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后疯批少爷被救赎了》 1.先生,你的取向呢? 1.先生,你的取向呢? 叩叩叩。 温初敲了敲心理诊室的门,如珍珠般明亮的眼眸中现出一丝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等待判刑一样,紧张感席卷全身。 很快,一个磁性低沉的‘进’滑入了温初的耳廓。 他手足无措的理了理头发,眼神莫名有几分呆滞。 推开门,入目的便是一张办公桌,桌上的工位牌写着‘覃净’两个字。 男人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手指中夹着的笔随意的转着。 温初强忍着由内而外散出的不适感,声音微弱地开了口:“您好,是覃医生吗,我想做一下心理咨询……” 话音一落,办公桌前的人便抬起了头。 医生手里的笔随着话音掉在了桌上,温初注意到那双被金边眼镜遮挡住的眉眼露出明显的惊讶和欣喜。 他并没有多想,轻咳一声道:“覃医生?” 医生动了动身下的办公椅,胸前的工牌被他小心的翻转了下。 “我是覃医生。”‘覃’医生粲然一笑,双手撑在桌上交叠,磁性的嗓音有些悦耳,“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名字?” “温初。”温初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认真回答了医生的问话。 医生点头致意:“性别。” 温初愣了下,总觉得眼前的医生有些说不出的轻浮,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男。” “兴趣爱好。” “没有。” 为什么这个心理医生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那……”男人声音停顿,眼里透着他的小心思,“取向呢?” 温初瞳孔微缩,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哦,这也和治疗有关系。” 温初咬了咬唇,羞恼的瞪着医生,闭着眼做了心理建设后,才悠悠开口:“男。” 医生意味深长的一笑:“那,温先生,想咨询什么问题呢?” 温初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搅在了一起,艰难的启唇:“怎么拒绝一段被安排的婚姻?” “拒绝?”医生思虑一瞬,正要回答时,门口却突然传来急躁的声响。 温初转过身,看到一位护士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覃医生,开会时间到……席医生,您怎么在这儿?” 男人拼命地使了下眼色,小护士只好小声提醒着:“院长叫您去开会。” “知道了。” 温初看着男人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来。 他正要开口说话,面前的医生却将手机递了过来。 “留个联系方式。”席末沉眼里闪着光,将手机递到了温初的面前,“以后方便我继续给你进行心理疏导。” 温初淡淡点头,扫了男人的微信。 “我送你。” 在温初转身之际,便听到座椅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他没回头,径自走出了诊室的门。 修长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温初还没做动作,便感觉到一丝温暖附着在了手背上。 一道奇异的电流划过,温初猛地将手收回,垂下眼帘,躲开了席末沉炙热的视线。 “温先生,之后联系。” 席末沉的视线黏在了温初的身上,见他不给反应,便摆了摆手,只得给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2.他已经是我的了 2.他已经是我的了 会议室里席末沉失神的托着腮,院长的话一句没有听进去。 那张乖张可爱的脸唯唯诺诺的,声音也有些胆怯,微微开启的红润的唇一直在吸引着他的注意。 席末沉实在无法把这张可爱的脸从自己的脑海中甩下去。 “想什么呢?”覃净撞了下席末沉的肩膀。 席末沉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往他身侧靠了靠:“今天你诊室来了一个病人,老实讲,那张脸我很喜欢。” 覃净哼了声:“你个颜控。那是我的病人,你可不要……” 席末沉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他,嘴角洋溢着得意的笑:“他已经是我的了。” 会议结束,席末沉等到下班,便直接约了温初。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席末沉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温先生,我是……覃净,今晚能约你面谈吗?” “今晚么?” 温初的声音不同于今早的乖巧和小心翼翼,透过听筒的声音有些慵懒的冰冷。 席末沉继续追问:“有时间吗温先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席末沉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嗯’。 “地址发你,晚上见。” 电话挂断,温初望着桌上已经灭掉的手机发呆。 厨房的漆黑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其中,暗淡的眸子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好似那坠落凡间的黑天使,一丝光亮都无法照亮他。 发颤的叹息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温初将手中闪着光亮的水果刀扔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去。 席末沉发来的位置是市中心的一个酒吧,温初看了眼聊天记录中的房间号,心思沉重的走了进去。 他真不知席末沉选择这种地方是为什么。 “覃医生。” 推开酒吧包间的门,温初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席末沉。 男人手中拿着酒杯轻轻摇晃,满不在意的推了下眼镜,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颇像一个斯文败类。 见他一到,席末沉便立刻起身迎接。 温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一眼席末沉,直接进入正题:“覃医生要怎么治疗?” “这个不急,我需要在和你的相处中渐渐了解你,对症下 药。” 席末沉的话足够认真,温初并没有任何怀疑。 温初点点头。 席末沉指了指还没开瓶的酒:“有喜欢的吗?” 温初随手选了一瓶放在了自己面前。 席末沉眼里闪过一抹震惊,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唇角泛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蛊惑暧昧的目光看着温初的侧脸:“听说酒精能使人放松,试试吗?” “好。”温初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放纵的机会。 当几杯烈酒下肚,温初才发觉不对。 头脑的昏沉让他的意识渐渐迷离,清晰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 温初胸口难受,捂着嘴身形摇晃的准备跑去卫生间。 身子只起来一半,一只手便探在了他的腰间,用力揽紧,将他又拽了回去。 “小心点,我带你去。” 耳旁低沉的话语让温初奇痒难耐,他烦躁的挣了一下,却失败了。 “不想去了。”温初的嘴唇一瘪,委委屈屈的让人无法拒绝,“我想回家。” 席末沉心顿时软了,宠溺道:“好,我们回家。” 03-10 3.“情侣”酒店 席末沉想着将温初带回家,可温初那烂醉如泥的状态却无法回答他的家庭住址。 他只得将人带去了附近的酒店。 “乖,在这里等我,我去开房间。” 席末沉将温初搀到酒店门口的沙发上,走向了前台。 殊不知原本眼神迷离的男人,眼眸中倏地露出一抹澄澈。 开好了房间,席末沉重新走过来环上了温初的腰,微微泛凉的手穿透薄衫摸着他白嫩的肌肤。 那只强有力的手臂箍着柔软的腰肢,猛袭的电流让温初有几分挣脱的意思。 弥散的酒味将他的脸熏得通红,失焦的眼睛眨了两下。 “你带我去哪儿?” 摇摇晃晃的身子加之软软糯糯的声音,让席末沉心尖儿一颤,他压住陡然沉重起来的呼吸,轻声道:“睡觉。” “什……” 吱—— 酒店房门打开,温初被眼前暧昧的鲜红灯光刺激的闭上了嘴。 这个环境明显不太正常。 床上洒满了飘香的玫瑰花瓣,床下摆着琳琅满目的令人无语的东西。 “我扶你上床。” 温柔磁性的嗓音刺穿了温初的耳膜,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拳,强忍着胸口的不适,硬是让男人将他抱上了床。 温初索性假寐,彻底闭上了眼睛。 受醉意影响,温初的脸颊通红,他轻轻吐气,香甜的酒气喷洒而出,连空气都变得烫人。 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倏然袭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便咬住了自己的唇。 席末沉看着温初,倏然怔愣住。 温初放缓呼吸,微微睁开的双眼透着几分迷茫。 搭在两侧的手臂微微撑起,仿佛作势要搂住男人的脖子。 席末沉察觉到动静抬眸,眼里露出惊喜,谁料温初突然一使力,半握的拳头猛地挥上了脸。 一声痛呼将安静打破,躺在床上的人不动声色的翻了个身。 被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的席末沉表情奇怪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罪魁祸首’。 “身子这么娇小,手劲怎么这么大呢。……嘶,打人挺疼。” 但不论怎么,温初的行为都只会被席末沉当成醉酒男在耍酒疯罢了。 只是这酒疯莫名耍到了他的头上。 席末沉揉了揉发胀的脸颊,轻吐出一口气。 给温初盖好被子,确定他不会再醒来,这才悠悠离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一分钟后,床上假寐的人坐起了身,将房间的灯调成正常亮度后,坐在床边发呆。 他没想过一个医生会将他带到情趣酒店来。 温初摸了摸有点发疼的太阳穴,环顾了四周,确定这里无法让他安心睡上一觉后,还是决定先行一步。 只是当他下床时,手心中却被什么硌了一下。 他挪开掌心低下头,入目的是一条项链,上面用小巧精致的钻石点缀,一看便价值不菲。 温初端详了片刻终究还是拿在了手里。 日后见了面再还。 这般想着便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4.医生很适合你 温初回到家中,浅浅收拾了下身上难闻的酒味后,便躺下睡了。 只是才进入浅眠,闹人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温初皱着眉心接通电话。 “今天回来吗?”带着几分沧桑的女声传进了听筒中。 温初看了眼时间,早晨八点。 他轻呼一口气,死死捏着身下的床单,眼里闪着一丝痛恨,但随即这抹痛恨便转为平静。 话里含着胆怯,呼吸急促:“可能晚些回去,您有事吗?” “前两天说的事你该做出决定了,我和你爸已经和对方谈好了。” 温初从女人的话里听出一丝不耐烦来,他咬着下唇,轻轻的嗯了声算是应了。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灭掉映出温初迷茫的脸。 从小他就知道,只有装乖懂事才能得到想要的。 可现在他仍是什么也得不到,反而只会走向另一个深渊。 这次也不是他装乖,就能躲避的事。 温初将手机扔到一边,静静等着并不期待的夜晚的到来。 这次他进入了深度睡眠,只是睡眠质量极差,又做了他无法接受的噩梦。 梦里的他迷茫的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二人,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两个身影却倏地消失,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醒来后温初大汗淋漓,身下的床单被打湿。 毫无血色的唇被他微微咬出了血,他坐起身敷衍的抹了下发疼的嘴唇。 简单收拾了下,忘掉了梦中的恐惧,直奔那个不属于他的家。 “爸,妈。” 温初一进客厅,沙发上两人的眼睛便死死的盯着他。 他慢慢走近,缓缓的低下了头,眼底显现出几分懵懂和乖巧。 “坐。” 中年男人随手一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示意温初坐下。 温初纠结半晌,只是将腿倚靠在沙发旁边,却没有坐下。 男人倒也没管,声音暗哑的开口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温初双手放在身前,狠狠低着头,恍惚不安的抠着指甲。 水杯突地砸到茶几上的声响,让温初猛地抬头,滚动了下喉结将手背向了身后。 “爸,我……” “小初,该为家里做点事了。那孩子是个医生,很适合你。” 温初想要拒绝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他再想开口都是难上加难。 他知道,该报答这家人恩情的时候到了。 “我知道了爸,只是我能不能和那个人见一面?” 即便是被安排的婚姻,他应当也有权利知道那个人的性格。 如若……能接受,他或许就不用选择死亡那一条路了。 温父并没有回答温初的问题,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今晚有个应酬得去参加。” 说罢他走到温初的身边,拍了下肩膀,径直离开了。 只是与温父对视之际,温初仍看穿了父亲眼里浓浓的控制欲。 5.濒临死亡的疯狂 “妈,您能不能和爸说说再让我……” 温初刚开口,便被温母起身的动作打断。 眼里的那抹反感被温初明显捕捉到,温初如鲠在喉,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我知道了。” 他低垂着头,紧抿的唇角微微向上扬了几分。 再度抬头时,便没了那抹乞求,仍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不打扰了,妈。” 这声称呼叫的毫无感情,只是对面的女人不甚在意。 话毕,温初便转身离开。他脚步加快,快速逃离了这里。 出了家门,温初顿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寥寥星星的天空。 这天空灰暗的如同他的心,不会有一丝的光来照亮,永远暗淡永久无光。 “呵。”温初冷哼一声。 对温父温母来说,他的利用价值才刚刚开始吧?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才能摆脱一切呢? 温初一甩情绪,从口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半个小时后,温初驾车便出现在了一处空荡荡的跑道场。 透过挡风玻璃,温初看着两人在朝着他招手。 他戴好口罩和卫衣帽子,缓慢的下了车。 “Wen。” 温初扬了扬下巴。 “到现在还是不肯露出脸让我们看见啊?” 身前的男人和他撞了撞肩,话中带着戏谑。 帽子遮挡下的眼睛显出几分凌厉,和乖张可怜的神色完全不同。 “等下你就看到了,谢恒。” 刻意压低的声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谢恒缩了下肩膀,兴奋的笑笑。 “来,今晚怎么搞?” 温初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跑道,微眯起的双眼露出一抹不屑一顾来。 他淡淡点了头扭头上了车,似是懒得再多做交流。 温初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安全带,目光直视着前方。 “喂,Wen。开始?”旁边车窗放下,冲着温初这边大喊。 “赢我,就告诉你答案。” 话音刚落,车轮与地面碰撞的刺耳声划破宁静,温初一踩油门,车子犹如猎豹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这条赛车跑道基本全是直线,少有的弯道。 温初并不喜欢这种飙直线的感觉,他更享受的是刺激。 每个弯道到来前,无法控制车速的疾驰才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但今天……他想要享受极速飙车的快感。 和濒临死亡的疯狂。 跑车从一开始便超过了一百五迈,行驶了十分钟还没有慢下来的趋势,反而逐渐上涨。 一直跟在温初后面的跑车不多时便与他保持平齐,被疾风影响的声音进入了温初的耳朵里。 “Wen,第一个弯道马上来了,你可不要被我超了去。” 温初冷眼一扫,油门彻底踩到底,与身侧的车立刻拉开距离。 引擎声在叫嚣,温初懒得顾及。 第一个弯道出现,温初将方向盘顺势一拧,半个车身倾斜着似乎都离开了地面。 就在车子要掀翻倒地时,砰的一声响,车轮砸向了地面,在地上凿出了一个深坑。 赛车再度直行,方才发生的场面如同一场梦。 这时温初完完全全将身后的车甩开一段距离。 6.疼不疼啊 温初紧紧攥着方向盘,嘴唇因为那抹无法消散的刺激感微微颤抖。 他压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声,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只有他死了,他才不会被迫接受那段被父母安排的婚姻。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温初心一横,毫不迟疑的踩了刹车,车子直接横在了路中央。 极速被刹车压制,巨大的冲击力让温初脱离了身下的座椅。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 “Wen,你想死别拉上我!” 痛苦的死亡并没有席卷而来,温初却听到了怒骂声。 他微微睁开双眼,便发现原本与他竞技的谢恒正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死而复生的惊慌感让温初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他妈的,是想害死我吗!” 实心的拳头狠狠的砸到了温初的脸上,温初清醒过来,视线却望向了一旁。 谢恒的车距离他的车不过一步之遥,差一点,那辆车便会直直的撞过来。 死的也许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被揪着衣领的温初自动忽视了 谢恒的怒吼,抬手将他推开,眼中涔着狠厉:“竞技场,本来就有生有死。” “胡说,你要死别……” 谢恒的拳头再次挥出,却被温初抬手挡住了。 他将手一甩,向后退了两步。 “你输了。”温初整理了下衣领,神色冰冷,“再会。” 温初将车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从男人身边走过没再回头。 后面的骂声不断,温初却没再关注。 天色完全黑了,连那几颗星星都瞧不见了。 温初脸上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刚才被谢恒打过的脸颊有些发肿。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了人流多的路边便停下了脚。 这次没死成,之后的机会也许就少了。 他抬手露出纤细的手腕,不知何时才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美丽的痕迹。 温初自嘲地笑笑,用死来解决他的苦楚,他又何尝不是个废物呢? “温先生?” 熟悉的温柔嗓音突然扰乱他的情绪,他抬眸,看到了驾驶位上探出头的男人。 他还没给出回应,席末沉已经从车里走了下来。 “覃……嘶。” 吐出一个字时,带着滚烫热意的双手便捧住温初的脸颊。 席末沉指节轻柔的抹去温初额头上的血迹。 担忧的话语犹如美妙的音符击打着温初的心脏:“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是……” “不小心摔了一跤。” 温初对上席末沉那双深邃的眉眼,不自觉的撒了谎。 “是吗?”席末沉试探地问,“脸颊也有点红。” “嗯。”温初淡淡的应声,不安的将脸颊上的手拿了下去。 “我车上有医用箱,我给你简单处理下伤口,好吗?” 温初想要拒绝,他不想再跟这个轻浮的心理医生扯上交集。 可那句询问他疼不疼的关心,让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席末沉欣喜的勾唇,牵着温初的手上了车。 温初坐在副驾驶,默不作声的等着他处理伤口。 席末沉的动作很娴熟,甚至没有一丝弄疼他的意思。 “好了。如果你觉得头疼的话,我建议你去查一下有没有轻微脑震荡。” 7.送你回家怎么样 席末沉的话让温初瞳孔微张,下一秒他便将震惊掩藏了下去。 这个心理医生,有点不简单。 伤口被贴上了创可贴,温初抬手轻轻触碰了下,望着席末沉道了声谢。 在这声道谢后,车内开始陷入了尴尬的宁静。 两人面面相觑,温初抿了抿干涩的唇。 “覃医生怎么在这里?” “温先生怎么在这儿?” 温初看着席末沉深情的眉眼,默默地垂下了头。 “四处走走。” 但他的目光躲闪,肉眼可见的在撒谎,只是席末沉并没有戳穿。 席末沉兀自的将药箱整理好,放在了后座。 “我来这里办点事情,没想到碰巧遇到了你……”席末沉抬眸,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爱慕,“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温初只是对席末沉那双毫不掩饰的绽放着爱意的眼睛,不知怎么便沉迷了进去。 纵然昨晚的记忆还在,可不能否认,他的长相和声音都是自己中意的。 但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缘分。 温初坐正了身子,将安全带系好,视线紧盯着前方,不再多看席末沉一眼。 “麻烦覃医生送到中云路的中云桥。” 席末沉意识到温初在逃避,他皱了下眉头,转而眼里带笑道:“送你到家怎么样?” 温初并没回答席末沉的话。 席末沉只好噤了声,将车子开往温初所说的目的地。 “昨晚温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酒店?” 正专注开车的席末沉突然开了口,温初僵了半晌才道:“酒醒后。” “那温先生没被吓到吧?” 温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席末沉轻松的吐出一口气:“那个酒店只剩下了情侣房,无奈之下就把你带去了那里。我怕你醒来后误以为我是什么轻浮的男人。” 所以昨天他是误会了吗?温初暗暗地问自己。 他望着席末沉,这才发现那晚一拳打在男人脸上的痕迹还在。 可当时被耍流氓的不适感还有残留,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关系。”温初善解人意地道。 席末沉勾了勾唇,双眸中的笑意浓郁。 误会解除,车内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甜味。席末沉愉悦的哼着歌,时不时的看向温初。 就在车子马上在中云桥附近停下时,温初不合时宜地道:“覃医生,我恐怕不能找你继续进行心理咨询了。” 汽车被急刹,温初的身子再度往前,幸好有安全带的保护,他才不必离开座椅,重现那时的事故。 “怎么样,没事吧?”席末沉担忧地询问着,看着温初摇头他才又道,“果然温先生还是在意昨晚的事。” 温初放缓了呼吸,失焦的眸子看着身侧给过他一丝希望的男人:“不是,因为我要咨询的问题作废了。” 席末沉一瞬便明白了什么,却又舍不得丢下温初这个‘猎物’,只好装作不懂:“温先生的意思是……” 温初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低下头不肯作答。 他没有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说太多。 总之……总之结了婚之后,他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 8.兴许会喜欢呢 咔哒—— 安全带被解开,温初率先打开车门,鼻尖微微泛红的他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谢谢你,覃医生。” 席末沉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温初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夜晚的风很凉,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更是吹得他心中的酸涩无限放大。 温初站在桥边,视线向下,渐渐地失了神。 他七岁时失去了双亲,孤零零的被送到陌生的福利院内。 生活的两年间,身边乖巧文静的孩子一个个被领养离开,那抹孤独感将他掩埋。 直到养父母的出现,为了有个家,让他不得不伪装自己,冷漠、暴躁和不懂事的温初在那个时候就消失的彻彻底底。 他完成了蜕变,可是这么多年来面向旁人的他都不是真正的他。 他不想伪装,他也在这个充满恶臭的世界里活够了。 要是能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就好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手机的震感让他回过神来。 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世代酒店。」 温父约好了和对方见面的时间。 温初望向远处,该来的……还是来了。 离开了中云桥,温初在路边打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 一声震动,温初翻身,烦躁的拿起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 「安全到家了吗,温先生?」 短信是陌生号码,但温初还是知道了手机号码的主人。 温初平静地打上了几个字:「嗯,覃医生呢?」 「在家里了。」 「温先生,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的心理治疗问题,还是交给我来好,就算你结婚也没有关系,我会全权负责。」 温初大概明白席末沉的意思。 即便席末沉没有在酒店的坏心思,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单纯。 赤裸裸的目光让他接受无能。 温初也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是在短信里回绝了席末沉的提议。 「对不起覃医生。」 时隔几分钟,短信才再传来。 「好吧,我知道了。那温先生早些休息,晚安。」 只是看着这一串文字,温初也能感受到席末沉愈渐失落的神色。 但那与他无关了。 温初阖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中,可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满脑子都想找到逃离眼前困境的办法,可他没有能力,只能原地打转。 直到天光大亮,他还望着天花板发呆。 可他不知道的是,面临困境的不止他一个人。 席末沉站在客厅内,看着沙发上特意等待他的母亲。 “你还想躲我们到什么时候?” 席末沉心烦意乱地说:“医院忙,我得先……” “前几天和你说的事你有想法了吗?” “没兴趣。”席末沉冷淡地道。 席母叹息一声,弯下腰,将茶几上的照片递给了席末沉。 “你看看,兴许会喜欢呢?” 席末沉忍住没发脾气,他冷眼扫过那张照片,正要无所谓的推开席母的手,可下一秒,他便惊在原地。 9.鲜花配帅哥,收下吧 温初是被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吵醒的。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困意被打断,让他心中生出一抹烦躁感。 但他知道这时敲门的人除了温父温母以外,也没有旁人。 他收回凌厉的目光,眸子暗淡了下去。 温初随意的整理了下头发,翻身下床。 “妈。”温初推开门,看着温母嫌弃的眼神,淡淡地开了口。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怎么不接?” 温初压低声音:“手机静音了。” 温母停下脚步,将房间的布局扫视了一番,冷漠道:“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但也要把自己收拾一下。” 温初垂眸算是应了。 “昨晚你爸有没有给你发消息?今天见面。” 温初点头:“发了。”他望向墙壁上的挂钟,眉心突地皱了下又恢复往常,“我现在去收拾,还来得及。” “等等。”温母的手举了起来,温初这才发现她进来时带着衣服,“换下来吧。” “好。” 温初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应了声,拿着温母带来的衣服进了卧室。 这是一套十分得体的西装,每一丝针线都是精心设计的,甚至连西装上的纽扣都价值不菲。 只是温初换下这套西装时才发现,这并不是他穿的尺寸。 袖子长出一只手的长度,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有些小巧的身材,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温初无奈的打量了下自己的狼狈模样,心中哀怨万分。 明明不爱不关注,却还要准备这样的东西打击他的心,何必呢? 温初将西装脱下,从衣柜里找出一身稍稍廉价的,又把这套西装的褶皱铺平,拿了出去。 “你怎么没换下来,你爸爸特意……” “尺寸很大,我穿不了。” 明明十分平静的语气,此刻却掀起了两人心中的波澜。 温母脸上肉眼可见的尴尬,但她也没说什么。 夫妻二人对温初的爱本就快要消失了,又哪里在乎对方怎么想呢? 温初望着温母的背影,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离开了家。 到达世代酒店是两点半,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对方的母亲在他却没有见到本人,温初借口催菜,趁机出了酒店透透风。 一面对陌生人,温初总觉得无形的压力再控制着他。 让他呼吸不畅,露出的笑容都是虚假的。 只要一想到他要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他便觉得浑身不适。 温初抬眸望着湛蓝的天,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温先生。”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感官都在叫嚣,他诧异的低下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嘴角勾起,站在了温初面前矮一截的台阶上,但两人目光却是平视。 席末沉打理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第一次见面吊儿郎当的模样,眼中涔着浓浓的坚定,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覃医……” “温先生来这里做什么啊?” 被打断了话温初并不恼,十分莫名的答了真话:“和结婚对象见面。” 席末沉了然的笑笑:“那温先生见到了吗?” 温初听着席末沉的问话若有所思,但还是摇摇头:“见到了他母亲。” 席末沉点头:“我看温先生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啊,看来有压力?” 被心理医生戳穿心事也情有可原,温初只是垂眸,淡淡回应了一句:“覃医生,我得先回……” 温初说着转身,手臂却倏地被席末沉握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腕流入心脏,他却意外的感觉到心里空缺的地方正在填满。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为什么不试着离开?” 席末沉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温初迟迟没有应声。 他没有勇气,更没有可能反抗父母安排的一切。 