迁就她用普通话。 可他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她哪儿不正经了? 她怎么不正经了! “先生,我哪儿让你觉得我不正经了?” 她不是明知故问,倒像是真的等求一个回答。 素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执拗要一个答案,要他给她一个解释。 兰濯风还未开口。 助理峻叔却走了进来,他也看见了站在兰濯风面前的孟浔,误以为又是被塞进来,不愿离开的女人。 他上前,和兰濯风不同,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粤语,所以一般他都用普通话,避免说第二遍。 只是语调有些冰冷:“这里不用你伺候,可以走了。” 顿了顿他又说:“告诉你们经理,不用再安排人上来。” 伺候、安排、这些词都出来了。 孟浔怎么可能还听不懂。 当真是荒唐。 孟浔脸颊瞬间抬起,迎上他的眼眸。 靠得近了,才看清他五官,他是个极佳的骨相浓颜、眼眸深邃、眼形却又有些狭长。鼻骨挺立,一眼便知是个混血儿。 她无心欣赏他难得一见的帅气。 想起刚才眼前的先生询问年纪之后又给了她一笔钱,孟浔感觉心头一哽,有种被羞辱、污蔑的感觉,尽管他没明着说,但谁愿意被误会成是卖的? 细长的手指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他给的现金,因为带着气愤所以动作有些粗鲁,从口袋里拿钱的时候纸币被手抓的有些皱巴巴,隔得不远,她直接将钱摁在了兰濯风的心口处。 她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指甲修的极其圆润整齐,指腹贴着钱抵在他的心口处时,恰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上一秒还头低低,乖顺模样,下一秒就如此胆大。 弄得峻叔和兰濯风皆是一愣。 但峻叔跟在兰濯风身边,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什么脾气峻叔自是十分了解,按照之前早已会冷着声音喊句峻叔。但此时此刻有人对他动手动脚,他都没吱声表态,他自是不敢越界。 孟浔只是很气,无心去看峻叔脸上的震惊,她道:“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我只是来这里做兼职的,不是小姐,这个钱我也以为是小费,那既然这样,”孟浔松开手,钱散了一地,随着她的声音,飘在空中:“这钱,还你好了。” 大风大浪,峻叔跟在兰濯风的身边见多了,女人,峻叔也见多了。 但还没见过三少爷被女人用钱砸的一天,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少爷的反应。 他居然在这位小姑娘气的转身要走的时候,站起身开口道:“sorry啊。我不是有意。” 孟浔没想到他会道歉,脚步停滞片刻,还是毫不犹豫,走了出来。 峻叔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钱,意有所指道:“濯风,你几时有带现金的习惯了。” 兰濯风哪里听不出峻叔的取笑:“刚才赢得钱,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哪里派上用场了?” 兰濯风又想起了孟浔把钱摁在他心口的模样,的确是钱没送出去还招了一顿嫌。 他无奈:“峻叔,别再取笑我了。” 峻叔笑:“刚才那个妹仔,好得意。”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孟浔走后,他们两人的对话居然默契的继续用普通话沟通。 他想说好可爱,粤普说出来,变成了好得意。 “是很得意,” 兰濯风像是想起什么,似叮嘱又似玩笑:“不要叫人妹仔。” “点解?” “她说她满21岁了。” “你信吗?”峻叔笑:“看上去还很稚嫩。” 他当然不信,走到落地窗前,狭长的双眸俯瞰整个香山澳的夜景。 旋即伸出手,峻叔眼疾手快从西服口袋里递出了市面上没有的烟,也知道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未成年”妹仔,也只会在这个夜晚短暂停留片刻。 兰濯风拿起烟,丢进了嘴巴里,随后咬住烟尾。 火柴尖头划过了磷片,燃起火苗,微微侧头,吸了口,烟雾萦绕模糊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 他喜欢火柴盒划过磷片燃起火焰的瞬间。 双眼看着未灭的火焰。 