连真实的自己都做不到的人,谈何自由? “谢谢你的关心,可我……” “温先生,不……温初,你觉得我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初下意识的想要回避,他就算再傻也能明白席末沉的意思。 “覃医生你很好,但我们只认识几天,我想……”温初越说越小声,眼里的胆怯更加明显,“我们之间还是仅限于医患关系的好。” 他挣脱了席末沉的手,躲避的向后退了一步。 席末沉向上迈了一个台阶,与温初靠的更近。 “你抗拒我吗?或者说……讨厌我吗?” 温初摇头。 想来是带着对心理医生的滤镜,温初的确不讨厌他。 对他的靠近和触碰也不讨厌。 “那就好。”席末沉如释重负,“进去吧,温先生。” 被一阵温暖的目光送进了酒店,温初心中的烦闷和压力愣是小了不少。 “对不起,出去的时间长了些。” 温初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孤零零的坐在了角落里。 听着双方家人的侃侃而谈,温初好似一个乱入者。 他并不属于这里,甚至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属,只能独自一人享受着孤独。 “阿沉怎么还没来?”对方的母亲焦急的看了眼时间,又对温母说了声抱歉。 正要起身去寻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温初循着目光望去,门扉正巧打开。 才分离十分钟不到的席末沉,正捧着一束玫瑰花满眼笑意的走进来。 席末沉微微侧头,在温初的面前站立,捧花向前一递,温柔的话语如同一阵微风,吹散了他所有的焦虑。 “你好,初次见面。”席末沉勾唇,眼里柔情流转,“我叫席末沉,是一名医生。” “我是温初。”温初同样自我介绍。 话毕,温初却怔住了。 刚才他的介绍……席末沉?温初蹙眉,他不是覃净吗? 像是看穿了他的迷茫,席末沉凑到温初的耳边,低语道:“稍等再和你解释。”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十足的暧昧。 “鲜花配帅哥,可以收下吗?” 温初还从疑惑和惊讶中没回过神来,他呆愣的举起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接过了玫瑰花。 “对不起,伯父伯母,我来迟了。” 席末沉坐在了温初的身侧,礼貌的对着温父温母道了歉。 “妈,伯父伯母,能不能恕小辈冒昧,让我和小初单独聊聊,培养一下感情呢?” 10.关系能更进一步吗 初次见面,就叫的这么亲密,双方家长满意的不得了。 长辈相互看着,终究还是点了头,温母和席末沉的母亲笑着离开了包间。 温初微微抬眸,看到温父离开时表情异样的望着他,心中了然。 “覃,席……” “温先生对不起。”席末沉未等温初说什么,立刻抢先道了歉。 温初茫然不解的看他。 “为我骗你的事道歉。” 席末沉很有诚意,可温初心里却十分平静。 “没关系,我不介意。” 平静如水的语气让席末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席末沉的做法对温初并无实质伤害,但他也的确没以真面目示人。 “我当时是为了找朋友才去的,只是看到你就很心动,情急之下骗了你。” 心动?温初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眉眼带着懵懂,可心里却泛着冷意。 能让初次见面的席末沉心动的,也不过是他那张看似乖巧的脸吧。 “真的没关系的,席医……”温初冷不防的顿住,抬眸望着席末沉。 席末沉猛点头:“我的确是医生。” “那……席医生,谢谢你。” 这下轮到席末沉露出惊讶的神色了。 温初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握着,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来,压低声音道:“你骗我的也只有名字而已,所以我不会介意。” 席末沉听罢,只觉得温初尤为善解人意。 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小初……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温初抬眼看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但还是咬唇羞涩的点了点头。 席末沉唇角勾起笑意,搬动身下的椅子朝温初靠近了几分。 温初躲避的向后靠,席末沉却握住了椅子把手,将温初抱在怀里的姿势。 两人呼吸交错,近在咫尺,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席末沉动了动喉咙:“今天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再进一步?” 从昨天他在得知被席母安排婚姻的对象是温初时,他就一直期待着今早的见面。 纵然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可席末沉还是起了和他结婚的心思。 抗拒的温初或许在得知他是那个结婚对象时,也能改变心意。 在他期待着温初回答时,温初却抬手推开了他。 他抬眸对上炙热的视线,又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 那双推拒着放在席末沉胸口的手正要拿开时,席末沉便抢先握紧。 “给我个机会,让我治疗你的机会。” 一见钟情很俗,可席末沉就想把握住眼前的人。 “你不信任我,我知道。”深情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手背的温度也流入了心脏,“我们先试着了解几天。” “如果这几天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我们就只当普通的医患关系。当然,也算是在我们的父母面前做样子,让你暂时摆脱这段被安排的婚姻,你觉得呢?” 席末沉的每个字都含着他真挚的情谊,温初以为,这不过是心理医生治疗的套路办法罢了。 但他的确不讨厌席末沉。 或许,他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反正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温初望着席末沉,眼底的防备消失了:“我……” 温初话音刚起,席末沉便将他的手抬起,在细嫩的手背上亲了亲。 “那我们……合作愉快?” 温初的眼底不自觉的浮现出最真心的笑意:“合作愉快。” “好了,说了这么多菜也凉了,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温初看了看手掌流失的温度,抬头盯着桌上的饭菜,如实道:“我不挑食,都好。” “那好。”席末沉微眯着双眼,言语带笑,“今天很难忘。” 温初说不出‘我也是’那三个字,只是敷衍笑笑算应了。 这顿饭结束,席末沉意犹未尽。 温初和他从酒店离开,温父温母还在。 他们看到温初和席末沉紧握的双手时,紧蹙的神色一瞬便缓和下来。 二人连忙迎上去,对着席末沉满意的笑笑。 “温初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初听到父母的话,猛地抽出了席末沉的手,不安瞬间在他周身溢散开来。 席末沉见状,再度勾起温初的手指,露出一个示意他放心的笑容。 “小初很乖,乖的我想现在就把他扛回家。” 这种轻浮的态度温父温母并不反对,反而眼神里多了些许的迫不及待。 “那你们的婚事……”温母兴奋地问着。 席末沉了然的揽着温初的肩,偏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席母。 “我和小初是初次见面,伯父伯母给我们一个了解彼此的时间吧。” 看到一下变了脸色的温母,席末沉嘴角多了一抹嘲讽:“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把小初娶回家。” 除了温初,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可惜却没有一个人能了解到当事人的心情。 “那伯母,今晚能不能让我把小初送回家?” 温母听罢,像是推掉什么瘟神一般,连忙挥手:“当然,当然可以,末沉,我们温初就交给你了。” 席末沉信誓旦旦的颔首,目光送别了温父温母的离开,才把温初松开。 “我送你,还是你自己回家?” 没想到席末沉将这个选择权交到了温初的手上。 温初惊讶之余,咬唇思索了片刻。 “你送我,好吗?” 照他看来,温母知晓席末沉送他,晚上一定会在门口等他,观望这一切。 如果他没有被送回去,绝对会被怀疑。 意料之外的软软的回答让席末沉心里痒痒的。 但他还是忍住了:“好。” 温初被席末沉带着和席母打了声招呼,便走到了车旁。 席末沉打开副驾驶,摊开手掌微微躬身:“王子请上车。” 温初一刹那的懵懂,糊里糊涂的上了车。 席末沉并没有解释刚才的那句话,温初也没再过问。 但不知怎么,席末沉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能让自己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一些。 温初侧眸,看着车玻璃上倒映着的脸,兀自将嘴角浮现出并不明显的笑意压了下去。 所以……那就是心理医生的魔力吗? 能够让他未来也会露出轻松笑意的人,会是席末沉吗? 10-20 11.你能再亲我一下吗 席末沉如约将温初送到了小区门口。 温初目光柔和的看着席末沉:“谢谢你,席医……” “席医生太生分,叫我末沉,或者……”席末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阿沉?” 温初咬了下唇,磕磕绊绊的叫出了末沉两个字。 在席末沉细心的替他解开安全带的间隙,他飞快的在席末沉的脸颊上啄了下。 温初也不再顾及车里凌乱的男人,小声的道了谢就打开车门跑了。 进了屋里,温初抬手使劲将唇角的热意抹去,乖巧的脸上显露出厌恶。 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温母看到罢了。 和席末沉的相处中让他知道,能逃离父母安排的婚姻只有一个办法,和他并不抗拒的男人结婚。 他很清楚,若是他和席末沉不会再有接触,他还会面临下一场被安排的婚姻。 温初站在客厅内,将灯光调至最暗,望着全身镜中的自己。 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没有一处是他喜欢的,包括这张脸。 正是这张脸,才没办法让他做到真正的自己。 温初时常在想,为什么当年他没有直接死掉,还要让他经历这么多痛苦。 “你就算不抗拒席末沉,可你也不喜欢他,既然不接受,那就去死啊!” 镜子里的温初露出阴暗的笑意,他诉说着温初埋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人在督促着他,走向他最期待的深渊。 “死了才好。”他又说话了。 温初看着镜子里和他一样的脸,浅浅地勾了下唇,去见把他抛弃的两个人吧。 他转了身,径直走到厨房。 那把被他遗忘的刀,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温初眼里闪过一丝期盼,他朝前迈步抬起了手,正当他苍白的指尖碰着泛凉的把手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骤响。 像触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他猛地缩回了手。 平复了下心情后,这才将电话接通。 “小初?”涔着无尽笑意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温初柔声道:“嗯。” “你好像忘了一个东西。” 温初茫然:“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温初的不解中,门口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温初小跑着走到门口,试探性的将门打开。 果然便对上了席末沉含情脉脉的双眼。 “你怎么……” 席末沉背在身后的玫瑰花往前一递:“这个你忘记了。” 温初双手接过。 明明已经拿过一次了,可温初的心情却比第一次更加雀跃。 让人荒唐。 “你刚才亲我,是为了在你妈妈面前做样子吧?” 被玫瑰花束挡住的脸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双眼,眼中含着诧异。 席末沉心跳漏了半拍,他轻咳一声:“所以我和伯母要了你的地址,让她知道我们相处得来。……希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温初摇摇头,含糊着说了声没关系。 席末沉的手捧着温初的手背,将花向下压了压,露出温初的脸。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温初微微扬头,覆盖在手背上的手却不经意间的勾住了他的下巴。 微烫的指节顺着下颌滑至滚动的喉结,酥麻的痒意让温初下意识想逃离,目光却正对上席末沉深邃的双眸。 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 席末沉深情又带着期盼的道:“你能再亲我一下吗?” 温初瞳孔放大,拳头也不自觉的收紧。 席末沉是个得寸进尺的流氓吧? 而流氓席末沉莫名感受到一股低气压,他连忙解释道:“啊……蜻蜓点水也好。” 温初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席末沉交涉,他垂下眼帘,一闪而过的烦躁变为乖巧。 他一只手握着花束,身子前倾,微微踮起脚凑近,双眼闭上眼不见为净。 正当他的唇要触碰到男人的脸颊时,他却突然感到自己的脸上袭来热流。 他迅速睁开双眼,席末沉面色平静的站在面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虚话我就不说了。”席末沉义正言辞,“明天你能来医院,我给你进行心理疏导吗?” 温初心中犯难,思虑良久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席末沉雀跃的开口:“那我等你。……小初,晚安。” 温初目送着他离开,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手中的玫瑰花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个机会,他本不该给席末沉的。 温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本意是想拒绝温父温母的安排,可没想到拒绝不得,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大 麻烦。 温初不想让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通过一次次的疏导被扒开,血淋淋的过去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是他该怎么逃避席末沉口中的心理疏导呢? 再想办法避免的事情,第二天还是来了。 温初到了医院,敲开了诊室的门,这次的心情也完全不一样了。 “是温先生?” 办公桌前的男人并非是席末沉,温初看他,疑惑的皱起眉头。 “我是覃净,本该是你的心理医生,但是被一个外……” “我和你说过他是我的人。”严肃的男声横插了进来,席末沉打断了覃净的话,“我就算不得外人。” 覃净笑笑,无奈摇摇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不是外人你是内人。” 温初看着覃净脸上意犹未尽的笑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他并不知晓的圈套。 “席医生,我们要在这里治疗吗?” 温初并不喜欢有人在一旁看着,尤其是陌生人。 可席末沉却没听懂他的意思:“对,我刚来不久,医院还没有安排新的诊室,只能在这里将就。” 温初应了声,没再多问。 诊室内一下陷入了安静,温初吐了吐气,又想拒绝继续治疗。 可他刚开口,席末沉便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婚姻的事我恐怕没办法帮你,但是我觉得你和伯父伯母之间有隔阂,所以……” 听到温父温母,温初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眼神中显出几分防备和厌恶。 可他的反应却被一旁的覃净捕捉个正着。 “老席,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网购的资料在护士站,你陪我去拿。” 12.等他足够相信你 席末沉面上再不满,也跟着覃净出了门,因为他看穿了覃净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一个外科假装心理医生,真的没事吗?” 两人并肩走着,席末沉听着覃净的唠叨,面露难色。 他浅浅的将他和温初的关系说了大概:“你可能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在你眼里那不过是我一个颜控的表现,但我对温初的感觉是一种我都无法相信的喜欢。” 覃净不懂席末沉的感情,但他清楚的是席末沉认定的就会做到。 和他当年毅然决然的选择出国读书,一样的道理。 “我把你叫出来是想告诉你,温先生和他父母之间的问题,不止你看到的那样。” 席末沉顿下脚步,侧眸望他。 “他听到你提起他父母时,神色紧绷,咬着下唇,说明他很抗拒这两个人,甚至达到了一种厌恶反感的地步。” “他们的关系很糟,遭到你无法想象。” 席末沉一阵酸楚,他好似知道昨晚温母出现在他家门的原因了。 他以为他们只是很平常不过的感情不好。 席末沉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覃净思索一瞬道:“旁敲侧击的问问他们的关系,时刻关注着温先生的情绪,或者等他足够相信你,他自己就会全盘托出的。” 相信? 席末沉第一次对自己没信心。 “我知道了。”他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 帮完覃净的忙,席末沉马不停蹄的回了诊室,可不料人已经离开了。 席末沉匆忙拿起手机,看到了温初的来信。 「席医生,我还有点其他的事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找时间咨询。」 席末沉连忙将电话拨了过去,可却始终都没有人接。 温初为了躲避治疗,将手机静音放在了口袋里,回了家他都没再看一眼。 正因此,他错过了温母的电话。 温初在电脑前刚翻译完一篇文章发过去,便打算休息。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温初烦闷的走到门口。 甫一开门,女人的手便伸出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温初眼底一阵的狠厉闪过,向后踉跄了一步。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为什么我打电话你不接!” 温初一脸茫然,无论他是谁,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他都有不接电话的权利吧? 他轻呼一口气,目光瞥向关闭的电脑,心中给温家留出的一点点缝隙,也完全紧闭,什么都容不下了。 “妈,我在忙,手机静音。” 温母气愤的情绪已然到达了顶峰。 她死死瞪着温初,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除了听话一点,你还有什么优点?” “你们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听话的儿子吗?” 温初顺势说出了心里话,言语透着极致的冰冷。 看到温母一下呆滞的神情,温初挪开了目光,声音微颤委屈的道:“妈,我以为我会让你和爸喜欢。” 似乎意识到温初状态不对,温母冷静了下来:“算了,你记得开声音,省的我和你爸找你你不在。” “那今天您有什么事吗?” “席家来人商量你和席末沉的婚事。”温母嫌弃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温初,哼笑道,“你可得好好把握。” 温初自知此事逃不过。 “我知道了。” “还有……”温母转身的间隙又转了回来,望着温初提醒道,“席末沉对你很满意,你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我们公司未来的合作……” “我知道了。”温初微微压低嗓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温母一时噤声,赌气的便离开了。 温初看着紧闭的房门,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毫无迟疑的片刻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纵然手背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可也及不上心中一分的酸楚。 他默默地将手放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温母打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除此之外还有席末沉的。 「小初,你安全到家了吗?我以为你会等我一起和你回家呢?」 「小初,我妈去你家商量我们的婚事了,我会和我妈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担心。」 「小初,伯母去找你了,你是睡着了?别担心。」 席末沉似乎知道温母来者不善,简短的文字中都透着几分担忧。 「谢谢你的关心,那时在忙,我妈妈刚离开。」 信息发过去一秒,铃声便骤然响起。 温初本欲拒绝,可下意识地还是点了接通。 “伯母没对你发脾气吧?” 席末沉的担心已经溢出了屏幕。 温初似乎能感受到,他想穿透手机立刻见到他安抚他。 “我没事。” 不是‘她没有’,而是‘我没事’,电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温初也没言声,安安静静的等着。 “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我们不急着结婚,会给彼此了解的时间,一个月……你看可以吗?” 席末沉一直在询问他的意见。 可温初却不能这般不懂事,但他却在纠结,自己到底能否迈出和陌生人结婚的那一步。 良久,席末沉又开口道:“今晚我约你吃饭,我们聊一下这个问题好吗?” 温初弱弱地开口:“好。” 席末沉千叮万嘱让温初好好休息便将电话挂断了。 温初却没有听话的休息,而是坐在客厅内愣神,直到席末沉来接他的时间。 他出了小区,便看见了席末沉站在车边冲他招手。 温初面色平静的走了过去。 席末沉开车载他去了一个高档餐厅,昨天吃饭他记住了一点点温初的喜好。 凭着记忆点了些他爱吃的。 可温初并不在意这些,他迫切的想知道席末沉要和他谈的事。 面前的牛排他并没有动,望着刀叉失神。 放在膝盖上的手似乎传来阵阵疼痛。 席末沉默不作声的给他切好了牛排,重新递到他面前。 “这牛排是新运来的,我们是第一个能品尝它的人,试试?” 温初没有犹豫,用左手拿起叉子,艰难的往嘴里塞了一块。 即便已经完全熟透的牛排,可温初仍是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剧烈咳嗽起来,慌张的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13.该死的一见钟情 席末沉微微撑起身子,走到温初的身边,抬手放在他的胸口,慢慢的帮他舒缓。 许久,温初通红的脸颊才稍微缓和了下来。 席末沉担忧的望着他,确定他没大碍,这才放心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你不喜欢吗?” 温初用纸巾擦了下嘴,将咳出来的水渍擦干,才轻声道:“只是吃不惯,对不起。” “不用道歉。”席末沉将那盘牛排端到了自己面前,放凉的意面重新递给了温初,“这个我来吃,你吃这个,不会有生腥味。” 温初弯了弯眼眸:“好。”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手受伤后连叉子都拿不起来。 就在他纠结时,抬眸正对上席末沉期待的神色,他强忍痛意拿起了叉子。 可当他挑起一根面条时,连指尖都在发颤。 席末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深沉的目光在温初手背上打量。 “手怎么了?” 温初微惊的眸子眨了两下,将手重新缩了回去。 他不能让席末沉觉得他是什么奇怪的受虐狂。 “摔倒了不小心扭到了手腕。” 席末沉没有戳穿他,而是放下了刀叉朝着温初伸出了手:“我能摸摸你的手吗?” 温初有些迟疑,一瞬不明白他的意思。 席末沉撒谎道:“我学过推拿,应该可以帮你揉揉缓解疼痛。” 他知道,温初受伤的根本不是手腕,甚至他都不是摔跤导致的。 温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手递了出去。 手腕被温暖覆盖,那抹疼痛好似都消散了不少。 温初柔和的目光看着轻轻揉着他手背的手指。 像是在画画般,每一处肌肤都被暖意轻轻敲点了下,舒服的让他彻底忘了疼痛。 “好了。” 温暖消失,温初眸中一闪而过的依依不舍。 手背上的疼痛果然快不见了,至少不会再发抖。 “可能骨头多少有些错位。” 温初诧异。 席末沉直担心自己外科医生的身份暴露,故作嬉皮笑脸道:“幸好我学过推拿,不然真恢复不了你软乎乎的手了。” 温初瞳孔一颤,有几分苍白的脸蛋不由得染上了莫名的羞红。 眼前的人似乎每次与他见面时,都在肯定他的存在。 只是这个不经意的一个说法罢了,他却因此有淡淡的心动感。 温初垂眸望了望还有余温的手,他是有多缺爱,才会这么想呢? “谢谢。” “你又在说谢谢了。”席末沉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更喜欢你换种说法。” “什么?” “比如,你很好,我喜欢你?” 温初从小到大没有表达过真正的喜爱。 为了得到温父温母的爱,他会点头认可所有他不喜欢的,不论人还是物。 到此,他担心即便表达出喜爱,在别人听来也虚假的很。 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会伪装的人啊。 “小初?” “我……”温初被打断思绪,慌乱的抬起头。 席末沉眼里化开温柔:“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 温初没言声,但紧绷的身子终于开始放松了。 “我们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谈结婚的事,不然饭凉吃着不舒服。” 温初应道:“好。” — 温初见席末沉拿纸巾擦了擦嘴,便知道他吃的差不多了,将手中的刀叉放下抬眸看他。 似乎察觉到某个视线,男人的目光也放到了温初的脸上。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席末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闪烁着光,“小初是怎么看待的呢?” 温初眸光暗了暗。 他很想对席末沉说,他若是能拒绝,他绝对不会在这个阴暗的家里待上一天,可惜他不能。 温初思虑过后才道:“我听爸妈的。” 席末沉一惊,又不知该以什么反应面对温初的回答。 “你的心里话呢?” 温初心想,有谁会去问过他的心里话? “爸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该报答的。” 席末沉想心疼,可又觉得不能以这种施舍的态度来看待温初。 温初太乖了,以至于他不敢回答他的真心话。 “你在我这里可以做自己。” 听着席末沉肯定的话,温初生硬的扯出一抹笑来。 做他自己?席末沉若知道真正的他,还会同意和他结婚吗? “那席医,”在席末沉的眼神下,温初又改变了称呼,“末沉,你怎么决定呢……我们的事。” 席末沉将激动的情绪放松,笑道:“和我结婚,一年的期限,这一年内你还是接受不了我成为你伴侣的事实,我们就离婚,就当我们没有度过磨合期。” “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想通过这一年的时间,让你的心理咨询完美结束。” 席末沉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心中所想,却怎么都不敢和温初对视。 他从来都不是对待感情胆怯的人,可他却是真的不想错过温初这个人。 该死的一见钟情。 “我能考虑考虑吗?” 温初面露紧张,脸上毫无惊喜的神色,他似乎没猜到席末沉会和他契约结婚。 他除了席末沉,也不会接受其他的选择吧? 温初微微抬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席末沉的反应。 男人的嘴角总挂着笑意,他没有烦恼,也不会像自己一样常常发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那是他羡慕的性格,他从小到大都想养成的性格。 只是他做不到那样。 温初更意识不到,眼前对他说着坚定言语的男人,会让他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 “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先生,我们餐厅的客人爆满,我看您二位快吃完了,能……” 服务员没把话说完整,不安的看向温初。 “走吧。”温初仿佛将方才要说的话抛在了脑后,他看着为难的服务员,点了点头。 两人从餐厅离开,并肩走到席末沉的车前。 坐上了副驾驶,温初还是一言不发。 他透过车窗,却看到席末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对他的回答,似是期盼,又似是担忧。 当然,席末沉不敢问。 “末沉。”温初没有再支支吾吾,经过了心理建设后,直言道,“我同意了,你的话。” 14.很凉,酸的/间接接吻 席末沉放在车把上的手直接顿住,身子僵硬的转了过来,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结婚,一年期,我答应你。” 温初平静的重复了一次。 在他心中,和席末沉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某一项任务罢了。 一年?温初心中不自觉的冷笑一番,他还能活一年吗? 在席末沉从惊喜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时,他抬起双手,果断的将温初揽在了怀里。 似乎怕他将自己推开,手臂也不敢使劲抱着他的腰,只是轻轻碰着他的肩膀,言语中却难掩的激动:“谢谢你给我机会。” 温初双臂搭在身侧,缓缓抬起又默默放下。 就这么高兴吗?和他结婚?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莫名的踏上了同样的征程,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温初被送回了家,他看着逐渐驶出他视线的车辆,在原地待了许久。 是席末沉的信息让他回过了神。 「小初,我到了,明天能不能约你去布置一下我们的新房呢?」 「好。」 温初的回答言简意赅,随后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进了屋。 收拾好后,温初彻夜无眠。 他并不知道接受这段被安排的婚姻是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这的确并不会让他煎熬。 两人约好在家具城见面,温初早早的便到了。 只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之久,才看到席末沉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席末沉一靠近,温初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目露嫌弃,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 席末沉察觉出温初的嫌恶,停住了脚没再靠近。 “对不起,我迟到了。” 温初注意到席末沉微微泛青的黑眼圈,纵然想埋怨也无从说出。 他做好了忍住的心理建设,问道:“你很累吗?”他指了指席末沉的脸,“你去休息也好。” 见温初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席末沉生出不适感,他摇头,隐藏住肉眼可见的疲倦:“没睡好而已,习惯了。再说,我约的你,都已经迟到了,不能让你白等一个小时。” 他侧了侧身,与温初保持了距离:“走吧。” 两人进了家具城,先去准备挑舒服的床。 可走了没几步,席末沉却咳了声,纠结地开了口:“你能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去买身衣服。” 温初甚至不愿靠近他,那个举动让席末沉很在意。 “没关系的。” 席末沉坚持:“能等我吗?” 温初应声:“好。” 他看着席末沉飞速的离开这里,神色焦急。 温初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态度和行为有些不合适。 可惜没机会向席末沉道歉了。 等席末沉回来后又过了半个小时,温初本该磨灭的耐心在看到男人后又淡了下去。 席末沉换了一身休闲装,版型简约但不失大气,周身洋溢着一股吸引人的青春感。 因为着急的跑来,碎发有些凌乱,微微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闪烁出的柔和让人不由得沉醉于此。 “这个给你。” 温初还没回神,冰凉的触感便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席末沉手里的东西。 “我看到路上的女生都喜欢喝这个,就给你买了一杯。” 温初反问:“我是女生吗?” 席末沉笑了,将冷饮放在温初的手里,贴心的插上了吸管,拍了拍他的手背:“凉的,很舒服,店家推荐的,尝尝?” 温初小口尝了一下,皱了皱眉:“酸的。” “里面添加了柠檬,很酸吗?”说着他垂下头,将温初碰过的吸管含在了口中,“果然有点。” 说着他还不忘舔了舔酸甜的嘴角。 席末沉抬眸时刻,正好与温初的双眼对视。 那双淡然的眸中露出惊恐,仿佛没预料到席末沉会是这个动作。 “你……” “我不是故意的。”席末沉被酸味呛了一下。 温初抓着杯子的手抖了下,轻呼一口气:“你要喝吗?” “啊,我喝吧,我再给你买一杯。等我们逛完?” 温初轻飘飘地应道:“好。” 两人在家具房挑选着新房所用的家具,逛了不久温初就倦了。 只是席末沉却精力旺盛,想来是太期待和他结婚,要精心的准备着一切和两人有关系的事。 “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吗?” 温初不想打击席末沉,他分明不期待,也不会有任何想法,他只能随口应着。 “小初。”温初偏头看他,“如果你累了,就和我说,不要硬撑着。” 突然被戳穿,温初不知作何反应。 他应对不了这个直接的人,更应对不得能将他看穿的人。 “我……” “我不是说过吗?你在我面前可以做你自己。”席末沉眼神里的认真让人忽视不得。 “好了。”见温初不作声,席末沉看着一旁的服务员,弯起眼眸,“我们刚才挑的那些寄到这个地址。” 席末沉写好便签后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从家具城离开,温初兴致不高。 或是因为席末沉的话不知所措,又或是他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管是哪个,都让他惊讶,可惊讶里却又涔着一股他猜不透的情愫。 “你不长眼啊!” 低头走路的温初肩膀突然被撞了下,他抬起头来正要道歉,可在看到那张脸时,他又将头低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爱人在想事情,我向你道歉。” 席末沉声音冷漠,与对待温初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温初腰身被他抱住,身子动了下就将他护在了身后。 谢恒带着凶意,席末沉怕温初吓到。 只是那番冰冷的话让谢恒也没敢在追究,可他摆手说了声‘下次注意’时,却与偷看的温初对上了眼。 “诶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温初冷硬地道。 谢恒推了推席末沉,想借此机会看清温初的脸:“你是不是W……” 席末沉凌厉地瞪着谢恒,将温初护得更紧了,居高临下道:“不好意思先生,我爱人说不认识你。” 话毕,他便牵着温初的手离开。 温初悠悠回了头,幽暗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嘴角勾着冷笑。 15.你他妈下死手啊! 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热,温初这才发现从家具城出来,席末沉就没松开过他的手。 他想挣脱,动了两下却没能躲开。 另一只握着饮料杯的手也含着凉意。 温初一瞬感觉到了冰火两重天是什么感觉。 席末沉带他到了车旁,男人的手刚打开副驾驶的门时,温初便听见他温柔地开了口:“要去新家看看吗?” 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神,温初只对上一秒几挪开了。 他抿抿唇,那意思其实不言而喻了。 席末沉见他躲闪,心思有几分沉重,但一瞬又压了下去:“那好,我送你回家。” 温初看看他含笑的双眼,点点头。 “那个……”在席末沉准备绕到驾驶位时,温初抓紧了他的手腕,“我来开车吧,你介意吗?” 席末沉沉下去的心一下又荡了起来,言语中都扬着笑意:“我不介意啊,只是我怕你累。” 温初轻声道:“我看你有黑眼圈,今天又逛了一天,我来吧。” 他试探地看向席末沉。 席末沉对他很好,温初并不想一味的得到席末沉的付出,纵然不情愿,他也要为男人做些什么事才行。 即便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席末沉当然也不会拒绝温初的好意,他享受还来不及呢。 况且温初开车很稳,席末沉本有和温初聊天的想法,可他的确累。 昨晚临时加了一个手术,过程并不顺利,谁承想到了早晨才结束。 可那时已经到了和温初约好的时间,他只能匆忙赶来。 “席……” 车子停在家门口后,温初叫他,这才看到席末沉靠着椅背睡熟了。 席末沉的睡颜和平常的模样很不同,他好似不再聒噪,异常的安静。 但他的安静与自己又完全不同。 扑通,扑通。 温初突然感觉耳边很吵,某个声音重重的砸着他的耳廓,让人心乱如麻。 温初阖了阖眼,深呼吸后莫名的将手伸了出去。 探出去的手在发抖,甚至在害怕。 他也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指尖差点触碰到席末沉的脸颊时,不合时宜的铃声骤然响起。 吓一跳的不单单是温初,席末沉也警铃大作的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对着温初一笑,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席末沉不耐烦的开口,“手术……好了好了,我马上回去!” 温初见他有些焦急,将安全带解开,打开了车门:“你有急事就先走吧,我回……” “小初。”席末沉在温初下车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才躁郁的语气消失不见了,他眼里透着真挚,又带着些许的渴求:“这周末晚上,能去见一下我妈妈吗?” 温初的手颤了一下,呼吸陡然加快了几分:“为……什么呢?” “你同意和我结婚后我就告诉了她,她想我们能尽快领证,但我还要询问你的想法。” “那这和我见你妈妈有关系吗?” 温初不擅长应付任何一个长辈,许是因为他那奇怪的想法,他总觉得和温父温母年纪相仿的大人,都不是好人。 就算席末沉不错,可他的母亲也许…… 他在温母面前开始变得不能克制了,他担心总有一天真实的他会露出来。 “只要你说,她就会听。” 温初扬头,担忧的双眼中显露出茫然。 席末沉再解释:“她很喜欢你,只要你说不结婚,她就会同意我们以恋人的关系相处。你能……见她吗?”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了安静。 温初压根不知自己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温初生硬地开了口。 席末沉却只听到了那个好字,却忽略了温初反抗的眼神。 进了家门,温初的脑海中都在放着席末沉和他说的话。 他甚至在想,如若他拒绝了席末沉的提议,席末沉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那些都不存在了。 他永远都会在这件事情结束后才后悔。 夜幕降临,温初再度换上了那身能隐于夜色的衣服。 纯黑色的卫衣、口罩以及在黑暗中暗淡下去的目光,如鬼魅如恶人一般让人无法靠近。 “你还敢来?” 还是原来的赛场,温初出现时,谢恒看仇人般的眼神瞪着他。 温初不甚在意,自顾自地从他身边绕过。 谁料谢恒却一把抓着他的手腕:“今天那个人就是你吧?不管是身形还是眼睛都很像你。” 温初垂眸冷漠地看了一眼,将谢恒使力推开,哼了一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 谢恒却不打算就此结束,他两步跑到温初的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笃定道:“你在这个圈子里从不露脸,你就不怕我把昨……” 温初知道谢恒是介意他上次差点出车祸那次,听着谢恒的质问,他悠悠然地抬眸,勾了勾唇,笑容竟有几分嗜血:“不要把什么事都安在我身上。” “我现在就能把你口罩扒了!” 谢恒说着,动手就要去扯温初的口罩。 温初反应很快,侧身闪过,他毫不犹豫的挥拳出击,砸到了谢恒的脸上。 “你他妈下死手啊!” 听到谢恒的怒吼,温初周身的尖刺一下被磨平,他愣了几秒后,在谢恒的脸上流连片刻转身要走。 谢恒再次叫住了他:“你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看个脸都不许?” 温初轻飘飘地回答:“以前有个人也像你一样,做什么事都要追问到底。” 谢恒突然脊背发凉:“……现在呢?” 温初笑着:“死了。” 越是无谓的话才越令人恐惧,他只留下这两个字便离开了。 他的情绪一直在压抑阶段,无从宣泄,而今晚过后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原本能做自己可又不敢。 他喜欢赛车,追逐刺激,可到头来,他还要遮住这张脸,以防万一。 他万不能让温父温母知道,他会在不经意间成为温家的耻辱。 要乖、要听话,才能好好的待在温家,做一个有父母的孩子。 可温初现在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小时候的他为什么要坚持要有父母呢? 16.穿透衬衣 温初和席末沉三天没见面了,也没进行过手机通话。 他想做个主动的人,却又不知该怎么挑起话题,就这么过了几天,到了和席末沉约好见父母的周末。 温母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许是怕他坏了这次好事,特意让公司秘书送来一身西装来。 想着上次的事,温初看着沙发上的西服,又望了一眼茶几上的剪刀。 他克制着要将这衣服剪烂的心情,心烦的将衣服拿起来搭在了手臂上。 正要回卧室时,门铃响了。 这会儿能出现在这里的会是温母吗? 温初不确定的走到了门前,透过猫眼却看到了一张令他有几分舒心的脸。 “小初,好久不见。” 席末沉兴奋的冲他打了招呼。 “啊,好久不见。”温初缓过神问道,“你怎么来了?” 席末沉举起手中的衣服:“送你。” “衣服?” 温初退了步,让席末沉进屋,随手把手臂上的西服扔在了沙发上,又去厨房给他倒了水。 “我妈这个人就喜欢买衣服,她学设计的,昨天我陪她逛街,她也给你挑了一件,可能尺码不合适,所以我就带来让你试一试。” 听着席末沉侃侃而谈,温初小心翼翼的将手伸了出去,可只一秒他便立刻缩回。 心里想要却矢口拒绝:“破费了,还是不要了。” 席末沉将衣服塞进他的手里,眼里透着认真:“她就不想听的就是拒绝两个字。你去试试,你穿着这件衣服去见她,她会很高兴的。” “我等你。” 怕温初拒绝,席末沉又低声开了口。 温初迟疑了良久,这才两步三回头的进了卧室。 他十分在意的穿好,在镜子前转了转。 米色的休闲西服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完美的衬着他白皙的肤色。 黑色的内搭衬衣多了几分特别的味道,扣子解开了两颗,微微露出胸口和精致的锁骨。 只是涔着阴郁的眸子,却与这样的搭配不合。 温初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艰难的将唇角上扬了几分。 可这一弄,显得更不搭了。 “小初,你好了吗?” 温初的思绪被打断,他目光猛地一缩,声音带着颤意:“好了。” 他脚步慌乱的走到门口,整了整衣襟,这才打开了卧室门。 “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的美。” 席末沉赞不绝口,痴痴地望着温初。 他的眼光总不会错。 这也是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对普通人最高的评价了吧。 “是阿姨的眼光好。”温初错开席末沉带着深层欲望的眼神,“谢谢你和阿姨。” “不客气。”席末沉揉了揉温初的头,“不要怀疑自己,你很好。” 是很好……看吧? 温初自问自答。 “我换下来,你等下……末沉?” 席末沉放在温初头顶的手缓缓向下,逐渐放在了他并不整齐的衣领上。 整理衣襟的间隙,手指却不经意擦过敏感的脖子上。 再往下就会穿透衬衣…… 席末沉鬼使神差的想起那晚在酒店发生的事了。 温初缩了缩脖子,声线抖着:“你的手……” “对不起,我只是在想,要是有个项链搭配着你,就更合适了。只是我的那条……” 温初心绪一紧,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他的手心赫然躺着席末沉丢失的项链。 “它在你这儿?”话里含着惊喜,席末沉以为早就弄丢了。 温初轻轻嗯了声:“就我们去酒吧的那天晚上,你丢在酒店的。” 席末沉听罢,嘴角挂着浓浓的笑意,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原来小初你把这条项链留在身边了。” 温初一阵无奈。 他只是单纯的不傻,觉得这条项链很贵重罢了。 “正好我需要,你也拿来了。那这条……”席末沉将温初的手向前一推,“送你。” “这很贵重。”温初拒绝。 “那就更要送你了。很适合你,你很白,锁骨也好看,戴项链再合适不过了。” 怕温初再将项链推回来,席末沉从他的手心将项链拿过,走到了他的身后。 席末沉的动作很小心,他低着头专心戴着,甚至能闻到温初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在空气中都甜甜的,让他忍不住想要狠狠吸一口。 若不是这样的举动显得很变态…… “好了。” 随着席末沉的声音落下,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温初看着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五味杂陈。 出发前,温初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在坐上席末沉的车后露出淡淡的笑容,纵然这是伪装。 他清楚,在席母的面前他不能这样。 开车半个小时的时间,席末沉一直在主动和温初聊天,似是为了让他放松。 席末沉讲着席母的好,温初也只是笑笑以示礼貌。 他以为这不过是客套罢了,谁知当他真的见到席母后,面对长辈的局促感和烦躁感却一瞬间消失了不少。 温初和席末沉到了席母的家门口,却见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站在楼下等待。 女人冲他招了招手,温初脚步沉重的走了过去。 “来。” 温初的手被女人的手握紧,他站在席母的身后跟着进了屋。 席母侃侃而谈,和席末沉的性格很像:“虽说是第一次来,也不要拘谨,就当这里……不,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温初多少有些抗拒,面上带笑,可心里却是压抑的。 他想起幼时的自己,在见到温母的那一刹那,温母又何尝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呢? “谢谢阿姨。”看似真诚,温初却是在随口敷衍着。 “不要客气,来这里你可以当主人,不要当客人……小末,去给初宝倒杯果汁来喝。” 初宝?温初一时间并不觉得她是在叫自己。 “阿姨不用,也不用麻烦末沉了。” 席母由内到外都流露出一种温柔的气息,她弯着唇笑着也并不让人讨厌,说出的话也能让人接受:“现在不立立规矩,以后他恐怕是要管着你的。” 席末沉冲着温初挑挑眉,得意道:“妈,我只会惯着小初,不会管着他的。” 17.能抱一下吗? 席末沉被席母瞪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去了厨房。 席母抓着温初的手拍了拍:“他和他爸一个德行。” 温初这才记起当初见面时,席末沉的爸爸并没有出现。 “那叔叔,怎么没有看见呢?” “小末高中的时候就生病没了。”说出这话时席母眼里还涔着笑,可这笑里还有其他的情绪被温初捕捉到了。 “对不起阿姨。”温初的心好似被扎了一下,有些疼。 席母摇摇头:“这也是小末学医……” “妈,果汁来了。还有……小初不想听咱家的家长里短。” 席末沉突然在身后出声把沙发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温初转头看他,却发现了席末沉一闪而过的担忧的表情。 “没关系。” 温初像是不介意一般,可席母也确实没再继续。 “你看我眼光怎么样?”席母转移了话题,她柔和的看着温初身上的西装,“还很合身。” 温初看着席母点头,心里却浮现出了暖意。 联想到上次温父为他带来的衣服,和席母的诚意相比,简直相差甚多。 席母不过见了他一面而已,却能将他的尺码记得很清楚,而温父温母呢?他们明明在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心死了,果真就没有再复燃的可能。 “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我觉得不喜欢吧。”席末沉故意开口,“小初当时还不想穿来着?” 温初是真的有些慌了,他连忙解释:“我当时只是……” “只是不喜欢这一款。”席母随声附和,“那没关系,阿姨的眼光超级好的,什么时候亲自为你设计一款,那可就不能拒绝了。” 只一瞬,温初眼眶倏地泛起了红,鼻尖也红透了。 当他突然被人如此重视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垂下眸子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忍住眼泪,悠悠抬起头来:“阿姨,真的谢谢你。” 这是他迄今为止,说出最认真的一个感谢。 席母像对待亲生儿子那般摸了摸温初的头:“你是个乖孩子,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最初她和温初的父母商量的事,只让两个孩子相亲而并非是结婚。 可在得知两个人见面对彼此的态度,席母就对这事放宽了心。 那天温初的电话打不通,温母焦急又恨不得冲过去将温初拽过来的反常,让席母发现,温初在家里生活的似乎不愉快。 这也是她要求席末沉把温初带来的原因。 让他知道席末沉是个能相守一生的人为其一,其二就是想让温初摆脱那个将他困住的家庭。 “关于你们结婚的事,阿姨都听你的,你想尽快完成婚礼我们就选个好日子,你不想,那你和小末再互相了解。” 席母心疼的握着温初的手,紧紧的捂在手心里。 “阿姨,让末沉做决定就好。”温初想,以后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席母坚持己见:“阿姨会让你在这个家里得到最好的,你说。” 温初求助的看向席末沉,席末沉却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视线。 找不到应对办法的温初只得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快些结婚,好吗?” 这样就可以摆脱温父温母连续催婚,也能离他们远一些,眼不见心不烦。 “好,那我明天就选日子,和你父母详聊。” “嗯。”温初应声。 定下了婚事,席母抓着温初便聊起了家常,幼时的席末沉长大的席末沉,甚至进入工作后的席末沉,温初被迫全部了解。 席末沉在一旁偶尔的搭腔。 看着温初时不时的扯动嘴角,席末沉便知道此事成了一半。 这其实是他对温初进行心理疏导的一环,覃净的建议果真奏效了。 离开前,席母还依依不舍的握着温初的手,又偷偷摸摸的将她的结婚戒指塞进了温初的手心。 “我和他爸当年的戒指,现在交到你的手里。阿姨会让小末好好的珍惜你。” 这份心意温初实实在在的接收了。 和席末沉结婚也从一开始的敷衍逐渐改变了一丝想法。 “我妈平常不这样,她是太喜欢你了。” 从家里离开后,席末沉才有了机会和温初单独聊天。 温初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我知道。” 能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当中,席末沉也会是个很好的人。 温初这么想。 “那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不想说……” 席末沉摇头,抬头看向还在高挂的太阳,悲伤消散了一点。 “他就和太阳一样,虽然有时候很刺眼让我不喜欢,但他会给我带来温暖。父亲的存在就是这样吧?” 温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言自语道:“是吗?” 只是温初忘了,他的亲生爸爸是什么样的呢? 他唯一记得的是,只有那一张陌生的却满是鲜血的脸。 “小初,妈给你的戒指呢?” 温初自动忽视了席末沉的称呼,将手心展开,戒指往前一递:“在这儿。” 席末沉拿在手里,又捧起温初的手。 温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手指微微弯曲,似在躲避。 席末沉觉察出他的举动,笑笑后低头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默默把戒指放进了口袋里。 “我会等我们结婚的那天再把戒指戴给你,那个时候可以不要拒绝吗?” 温柔的声音和语调让温初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没有,纵然他的心中有一丝的抗拒。 毕竟和席末沉结婚更多的是应付。 “好。”温初随心却不违心道,“那我先上楼了。” 在温初转身之际,席末沉叫住了他:“小初,能抱一下吗?” 温初愣了一瞬,有些费解。 席末沉勾勾唇:“只是想抱抱你,可以吗?” 温初和席末沉对上视线,却见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期待。 温初朝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开,环抱住了席末沉的腰。 他的脸颊紧紧的贴在男人的胸口,剧烈的心跳声袭来,温初的脸悄悄红透了。 就在他打算撤身时,席末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让他更加贴近,好似都快融入了他的血肉中。 “不知怎么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18.来点实际的/不要只亲脸蛋 那份心意温初不知自己能否感受的到,可席末沉的真诚却被他看在眼里。 只是他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 再者,这份对席末沉来说再真挚的爱,也仅仅经过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好了。” 席末沉终于还是将温初松开,表达爱意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家吧,我看着你回去。” 温初颔首,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来看着直勾勾望着他的席末沉,驻足询问:“要上去坐坐吗?” 席末沉正欲点头,想起下午还有个手术要做,情绪低落的又摇了摇头,“好好休息,去吧。” “嗯,再见。” 温初没再回头,也没有任何的停留径直上了楼。 可他也没有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当真等他进了家门才悠悠离开。 应付长辈的这一整日足够让温初乏累,只是他还有几篇文要翻译,他坐在电脑桌前,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脸。 自他坐这开始,他的手就没有动作,思绪早就不知飘哪儿去了。 “你就把这里当你的家,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他九岁那年,温母是这样和他说的。 “这楼是你爸专门给你买的,你要记住这份恩情,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 他从一个拥有父母的孩子,再度变成了孤身一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能呼吸的人。 然而今天席母的一句话,却让他感觉出一丝家的感觉。 ‘这里就是你的家’,却不是‘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明明同样的意思,为什么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呢? 嗡嗡嗡—— 手机在桌子上转了个圈,温初扫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时,故意犹豫了一阵才接通的电话。 “你今天去席家了?” 欣喜的语调却犹如一把利刃一般,温初从鼻腔中轻轻应声。 “谈了彩礼没?”温母追问着。 温初捏着鼠标的手收紧,声音压抑:“阿姨说找你和爸谈。” “那好。”那头松了一口气,“记得讨好他们,对我们家有利。”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温初在心中默念。 若他不那么做,他还会从温母的口中听到‘我们家’三个字吗? “好。”温初应声。 温母甚至担心温初有异心,严厉着提醒道:“我们养你不容易,你既然姓温,那你就该为温家……” 温初懒得再听,他按下挂断键,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最讨厌的就是温母一遍遍告诉他,他从来了这个家里,就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只是枚棋子罢了。 可就算如此,他连一份施舍的亲情都得不到。 胸膛沉沉的起伏了一瞬,温初撇了眼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手机,靠在椅背上紧紧地阖上了眼睛。 何必呢,活的这么累- 像是知道在和席末沉结婚前,温母还会千方百计的用那些恶心的话语来扰乱他的思绪,温初连续两天没有拿起手机。 工作的事在电脑上处理,晚上去赛车跑道孤单单的跑两圈,除此之外其他的纷扰都和他没关系。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两天,温初才离开家,打算重新买了一部手机。 就在楼下,温初看到了不远处的席末沉。 和他对上视线后,那个人快速朝他跑来,确定他是安全的,才渐渐地松了一口气。 席末沉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哑声问着:“还好吗?” 温初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两天呢。”席末沉眸光暗了下去,他伸手露出两根手指,很是难过的瘪了瘪嘴,“给你打电话不接,我只好来你家门口蹲点了。” 看着他故作委屈的神色,温初心软了下,问:“你为什么不进去呢?” “怕打扰你。” 席末沉甚至询问了邻居温初的情况,都没有敲响他的家门。 他知道温初和温母产生了矛盾。 “你现在去哪儿?”席末沉转移了话题。 温初平淡地回答:“买个手机,手机被我摔坏了。” “那我陪你去买。” 温初没有拒绝,席末沉也不捣乱,半个小时后,手机买好,温初也重新办了张卡。 作为第一个存下温初新的电话号码的男人,席末沉得意的昂着头:“果然我还是第一位。” 看到席末沉想逗他开心的举动,温初唇角勾了勾。 每次压抑过后,只要不死,都是需要他自主消化。 自从遇到席末沉,这股压抑却开始有人打破了。 “小初,这几天联系不到你,我妈和你爸妈把婚礼日期初步定在了下个月八号。你有什么想法吗?” 温初做不了主。 可是他想着席末沉对他的感情,他却生出了好好利用的想法。 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胆怯的将两只手握紧了席末沉的手指,战战兢兢道:“可以不办婚礼吗?” 席末沉将震惊藏了下去,心酸道:“你不想吗?” 温初没有点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可以吗?末沉。” “你在担心什么呢?” 温初并不是担心,只是不想。 他很清楚,他和席末沉的婚礼只是温父温母借机敛财的一环。 他不想他真的完成一个工具的使命,走向被抛弃的命运。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想,但是……” 席末沉反手扣住他的手,放在了胸口,给足了温初安全感.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强求你。只是这事我需要和长辈商量商量,但我会争取,只是叫来一些亲戚是无法避免的。” “这样好吗?” 温初明白这是席末沉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没理由让席末沉为难。 “谢谢你。” “我说过。”席末沉弓着身,在温初耳边呼了口气,“你说谢谢,倒不如来点实际的。” 话音刚落,温初不知下了多大的勇气,他微微踮起脚,在席末沉脸上印了个吻。 又犹如受惊的小兔子般,从他手心将手抽出,不好意思逃跑,只是背过了身。 这次或许是情到浓时,并不是为了让某人故意看到。 连温初都没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多么疯狂。 “不办婚礼得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吻也足够了,要是下次亲嘴……” 席末沉将下巴抵在温初的肩膀上,磁性的嗓音故意在他的耳边停顿:“小初,下次我会让你更加主动。” 19.恶毒的养父母和虚伪的他 温初的手肘下意识地朝着席末沉碰了下,那不经意的举动连温初都没有意识到。 席末沉站直了身子,含着温度的大手在温初后脑轻轻揉了下。 温初的脸在席末沉看不见的时候悄然红透了,一股紧张从内心中冒出,心里甚至担心男人会做出其他的动作。 “等下午给你答复。”席末沉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轻轻一笑准备离开。 温初转过身来冲他摆摆手:“路上开车小心。” 席末沉心情低落只有一秒钟。 温初只需要往前一步,他就会立刻跑过去,不经过任何思考。 “小初。” 听到席末沉唤他,温初眼眸微微睁大,算是回应。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席末沉已经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走了!”席末沉甚至没等温初做出任何回答,他就不好意思的跑走了。 温初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席末沉的背影,等到人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心里才无端升起一抹空虚感。 他使劲甩头将这份莫名的情绪抹去,直接进了屋。 只是在等待席末沉回复的时间里,温初从没想过温母会发了疯的找来。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让刚睡熟的他猛地坐起了身,迷茫的神色中透着烦躁。 他紧皱着眉头,穿上拖鞋去了客厅。 他甚至没有想过先查看一下猫眼,直到一个令他隐隐作痛的巴掌打在他脸上时,他才清醒过来。 “妈?” 温母的手在空中甩了两下后置于身侧,怒瞪着温初,骂骂咧咧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取消婚礼的,你知不知道……” 温初抬手摸了下胀痛的脸,呼吸凝重道:“我只是希望不要……” “你希望个屁!我很早就让你好好把握,你知道席家有多少人脉,我们恰好借着这次婚礼讨好关系,你可倒好,只顾着你自己开心了是吧!” 开心? 温初轻哼一声,他要真是为了开心,他连这个家都不会待。 他之所以会和席末沉结婚,只是还给温家将他从福利院带出来的恩情罢了。 他不想和这家人闹得太僵。 “妈,对不起。”温初第一次在温母面前如此态度坚定的反对,“末沉应该也同意了,改变不了。” 温母正要再度一巴掌挥出去时,温初却向一侧躲开了。 温母看着悬空的手,气愤地起伏着胸口,埋怨无法倾泻的缘故,她只能死死瞪着温初,在心中默念无数遍白眼狼。 