峻叔把收拾好的纸币放在桌面上,“少爷怎么会想给她钱?” 这个小插曲,注定影响不了在香山澳叱咤风云的三爷。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却没想到。 吸了口烟,身姿如松的少爷,会忽然回答这个话题:“我只是好心,让她买双鞋。” 峻叔手一顿。 “那是她不领情了,”他轻轻笑,半真半假道:“不过你今天有点慈悲。” 兰濯风把烟灰抖落,未言语,只轻笑。 峻叔捉摸不透他想什么,今 3. 第三章 《香山浔风》全本免费阅读 孟浔觉得安妮的生活和她的名字一样。 像是童话里无忧无虑会魔法的奶奶。 她有属于自己的小洋楼,三层高,占地不大,外墙是粉色和鹅黄色混搭,大门是棕黑色的铁门缠满了蔷薇,每一层都有阳台,上面种满了各式各样花,月季、玫瑰、雏菊,院门打开,不大但是种满了绣球,沿着三米长的鹅卵石道才算进入里面。 孟浔看着墨绿色装点的法式洋楼,无一不显露出主人心灵的巧妙,看得出安妮很喜欢养花,对生活充满热爱。 安妮走进厨房的料理台,拿出了上午早已和好的面团。 料理台不像外面的花园那么简洁,厨具用品乱七八糟的摆放在台面上,应有尽有。 孟浔心想,安妮对生活这么热爱,厨艺应该也很厉害。 “你吃过汤包吗?等一下也让你尝尝我的手——”安妮掀开和面盆上的保鲜膜,一脸震惊的模样,随后立刻戴上链条眼镜,反复看,甚至拿手进去搅,染得一手面糊。 孟浔看了眼,和面盆里的面团稀碎。 湿哒哒的。 安妮肉眼可见的难过:“本来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但好像失败了。” 再怎么活的精致也是老人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微微佝偻的身影,孟浔忽然想起前不久因意外去世的外婆,她们年纪相仿,但生活却天差地别。 “我来。”孟浔主动上前,看了眼和面盆,这如稀泥搬的面团是没用得了,发过了头。 “你会吗?” 安妮的眼镜卡在高高的鼻梁上,单手把眼镜拉低一点,很惊喜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外婆和妈妈连续上夜班,我就自己学着和面做包子馒头或者汤包吃,”孟浔谦虚:“也不是特别会。” 孟浔的确是谦虚了。其实那段时间她只买得起面粉,那些蛋糕店里的精致糕点她都买不起,慢慢的自己想吃什么就做给自己吃,练就了好手艺。 那段时间她也尝试做了点新鲜糕点摆摊。 但是做吃的没那么简单,她生意还算可以,但故意说闹肚子不舒服来找茬的人太多了,一来二去,赔偿都不够赚的,外婆也不愿意她因为摆摊而耽误学业,便严禁她出去。 她熟练的和面,放水,揉面。 甚至克重都无比精准。只因汤包的皮是关键,要软和却不会漏。 - 兰濯风的专属公务机落地香山澳的时候,已然周四下午。 司机早在半个钟前就在机场等候,并没有在机场外,而是直接开车进了机场专门为了兰家空出来的内道。 兰濯风下扶梯的时候,司机已经戴着白手套打开后排的车门,手扶着门框,恭敬的让兰濯风上车,峻叔跟在身后,在兰濯风坐上车的瞬间,把他的私人手机递给了他。 车门关上,司机绕到了驾驶位,峻叔去了副驾驶。 “三少,回公司吗?”司机用粤语问。 峻叔答:“去安妮夫人那。” “又周四了?” 听出了兰濯风腔调里的疲倦,峻叔回眸看了眼兰濯风,他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后脑靠在车枕上,想起他连轴转的几场会议,关心道:“濯风,需不需要先回去休息?” 兰濯风依旧闭着眼,喉结因为后脑枕着的缘故,脖颈处喉结突出,上下咽动,形成直线,浅浅的慢半拍道:“不用。” 峻叔玩笑道:“听见要去安妮夫人那,你好像语气都深沉了。” “峻叔,你懂的。”兰濯风好无奈的叹口气,并没有再说话。 峻叔压低嘴角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安妮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爱研究点心。”峻叔无奈摇头:“也不知道这次厨艺长进了没有,上周四回来吃了安妮夫人的肉夹馍,肉没熟,我闹了几天肚子。” - 料理台上,孟浔已经把汤包的面皮和好了,安妮在旁边看的直呼厉害。 “我要向你拜师学艺了。”安妮中文说的再好,但骨子里是个葡萄牙人,外国人对人的赞美从不会像中国人那样内敛优美,她们都很直接:“你长得漂亮,又会做点心,学习又认真,像小天使,我真的太爱你了。” 经过聊天孟浔才了解到,安妮厨艺其实不好,且不自知。 因为她的外孙说很好吃。 但是她有一颗热爱烘焙的心。 司机把车停在了后门,只因兰濯风想给安妮一个惊喜。 