温初不动声色,在温母面前也渐渐失去了隐藏的想法。 他脸色一沉,声音变得冰冷:“您和爸的养育之恩,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更会想办法慢慢还回去。” 温母咬牙切齿:“你可还不了,我和你爸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让你能有机会活下去,是我们重新给了你一条命,你永远都还不了。” 听着温母的话,温初只觉得可笑。 如今思索后,他才清楚,福利院永远都不会让他死去,可温家却是真真实实的魔窟。 现在……他已经逃不了了。 “我知道了。”温初平静地应道。 见他这么不在意,温母更气了。 只是她也察觉到温初和以往不同,便没再同他追究什么。 “就算不办婚礼,到时候你从席末沉他妈妈那里拿来的改口费,也要交给我们。” 温初懒得问为什么。 他的视线向一侧一撇,像是在回应温母他下了逐客令。 温母气呼呼的离开,但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是让人厌烦。 看着紧闭的房门,温初捏了捏眉心。 想要找机会发泄情绪的他,思考良久后还是没打算去赛车。 一个人飙车并不会让他觉得很兴奋,反而加深了那种孤独感。 他和谢恒吵的不可开交,短时间内他已经不想再和那人见面了。 温初坐在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至最大,感官被覆盖,让他短暂的有了轻松感。 但这轻松感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温初就感觉到了疲倦。 他将电视关掉,回了卧室,这才发现席末沉打来了几个电话。 温初没有犹豫的拨了过去,只是席末沉却没有及时接通。 打了两个都是同一种结果,温初泄气的将手机扔到一边。 一种莫名的空虚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疲倦的倒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这几天和席末沉的相处宛若做梦一般,好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美好都是假象。 恶毒的养父母和虚伪的他,才是现实。 躺了很久,他好像想清楚了。 走进厨房的那一刻眼里都闪着阴郁的光。 和席末沉相处时,他根本想不到这些事,可当他一个人,才有时间下定决心。 那把冰凉的刀被他握在手心,锋利的刀尖对着细嫩的手腕,那里隐隐可见的血管。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放在了手腕处。 当刀尖触碰到肌肤时,刺骨的凉让温初遍体生寒。 只是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 尖锐的铃声却响的很不合时宜,而刀尖也因为他的手一颤,彻底扎进了皮肤。 血珠从手腕渗出,疼痛让温初清醒过来,看着鲜红的血越来越多,温初扔掉刀,快步的走向浴室拿了条毛巾裹住。 这时的电话早已经灭掉,随之而来的是席末沉的一条短信。 「刚刚有个病人,在治疗。我和我妈说了,她同意了,和你爸妈也商量了一下。」 温初一只手按着屏幕,很慢:「嗯,我妈来找我了。」 席末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同平常相比正经了不少,他的呼吸并不稳,想来是刚才的治疗很棘手。 “伯母说什么了没有?” 温初打开免提,右手微微抬起摸了摸脸颊,违心道:“没说什么。”他停顿了下又道,“谢谢你为我争取。” 争取让他没有成为温家趋炎附势的工具。 席末沉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却听出了温初的情绪不对劲。 他轻咳了一声,含着笑意的声调高了几分,吊儿郎当道:“需要席医生给温先生进行心理疏导吗?现在可以见面。” 温初正欲开口,手腕处毛巾的血已经完全渗了出来,他轻呼一口气,满是歉意:“我还有点其他的事。” 20.没见过像小初那么可爱的人 手腕上流的血虽渐少,但仍没有停止的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温初还是决定前去医院缝针,出了家门,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温初随口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发呆。 司机看着他脸色发白,忍不住担忧地询问:“需要我闯红灯妈?” 温初以为自己幻听,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甚至在想,就这么失血过多死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他清楚他没这么容易死。 温初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淡淡道:“谢谢师傅,不用了,正常走就好。” 他如果真的会死,也算是顺了自己的心意。 司机听了更担心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的他,猜测温初许是为情所困。 他只能自顾自的劝说着温初清醒,不要因为女人想不开。 临到了医院,温初的意识开始混沌不清,嘴唇也因为血液的流失苍白不堪,他甚至完全听不懂司机这一路在说些什么。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耳边嘈杂的行人声,和护士的咒骂声。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失血过多自己来医院的人。” “护士姐姐。”温初声如细蚊,乖巧地开口,“麻烦姐姐了。” 他甚至没有打麻药,就这么昏了过去。 “先生,醒醒。” 过了很久,温初感觉有人在晃着他的肩膀,他心烦的紧闭了眼睛又慢慢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她穿着护士服。 温初秒懂,完全恢复意识后坐起了身。 “感觉怎么样?” 温初垂下眼帘,看到绑着纱带的手腕,语调扬了扬:“没事了,谢谢。” “没有家人陪同吗?” 温初摇摇头:“我瞒着家里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因为无力身形晃了晃,一旁的护士将他扶住,他也只是给了个极为平淡的笑容。 交了治疗费果断的离开了医院。 手腕上的疼痛还有,只是他丝毫不愿在意。 在医院拿药时,医生苦口婆心的说了些注意事项和心理疏导。 但这些却不能走进温初的心。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改变他的情绪。 — “我们医院昨天来了个能人。” 席末沉低头查看着病人的病历,听着许沐激动的讲着故事。 “他自残手腕割伤了,伤口不深但流的血也不少,到医院来已经快昏过去了。” 席末沉不感兴趣的抬头敷衍道:“嗯。” “你绝对不知道,他是自己一个人打出租来医院缝针,没有家人陪同。” 席末沉满不在乎的哼了声,放下病历本:“为情所困吗?” 许沐耸耸肩:“不清楚,总之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话毕,席末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温初那张可爱的脸,不耐烦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我也没见过像小初那样可爱的人。” 许沐翻了下白眼:“知道你快和这个人结婚了,两情相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流氓,觊觎他的美貌呢?” 席末沉啧了声,心里却清楚他和温初怎么可能是两情相悦:“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狗屁!我的宝贝比你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席末沉当然知道许沐在吹牛,他扬扬下巴算是应了。 “我这会还有点事。”席末沉打断了许沐诉说八卦的心,说着便站起了身。 谁料许沐却阻止了他的离开。 “你有事?”许沐对席末沉的工作摸得一清二楚,“你在这个医院只会做手术,除此之外,院长也不允许你诊疗,你能有什么事儿?” 席末沉看单身狗的眼神看许沐,举了举手机:“我要联系我家宝贝了!你还要这么不识趣吗?” 许沐靠在椅子上,悠哉的翘起二郎腿:“那我听听你们两个怎么恩爱的。” 自知赶不走他,席末沉当着许沐的面儿拨通了温初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沙哑低沉的嗓音顺着听筒流了出来。 席末沉感觉不对,声音温柔的让人有着极致的安全感:“怎么了小初?” 那头安静了太久,席末沉下意识地确定电话有没有挂断。 温初咳了声,有气无力的:“有点发烧,没事。” “你听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我去你家。” “别来。”几乎是不经大脑的,仅仅两个字却透露出温初的惊慌。 下一刻察觉出语气不对,温初又补了一句:“别来,求你。我很快就能恢复,能……不来吗?” 带着祈求的语调,席末沉听了心痛又心软:“好。” 他应了声,一个好字就是电话的结束。 席末沉看着灭掉的手机屏幕发呆,许沐开口才把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联想到昨晚的电话,和温初的反常,席末沉莫名其妙的将许沐的话同温初联系到了一起。 他的情绪那么不对劲,自己却没有察觉,今天又发烧。 再加上昨天婚礼的事和温母的脾气,温初真有可能做出那种傻事。 “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医院的监控,我看看你说的人是谁。” “你怀疑……”许沐眼里露出惊恐,无奈之下也点头同意。 两人就此分开,席末沉和院长安排好了病人的手术时间后,驱车去了温初家楼下。 他没办法去打扰温初,只能静静地等着许沐传来消息。 二十分钟后,许沐发过来一段监控录像。 「你看看这个人,是你要找的吗?」 即便医院里人来人往,监控也并不是很清楚,可席末沉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乖巧的人。 温初穿着一件家居的衬衣,袖子挂着斑斑点点的红,卷到了小臂,手腕处搭着一条毛巾,眼睛无神,晃晃悠悠的朝急诊室去。 若不是一旁有护士帮忙,他可能就这么倒下。 席末沉的心尖好像被什么尖刀狠狠的扎了一下,疼的刺骨。 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让他这么对待自己。 「覃净,一个人做出自残的行为,会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可能会是因为父母吗?」 覃净那头很快回复:「都有可能,你的小病人?他应该有精神疾病,我建议你,尽快带他来治疗。」 60-80 61.席医生的伴侣好可爱 席末沉将温初拥在怀里,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那张纸条上写的,为了你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可是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温初对席末沉的爱意一触即发,只是这份爱对于他来说,还是没这么容易宣之于口。 温初的脸埋在席末沉的肩膀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克制什么,楚楚可怜的语调让人心疼。 席末沉的手抚上温初的后脑,掌心轻轻地揉着。 那低沉性感的嗓音浮出,温暖了温初的心。 “你为我做的很多。”席末沉侃侃而谈道,“你愿意和我结婚,愿意和我共同养着一只小猫,愿意为了我做最真实的自己,甚至……” 席末沉声音顿住,和温初分开,手掌附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两人对视,眼里的爱意横流。 “甚至,你不会责怪欺骗你的我,你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我的。” 听到这话,温初吸了吸鼻子,他微微仰了仰头,将眼中的泪止住,哑声道:“那我不要原谅你了。” 席末沉神色倏然一僵:“什么?” 看着温初假装生气的表情,席末沉笑了,他勾勾温初的鼻尖,轻哼:“那你想怎么为难我都可以。” “明天让我陪你去医院。” 温初只想看看平常席末沉工作的样子。 如今两个人就此事聊开,他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有所隐瞒。 “这哪能叫为难呢?”席末沉握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的纹路。 温初被他摸的心痒痒,他推开席末沉的手,向一旁挪动了地方。 “你还可以为难我点别的。”温初向后一靠,席末沉的脸就贴了过来,“床上为难为难我?” 温初臊的脸红,他抬手推着席末沉的脸,硬生生的和他保持了距离。 方才分明是那么温情的画面,可席末沉一句流氓话就让温情破灭。 能做成这一步的也就只剩下席末沉了。 “末沉。”温初不想两个人就这么暧昧下去,他轻轻开口。 席末沉紧盯着他:“嗯?” “你怎么发现的,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席末沉手指捏着下巴,笑道:“那张纸条。” “为什么?” 席末沉从口袋里将纸条拿了出来,慢慢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温初看着他的手指随意的折着那张纸条,直到纸条又复原成最初的样子,温初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我和你折纸的手法不一样。” 温初说出自己的猜测,席末沉认真的点点头。 “每天我只要进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纸条,看看里面的内容,想为此更加努力。” 可当他看到纸条被人动过,但这里除了温初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以为我把纸条放回原位,你就不会知道。”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的。” 席末沉专注地望着温初。 可能是他想找一个结果的心太过急切,温初便直接自己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样也好,席末沉便能不在意身份,可以随时带着温初去医院,保护着他。 “明天我有一场手术,你可以在我办公室等着,也可以去找覃净玩。” 温初应道:“你不是说让我和覃净远一些吗?” 席末沉一怔,眼中遂露出笑意:“你是在担心我吃醋吗?” 温初被他的表情惹得差点笑出了声,他勾勾唇,眼眸弯成月牙:“我只是不想闻酸掉牙的醋味。” “你真是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 席末沉话一落,便将温初扑倒在了床上。 怕自家宝贝磕到头,席末沉还温柔的护住了他的后脑。 “你不说要做饭吗?”两人额头相抵,发烫的呼吸喷在脸颊上,温初推了推席末沉的胸膛,轻轻启唇,“我饿了。” 像是为了得到验证般的,温初的话刚说完,肚子便咕噜一声响。 席末沉噗嗤一声,说了句小馋猫便放开了他。 他再怎么想亲热,也不可能让温初饿着。 “要来和我一起做个饭吗?”席末沉欣喜的邀请着温初。 温初如捣蒜般点头。 这顿饭做的开心,吃的也开心。 对席末沉来说,彼此间已经没了秘密,他就不会再担心温初有一天会因为撒谎而离开他。 可他从未知道,在温初的心里,他们的感情的确不会发生波折,但他的人生是会的- 温初起了大早和席末沉去上班。 席末沉结婚的事早就在医院传开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帅气多金的医生娶了谁。 直到他们见到了温初。 “席医生,这是你的伴侣啊?好可爱啊。” 值班的小护士见到两人手牵着手经过,没经大脑的便直接开口夸赞。 两人顿住脚,席末沉把温初揽在怀里,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我的宝贝只有我能夸。”席末沉得意洋洋道。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温初本就有些在意。 他平常只是作为一个病人前来,可席末沉这个宣誓主权的行为让他很是害羞。 他恨不得躲在席末沉的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席医生。”小护士笑着。 离开前,温初和小护士眼神对上,便匆匆跟着席末沉的脚步离开了。 两人没有先去席末沉的办公室,而是先见了覃净。 只是令席末沉没想到的事,除了他和温初,还有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叶凡骏,律师,我的相……” “你好,我是席末沉,这家医院的医生。”席末沉听着覃净的介绍,迅速打断,“这是我的爱人温初。”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相识了。 温初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叶凡骏,似乎想要看清楚他到底适不适合覃净。 可当他对上那双带着疏离意味的双眼时,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讨厌来。 他不懂什么心理学,但第六感的直觉还是让他觉得叶凡骏配不上覃净。 但覃净没看到温初和叶凡骏暗中的针锋相对。 一旁的席末沉也未曾察觉出温初周身骤然升起的冷淡,他冲着覃净投去一个令他放心的眼神。 覃净对上他的视线,了然地笑笑:“说明白了?” 温初看向覃净,清澈的眸中透着喜悦:“嗯,昨天我都知道了。” 覃净:“你昨天没生老席的气吗?他骗你好久了。” 温初偷瞄了一眼席末沉,抿抿唇,垂眸不好意思道:“他都是为了我。” 席末沉哼声,眼中满是得意。 他的宝贝这么爱他,这可是一件能好好拿来炫耀的事情。 “我等下有一场手术,小初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 听着席末沉的交代,温初意识到自己在他的眼里如同一个孩子。 他环住席末沉的胳膊,小声娇羞着:“我能照顾好自己,况且……”他淡淡抬头看了一眼,“覃医生不是还忙呢。” 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叶凡骏声音横插了进来:“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陪小净说说话。” 小净? 温初和席末沉面面相觑,可又望向覃净,见他淡然,似乎对这称呼见怪不怪的神色,便没再说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席末沉带着温初起了身,唇角微勾,挑衅似的将目光转到叶凡骏的身上,“我叫星忱来吧。” 这个名字犹如一个定时炸弹,覃净和叶凡骏皆是一愣。 覃净的变化席末沉很清楚,当着这个相亲对象的面儿说前任,的确很是不妥。 可他还意外的发现,叶凡骏对他的敌意忽然显现,想来他也知道了席星忱的存在。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席末沉内心涌起一股无形的烦躁,视线从覃净脸上一扫而过,又随口寒暄了句什么,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席末沉和温初进了办公室,两人才相视。 “覃净的相亲对象,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温初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席末沉点头认同。 他轻轻吐气,神情袒露着几分冷厉:“这个叶凡骏是个律师,能说会道的本领不比任何人差。但我不想他对覃净的好都是花言巧语拼凑成的。” 席末沉是真的关心覃净的感情问题,毕竟他一直心有亏欠,若是覃净以后的生活也不幸福,他完全会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他学心理是不是比我们看的透彻些。” 席末沉却摇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你看他和星忱,结果还不是这个鬼样子。” 说起席星忱,席末沉的头就疼痛不已,他怎么能让自己这么操心? 温初心有余悸,想着那么温柔的覃净,可不能再碰到像席星忱这样的渣男了。 “我想帮他。”温初出自真心的开口,“我不想让他重蹈覆辙。” 席末沉望着温初坚定不移的目光,和他所想也有几分相似。 “好,都听你的。” 席末沉捏了捏温初软乎乎的脸,又在他脸蛋上嘬了一口。 “说着让你和覃净离远点,结果又去帮他了。” 温初又怕席末沉吃醋,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抓住爱人的手腕,撒娇似的晃了晃:“别吃醋,我只是帮他。” 那软软糯糯的声线让席末沉头脑中的弦崩断了,看到温初的手紧抓着他不放,呼吸一滞,嗓子莫名哑了几分。 “我的小初宝,你怎么这么爱勾引我啊。” 62.送别吻 温初真的很想对席末沉时不时的骚话免疫,可他每次一开口,都能让自己面红耳赤。 这个红意甚至还能存留许久,对此温初毫无招架之力。 他都没想到他怎么会向席末沉撒娇? 也许是那份被他埋藏在心底的爱意逐渐蔓延出来,不受控制地便向爱人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看着席末沉亮晶晶的双眼从他脸上移开,温初心中难免出现一抹失落。 他点点头,专心的看着席末沉将白大褂换好,和昨天看到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会席末沉脸上还带笑,是他熟悉的样子。 席末沉将衣领整理好,胸前挂上工牌。 温初的目光转移,这便看到别在席末沉胸口处的胸章。 除了席末沉的名字外,还有他所属的科系。 就如同小护士和他说的一般,席末沉是医院内影响力很高的外科医生,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温初想,日后他不能因为自己,再打扰到席末沉的工作。 “你快去忙工作吧。”温初小声催促着。 只见席末沉弯下腰,靠近他,那张脸浮现出的笑意令温初心跳一停。 紧接着便听男人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开了口:“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想去忙工作了。” 席末沉直起身,故作露出一丝苦涩来:“为什么医院里不允许医生家属陪同。” 温初知晓他舍不得自己,可他也确实舍不得席末沉。 他慢慢的将双臂搭在他的肩膀,撑起身在席末沉微开的唇上亲了下。 眸子立刻垂下,眼神躲闪的看着地面:“送别吻。” 席末沉呼吸加重,恨不得挑起温初的下巴把吻加深。 可做手术的时间快到了,他只好强忍着作罢。 “回来再亲你亲个够。”席末沉咬牙,言语不容置喙,“我去做手术了,时间会长一些,你需要翻译就用我的电脑。” “小初,我走了。” 温初依依不舍的送席末沉出了办公室,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在这里等着席末沉回来。 他一无聊,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等待席末沉的过程也变得十分焦急。 他不会去打扰工作,可在这里也坐立难安。 翻译完手头的一篇文献,温初便决定出去走走。 他没有地方可去,索性还是去了覃净的诊室走了一圈。 这会儿覃净的诊室门口紧闭,不知是他去治疗,还是覃净和叶凡骏出门。 温初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 正当他离开时,便看到角落的一个容病人或者家属等待休息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背影看着很是熟悉的人。 温初没有走近,只是从远处望了望。 这个人身形佝偻着,看起来有些年迈,她的头发花白,模糊的侧脸也有了不少的皱纹。 与他记忆中的人并不符合。 温初认为自己可能看错了。 正准备转身回去时,却又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跑向长凳上的人,动作轻柔的将那人掺了起来。 那两人背对着他走的越来越远,直到他看不见。 “看什么呢,小嫂子。” 温初的思绪被耳边忽然传出的呼唤打断,他眉心紧蹙,心烦意乱的扭过头去。 身后这个浑然不觉的人双手抱胸,目光望着温初的视线停留的地方:“认识的人?” 温初没理会,转身兀自朝着休息室走去。 席星忱跟在了他的身后,说着一些他并不愿意听的屁话。 “我哥他这个人是不是很单调?他除了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都没什么娱乐活动。” 两个人走进休息室,温初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着,深沉的目光扫向席星忱。 “末沉很有趣,也很好。” 温初的意思就是席末沉并不是席星忱说的那种单调的人,他也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说席末沉的坏话。 席星忱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继续说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温初没忍住质问:“那覃医生呢,觉得你好吗?” 席星忱没预料到温初会说出这话,他又不好对温初发作,只好模棱两可道:“我用得着他觉得我好吗?” “不对。”席星忱突然开口,“我俩又不是情人。” 席星忱的那双躲避又藏着几分无奈的眸子正好被温初捕捉个正着。 温初不清楚他心里在不在意,可提起覃净,席星忱的脸上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他无法遮掩的表情。 到底还是对覃净有感觉吧。 “星忱。”这是温初第一次这么叫席星忱的名字,他故意使坏,平静道,“覃医生和他的相亲对象你今天看到了吗?” 一提起覃净的相亲对象,席星忱火气更大了。 他一拍桌子,如弹簧似的起身,全身上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他去找那个叶凡骏的麻烦。 温初便抬眸看他,让席星忱的火慢慢便被压下去了。 “小嫂子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对席星忱的情绪了如指掌的温初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人能否看透自己的心,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事来刺激。 席星忱如果真的对覃净还有感情,就该做出些实际行动来。 若等到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兴许覃净早就和叶凡骏喜结连理了。 可温初没有必要操那么大的心。 只是他也和席末沉保持着一样的想法,他希望覃净幸福。 发自内心的。 叩叩叩。 休息室安静了下来,席星忱坐在一边不知在思考什么。 温初听到敲门声后起身,打开门便看到覃净站在那儿,眼里带笑。 他没穿白大褂,穿着一身休闲得体的衬衣,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扣子也有两颗没系好,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致和成熟。 他很帅,魅力也很大,只是温初的眼中只有席末沉,也就忽视了在他身边的覃净。 温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席星忱,总觉得他是真的配不上覃净。 “温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老席那边可能还要很久,别饿着你。” 覃净温柔的话音传进了休息室,温初听到我们两个字,侧眸才看到叶凡骏也在。 若是和他单独出去也没什么,可叶凡骏在,温初有些介意。 他对这个人打心底就不喜欢,叶凡骏的言行举止都让他讨厌的不行。 “不用了。”温初笑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好。” 覃净脸色沉了一瞬又恢复正常:“说什么二人世界,老席不是拜托我要照顾好你的吗?” 为了增加点存在感,一侧的叶凡骏也开了口:“没关系的温先生。”他顺着覃净的称呼叫着,“你去也许还能和小净多说说话。” 温初摆摆手,侧身示意席星忱也在。 可覃净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他始终看着温初,唇角挂着笑意:“如果你介意可以单独一桌,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两个字让温初心软了几分,只是在他正要开口回答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盛情难却,小嫂子我们一起去,我陪你去吃就不尴尬了。” 更烦了。 温初很认真地想,他对席星忱的讨厌程度和叶凡骏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冷漠地在席星忱的身上扫过,从休息室走了出去,对着覃净笑笑:“那打扰了。” 覃净不甚在意。 走之前温初和覃净把那两个人落在了身后,他们忽视了身后两人的剑拔弩张,在前面有说有笑。 温初直觉覃净心中有事藏着,所以才会把他约出来一起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你不开心吗?” 覃净神色微怔,唇边又立刻挂上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从他提醒席星忱在的时候,覃净的笑就多了几分不自然。 他好似装作没事,但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想法。 “直觉吧。”温初直接承认,“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你也能和我倾诉。” 温初的真心实则很容易安抚处在悲伤中的人,如若他不再假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会有很多朋友。 “温先生,我们加快脚步怎么样?” 温初还没反应过来,覃净便大步流星的往前迈步,他只好加快速度跟上。 覃净和叶凡骏定好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两人先到后便面对面坐着。 那两人还没到,温初也没再去管,只是看着覃净,想等他说说心里话。 “叶凡骏打算带我去见长辈。” 温初瞳孔睁大,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覃净的表现太过平静,仿佛这事与他没有关系。 温初纠结道:“你怎么想的?” “我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温初看着覃净,一瞬间看到了最开始的自己。 他是在养父母逼迫下才走到了这一步,可遇到席末沉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但他不确定覃净的未来是否和他一样。 “你喜欢他吗?”温初迟疑片刻后问道。 覃净仍是笑着,可毫无波澜的眉眼却已经回答了温初的问话。 “那你还对席星忱有感觉?” 覃净面色阴沉了下去,正要回答时便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叶凡骏的脸色也不好,他携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坐在了覃净的身侧。 “小净,他……”叶凡骏指着身后的席星忱,“是因为什么和你分的手?” 63.宝贝充个电 席星忱就站在一边,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温初看着他神情得意,便明白他一定是对叶凡骏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才会让男人这么愤怒。 但这件事情中他没法当做一个和事佬,更何况他也担心多说多错。 他只能轻轻叫着覃净的名字,投去一个笑容让他安心。 覃净微微摇了摇头,身下的凳子搬动了下,面对着叶凡骏,很是认真道:“我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被甩也情有可原吧。” “被甩?”叶凡骏并不相信覃净所说的真相。 覃净偏头死死地瞪着席星忱,趋于平静的心此刻又躁动起来。 他神色阴郁,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质问着:“你说了什么?” 席星忱冷哼,不拆散他和叶凡骏他是不会罢休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同覃净说清楚。 谁让那个傻 逼在他面前炫耀着两人快要结婚的事,他根本忍不了。 “凡骏。”覃净的呼吸放缓,言语中也涔着几分请求,“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叶凡骏紧紧闭着嘴,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开了口,也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 “他说你是个渣男,玩完了就把人甩了。” 覃净蹙眉,低声道:“所以你信了?” 叶凡骏意识到覃净是真的生气了,他恢复如初的表情,服软道:“这个人他胡编乱造的能力……” “你信了,对吗?”覃净语气加重,再一次重复着。 叶凡骏没言声,也是默认了覃净的话。 两个人在路上走着,席星忱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两个人的往事,那张脸根本看不出一丝谎言。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可能是因为覃净那由内散发出的疏离感,让他开始以为覃净是欲擒故纵。 叶凡骏也在后悔,没能第一时间相信覃净。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覃净脸上温和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他没去关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也没再去看叶凡骏气哼哼的模样。 他只想逃离,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 席星忱这么无语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叶凡骏也质问他? 他要真是个渣男,也不会在被席星忱甩了后郁郁寡欢了这么久。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见长辈了,我们之间也就这么算了吧。” “小净!” 温初在席星忱和叶凡骏的目光下追了出去。 覃净没走多远,不知是累了还是什么,他走了没几米,便停在那里不动了。 温初站在他身侧,忧郁地看他。 这会儿覃净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只是正当他要开口时,覃净的脸色突然恢复正常,他又重新变回了原样,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覃医生。” 覃净正对着温初,他的双眼空洞,黯淡无光,嘴角扬着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辨别不出。 温初垂下眸,注意到覃净搭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覃净到底还是心烦意乱,这可能也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吧。 即便再怎么兴致不高,也还是要以温和的姿态面对所有的人。 温初习惯了遮遮掩掩的生活,这样很累,他的笑容甚至不再是发自内心的。 犹如一个机器般,不被任何事物影响。 但这都是表象,一个靠自己隐藏出来的表象。 他生怕覃净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覃医生,你还好吗?” 温初感觉到一只颤抖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对上覃净的视线,心里不由得替他疼了一下。 温初始终没被感情的事困扰过,可覃净的感情问题却这么多波折。 “放心吧,我没事。”覃净将手垂下,故作坚强的牵动了下嘴角,“说好的带你吃饭,结果也没吃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温初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你现在适合多休息。” 覃净长叹一口气,在温初面前还是卸下了防备:“我们先回去吧?” 温初点头。 他跟在覃净的身后,一起回了医院。 没能吃上午饭,温初也有些饿,询问了覃净的意见,便索性从路边买了小吃。 两个人就坐在席末沉的休息室,顺便等着席末沉结束手术回来。 饭香不一会儿便飘了出来,而此时席末沉也刚回来。 他身上的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没有散去,一推开门愣是被饭味掩盖。 温初和刚进门的席末沉对上视线,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迎了上去。 席末沉每结束一场手术,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宝贝,给我充个电。” 他脱下白大褂,搭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温初的脸又亲又啃。 随即又虚弱的搭在他肩头,轻声细语的:“好累,更想你了。” 一旁的覃净就这么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温初拍拍席末沉的后背,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把还没打开的饭盒往他面前一递。 “多吃点。” 席末沉将两只手往后脑上一撑,张了张嘴,发出‘啊’的一声:“喂我。” 温初知道他累,也没管这会的席末沉是不是故意逗他,但他还是夹了一口肉,给席末沉喂进了嘴里。 “啧。”覃净终于看不下去,不忍啧了声。 温初连忙将筷子塞进席末沉的手里,向一旁挪了挪位置低头摆弄手机。 他不该这样的。 怎么能在覃净情绪这么不好的时候,还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呢。 席末沉哎呦一声,炫耀道:“原来你也在啊,想吃狗……” “末沉!”温初突然出声喝止,席末沉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 他望向温初,又看看覃净,眼里充满了不解。 温初小心翼翼地望着覃净,确定他情绪还算稳定这才放了心。 “不用这么担心。”覃净看穿了温初的战战兢兢,轻笑着道,“我和叶凡骏的关系本来就在了解阶段,只能算结束一场还没开始的恋情,也不算做失恋。” “别这么怕,我没事。” 听到覃净的解释,席末沉才一瞬了然。 “那个人惹你不高兴了?”席末沉收敛笑容,厉声问着。 温初小声地替覃净回答了那时发生的事:“其实是席星忱。” 席末沉:“什么?” “他在叶凡骏面前说了些覃医生不好的话,导致覃医生被怀疑,他才和那个人……” 席末沉将筷子一摔,脸色骤沉:“席星忱那个混蛋玩意儿又惹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席末沉快要将门打开时,覃净开口阻止了他。 “我决定好了。”温初和席末沉同时看向了他,“听院长的去国外深造一年,我再回来。” 席末沉本就很累,可一听到覃净的决定,他顿时便清醒了,瞳孔中映出惊讶和不可置信来。 席末沉明白覃净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一次会议上院长和覃净提起了这个话题,当时他选择拒绝。 因为父亲安排的相亲让他只得和叶凡骏相处,可如今叶凡骏那边他也没必要再这么下去,出国深造的机会便能提上日程。 可说着是出国深造,实则是同国外医生进行交换,也就是学校中所说的交换生。 若其中双方有一方决定留在国下,另一方就要无条件服从。 这是开院以来就定下的规则,名为吸收国外的新鲜血液。 但覃净的这个决定很有可能让他彻底留在国外。 “覃净,你考虑好了?”席末沉陡然加重的语气让温初也不免慌张了些。 覃净眼眸微弯,没有否认席末沉的话。 可他明明在笑啊,为什么看起来却这么痛苦呢? 覃净被一层阴影笼罩,他自以为的光亮把他拽了出来,却又用一种特别的力量将他推了进去。 他不躲,不去寻找光明,他就会一辈子在阴霾之下。 “覃净,星忱那里我去骂,只要你想,我会骂到他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让他一直不出现,我知道都是因为他。” 席末沉不是在自贬,他是真的自责。 只是因为他知道覃净对席星忱还有感情,若是他就这么不出现,覃净的心里也会生出不适来。 “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覃净嘴硬,他轻轻吐气,眉间显露几分郁结,“是我自己的问题。” 爱情什么的他都不愿意去相信了。 一个席星忱让他浪费了太多的心力,他真的累了。 “那叔叔怎么办?” 席末沉想要用这种办法留住覃净,可还是失败了。 覃净平静地道:“我那边稳定了我就把他接过去。” “你不是还要询问他的意见吗?他在国内生活了几十年,你就要把他接到国外去?” 覃净望着他,眼眸深邃辨不清情绪:“老席,我要是真的决定了,没有谁能改变得了。” “覃净,我会争取你留下来的机会。” 席末沉认真的望着他,他对此坚信不疑。 覃净也没有必须离开的道理,他只是对席星忱更加失望而已。 “老席。”覃净心中烦闷,他起身面露无奈,“你不用做这些……” “我就是不想你因为席星忱那混小子做出后悔的决定来,你肯定也舍不得这里!” 席末沉不由得发了脾气,阴沉的表情让在场的两人都怔住,没再言声。 “总之,星忱我去说,他今年在国内实习,我找人给他安排到其他的城市,大不了让他在其他地方定居。” 64.暖暖的,很贴心 “要是覃医生执意选择,那该怎么办?” 下班的路上,温初还是没忍住询问了和覃净有关的事情。 虽说会有点关心则乱,可是温初和席末沉保持着一贯的想法,他们都希望覃净做出这个决定后不会后悔。 席末沉侧眸,视线在温初凝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挪开专注的开着车。 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开着,微凉的风吹乱了席末沉的头发。 他眼底闪着阴霾,仿佛是想要让风把他的情绪吹散。 从医院出来,席末沉一直处于低迷的状态,唇角压下,有些闷闷不乐。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温初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或许只有席末沉见到席星忱后把他狠狠揍一顿,才能够解气吧。 但眼下最该做的是让覃净取消这个决定。 “要把席星忱叫来……” “小初。”席末沉制止温初的话,脚下猛地一踩刹车。 两人身子向前倾去,席末沉伸出手挡在了温初的面前。 “没事吧?” 温初摇摇头:“你心不在焉的话我来开车,你做完手术又生了这么大的气,也该休息休息。” 席末沉眉心一皱,苦涩的笑笑。 他解开安全带,往温初胸口蹭了蹭,闻了闻那股专属于他家宝贝的香味。 安心多了。 他这么想着。 “还是你心疼我,席星忱那臭小子无时无刻都在给我添麻烦。” 席末沉觉得他这个哥哥已经当的足够称职了。 席母在教育席星忱上面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心力,席末沉也不想让她乏累。 可他却没有将这个弟弟培养成一个有担当的人。 是他的错。 “小初,武力解决的话管用吗?” 温初知晓他在纠结什么,像席末沉对他做的一般,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道:“别心急,把星忱叫来问清楚?” 席末沉抓着温初的手在头上重重压了两下,烦闷的起身,重新将安全带系好:“我懒得看见他,等我气消了吧。” 他的脾气算好的了。 他很庆幸,在学医后遇到了温初,曾经糟糕的他现如今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医生,也是一名合格的老公了。 进了家门,席末沉缠着温初哄睡,温初只好硬着头皮,趴在床边,一下一下的拍着席末沉的胸口。 席末沉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温初起身在他的额头亲了下,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 今天有一些需要翻译的内容,温初坐在桌旁,手指飞快地点着键盘。 整个书房内只剩下了打击键盘的声音。 温初工作起来尤其专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待一切结束之后,温初才从书房走出来。 天色稍稍有些晚了,温初便主动下了厨。 冰箱里能用的食材被他拿出来大半,他纠结了好半天才选中一些容易做的菜。 但温初根本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思做的东西最后也没有用武之地。 席末沉迟迟没有睡醒,温初便直接去了卧室。 可看着沉稳的男人此刻却将被子蒙在头上,呼吸沉重,温初才意识到席末沉生病了。 他掀开被子,本就发烫的掌心碰到席末沉的额头后,他猛地便将手抽开。 太烫了,刺激到温初的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厉害。 许是开车回来在吹风,又或者因为他太过疲惫,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温初赶忙去了浴室接了一盆水。 席末沉很不舒服,他的呼吸很重,素来平缓的眉心此刻紧紧的皱着。 温初脱掉他的衬衣,露出姣好的身材,和结实的胸膛。 他将毛巾盖在席末沉的身上,动作极轻的帮他擦着身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发烫的身子体温降下。 只是他的手指不经意的刮着席末沉的肌肤,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尽全力将温初的面容看清。 “你怎么样?” 面前的薄唇一开一合,关切的话语从口中溢出,席末沉闭了闭双眼又睁开,哑声道:“热。” 温初停下动作,手掌轻轻的在他脸庞扇风:“我知道你热,我帮你降一下温。” 他正要再度帮忙把身体时,席末沉无力的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推开:“现在是我身上热,一会心里也燥热了。” 温初哪里听不懂席末沉的言外之意,他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装的吧?” 席末沉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怎么会。” 说罢他便准备坐起身。 温初急忙握住他的小臂,将枕头垫在了身后。 床头柜上的水幸好还没凉透,温初将毛巾和水盆放在一边,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往席末沉口中递:“喝点水润润嗓子。” 席末沉捧着温初的手背,也只是喝了一点。 “我去给你煮点粥吧。”还没等席末沉说什么,温初颇有几分焦急的准备离开。 席末沉轻吐一口气,稳住虚弱无力的声音道:“别忙了,我再去休息一下。” 温初眼睁睁的看着席末沉下床,心中的不解也没有问出口。 在这里休息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我发烧了,万一传染给你怎么办?”席末沉看着那双担忧的眸子一下没了光亮,也顾不上难受,心疼道,“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这么累。” “我去侧卧。” 知道席末沉是心疼他,温初心里的不安也稍稍消散了一点:“我扶你。” 席末沉再不舒服也要对温初耍贫嘴:“我的初宝这么心疼我,那我下次可千万不要生病了。” “那说好了。” 温初紧紧揽住席末沉的腰,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倾注在自己的身上。 可席末沉这会也不会太让他的初宝担心,他忍着不适,硬是尽量自己走进了侧卧。 任由温初铺好床铺,在他躺下后贴心的给他盖好了被子。 “辛苦小初了。” 温初没理会,回到主卧又浸湿了热毛巾,铺在了席末沉的额头上。 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人,这会儿睡着,温初还是讨厌自己什么都帮不了。 他能做的仅仅是这点小事。 “不辛苦。”席末沉听不到温初也不介意,他弯下腰在那张干涩的唇上吻了下,“你比我辛苦太多了。” 即便席末沉没有要温初去煮粥,可他想着席末沉醒来会饿,便还是煮了些白粥。 温初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他什么也没有放,吃了一勺便觉得淡而无味。 他的心情好像也是这样。 对于席末沉生病这件事,他总是无能为力的。 他想要让席末沉全心全意依赖他,可男人却只想着心疼他,便强撑着。 温初不愿席末沉这种时候还为了他着想。 他揉了揉眉心,舒缓了下内心浮躁的情绪,又将无助隐藏后,便去了侧卧。 席末沉脸上的红晕消散了不少,温初重新换上毛巾,却被他不舒服的扔到了一边。 男人轻哼一声,似是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 温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几分酸涩来。 他掀开席末沉身上的被子,不动声色的躺在了男人的身后。 他僵直着身子,头脑放空的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温度果然低了点,可还是很烫。 温初心中泛凉,体感也是凉的。 靠近席末沉这样一个火炉,却让他察觉出几分温暖来。 席末沉坚实的臂膀太让人安心了,又暖又舒服。 “末沉。”没得到预期的回复,温初按着心中所想,朝着席末沉的身后靠近了几分。 他的胸膛贴着男人的后背,心中的温暖也一涌而上。 温初果断的将手臂搭在了席末沉的腰,箍紧。 靠近……再靠近…… “初宝。” 耳边忽然响起席末沉慵懒的声音,他慌忙的将手抽回,假寐地翻了个身。 他开始庆幸席末沉现在在生病,也许听不到他过快的心跳声。 “别再靠近了。你再贴过来,烫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背对着席末沉的温初睁大眼睛,隐隐的羞涩将他控制,全身也如发烧般的变得通红。 温初正要回答时,一股温热直接朝他袭来,他的细腰也被一只大手搂住。 席末沉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酥酥麻麻的电流让温初骤然屏住呼吸。 席末沉动了下身子,下巴垫在温初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又有几分虚弱:“小初,你怎么这么喜欢贴我?” 温初也是头脑一热,被热气熏的头晕,他迷迷糊糊的开了口:“你身上很热,暖暖的。” “我这是发烧才这么热的。”席末沉顺着他的话说道,“以后不发烧的时候你还会贴贴吗?” 温初下意识的,从鼻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现在就抱着我吧,不对,我抱着你。”席末沉清醒了一瞬,主动贴着温初。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席末沉又快睡着了,声音越来越低:“换我贴你,你身上凉凉的,我也很喜欢。” “小初。”席末沉在睡着之前,再叫了叫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名字。 “我在。” 温初纵然有再多的情绪,此刻也彻彻底底的换成了一种,那就是对席末沉的爱。 爱中满是欣喜。 “晚安,我的宝贝。” “晚安。”在席末沉温暖的拥抱中,温初也睡的越来越熟。 只记得坏事的温初,却很是难得的做了一场好梦。 65.最后一次,很重要吧 一个晚上席末沉的烧就退的差不多了。 他醒来时便闻到厨房传来的饭香味。 温初早早起来把昨晚的粥热了热,又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席末沉洗漱完毕看到了饭桌上的早餐,目光柔和的望着温初:“辛苦了。” 温初把筷子递给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今天能请假不去医院吗?” 席末沉看着温初心疼的眼神,本想点头,可一想到院长那边给他安排的手术,他还是没办法推迟。 他吃了一口粥,含糊不清道:“有些病人指定我要做这场手术,我不能转交给其他的医生。” 温初听罢,眼帘垂下,神情有些许的无措。 他明白医生的重要性,也做不到为了照顾席末沉的身体,让他不顾别人的生命。 “好吧。”温初失落道,“那你几点的手术?” “吃完要先去检查病人的身体再做决定,小初。”席末沉将空碗递给了温初,“再帮我盛一碗呗。” 温初一怔,看着没剩下一颗米粒的碗,忽然觉得席末沉这是为了给他面子。 明明这粥的味道淡的可怕,为什么席末沉看着会吃的这么开心? “好吃吗?” 温初开口一问,席末沉一瞬没懂,后知后觉的笑笑,猛点了几下头:“当然好吃啊,你亲手做的。” 在温初疑惑的目光下,席末沉指了指冰箱:“你昨晚做的菜我能带点到医院吗?” “你怎么知道的。”温初不可置信的望着席末沉。 席末沉笑眯眯的,看到温初震惊的神情觉得甚是可爱。 他抿抿唇,如实道:“昨晚半夜起床,打开冰箱门便看到了。”说完他便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早上热给我吃呢。” “昨晚的菜有些重油了。”温初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席末沉的面前,“你刚好,不适合吃。” “唔。”席末沉诧异,确定了粥便甜了,抬眸望向温初,“你加糖了?” “不然没味道。” 席末沉眼睛亮了起来,甜的说起了胡话:“还是不如你甜。” 温初被呛了一下,心想,早知道不加糖了。 结束这顿席末沉一遍遍夸赞的早餐,温初还是决定把席末沉送到医院才放心。 席末沉下了车,等待着温初将车窗摇下,双臂撑着,柔和的目光紧紧望着心爱的人。 “我去上班了?”席末沉像个粘人的大狗狗,伸头往温初面前凑了凑,“你不来个送别吻吗?” 温初呆呆愣愣地看着席末沉,闭着眼睛在他脸蛋上吧唧了一下:“好了。” “我看你不太情愿啊?”席末沉脸色一沉。 温初好似是怕他生气,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手指勾着席末沉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发狠的咬了一下。 席末沉瞳孔一怔,被温初松开时摸了摸发疼的唇:“你上辈子是猫吧?” 温初红着耳尖,推了推席末沉,将车窗摇了上去。 席末沉只能透着玻璃,看着他家宝贝,他敲点了下车窗,里面的人却无动于衷。 “走了宝贝。” 席末沉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画了爱心后便美美的离开了。 温初看着上面的爱心,没多久便失神地望着窗外。 对于他来说,和席末沉的相处让他愈发自然,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机器。 也是有了感情有了灵魂的人。 “Wen。” 正当温初愣神的间隙,车窗外忽然映出一张人脸。 谢恒的眼中露出隐隐的惊讶,随即便又带上了笑意。 他敲了敲车窗,示意温初将玻璃放下。 温初自知瞒不过也躲不掉,索性就这么将车窗摇下,眼中涔着几分阴郁和冷淡,蹙眉微微启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谢恒一笑,将手中的东西往上一抬:“复查。……没想到真的是你。果然没有认错。” 温初想起不久前,他和谢恒偶然相遇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快。 如今他的脸已经瞒不住了,他更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 况且…… 温初将谢恒上下打量了一番,透过他那张带笑的外表窥探着谢恒真实的想法。 他出现在这里的巧合,以至于温初怀疑他的目的。 绝对不单纯。 “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没这么熟。” 正当温初不打算理会谢恒时,可这人还是不肯善罢甘休似的,直接将手压在了玻璃上。 “Wen,我没有恶意。” 温初的眸中闪过浓浓的试探,即便谢恒看起来再像个好人,表情再真诚,可发生了那次车祸的事,他还是无法对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你的目的。”温初冷硬地问着,言简意赅。 谢恒轻咳了声,道:“车赛你会来吗?” “不确定。” “我想要你来。”谢恒认真道。 温初眉心紧皱,对这种话嗤之以鼻。 “因为那是我赛车的最后一场了。”谢恒似是悲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上次的事故让他的手腕有了后遗症,只要保持长时间高度紧张,手腕就会疼的厉害。 “我只想,痛痛快快的结束,和你再来一次最认真的竞技。” 温初内心不知不觉的动摇了一分。 若是他不参加那天的比赛,他也再不会和赛车产生交集。 算得上喜欢吗?温初扪心自问。 若是他的人生中没有出现席末沉这种身处光亮的人,他就会一直待在令他舒适的黑暗里。 或许赛车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可未来的他现在有了好的生活,那些危及性命的东西就会彻底被他抛之脑后。 最后一次,很重要吧? “我会考虑。”温初的视线从谢恒的脸上挪开,望着前方的路。 从不会拥有未来的他,远处也有等待着他的爱人了。 他也要忘却一切糟糕的画面,寻找美好的未来。 温初没直接拒绝的话想来让谢恒猜到了之后的结果,他兴奋的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温初也没再医院停留,他回了家,参照食谱准备了些清淡的饭菜。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又前往医院。 从护士那里得知他又去做手术了,温初只好坐在休息室里等。 温初的耐心在席末沉这里从不会有所消耗,等了一个小时他也不会觉得久。 无聊的他四处看着,目光最终定格在席末沉的办公桌上。 有一张相框被他扣在桌上,温初好奇的抬起,却发现是他的睡颜。 照片中的他双眼轻轻阖上,眉心平缓,不知做着什么美梦似的嘴角竟然向上扬着弧度。 温初素来没什么安全感,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缺失了太多太多。 “小初?” 一阵惊讶的言语落入耳朵里,温初猛地将相框扣上,砰砰的心跳声愈发的大。 “你怎么来了。”席末沉喜出望外,他走近温初,伸出双臂作势要给他一个拥抱。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便被无情的推开。 温初面露嫌弃,向后退了一步:“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好浓。” “哦。” 席末沉淡淡地开了口,在身上喷了香水又开窗通风,等到味道散去,他才再度展开双臂。 温初慢慢的靠近。 席末沉欣喜的闭上了眼睛,雀跃地等待着宝贝主动的拥抱,唇角扬起。 可拥抱迟迟没等来,他睁开眼睛后,却发现温初早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啊?” 温初将保温盒递给了席末沉:“我做了点清淡的,你吃。” “你呢?”席末沉双手接过还热乎的饭盒,像珍惜珍宝那般轻轻的放在了桌上,“累不累?” 温初摇头。 他迈出一步,和席末沉紧紧抱住一瞬间又松开。 温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映出席末沉震惊的瞳孔,他勾唇浅笑:“累的是你。” “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辛苦,每天你做完手术回家还要照顾我,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所以他也有理由,好好的照顾席末沉的生活起居。 如今他们因为感情能继续走下去,温初自然要把握住。 只有他知道这段感情到底有多么来之不易。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客套的话。” 席末沉温热的掌心摸着温初柔软的头发:“我们以后互相照顾。” 他弯着腰噘嘴等亲。 温初踮起脚,呼吸连带着心跳都变得不稳定。 不同于早上强势的吻,温初足够小心翼翼。 席末沉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将吻加深。 一吻作罢,温初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变得通红。 席末沉捏着他能掐出水的脸蛋,嘿嘿笑了笑:“我爱你小初。” 温初没做回应,可心里不知答了多少遍。 千遍万遍也表达不出他对席末沉的喜爱。 两人吃完了中饭,恰逢席末沉接下来没有手术。 他没舍得让温初离开,而是让温初在休息室等着他下班。 这是席末沉一直期待的事情。 在他的心里,温初不愿意亲近他,加之自己有所隐瞒,他想同温初一起上下班的愿望便破灭。 可那些秘密被揭露,他的愿望便顺理成章的来袭。 席末沉真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和温初牵手回家的路上,他都会时不时的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确定手中的温暖还在才算放心。 “小初,我们之间的合约,你觉得可以结束了吗?” 66.钱和命二选一 男人眸中的专注狠狠的勾着温初的心神,透过那双真挚的眼睛,温初能感受到席末沉真诚的内心。 当初定下一年的合约,实则也是为了让温初的心理疾病能够有所好转。 如今的确达成了这样的一个目的,甚至也戳穿了席末沉的真正工作。只是温初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在合约的期限内喜欢上席末沉。 他纠结的垂着眸,耳尖微微透着粉色,粉嫩的手指默不作声的勾住席末沉的手臂。 他没对席末沉真正的表过白,也没有直观的表现出对男人的爱意。 可席末沉却能真切的感知到。 温初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有意无意的贴近,不是喜欢是什么? “小初。” 许是因为害羞,温初迟迟没有做出回应。听到席末沉温柔的呼唤,他才慢慢抬头:“都听……” 温初的话还没有说全,席末沉的手机铃声便十分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第一次觉得这电话的铃声听着这么烦躁,他不情愿的接通电话,重重的喂了一声。 那头似乎因为他无端暴躁的语气吓了一跳,安静了许久才开口:“明天我约了星忱和净哥吃饭,你和小嫂子也一起来吧。” 席末沉没好气的冲着许沐嚷道:“就吃个饭这种破事,你下次给我发短信,别打电话。” 男人咬牙切齿的言语许沐也不饶着:“什么破事儿!我带媳妇儿,和兄弟们见面介绍介绍,你吃枪药了你,气这么不顺。” 在一旁听着的温初拽了下席末沉的衣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顺着气。 席末沉一下便忘了刚才温初没回答完的话,对许沐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地址发我,明天准时到。” 许沐直接懵逼,席末沉果断的将电话挂断。 “你没说完的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温初咬着唇,艰难的点头应了声。 席末沉兴奋的捧着他的脸左亲右亲,直到挑起了火儿他才停下。 席末沉索性将温初打横抱起,进了屋内。 “那个相框……” 温初躺在床上,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几分莫名的抵触。 