下了车和峻叔穿过种满玫瑰的后院花园走进去,刚踏入台阶,站立在法式圆形拱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安妮和另一个女生交谈的声音。 “可能我的厨艺是偏小众,不过我的外孙很爱吃我做的点心,”安妮说起她的外孙时,眼神里都带着光芒:“如果不是他年纪太大了,我一定要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牛吃草?” 安妮费尽心思想不起。 孟浔把最后一个汤包捏好,放在蒸屉里。 道:“老牛吃嫩草。” 很轻柔、像绵绵细雨的腔调,在不久前听过。 皮鞋踩住一颗石子,隔着鞋底烙了他一下。 兰濯风脚步一顿,伫立在原地,肩膀抵着法式拱门的边,随意的将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靠内的那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直立,悠哉自在。 孟浔双手端着蒸屉准备蒸汤包,转身的时候却望见了那位在威世客房里的先生。 夕阳风缓缓徐来,他发型被风吹乱,偏分微长的刘海梳成背头,发顶微微蓬松,发尾有些长,到耳朵往下点的地方,搭配那双深邃且明亮的狭长眼眸,有种放荡却克制的随性感。 孟浔眼眸微动,没等她开口,安妮忽然很惊喜道:“Keith,你今天很准时。” 兰濯风的视线从孟浔的身上收回,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直起身朝安妮走去,随性把肩上的西服外套抽下来搭在手臂上,低头弯腰,和安妮拥抱贴脸,嗓音低沉道:“星期四快乐,外婆。” 听见外婆那两个字时,孟浔的脸上有瞬间的僵硬。 她没想到这位先生就是安妮的外孙。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和安妮说起那天在威世遇见的事情,那这样安妮就会知道她那天去了威世,A大是不允许学生进入赌场的,整个香山澳未满21岁也不可以进入。 “我给你介绍一下,”安妮和兰濯风完成贴面礼后,拉着兰濯风的手,她先给孟浔介绍兰濯风:“这是我外孙,你喊他Keith。” “这位是我的学生,”随后她又对着兰濯风介绍,但说到一半,她愣了,看向孟浔:“抱歉,我好像还没正式问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不但有选修课要教,还需要正常授课葡萄牙语言和跨文化研究。 那么多的学生,忘了问名字也正常。 安妮回头准备询问孟浔的名字。 下一秒,兰濯风把外套递给了峻叔,淡声道:“她叫孟浔。” 要说刚才看见他站在后院时,孟浔只是愣在原地,但当他口中说出她名字的时候,孟浔浑身的血液迅速涌动,从脚心冲上大脑。 她分明没告诉过这位先生自己的名字,他从何得知? 安妮和孟浔同样疑惑,“你们认识?” 孟浔的杏眼看向兰濯风,是不解、也是担忧,更是害怕。 不解他从何得知,担忧他说出威世的事情,害怕安妮会告诉学校,然后给她处分。 兰濯风同样也看着孟浔,四目相对,是一场无声地博弈。 孟浔杏眼微动,端着蒸屉。 明明很害怕,明明很担心,但是那脊背依旧是挺拔直立。 就是一言不发。 真是倔。 短暂的三秒,兰濯风先一步移开视线,似阵败,却洒脱,嘴角微勾道:“前段时间买书,找不到那本《傲慢与偏见》,询问她,她帮我拿的。” 他说傲慢与偏见时,咬字很清晰。而且还瞥了她一眼,像是刻意说给她听。 孟浔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的确是带着偏见,而她也的确是转身就走,很傲慢。 “哦,是《傲慢与偏见》,我有段时间也很爱看,”安妮沉浸进去,总结出了那本书的关键点:“傲慢让我无法爱别人,偏见让别人无法爱我——” 安妮又说:“不对,我没想到你也会看关于爱情的书本,你是谈恋爱了吗?” “好了打住,今天是点心日,不是催婚日,”兰濯风双手举起做投降状,随后搭着安妮的肩膀往孟浔那边走去,“你把你的朋友冷落了,说说你们年龄差别跨越长江代沟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说话的时候兰濯风从她身边走过,那衬衫带着淡淡烟草香,还有一款描述不出味道,但极其清淡的温柔清冷香,像电影里北欧松树森林的感觉,尾调又像雨后朦胧的清晨,有位从寺庙出来轩然霞举的男人。 有温柔、却又有距离的冷感。 孟浔垂眸把香味隔绝,随后把蒸笼放上去,然后拧开煤气炉,开始蒸。 安妮在告诉他,关于她们是如何认识的,以及她向她请教葡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