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席末沉勾着遮挡温初眼眸的碎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下:“我偷偷拍的。” “那会儿你都不愿我陪你一起睡,我只能偷偷摸摸的进来看你。” 温初险些被席末沉的话迷惑了。 他想起那天,他分明没有狠心拒绝过席末沉香要住一间屋的请求。 “我才……唔。” 话音被止住,温初的话被炙热的吻堵住,他张开双手环抱着席末沉的脖颈,闭着眼睛迎合。 两人的心也在合约作废中彻底连接到了一起。 这次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愈发靠近,席末沉终于能得偿所愿的和温初做一对真正的夫夫- 完成了昨晚的相亲相爱后,翌日一早席末沉早早的去了医院。 温初睡的很熟,席末沉离开前他都没有察觉。席末沉怕吵醒他,窗帘也没有拉开。 温初睁开眼睛时,所处的黑暗环境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漆黑一片,他恍然觉得自己好似身处梦境当中,梦里的恐惧让他想要快速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待适应了黑暗后,他才下了床打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直射,温初伸手挡住眼睛。待光亮将他笼罩,他才如梦初醒。 温初很累,累的一塌糊涂。 他本以为昨晚和席末沉敞开心扉后,他心里会很轻松,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可他做了场梦,梦中的养父母重新闯入了他的世界,钱和命让他二选一。 温初选择了命。 他分明很不重视自己的命,毕竟这条命是别人施舍给他的,他想扔就扔了。 可是他现在遇到了席末沉,这条命有了目标,有了他该去的地方。 席末沉,是他无法割舍的爱人,用命也换不来的爱人。 温初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他的面色和以往相比要好太多,脸色并不苍白反而带着几分明显的红润。 时常透着阴郁的双眸这时也闪着亮光,在席末沉的照料下他的生活也变得更加滋润。 温初一如昨天那样,给席末沉煮好了午饭送到了医院。 晚上要和许沐他们见面,温初便率先换好了衣服。 刚结束问诊的席末沉便看到温初身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朝着他走来。 温初柔软的头发自然垂下,黑曜石般的瞳孔亮晶晶的。 他的上衣领口有些大,白皙的肌肤映着一个明显的红印。 席末沉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深邃的眼眸中挂着异样的光,深呼吸后快速靠近。 温初手中端着昨天的饭盒,看到席末沉时眼眸微弯。 可还没听见席末沉日复一日调戏的话语,他的手便被席末沉紧紧抓住。 温初被席末沉拽的踉跄,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席末沉推进休息室,抵到了休息室的门上。 温初被席末沉靠近的脸吓了一跳,呼吸一滞。 席末沉眯着眼睛,目光沉沉的扫向温初的脖颈和暴露的胸口,沉声道:“下次你的衣服我来给你选。” 温初并不懂他的意思,一瞬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垂眸一看,骤然发现脖颈的红痕。 “我……”温初不知所措的将席末沉推开,粉红一瞬从脖颈处爬到了耳尖和脸颊上。 他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领,可不管他怎么遮挡都无济于事。 温初不愿让席末沉见到他这副样子,太羞耻了。 何况他这一路上也没发现会有这副光景,岂不是早就被别人看光了。 他甚至没能察觉到周围人一样的眼光。 席末沉见他不肯转过身来,索性从身后抱住他。 “你等下要不要换我的衬衣?”席末沉将计就计,微热的指尖在红色的位置上轻轻摩挲着。 温初颤抖的掌心攥住席末沉的手指,稍稍使力将手拿开,低头转过了身。 “不要。”那样会更害羞的,温初呼吸陡然加重,做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去商场重新买一件。” 温初羞涩的连头都不敢抬,席末沉更加生出想逗弄他的心思。 他半蹲下身,歪头努力看着温初的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可我不知道你的尺寸啊。” 话音一落,温初讶异的抬眸瞧他,席末沉却已经伸出手,抓了抓空气,笑着开口:“要不我量量?” 席末沉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起来怎么有点流氓?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说着温初便准备走出休息室,席末沉大力地将他重新捞进怀里,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下。 “想走,门儿都没有。一个小时后还有一个病人要检查,忙完就带你去买。你在休息室等着我吧。” 温初点点头。 在席末沉离开前,温初故意发狠的捏了下他的腰。 席末沉哎呦一声,揽着温初的腰使劲亲了两下,留下点湿漉漉的口水才笑眯眯的离开。 温初看着席末沉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席末沉回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的事了。 他甚至没和温初打招呼,疲倦不堪的坐在了沙发上,手指屈起揉着发酸发张的太阳穴。 温初坐在身边,忧心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吗?” 席末沉将头歪倒在温初的肩膀上,凝重的叹了口气。 “来了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作为一个医生,明明在医院里看惯了生死,可每当他遇到想活下去却无能为力的人,他都会不受控制的共情。 因为父亲。 席末沉清楚的记得席父死之前紧紧攥住他手的样子。 那时父亲很是虚弱,握住席末沉的手都不知松掉了多少次。 席末沉永远忘不掉父亲临终的遗言。 “我想活下去,看着你和星星长大成人,有了相爱的另一半,和你妈妈平安地度过艳羡的未来,但我坚持不下去了。” 席末沉是儿子,也是一个身兼重任,要照顾弟弟的哥哥。 他的身份无法让他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 “这位阿姨亲口告诉我,她不想让孩子担心,但这么活着很痛苦。” 温初听着只觉得心疼。 他心疼席末沉经历了太多,无法挽救父亲的命让他难过。 所以他选择学医,治病救人,也为了挽救那些因家人去世而低迷的孩子。 “她问我,她可以选择安乐死吗?” 席末沉眼圈泛红,眼泪无声无息的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这是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 “我……” 温初抚摸着席末沉的后背,心酸道:“所以真的救不了?” 席末沉摇头,温初却不知他在为什么决定而摇头。 “小初,你不能离开我。”席末沉将温初揉在怀里,即便温初觉得这热切的拥抱很是窒息,他也不肯放手。 他能接受他的无能为力导致病人的死亡,可他无法看到他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他。 更何况温初有过寻死的想法。 “我不会。”这话语中含着坚定。 温初早就下定决心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席末沉,也该活下去。 “我不会离开你。”温初眼中目光坚毅,似是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这个决定。 得到温初的安抚,席末沉收敛了不安的情愫,将温初松开。 席末沉伸出手指:“拉勾。” 温初说着幼稚,却还是和男人的手勾在了一起。 温初坚信着,唯有不可挽救的死亡才能将两人分开。 67.谁!是谁要绝育! 温初和席末沉去商场买好了衣服,便前往许沐定好的餐厅。 临近夏日的天,天气开始变得燥热,烈日刺着眼睛。 席末沉顺便买了顶帽子,给温初当防晒用。 被帽子遮挡住视线,温初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席末沉的脸,这令他十分不适。 他将帽子摘下拿在了手里,只有看到席末沉的侧脸,他才有一丝安全感。 越临近餐厅,温初的心跳愈来愈急,心中莫名涌现出了让他费解的不安。 他不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温初在踏进餐厅大门后,猛然顿住了脚,慌忙中转头看去,总觉得身后有陌生人在跟踪。 “怎么了?” 席末沉看出温初眼中的警惕,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温初露出笑容,微摇着头:“没事。” 席末沉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握住温初生出细汗的手,冲他勾唇浅笑后进了许沐定好的房间。 进去时席星忱和覃净都在,只是两个人所坐的位置隔着一条银河似的。 温初对覃净打了招呼,两人相视而笑。 尴尬的环境似乎有所缓解,覃净的表情也愈渐自然。 他身子前倾,和温初靠近了一分,当着席末沉的面,故意道:“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啊。” 温初偷瞄着席末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 “老席作为一个伴侣,的确是很负责的。”覃净笑容满面,也没有一丝拘谨的感觉。 自从两人进来,他的目光就不曾在席星忱的身上停留过。可这番话似乎也是说给席星忱听的。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一旁的席末沉突然开口,正低头敲点手机的席星忱也顿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覃净倒也不介意席星忱也在,直言道:“我昨天和我爸商量了一下,我还是有想法。” 方才还热闹的房间内一瞬便被低气压所占据,席末沉眸光暗淡,看仇人似的眼神紧盯着席星忱。 席星忱紧张的吞咽了下,慌道:“你瞪我干什么?” 席末沉稳了稳呼吸,假装轻描淡写道:“覃净要去国外定居了,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吗?” 席星忱被席末沉的这番话惊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一旁平静的覃净,神情恍惚道:“什么时候?” 席末沉不想与他吵架,尽量平和的开口说着:“那天你和叶凡骏发生的事,你该和覃净解释一下,和他真诚的道个歉。” 温初坐在一边,安抚了席末沉的情绪后,望向席星忱劝说道:“末沉只希望你能和覃医生握手言和。” 他们之间的关系回不到从前,可也不能整日针锋相对,见面就吵。 再说,若覃净真的有朝一日出了国,他们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曾经也是情侣的关系,也许不要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可覃净听到温初的话,却仍然冷漠。 他明明在笑,可心却在滴血。 从席星忱身上挪开的视线仿佛都带着冷茬似的:“我和他握手言和?我在他眼里不就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渣吗,我应该和他同归于尽的。” 不屑的言语让席星忱也抹去震惊,气愤的看着覃净冷笑着:“在哪儿同归于尽,床上吗?” 覃净随手抄起触手可及的杯子狠狠砸向席星忱。 席星忱的衣服被水杯中的水溅湿了一片,他低头瞥了一眼,怒冲冲道:“神经病啊!” 一向成熟稳重的覃净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望着席星忱破口大骂道:“我他妈真想杀了你,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还要忍辱负重的和你坐在这里吃饭,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温初感觉周身散出的压抑要将他掩埋,他起身走到覃净身边,想要为刚才不经大脑的话而道歉。 可覃净和席星忱早就该爆发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我鼓足勇气踏进一条新路,准备正视我的未来,结果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扰乱我的生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出国,我恨死你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 覃净像是将所有的力气全部发泄出来,他身子脱力的跌坐了下去,眉眼中的愤怒消散,可他却沉浸在极度的悲伤和难过中。 他一个心理医生却没办法缓解自己的心理,说起来也太可笑了。 “覃净……” 席星忱似是也没见过覃净这么崩溃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楚来。 他该知道覃净会恨他,可是…… “覃净,对不起。” 席末沉知道席星忱是个傻 逼,他只想覃净不要因为这个不争气的人而委屈了自己。 覃净眼眶湿润的抬起了头,唇角艰难的勾了勾弧度:“你说什么对不起。” “是我没管好他。”席末沉揪着席星忱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覃净的面前,“你想怎么打他我都不拦着。” 说罢他狠狠瞪向席星忱,厉声道:“表态!” 席星忱性子也突然软了下来。 在他眼里,覃净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就算他曾经狠心的和覃净提分手,也没见他哭过。 只是今天覃净就算连一滴眼泪也没落下来,他还是心有亏欠。 或许他这时才意识到他的错误。 “对不起。”席星忱难得认真,眼中透着真诚,“你随便打,我都受……” 席星忱的话甚至还没说完,覃净便站起身,狠狠的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看着他的脸很快转红,覃净垂眸望了一眼同样发红的掌心。 他泄气的坐下扭过了头,沉声开口:“我们两不相欠了,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离我远点。” 席星忱强忍着痛意,碰了下发胀的脸,慢慢深呼吸。 正当席末沉准备让席星忱先离开,互相冷静一下时,席星忱却往前一迈步,站在能轻松碰到覃净的位置,无措道:“别出国。” 覃净抬头蹙眉:“什么?” 席星忱弯着腰,双臂撑在覃净头两侧的椅背上:“别出国。” 这加重的语气让覃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席星忱的双眼里竟涔着几分请求。 覃净在心中默骂了一句有病。 方才还和他争吵的人如今又露出这幅模样,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曲起腿,膝盖故意顶在席星忱双腿间,向上微微一抬,嘲讽道:“怎么,你求我留下来?” 席星忱感受到身下的力道,吓得向后退步,望着那双眼眸突然扭捏,眼神躲闪:“嗯,求你。” 覃净根本没预料到会听见席星忱说出这样几个字,突如其来的示好更让他很是在意。 可是他不是年轻人,也没有耐心再和席星忱玩什么你追我赶的小游戏。 他一声冷笑,目光充斥着不屑:“求我也没用,除非你去找许沐绝育。” 刚推门而入的许沐眼前一亮:“谁,是谁要绝育,我这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快说是谁!” 席星忱满脸黑线:“……你滚,怎么特么哪儿都有你!” 无缘无故被骂的许沐又打不过席星忱,只好安安分分的坐在了一边。 他的出现让房间内的低温开始升高,他们的脸色也都逐渐好转。 毕竟许沐邀请的他们,也不好因为刚才的插曲破坏今天的好事。 “你不说带媳妇儿来?”席星忱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视线从覃净身上飘过,看向许沐。 许沐看了眼腕表,如实道:“他去送家人回家,估计一会过来,我等下出去接他。” “净哥。”许沐倏地点名覃净,覃净看他,“我这边有一个朋友,也是个医生,年纪和你相仿,你要是有意向……” 席星忱在一旁啪的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筷子。 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覃净想故意惹怒他,可自己也的确没有精力与他纠缠。 “不用了,我应该会去国外生活,感情什么的先放一边。” 默不作声的席星忱又偷偷摸摸的折断了另一根。 温初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侧眸示意席末沉转移了话题。 席末沉秒懂宝贝老婆的指示,轻咳了声道:“你和你媳妇儿怎么认识的。” 提起另一半,许沐如沐春风的笑着,笑容愈发灿烂:“半年前我们医院去福利院义务给孩子做检查,他是福利院里的主事人。” 许沐不喜欢和孩子打交道,可见到他,听着他说话,许沐便对孩子们的好感直线上升。 “他很有魅力,也特别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许沐侃侃而谈,丝毫没意识到在场的人吃狗粮时的堵塞心情。 “只是他身世有些可怜,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院长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但是那个院长患了癌症……” 席末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许沐的话音落下,他才惊讶的看着许沐,不可置信道:“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姓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吧?” 许沐一拍大腿,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席末沉和温初对视,来之前发生的那段对话还历历在目。 他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可不仅仅是他,还有温初,他好似明白自己从进来时心中的那么慌乱是为了什么。 那天来医院见到的熟悉身影,分明就是那个人。 “他到了,我去接他。”许沐的手机一响,他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温初低头,眉头紧蹙,他的呼吸开始颤抖,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直冲胸腔。 姓周……他怎么会忘掉。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阮惜。” 68.哭包阮惜上场 “是你。” 席末沉的目光打在阮惜的脸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敲开他家门胆怯的脸。 阮惜惊讶地眨着眼睛:“你……” “你们认识?”许沐显然比两个人还要震惊。 席末沉颔首:“有过一面之缘,但是……” 席末沉看向温初,却发现温初正背对着他发呆。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温初已经将自己封闭到另一个世界中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温初的血液仿佛都跟着落下的话音一并凝固了。 加之席末沉和阮惜的对话,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 眼前登时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漆黑。 他恍然明白,不管他多么努力,他仍然是深处在黑暗中的人,明亮什么的与他毫无关联。 “小初。” 席末沉意识到温初不对劲,含着热意的手轻轻放在温初的头顶,动作极轻的揉了揉。 温初被一阵暖意拉拽了出来,凝重的呼吸稳了些许。 温初脸上的慌乱和讶异还在,他机械性的扭过头,望着那张原本应该在猫眼里看到的脸,心跳止住了。 就是他。 他感受不到那处的跳动,也听不到周围人的呼唤,他这种人在充满欢声笑语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温初回忆起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动不动就哭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千刀凌迟过一般,疼得他额头直直的冒着细汗。 那个他欺负过的人,如今呆呆愣愣的站在他身前,没想到还是许沐的男朋友。 温初一瞬不知该如何面对许沐。 他是个十足的坏人,他甚至那么对待过阮惜…… 温初想逃离眼前的窘境,纵然席末沉知晓他和阮惜的过去,可他仍不想被席末沉知道他那么糟糕。 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初猛地站起了身,身下的椅子吱呀一声响,闹得耳膜连着头都生疼。 可温初不在乎,他想跑。 “对不起,我先……” “小哥。”阮惜打断了温初的话,他唇角瘪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线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惜的手马上就能触碰到温初,可温初却失控般毫不留情的推着阮惜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地。 温初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匆匆地跑了出去。 席末沉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追着温初的脚步。 阮惜坐在地上,看着温初离开的地方,涕泗横流。 许沐心疼的将阮惜搀起来,轻轻的将他脸上的泪水拂去,不忍埋怨起了温初:“好端端的怎么把你推倒了,太……” 话还没说完,阮惜便露出责备的眼神瞪着许沐:“不许你这么说小哥!” 阮惜素来都是软软糯糯的性子,他有些社恐,待人很少正视别人的眼睛,并非是不礼貌,只是不敢。 他说话也不会大声,更别说有生气严肃的时候了。 可温初分明对他这么冷淡,甚至还狠心的将他推开,阮惜维护温初的模样还是让许沐心中有几分吃味。 “我去找小哥。” 阮惜可怜巴巴的将眼泪抹去,抬脚就要追过去。 许沐抓住了他的手腕,叹声道:“先别去了,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我看小嫂子……好像对你有点抵触,让席哥去就行。” 听着许沐的解释,阮惜只好点点头。 屋里从六个人一下变成了四个,许沐一瞬不知道这场聚会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我哥能把嫂子劝回来。”席星忱凳子上像粘了胶水一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硬是没动地方。 语气也有些轻描淡写,他似乎对席末沉很有信心。 “等着吧。”他身子向后一仰,深沉的目光停留在覃净的身上。 覃净望着他,十分随意的动了动唇:“……滚。”- 温初从餐厅跑出去,耳边灌着狂风,周遭的一切美好都对他这样的瘟神避之不及。 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阴暗的,狂风拼命的吹着,还是无法将阴暗吹散,反而聚拢的更加厉害。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接受不了曾经的自己。 那场噩梦他这辈子无法忘怀。 “小初。”熟悉的声线让几近崩溃的他有了一瞬的反应。 眼前忽然的清明让他猛地顿住了脚,僵硬的转过身去。 他还没看清什么,脆弱单薄的身躯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路灯的光亮打在地上,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温初瘦小的影子还在发颤,灯光一闪一闪,好似在迎合他的情绪。 温初没说话,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贪婪的闻着席末沉的味道,躁动不堪的心跳竟然逐渐平稳了下来。 温初的情绪也被着安心的怀抱抚平,紧绷的身躯开始放松。 直到席末沉确定温初不会再逃跑,他才缓缓将人放开。 温初没哭,只是眼圈泛红,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久久得不到平息。 席末沉抚摸着他的头发,唇边挂着一抹浅笑:“没事的,我在。” 温初吸了吸鼻子,眼尾的红色让人心疼。 “我对不起他。”席末沉知道温初口中的‘他’是阮惜,“我都那么伤害他了,他为什么还要记得我?” 温初还记得刚才阮惜露出的神情。 阮惜眼中的惊喜和期待一览无遗,他在哭,可心里却在笑。 温初总觉得阮惜的笑听起来是那么的难受。 “在他的心里,你不是坏人。在我心里更是。” “你很好,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一个像你这么好的宝贝,小初……”席末沉紧紧握住温初发颤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你要试着接受你的好,而不是记着悲伤和痛苦。” 温初很自卑,他试图用别人喜欢的性格来掩饰自己的缺陷,可时间一久,他开始很难做自己。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不好。”温初强硬的反对着席末沉的话,他甩开男人的手,开始躲闪,“我很糟糕,我克死了父母,伤害了阮惜,甚至……甚至害得院长患了癌症,我还不够糟糕吗?” 他都不该继续活着。 他早该在当年的车祸里,跟随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离开。 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会活在这个世上,做一个被人厌恶的瘟神呢? “你不信我吗?小初,我的话你也不信了吗?” 听着温初的咆哮,席末沉的心都碎了。 温初血淋淋的伤口被撕扯开,他却无法帮助温初抚平伤口,减轻痛苦。 他还怎么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爱人呢? “我……”温初双唇发颤,席末沉悲怆似的低语让他回过神来,他重新往前一步,匆匆抓着席末沉的手腕,心酸的开口,“我信你,可是我不信我自己。” 他真的是好人吗? 温初陷入了自我怀疑,可他真的很想相信席末沉的话。 “你要信我好吗?”席末沉双手慢慢抚住温初苍白冰凉的脸颊,“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一定要信我好吗?” 掌心的热意附着在脸上,连同冷透了的心一起,都变得暖烘烘的。 温初望着那双温情的眼眸,看到了渺小的自己。 他早就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席末沉,他可以无条件信任这个人。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们之间永远都不需要道歉。”席末沉在温初的唇上亲了下,“我们回去吧,你不需要看着阮惜,待在我的身边就好,不然我也很没有安全感。” 席末沉的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温初心软的看着他,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想,可他还是被席末沉牵着,重新回到了那个兴许会让他压抑的地方。 一进屋,阮惜作势要起身迎接,却被席末沉的眼神制止。 阮惜如受惊的小兔子般,眼圈一下又红透了。 许沐把他揽在身后,轻声询问了温初的情况。 “没事了。” 席末沉和温初坐在起初的位置,一前一后。 阮惜的视线恰好被他挡住,避免了一切两人可能对视的机会。 温初也一直垂着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殷切的阮惜。 他开始害怕交流。 直到一股暖心的热流再度袭来,温初小心翼翼的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即便转瞬即逝,他的心情好歹也没这么糟糕了。 “我家的宝贝叫温初,不是你说的那个梁姓的人。但我没想到你找的人就是他,那你们……” 阮惜看不见温初的脸有些失落,从口腔中溢出的话语都带着悲伤:“我和小哥是一个福利院的,他比我进的早。” 席末沉偏头,攥了攥温初的手指,示意他放松。 “但是小初欺负过你,他对这件事很在意,所以……” “没有的事。”阮惜立刻起身,双手摆动着,像是在极力反对席末沉的说法,“小哥帮助了我很多,他没有欺负过我。” 话音落下,温初也悄悄地抬起了眼皮,对上阮惜的视线时又匆匆垂下。 席末沉知道温初是不会说谎的,毕竟这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事,肯定不会记错的。 “帮助?”席末沉迟疑地问。 “嗯!”阮惜重重的点头,说起小时候的事,脸上挂着真挚的笑意,“因为懦弱我在福利院里经常受欺负,每天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是小哥,他帮助了我,把那些人骂跑了。” 69.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从那个时候,阮惜就很崇拜温初。 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哥哥,明明势单力薄,可还是很勇敢的上前替他出头。 “胡说。”温初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我伤害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你。” “我当时骂你骂的这么狠,你为什么还要笑着说我帮过你?我这么恶心的一个人……” 温初想,阮惜或许是那种乐观向上的人,他才会将那些痛苦忘记,只记得好。 但事实的真相根本不是那样的。 “没有的事小哥。”阮惜明显慌乱了,他不愿听到温初说着自暴自弃的话,泪水又不受控制的落下。 他仓皇地接过许沐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后言语坚定道:“你是不是忘了,那次你帮我的事了,你骂我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温初蹙眉,眼中露出明显的诧异,他根本没有帮过阮惜什么。 “小哥,你真的忘了。”阮惜发抖的声线让温初抬眸,他也终于有勇气面对着阮惜。 阮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袖口卷了起来,小臂上赫然挂着一条明显的伤痕。 一看就是被利器割伤的。 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每每想到都能回忆起当初温初拼命救他的画面。 “那会我被一群孩子围堵欺负,推推搡搡的时候就摔在地上,手臂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了一下,留了疤。” 伤口很深,也足以触目惊心。 血珠从那条疤痕上冒出,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阮惜当时以为自己没救了,可温初出现了。 那个比他只高了一点的小哥哥,费了很大的力气扯开了自己上衣的布料,慢慢的包裹在了伤口处。 血还是流,哭的撕心裂肺的阮惜却一下止住了哭声。 他就这么怔愣的看着温初抄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一下的往那些凶狠的孩子身上扔。 那些人尖叫的跑开,阮惜也才得救。 “没有……”听完阮惜的解释,温初的呼吸几乎听不见了,他咬着唇,艰难道:“我没有这么做过。” “你有的小哥。”阮惜坚持强调着,这些都是真相。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温初一件事都没记住。 “不可能。” 温初剧烈的摇着头,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做过什么好事,那明明……都是糟糕的回忆。 一旁的席末沉察觉温初又在发抖,他也顾不上其他,手臂揽着温初的肩膀轻缓的揉着,随即搂在了怀里,慢慢安抚。 “这可能是应激反应。” 覃净慢条斯理的分析着,柔和的视线望着温初,让他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关注。 “什么意思?”席末沉心有不解。 覃净:“阮惜说的那件事情前后,可能发生过温初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比如暴力殴打或者言语伤害。” “他在刻意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连带着左右时间里发生的都会忘掉。” 听着覃净的话,阮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小哥在帮我之后,被院长关了禁闭。” 提起禁闭这两个字,温初猛然间浑身发抖,他咬着唇,血腥味从口腔蔓延。 渴望得到温暖的温初拼命靠着席末沉,往他的怀里缩。 这是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闻着熟悉的味道,他心里的痛苦和心酸才会少一点。 席末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得眼神询问覃净的意见。 覃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道:“带他先回去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回医院给他配药。”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有吃好,众人散去,阮惜依依不舍的看着离开的小哥,低头不免有几分自责。 温初的心灵总归是脆弱的。在面对曾经的事情时,他还是做不到坦诚和随意。 在他心里,他的伤害是会让阮惜和自己都崩溃的。 回了家,温初被席末沉放在了床上。 他失了魂的躺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席末沉叫温初是应的,可除了应声,他听不到任何一点其他的声音。 他的担心已经从心底溢出来了,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变得冰凉,和温初的情绪一样。 他做不到感同身受,可心脏却和温初紧紧相连,让他心碎。 “小初,你能看看我吗?” 席末沉无力的请求仿佛一针定心剂,温初动了动眼珠,许久才将目光放在席末沉的身上。 他软绵无力,声如细蚊:“对不起。” 席末沉跪在地上,掌心附上温初的额头,低迷道:“我们回家了,不用担心。等会儿覃净送药来,你吃一吃好吗?” 温初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有个人在关心他,爱着他。 即便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本能反应,可他还是眨了几下眼睛,算是答应了。 他这种模样,席末沉实在无能为力帮助,他只得紧盯着温初的脸,确保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安心等待着覃净的到来。 覃净配好药到赶过来也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席末沉早就做好热水准备,听着覃净的指示,将药喂进了温初的嘴里。 “这药有安眠作用,一会他就睡着了,醒来情绪应该会稳定一下。你先别担心。” 席末沉不可能不担心,只是他的忧虑若是被温初看见,只会徒增温初的压力。 他必须要稳住心神。 听着温初的呼吸由起伏剧烈变得平稳,席末沉才卸下一身的防备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要不是覃净和他说温初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一定会一直守在温初的身边。 “其实他的病已经好了不少。” 覃净看着席末沉低迷的情绪,坐在他身侧淡淡开口。 席末沉回眸望向主卧的方向,心中郁结无法纾解。 他确定覃净所说的,毕竟他也学过那一段时间的心理学,温初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 可这些改变都是基于温初生活平淡的情况下,但凡发生一点能刺激到他的事,他都稳定不了。 席末沉不想总看到温初这么痛苦不堪。 “怎么样才能根除?” 席末沉只得寻求专业的覃净来帮他解答,可覃净听到那两个字,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可以说出这些话来安抚席末沉,但他做不到欺骗自己的朋友。 况且温初的病可能是从幼时开始积攒的,耽误了太久,完全做不到根除。 “最好的情况就是缓解,要么……”覃净顿住,接下来的话实现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他看向席末沉,叹气道,“要么他自己克制。” “克制……” 席末沉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很多遍,他从没觉得自己这般混乱过。 凡是和温初有关的,他都淡定不了。 “明天你带他来医院,我今晚想想针对的办法。” 覃净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可以用尽所学的专业知识帮助温初,但更多的还是席末沉和温初共同跨过这个难关。 “其实将他困住的,是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你试着能不能问出他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你是他唯一一个能敞开心扉的人了。” “我知道了。”席末沉有几分丧气。 覃净抬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稍稍加重了些,带着埋怨:“你要是也这么自暴自弃,温初就真的没办法了。如果连你也不打算救他的话……” “我怎么可能不救他?” 席末沉的声音夹杂着冰碴,覃净察觉出一阵极致的寒意。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算他会崩溃会咆哮,你也要问出来,一劳永逸知道吗?” 覃净没见过席末沉这般模样,他只有在接受心理咨询时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席末沉是医生,万千病人都仰仗和依靠的“神”,若他在病人面前是一副无奈的神情,那些人只会觉得命不久矣。 所以对待温初也是一样,他必须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挑起一切重担。 “我话就说到这里。”覃净站起身,“我回去定制治疗方案,你好好陪着他吧。” 席末沉只是目送着覃净离开,没动地方。 他就坐在那儿,愣了很久,仿佛是将所有的阴霾驱散,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去面对温初。 一个小时后,他重新返回主卧。 地板太凉,他便直接躺在温初的身边,也怕温初醒来见不到他会担心。 他睡不着,只是用身子帮温初取暖。 温初醒来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天只有蒙蒙亮,仍是灰暗的。 他睁开干涩的眼睛,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他记不清自己怎么睡着的,努力回忆起的也只有席末沉那张担忧的脸。 “醒了初宝?” 温初的动静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席末沉,他撑起身子将床头灯打开,紧盯着温初惨白的脸。 “嗯,三点了。”说话时温初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他清了清嗓子,翻身正对着席末沉,“吵醒你了吧?” “没有。”席末沉嘴角勾起笑意,“你还要再睡会吗?” 温初不是正常进入睡眠的,药物的作用显然挥发掉了,他现在没有一丝困意。 他冲着席末沉摇摇头,舔了舔唇:“让你担心了。” 席末沉捧着温初的后脑,将他揽进怀中,让他的脸贴近自己的心脏处。 “我是很担心。”席末沉如实道,“但我更担心我帮不了你任何,还需要你一个人强撑着。” “小初,你有我了,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愿意交给我吗?” 70.撒娇男人最好命 温初明白,席末沉这深情的表白意味着什么。 他何尝不想将一切交付给席末沉,只是他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 更害怕当席末沉知道真相后,会讨厌装模作样的他。 他不是个乖巧的人,他是个恶魔。 见温初迟疑的模样,席末沉轻呼出一口气,温初的头顶袭来一阵热流。 “我不急着你给我答案,小初,我只要你能正视你自己的感情和心。” 席末沉轻启的声音如缓缓流动的潺潺小溪,温柔和缓,令人十分安心。 “我愿意的。”温初不愿多做思考。 席末沉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他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能做的便是让席末沉的心中安稳。 “我什么都愿意。” 和席末沉在一起,温初很想倾诉自己内心的不悦和苦涩,只是当那些话挂在嘴边时,他却生生忍住了。 他不敢。 幼时的经历让他无能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他也明知席末沉和那些孩子不一样,可他打心底怕。 当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他的未来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人藏身久了,就不敢在阳光下站着了,那毕竟是他适应了好多年的黑暗。 “等你愿意和我讲,我就会听,但小初……这或许对你来说很难,你可以不要让我担心了吗?” 他真的会心碎的。 席末沉太害怕温初继续做着之前伤害自己的行为,那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尽力。”温初只能应下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但这也足够让席末沉宽心了。 他将温初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拍着温初的脊背。 温初感受到席末沉传递来的浓浓的安全感,他本来不觉得困乏,可这么一拍,稀里糊涂的又睡着了。 翌日席末沉也难得睡个懒觉,他先睁开眼,看见覃净打来的无数个电话,确定温初悠悠转醒后,便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他放柔声调,低言:“什么事?” “温初怎么样了。”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但随着席末沉的一句没事,覃净才松了心。 “等小初醒来,我带着他过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席末沉将电话挂断,坐起身,往温初身上贴了贴,在他的脸颊上能亲的地方全都亲了一个遍。 温初皱着眉头睁了睁眼,看见面前放大的脸是席末沉后,眉心逐渐变得平缓。 “累。” 温初轻轻哼了句,席末沉摸摸他的头发:“再睡会?” 温初摇头,他听见了席末沉和覃净的对话:“我去洗漱。” 他刚坐起身,席末沉又伸手将他拽倒,拉在了自己的怀里。 温初躺在席末沉的腿上,席末沉眸中含笑,望着温初唇角勾起:“我抱你去。” 温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脚,他昨天除了情绪不对之外,其他地方好像也没有受伤吧。 “不用,我自己……” 席末沉故作严肃的瞪他,温初无奈闭了声,想到什么后又道:“你抱我去,我站在哪儿。” 席末沉笑眯眯的,眼里露出精光:“你要不趴在我的背上洗?” 温初:“……”他宁愿光脚站在地上。 “你就给我一个抱你的机会嘛,好不好?” 撒娇男人最好命。 温初心里不太情愿,更不知道席末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一想起昨天两人的经历,他又不忍心拒绝席末沉。 看着男人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拱,温初只好点头同意。 见他点头,席末沉掺着温初让他坐起身,他飞快的下了床,细心的给宝贝穿好拖鞋。 温初还没做好准备,身子腾空,便被席末沉这么抱了起来。 走进浴室,席末沉才将温初放下,他挤好牙膏将牙刷轻轻塞进温初的口中。 一股清甜的橙子香迅速钻进来,温初透过镜子看着席末沉。 他这会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席末沉。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眯着眼睛显出几分明显的慵懒来。 温初的目光向下,却注意到席末沉眼下的黑眼圈。 昨晚从他们回到家后,席末沉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直到温初三点醒来,他才多少有了困意。以往做手术好像都没有这般乏累。 温初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久了,怎么还学不会光明正大的看我?” 席末沉漱完了口发现温初看着镜子发呆,他直接捧着温初的脸,让他仔仔细细的看。 温初和席末沉微弯的眼眸对视,他将牙刷拿下,推开席末沉的手,漱口完毕这才又看向他。 “我看你有些累。”冰凉的手触摸着席末沉的眼角,温初试图将那黑眼圈抹去。 席末沉探向他的手腕,握紧,富有磁性的嗓音夹杂着专属于温初一个人的温柔:“做手术经常这样我也习惯了。” “可这次你是因为……” 席末沉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双唇,那些见外的话全部被吞了进去。 橙子香在口腔内游荡,温初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这股味道。 唇齿分开,温初眼神一颤,他想品尝更多甜味。 红润的脸颊昭示着他的心情,微微前倾的小脑袋似乎等着某人的下一步动作。 席末沉怕吓坏他家宝贝,又想起接下来还有工作,他只好没让温初得偿所愿。 “甜吗?”温初盯着席末沉的眉眼,不自觉道。 席末沉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开玩笑道:“甜啊,你的甜无人能及。” “我说的不是……” 席末沉抬手擦着温初湿漉漉的唇,浅笑:“晚上回家再继续。” 席末沉收拾好后,故意使力地拍拍温初的屁股,转身离开了。 温初跟在男人的身后。 他没选择见覃净穿什么衣服,全部是由席末沉亲手挑选的。 席末沉乐此不疲,只要温初让他做一丁点的事,他都会高兴的飞上天去。 准备工作已就绪,席末沉驱车前往医院,反复和温初确定好他的意愿后,他才推开了覃净诊室的门。 “结束后覃净会带你去找我,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今天没安排手术,一直等着你。” 温初和席末沉的手紧握,他不愿松开,前方的路很难走,他一个人没有勇气跨过去。 可一想到席末沉同他说的话,他又只得抛开一切顾虑,进入了那个令他恐惧的黑洞。 “跟我来。”覃净拍拍温初的肩,无奈将两个人的手分开,“去吧,你在这里他更不愿进去。” 席末沉心跳加快,温初的手被覃净狠心的压下去,一瞬他却想推开覃净,把宝贝搂在怀里,谁也不能碰。 但……看着温初含泪的双眸,他也只能变得狠心,在温初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便头也不回的转身。 诊室的门关闭的那一刻,温初的腿莫名软了,一股强烈的惧意直窜大脑。 覃净看穿了他眼神里的陌生,只得安安静静的等着他自己恢复。 其实覃净能做的不多,只是一步步引导温初罢了。 许是席末沉提前交代好,温初混沌的双眼渐渐清明,直到他重新恢复那副平静的神色,覃净才轻声开口。 “好些了吗?” 温初抹掉额头上的汗,颤着呼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 “没事了。” “好。我们去里面,能做到吗?” 温初颔首,无措的双眼朝向门口,跟上了覃净的脚步- 席末沉一直对温初放心不下,纵然屋内的人是覃净他也做不到释怀。 他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屋里出现淡淡的脚步声,他才全身放松,头靠在冰凉的门上,刺激着他的感官。 就这么站了一会,席末沉回了办公室。 昨天阮惜的话还没有说完,也有许多让他捉摸不透的事。 他一早联系了许沐,等待着阮惜的到来。 阮惜一进门席末沉便看出他的疲惫,他默默地看向许沐。 许沐把阮惜的手裹在手心,叹气道:“惜惜一整晚也没有睡好,总想着小嫂子的事,他说是他让小嫂子变成这样的。” “不关你的事。”席末沉宽慰道,“小初今天去做诊疗了,下午你们再见个面?” 听到这话阮惜脸上露出欣喜,只一秒他又抿着嘴角:“小哥肯定不愿意见到我。” “那等他同意,我立刻告诉许沐。” 席末沉也不清楚诊疗的结果是什么,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这个了。 “真的吗?”阮惜瞳孔微微睁大。 席末沉意识到阮惜对温初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他的唇角终于也微微弯了弯。 “真的。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阮惜清楚这帮助肯定和温初有关,他坐直身子,认真的等着。 “关于小初被院长关禁闭的事,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温初听到这两个字抗拒的厉害,便说明他不止一次被关过禁闭。 他总说自己小时候孤身一人,也很少和别人交流,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关禁闭的缘故,导致那些孩子不愿与他靠近。 他要弄清楚,温初得病的真相。 阮惜渐渐回忆着那天的事,嘴唇微启:“有个孩子的父母找到院长告状,说被小哥扔的石头砸到了头。” “院长告诉他们说我被欺负,小哥才替我出头的,但是那些人还不依不饶,小哥就被关了进去。” 71.抛弃痛苦的过去 听着阮惜的解释,席末沉明白,像温初这样不受待见的孩子,是最容易下手的,他不会反抗,甚至反抗了也无济于事。 席末沉不自觉地恨上了那个欺负过温初的院长。 但这一切的真相和阮惜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只是这个时候没人能知道。 “小初被关过几次禁闭?” 阮惜听着席末沉的问话,稍作思考后道:“我记得的有三次。” 一次就能让温初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何况三次。 “第一次是小哥因为我,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院长要求的,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第三次结束后,小哥就被他养父母领养走了。” 阮惜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小哥的脸上露出不太明显的笑意。 温初很渴望有一个家,有父母的陪伴,因此当他看到面带笑容又十分温柔的养父母时,他才会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 只是那时的温初根本意识不到,温父温母是他之后生活里无法抹去的噩梦。 席末沉咬了咬牙,眼中冒出无法掩饰的愤怒,凌厉的目光扫向阮惜。 他无法稳住躁动的情绪,那个身患癌症的院长本该是温初的救命稻草的,可她却还是将温初推入了深渊。 他忍受不了。 “我该去哪里见你们院长?昨天她来医院咨询,我也该给她一个答复了。” 阮惜诧异的看向席末沉:“您是院长的主治医生吗?” “算是。”席末沉冷淡道,“但很快就不是了。” 阮惜:“啊?” 席末沉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平淡道:“小初治疗一个小时估计快出来了,许沐,你们先走吧。” 就目前而言,他还是不能让温初看到阮惜。 许沐拉开凳子,牵着阮惜的手起了身:“我们先走了。” 席末沉冲着许沐扬了扬下巴,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们走后,席末沉也没在休息室停留,他对着屋内的镜子看了看脸上并不显得僵硬的笑容,便抬腿离开。 他不确定温初什么时候出来,便一直待在覃净的办公室门口。 附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双腿站的有几分疲倦,他来回走动了几步,敲了敲门。 没想到屋内很快就应了声,是温初说了进。 席末沉猛地推开门,看到温初单薄的背影,急忙走过去。 “怎么样?” 那满是焦急的声线让温初冲着他淡淡的勾了勾唇:“还好。” 席末沉看向覃净,眉心拧成川字,抿抿唇道:“真的还好吗?” 覃净还没开口,便看到温初将手抬起,泛着凉意的指尖抚上席末沉的眉心,轻轻动作抚平。 席末沉的担忧一下便松懈下来,他坐在温初的身边,头抵到他的胸口,蹭了两下,叹气道:“还好是怎样,有没有效果啊。” 覃净耸了耸肩,撇嘴道:“你说呢?你俩要是来我这为了秀恩爱的话,你就可以把你宝贝带走了。” “我给重新开了合适的药,还有一些治愈的小电影,你有时间带着他看看。” 席末沉哦了一声,眼眸又直视着覃净,言语中带着请教的意味:“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覃净和温初对上视线,唇角的弧度上扬。 席末沉不解地等着覃净的回答。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他,还有他想要什么你都一定要满足。” 席末沉自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当着覃净的面做了保证之后,才带着温初离开。 温初进了休息室,被席末沉强制要求要躺下休息,温初只能照做。 但他却眼睛不眨地直勾勾望着席末沉,仿佛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会离开似的。 “怎么了?” 温初撑起身子,直视着席末沉忧心忡忡的眉眼,他难耐的呼出一口气,如实道:“治疗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我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 席末沉对这两个字眼也很抗拒,他不想从温初口中听到任何有关禁闭的话题。 他想要了解,大可去找那个知根知底的院长。 “小初,你不想说就不需要说,我今天……” 温初盖着席末沉的手,小幅度的拍了下,笑道:“我在尽力调整了,我身边不还是有你吗?” 温初能坚持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席末沉在。 这个给他无限动力的男人,是他能活下去的动力。 “你身边有我,可我也不想你这么难受。我可以不去了解你的曾经,但我要留住现在的你。” 温初往席末沉身边挪了挪,抬手抱住席末沉,拥有他想要汲取的温暖。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席末沉拍拍温初的脊背,下巴垫在他柔软的肩膀上,又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温初的脸一下便红了,他想要推开席末沉,却被他的手大力箍紧。 “你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吧,这样你就不会失去安全感了。” 在席末沉的怀抱里,温初足够安心,深藏在内心的故事顷刻间被他发泄出来。 “我刚进到福利院里,就是一个很糟糕的孩子,我被父母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会躲避一切让我能感受到爱的机会。” 福利院里有孩子专门的宿舍,一群孩子睡在一个房间,可温初不一样。 他在被院长接到福利院之后,他就是单独的房间,因此,也招到了其他孩子的不满。 温初开始被辱骂,被排挤,以至于那个独立的房间成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这个房间不通阳光不通风,是个极其阴暗的地方,夏天潮湿的可怕。” 提起旧事温初还是不忍颤抖,席末沉察觉到他的不适,便准备出声阻止,可温初却浑然不觉般继续开口。 “其实院长待我很好,她会给我买新衣服和甜甜的糖,也会在我被欺负时,责备那些孩子。” 温初嘴角浮现着苦涩的笑意,至少那段回忆也是万里挑一的美好。 席末沉听着这些话,却没感觉出一丝甜蜜来。 “可她还是把你关了禁闭,她也知道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席末沉松开温初,掌心抚摸上他的脸,心中悲凉:“她为什么没有一直这么善待你。” 温初想反驳席末沉,这些话就是他的心里话,可种种迹象表明,院长并不是真心对他,或许把他当成一个能利用的工具。 “我不知道。”温初神情恍惚的摇摇头,“可我刚进到福利院的第一年,她真的对我很好,视如己出。” 温初许是对以往的经历看淡了,又或许他不想责备那个给过他生命的院长,但那些不可言说的真相,席末沉势必要弄清楚。 “我就听到这儿吧。”席末沉亲了亲温初的脸颊和嘴唇,“你说了那么多,嘴都干了,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温初抓住要起身的席末沉,阖上眼睛直接吻上了男人的唇,他主动加深这个吻,抱着席末沉的脖颈。 他喜欢更直接接受的席末沉给予的温暖,这也足够让他安心。 温初主动的机会不多,席末沉狠狠把握住。 “初宝。”一吻结束,席末沉嗓音嘶哑但又透着磁性,勾人的很。 温初闭着眼睛,呼吸微喘,他没看席末沉的脸,也不好意思看。 “嗯。” “年底我推掉工作带你出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好好的度过一个二人世界。” 温初弯唇点头,心中多了一丝期待。 他很期待和席末沉的旅行。 “那你休息。”席末沉起了身,抚平了身上白大褂的褶皱,“我有个会诊,要去准备。” 温初掀起眼皮,疲倦无力地道:“好,等你回来。” 席末沉离开后,温初便进入到睡眠中,只是没睡多久,电话便响了起来。 优雅的钢琴曲并没让他产生烦躁的想法,清亮的眼珠睁开,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考虑的怎么样了,Wen。” 是谢恒。 温初动了动喉咙,语气冰冷:“去。” 今天和覃净的聊天让他知道,一切会令他痛苦的东西可以准备放弃了。 例如曾经的过往,和那些会触发他死亡的东西都可以扔掉。 所以他决定要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 “好,那两天后我在赛场等你。” 温初并不习惯等人,更不愿意被任何人等,毕竟那个人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关掉手机,眼眸放空的抬头望向天花板。 脑海中放映着覃净和他说的那些话。 为了让席末沉放心,和心里不再积攒压力,他该将苦楚倾诉给席末沉听。 席末沉是个很忠实的倾听者。 温初很想,把自己的所有交给席末沉。 他要更加努力才行。 “初宝。” 温初愣神之际,席末沉推开门露出缝隙,他的头探进来,眸光如灿星一闪一闪的:“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温初惊喜,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便看到席末沉手中包装精美的饼干。 他双手接过,捧着放在了桌子上。 饼干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初凑过去闻了闻,眼眸一弯。 他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入口即化的饼干香气四溢,占满了口腔。 “好吃吗?” 温初点点头,他又拿起递给席末沉,席末沉咬着凑到温初面前。 温初秒懂,咬掉了另一半。 72.我是好骗还是好贱 席星忱一推开门,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亲爱的哥哥和亲爱的小嫂子,正甜甜蜜蜜的投喂饼干。 两个人听到动静转头看他,温初面红耳赤被席末沉挡在了身后。 他哥眼神凌厉的瞪着他,看仇人似的。 “干嘛?”席星忱没好气道,“饼干不够你俩吃的是不。”说罢他凑过去,“给我来俩尝尝,我看是普通的甜,还是进口的甜。” 那只手刚伸过去,就被席末沉狠狠打掉。 “给你嫂子买的。” “哦!”席星忱重重的喊了一声,表情不耐的坐在了沙发上,小声嘟囔,“吃一块又不会要命。” 席星忱冷眼瞪他:“你来干什么?” “找覃净。”席星忱不加掩饰,大大方方的说出心中想法,“为什么我刚才去他办公室不见他人。” 席末沉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你找他干什么?他不是很想见到你,就算他在,也懒得搭理你。” 席末沉的话虽然扎心,但说的都是真的。 席星忱心中早有预料,那场聚会结束后他一直在想,和覃净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的问题。 他并没有变得一夜成熟,他只是能简单的站在覃净的方向考虑问题罢了。 一听到覃净要出国彻底不会再回来,他的心中就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不想。 他当年出国是去学习,和覃净分手的确都是他的错,可他随时都能回来。 但覃净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席星忱的心烦和失落暴露的一览无遗,席末沉看了,却只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把握住覃净,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星忱,你现在想挽回,那也得看覃净的心情。” 席末沉的话和刀子一样割着席星忱的心,可他还是嘴硬:“谁说我要挽回……”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根本听不见。 席末沉无奈叹气,现在为时已晚了。 “星忱,你自己决定。”席末沉起了身,顺手拿了快饼干往席星忱嘴里一扔,“别说我对你不好。” 甜味进入口腔,可心里是苦的。 话毕,席末沉便打开休息室的门,下了逐客令。 席星忱撇嘴:“好好好,我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了吗?我走!” 他的狗粮吃的够多了,席末沉和温初又这么恩爱,他看着也心生羡慕。 席星忱再次去了覃净的诊室门口,双手捧着脸扒着门上的玻璃,使劲往里看。 “你是小偷吗?” 身后倏地传来声音,席星忱身子一颤,他拧眉转头看去,便见到覃净双手插兜,不屑的仰头看他。 覃净的脸上透着傲慢,那双疏离的双眸看的人很不自在。 席星忱不满的撇了撇嘴,装疯卖傻道:“我来找我小嫂子。” 覃净一副看穿他的神色,嘴角勾起,双手抱着胸歪头道:“你不要以为我刚没看到你从你哥的休息室出来。” 席星忱:“……” 覃净推开席星忱,将门打开,难得没有将席星忱隔绝在外。 后面的人顺势钻了进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了。 “说吧,找我干什么?” 覃净的问话并不情愿,纵然席星忱被他放进了屋,他还是不会和他对上超过一秒的时间。 他垂着头,顺手从笔筒拿出一根笔,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 看着很忙碌,实则他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分神。 席星忱咳了声,似是引起覃净的注意:“……” 覃净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要是和我聊出国的事,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决定了。” 一听到那两个戳心的字眼,席星忱眼里一闪而过的烦躁。 只是这小插曲还是被为心理医生的覃净一瞬看清。 但覃净没说什么,只是想看看席星忱的目的。 这个人总以耍他为乐,今天过来也一定有原因。 “你就不能留下吗?”席星忱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才开口。 覃净抬眸,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懒散地打量着他,话里却是埋怨。 “我为了谁留下,你?还是谁,我做不到对这个城市抱有任何期待,你说让我留下来。” 他也想留下来。 可留下来的结果是什么呢,在这个伤心地看着以前心爱的人,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 他又不是很贱的人,何必呢? “如果我说,我想重新追求你呢?” 席星忱的声音很小,却仿佛喇叭似的吵着覃净的耳朵。 他的语调辨不清情绪,但这种挽留的话,狗屁不是。 “你再说一遍。”覃净眯着眼睛,勾起的唇角却含着浓浓的讽刺。 但席星忱没看他,而是低着头,继续重复了一遍明知覃净会厌恶的话。 “这话谁说都可以,你说……不行。” 覃净都没预料到自己的声音会颤抖,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席星忱这么平淡的说出了他介意这么久的话,他就无法忍受。 “覃净……”席星忱的心也跟着空气压抑了几分。 覃净猛然起身,他走到席星忱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便朝外拽。 “滚吧。”他说着狠话,脸上硬是毫无波澜,“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的心让他缺失了些力气,席星忱很轻易的挣脱开他的手。 年轻人的力气很大,反被捏着的手腕隐隐作痛,那里也被捏出了一圈红意。 似是发现覃净难看的脸色透着些许苍白,席星忱果断将手松开,抵到紧紧关闭的门上,看着后退的覃净。 “你不相信也好,但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 覃净揉了揉手腕,背在了身后,嗤笑一声:“原来风流成性的公子哥也有回吃窝边草的时候。” 他那种自嘲的语气让席星忱面露不悦,可他无法发作,他想把握住的人不能再次被他丢掉。 “覃净,我是真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覃净抢话道,“你以为你能轻易把我甩了,就能这么轻松的再把我追回来?你觉得我是好骗还是好贱?” “我……” “席星忱,那天那一巴掌,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也是陌生人,我出了国我们更不用联系,你也尽快收收心,让你哥别那么操心了。” 覃净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划了一下又一下也不肯放过他。 很疼,那是席星忱从未感受过的前所未有的疼。 但他的疼与覃净的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身子因隐隐的怒火而发抖。 席星忱抬头,目光却也只是越过了覃净的头顶。 他去意已决。 那自己……也绝对不可能让覃净离开。 “覃净。”冷厉的声线从口中划出,覃净头一抬,便看到席星忱来势汹汹的朝着他走过来。 覃净正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席星忱禁锢其中。 “你有……” 病字没出口,席星忱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看着逐渐贴近的脸,和喷洒在脸上的呼吸,他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抬脚一踹,将席星忱踹的踉跄几步,跌出好远。 “我们玩完了。”覃净气息不稳,席星忱再靠近一步他都会爆发,“从那天你把我丢下一个人跑去国外之后,我们就回不到从前了。” “别做无用功。” 说完他转了个圈,背对着席星忱,只留下苍凉的后背。 他不愿看席星忱的表情,也不愿猜测席星忱被拒绝后的想法,他太累了。 和这个男人谈恋爱,实属让他浪费了太久的心力,他应付不来,也懒得应付。 “走吧,你的到来已经让我很不爽了,别逼我再扇你一巴掌。” 若是以前的席星忱,一定会强硬的把覃净扳过来,堵上那张聒噪的唇。 可这会儿他却愣着,一动不动的望着覃净,脸颊上的痛仿佛跟没发生过一样。 “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还会拒绝我?” 覃净身子一僵,无奈冷笑:“你知道我都怎么劝那些来我这里咨询情伤的病人吗?” 席星忱安静听着。 覃净:“找一个我爱的,不如找一个爱我的。我对你的喜欢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承认他喜欢,可他不会只要席星忱求和,他就犯贱似的巴巴的凑上前去。 “我知道了。” 席星忱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到底明白些什么。 “那我走了。” 席星忱的手搭在覃净的肩膀上,没一瞬便被强势的甩了下去。 “滚吧。”覃净说。 紧接着,一声门响后诊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覃净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诊室,郁闷的吐出一口气去。 席星忱的追求其实让覃净很有压力,因为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许又像一年前那样,把他骗到手又会不留情面的甩开,像甩掉狗皮膏药似的。 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追求,覃净只有躲的份儿。 但他在这个医院工作一天,席星忱都会很容易找到他,也会再一次像今天一样骚扰他。 覃净心一横,离开诊室直接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一年的时间让他缓过来,他的半生就差点毁了,他不能再跌进席星忱给他画的圈套里了。 他必须咬牙离开。 73.邀请中的阴谋 席星忱滚后,休息室内又剩下甜蜜的小情侣,温初坐在沙发上吃饼干,席末沉握着他的手腕吃了一块又一块。 看着袋子里见底的饼干,温初嗔怪的望着席末沉,似乎在说“为什么这饼干都是你只吃了”。 席末沉笑着,手指勾了勾温初的鼻子:“我们现在再去买?” 温初摇摇头。 他其实对这种东西并没有很大的需求,只是因为饼干是席末沉买的。 只要是他带来的,不管是什么温初都信得过。 席末沉将只剩下渣渣的饼干袋子收起来,又贴心的给温初擦干手指,眼眸含笑道:“我们这会儿走吧?” 温初颔首,被席末沉牵着手离开了休息室。 席末沉的掌心很热但不烫,温初很是自然的便想和他更贴近。 他另一只手亲昵的挽着席末沉的手臂,身心仿佛再也没有了距离。 两人驱车到了家,席末沉给温初配好了药放在了一边。 温初想亲自给席末沉做晚饭,但被不留情的拒绝了。 “不要。”席末沉怕累着温初,“交给我。” 温初说好,但他却没打算离开。 席末沉看着温初望眼欲穿的视线,随手将围裙递给了他,勾唇灿烂一笑:“帮我系个围裙吧,宝贝。” 请求似的话让温初心花怒放。 他眼中盛满了笑意,能帮上席末沉的忙他便很开心。 极细的围裙带子系在腰间,勾勒着席末沉的腰,他肩膀很宽,身材也极好。 修长好看的手摆弄着菜板上的菜,但看起来并不搭。 温初想,这是一双做手术的手。 他的手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却在和他结婚后给他做饭。 不该这样。 “想什么呢?” 席末沉看温初发呆,沾着水的手故意弹在了温初的脸上。 温初眯了眯眼,有点嫌弃,嘴角却带着笑:“干嘛?” “你在发呆想什么呢?” 温初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你。” 这种话更像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不存在一丝感情,可席末沉就是高兴。 他的手一顿,直勾勾的看向温初。 炙热的眼神闪着亮光,莫名的冲击着温初的大脑。 温初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转身要走。席末沉急忙握紧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怀里。 “你身上油烟味好大。” 温初腾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席末沉满不在意地噗嗤一声笑了:“我这还没做饭呢就有味道了。” 他故意在温初肩膀上嗅了一下:“应该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吧。” “才不是。”温初将席末沉的手推开,羞红着脸跑进了卧室。 见人走后,席末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点。 席末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温初恢复以往的状态,但逗弄他能让他放松也算是好的。 他尽快煮好了饭,又看着温初吃完药才放心。 “我能和你说点事儿吗?” 温初枕着席末沉的胳膊,和他紧挨。 听到席末沉的话,他扬着下巴看他。 “今天我和阮惜见了面,他很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席末沉紧盯着温初的脸,又怕他的情绪产生波动,便握紧了他的手。 温初面色如常,可声音却在发颤:“为什么……要和我见面?” 上次见面他给阮惜留下的印象应该并不好,阮惜应该能意识到自己很讨厌他吧? 席末沉手指勾着他的鼻尖,笑道:“因为你很招人喜欢,阮惜也是,他一直把你当做英雄?” “英雄?”温初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样的字眼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还是不想与他见面,我过不去心里那个关。” 这是温初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说出心里的话。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他作为一个伤害过阮惜的坏人,还要被视作英雄。 “给我时间好吗?”温初往席末沉的怀里缩了缩,阖上了眼睛。 席末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把人哄睡着了。 温初入睡的很快,毕竟席末沉在身边,他不会做噩梦,也不会时常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温初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席末沉上下班。 席末沉也会经常买些温初爱吃的小零食,他的心情也在逐渐好转,仿佛那天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 可温初不知道,阮惜在征得席末沉的同意后,会悄悄的出现看看他的小哥。 两天后的晚上如约而至,温初趁着席末沉熟睡后,脚步放轻地换好了一身黑衣黑裤,和他以往的造型一模一样。 可他再穿上这身衣服,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想过这最后一场比赛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他很快就能和这件事告别了。 温初打了出租车直接去了赛车场地。 这次的他并没有带任何遮挡面容的东西,那天被谢恒发现是意料之外,但他日后会远离赛车,被其他人发现也没什么。 只是他这等乖巧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与这危险的竞技赛车并不匹配。 “原来你就是Wen。”原本待在谢恒身边的人凑到温初的面前,“难怪你挡着脸,不然我都以为你是哪位选手的孩子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温初并没理会。 他望向远处,搜寻着席星忱的身影。 这个为了看热闹花了不少钱的X先生,今天肯定也会出现。 温初不遮挡面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该让席末沉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他曾经做过危险的竞技,也瞒了席末沉很久。 他想借着这最后的机会让席末沉了解他的真心,也让他知道,自己愿意倾诉所有,和他在一起。 只要他不嫌弃,不在意曾经的自己的话…… “Wen。” 温初顺着声源望去,望到了朝着他迎面走来的谢恒。 他只是冲着远处的人轻点了下头,便侧身朝着远处的赛车跑道走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谢恒急忙追上了温初的脚步,呼吸微重。 温初没看他,冷着脸道:“我说了我会来就一定会来。”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旁,正要打开门坐进去的时候,谢恒却拉住他的手腕。 “温……”对上温初冰冷神色,谢恒支支吾吾道,“你是真的打算比完这场就不再比了吗?” 温初甩开谢恒的手,冷眼一扫:“嗯。” 说罢他便坐进了车内。 车窗没有放下,温初偏头便看到一旁的谢恒并没有离开。 那个人眼里涔着令人费解的迷茫,他嘴唇紧咬,干燥的唇被撕掉了一层皮。 谢恒似乎很不安的样子,可温初并不懂他这份不安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谢恒不算是好人,但他也不会认为谢恒之所以千方百计的邀请他过来,是为了害他。 对此一概不知的温初,的确在进行着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几秒后,愣神的谢恒思绪飘回,他从温初的车旁离开就没再回来过。 十分钟的时间,所有的选手全部准备好,车载广播响起,传来主持人激动高昂的声音,伴随着观众席上的欢呼声。 “各位选手晚上好,请各自检查好车内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三十秒钟比赛便开始正常进行。” 温初顺势检查好车内所有的设备。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在车内停止,车赛便开始了。 温初这次并不如往常一样将速度升到最高,他更在意的是享受,享受这次比赛。 他不在乎会赚多少钱,他只希望自己的最后一场比赛能够正常结束。 只不过其他的车手对这场比赛抱有很大的期待,温初看着一辆辆赛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平静的心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果然,当他没那么想死后,他对这种事情的期待值就少了很多。 温初上次顺利获得奖金,已经成为了这里赛车的种子选手,很多寻求刺激的观众也是为他而来。 可当他们看到独属于温初的车辆却丝毫没有竞争意识后,微弱的埋怨声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他怎么回事?不是比赛吗,怎么好像散步似的。” “对啊,到底会不会开啊,不会别占着场地,没有素质。” “诶,会不会是车出了问题,实在没办法开太快啊。” 广播的声音很小,怕影响赛车手的专注力。 温初并不在意,但他还是试图加快车速。 正如那些人所说的,既然不想比赛,又何必占着场地呢? 可温初没想到的是,当他将升到平常的车速时,车尾却剧烈颠簸,晃动的人头晕。 温初胸口袭来一阵恶心感,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透过左侧后视镜看向后车胎的位置。 并不能看清的他只好将车速放缓。 安全使然,赛车场边缘画了一条应急车道,好在那里离温初所在的位置不远,他便尽快的将车驶到了安全区域。 他调整到主持人那边可以收到的广播,压着声音道:“我的车出了故障,已停靠在安全区域。”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主持人的回应。 但他在车里坐着也不是办法。 这场比赛没办法进行下去,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温初果决地下了车,先是走到车胎旁检查了一下车胎情况。 可凭着他的肉眼看不出任何问题。 正当他准备对此不管不顾,直起身时,转身却发现一辆赛车脱离了赛道直直的朝他奔来。 74.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阮惜想见温初的心很是迫切,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还有一个人。 院长。 院长临死前,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找到温初向他道歉,诉说当年她做的那些不得已的事情。 阮惜之所以三番两次前往席末沉家里寻找温初,也是因为院长。 只是他不曾想过,许沐会和他们都有交集。 他见到了想见的人,或许也能弥补院长的遗憾。 可他完全不知,温初会有心理疾病,他很在意当年的事。 阮惜虽然很胆小很懦弱,可就这件事情上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倔牛。 不管温初多么讨厌他,他只有一个想法,和温初和好。 他们分开了十多年,这十多年来他经常想起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小哥哥。 即便这中间会有很多阻碍。 阮惜就是带着这个心态,再次出现在温初家楼下。 他知道不会再见到温初,可他在赌一个机会,或许有可能会碰见温初也说不定呢? 让他根本想不到的事,他会真的在楼下见到温初的身影。 他起初并不敢确认,毕竟从他面前走过的人眼眸深邃凌厉。 不同于上次聚会时见到的温初,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淡。 这是陌生的,让他更加不敢靠近的小哥。 可是阮惜还是跟了上去。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焦急的等待着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事情。 直到温初的车到达了一个黑漆漆却又充满欢呼声的地方时,他的脚步似乎顿在了原地,不知到底要不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正当阮惜鼓足勇气往前迈步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他吓得呼吸一滞,僵硬的转过了头。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 身后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阮惜动了动喉咙,小声道:“我是来……” 席星忱看着阮惜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什么来,便抬手打断了他。 “你想看比赛吗?”席星忱神色轻松,眼中闪过雀跃。 他应该是常来的缘故,对这样的大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阮惜没什么喜欢的,但温初此时也不见了踪影,他想找都找不到了,只能借着看比赛的机会去找温初。 “那个……”阮惜心烦意乱的搅着手指,不安道,“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你来这找人?”席星忱皱着眉,不懂这许沐的小男朋友是不是脑袋有点什么问题。 他无奈摇摇头,拍了下阮惜的肩膀,直接将人带到了观众席上。 “你找赛车手还是观众?” 席星忱的脚步快些,阮惜急匆匆的跟上,听着男人的问话,他迟疑了许久才道:“可能是……观众。” “啧。”席星忱有些不耐烦,想着可能这两个字可并不好找。 但阮惜好歹是许沐的男朋友,他也不能太烦躁,只好沉声解释道:“观众席上的观众少说有200人,你要找个观众可不容易。” 阮惜咬着唇,眼圈莫名泛起了红,像是被谁欺负过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颤抖心酸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跟着他来,找不到人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席星忱最受不得别人哭,更何况阮惜这架势好像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他慌张的哎呦一声,尽力安抚道:“怎么还要哭啊?阮惜,你视力怎么样?” 阮惜红着眼睛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给你找个最佳观看的位置,你试着能不能看清赛车手的脸。” 阮惜重重的点了点头。 席星忱将他带了过去,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才算放心。 他拿出手机给许沐发了条消息,关闭屏幕便去了他的座位上。 阮惜并不知道席星忱做了些什么,他坐在那儿目光望向离他有一定距离的几辆车旁。 因为距离太远,车辆的窗户全都是关上的,看清人脸可是难上加难。 随着观众席上的一阵阵欢呼,在赛车进行比赛时阮惜也没能看到温初的脸。 他站起身子眯起眼睛去寻,可他影响到了其他人,被呵斥一声后他只好坐下。 阮惜的视线落在每一辆车上,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直到耳边传来观众们对一位赛车手的议论声,他的目光便直直的跟随着那辆车速缓慢的车。 他无法断定那辆车上的赛车手是谁,直到车辆在几分钟后停在安全区域,赛车手下了车。 阮惜猛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压根没有意识到他的小哥会是一名危险赛车手。 他更不懂为什么温初会停车。 可就在温初下车观察车辆情况时,阮惜视线一转,一辆在车道上行驶的车倏然偏离的方向,直接朝着温初所在的位置驶去。 阮惜顾不上其他,索性站起身来冲着温初的方向大喊:“小哥,你快躲!快躲啊!” 声音落下,一阵急烈的风呼啸而过,温初的耳边骤然灌着风声。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感。 他循着声源望去,却看不到那张呼唤他的脸,待他再一转头,那辆直奔而来的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温初什么也顾不上,他只得离开这两辆车。 可这会他的腿好像灌了铅一般,不管他怎么使力往前跑,他跑出的距离也只有一点点。 好像跑不掉了。 温初如实的想,原来那么想死的他在这一刻却这么害怕。 他死了,席末沉会怎么想,难过肯定是会的,但他不希望席末沉会因为他一直难过。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温初闭上双眼,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他虔诚的将手放在胸前,仿佛在祷告,却又不知祷告什么。 耳边任何声音都不剩了,除了脑海中不断放映的席末沉温柔的话语。 终究还是舍不得。 砰! 那辆无法降下车速的赛车直勾勾的冲向安全区域的车辆,一声巨响让正在赛车的人纷纷踩下了刹车。 浓烟四起,掩盖了两辆事故车和两个人。 阮惜脑中的弦崩了,眼泪夺眶而出,簌簌的往下掉,沾湿了整张脸。 他呆愣的看着离他不远的席星忱,嘴唇微动,却一点声音都没出。 “小哥出事了。” 席星忱终于知道阮惜要找的人是谁了,他的称呼太明了,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小嫂子怎么会来赛车? “阮惜,你他妈还愣着干嘛,快去救人啊!” 阮惜被席星忱的骂声吓得回过了神,他看见席星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观众席,反应过来后立刻跟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那里已经看不清人了,滚滚的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停在安全区域的车被撞的转了圈,相撞的地方更是挤压的不成样子完全变形。 阮惜用力扒着车门,试图在车里寻找温初。 他的手不小心摸到碎裂的玻璃,刺痛让他猛的缩回了手。 手心冒着血珠,阮惜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泪水模糊住了视线,他就站在那抽泣着,不多时便成了嚎啕大哭。 “小哥,你到底在哪儿,我刚找到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办,院长怎么办啊!” “阮……惜。” 阮惜崩溃的哭着,却好像听到了一声虚弱又无奈的呼唤。 他发狠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这才看清浓烟中有个人朝着他缓缓走来。 “阮惜,你没事吧?” 温初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吵吵嚷嚷的救援声中,阮惜反应了好一会才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温初的声音。 “小哥?” 温初应道:“是我。” 此时温初的额头流着粘湿的血,头发被血粘在一起。 他走路一瘸一拐,双臂下垂的也并不自然,身上的黑衣有了破损,腰腹间也有血痕。 嘴角的青肿让人很是心疼。 阮惜眼泪汪汪却止住了哭声,他往前迈步和温初挨得更近。 “小哥,你怎么样?” 温初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他还是怕死,怕失去席末沉的。 在那辆车逼近时,他用了最后的力气跑出场地。 可那会已经为时已晚。 巨大的冲击让他根本无法躲闪,他的车硬是被撞的发生了偏移,身子也直接被甩过来的车头撞倒。 他失去了一会的意识,等他爬起来时,就听到了阮惜的哭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走过来才看到这是真的阮惜。 “我们先走吧。”温初的呼吸凝重,带血的手紧紧握住阮惜的手腕,似乎想要将他拽出这浓烟之中。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没走两步,他的身子便直接前倾,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意识混沌的前一秒,他感觉阮惜在哭着晃动他的身体,还有突然出现的席星忱的脸。 “小嫂子!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一定要撑住。” 温初身子颤抖的厉害,他微微抬起手,抓住席星忱的衣服,嘴唇翕动,没说出来一句话。 席星忱急得满头大汗,在温初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把温初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阮惜,许沐现在过来了,你先去找他,救护车我已经叫了,很快就到,你通知我哥,让他尽快赶到医院去。” 阮惜听着席星忱的指令,离开前担忧的望了一眼温初,什么也来不及多想直接跑向了出口。 75.因为有你在,我不想死了 席末沉赶到医院的时候,温初已经昏迷进了抢救室。 他坐在抢救室前面的长椅上,身子弯着,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脸色有些苍白,双唇不见血色。 脸上硬是还有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儿。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身上的衬衣松松垮垮,扣子都系在了不同的位置。 “哥,水。” 听见席星忱的声音,席末沉抬眸,混沌的双眼望着弟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 他没有把水接过去,席星忱便直接放在他的腿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席末沉的嗓子嘶哑,脸色阴沉的可怕。 接到阮惜的电话时,席末沉还在熟睡,他嫌吵一翻身,手掌在身侧拍了拍,却感觉到冰凉一片。 他一瞬清醒,猛地睁开眼睛,接通电话后才知道温初出事了。 阮惜在电话里哭的吵着他的耳膜,他也听不清阮惜在解释什么。 席末沉马不停蹄的到了医院,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阮惜被许沐接走了,他也没有机会询问温初的情况。 席星忱简单解释了一番,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叹了口气:“嫂子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 席末沉目光冷着看向席星忱,蹙眉道:“你不是也喜欢这种东西。” 席星忱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才道:“我和嫂子又不一样。” 温初在他们眼里就是乖巧的形象,和那种刺激的活动根本不沾边。 可是当席星忱在那里看到温初时,他也愣了好久,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他看见温初倒在阮惜身边时,他才明白这些都是真的。 “你以前知道吗?” 席末沉摇摇头。 和温初仅仅有几面之缘那次,他明显受了伤,有了轻微的脑震荡。 席末沉知道温初或许是开车发生撞击,但并没有多想。 所以他有怀疑过。 但转念一想,温初没有瞒着他的必要,那种想法便作罢了。 可是没想到温初竟然真的会和赛车有关系。 “可能这种刺激性的事物能让装乖巧的他露出一份真心来。” 席末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温初的真实性格产生了猜忌。 他开始运用学过的心理学内容去揣测温初,但失败了。 直到覃净找他说过,温初的内里和他表现出的性格不同,他才意识到温初的不一样。 “哥。”席星忱的语气里竟有些自责,“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嫂子,这是我的……” 席末沉冲着他扯出一抹笑来:“这件事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怎么就睡的这么……” 话还没说完,席末沉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后他猛地站起身,不安道:“你嫂子的手机拿到了吗?” 席星忱哦了声,从口袋里拿出屏幕碎裂的温初的手机:“忘记了。” 温初对席末沉没有防备,他也不会故意设定一个密码锁住手机。 席末沉很轻易的打开温初的手机,顺利点进通话记录里。 和谢恒的电话在最上面,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样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便挂断了。 “这个人。”席末沉手指轻点着那条通话记录,“因为赛车出车祸住了很久的院,没想到又回去了。” 温初能去赛车,应该和谢恒有直接的关系。 一旁的席星忱看见了这个名字,身子一阵胆寒。 他想起那次在赛车场和一个人见面的场景,仔细回忆过后便发现那个人不管是身形,还是说话的声音都和温初有点相似。 “啊!”席星忱一拍脑门。 那个把他胳膊折断的人不会是他的嫂子吧? 席星忱的目光望向抢救室,下一秒抢救室的门便被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迎面撞上席末沉焦急的眼神,他轻轻笑了笑,示意席末沉安心。 “席医生别担心,您爱人没什么大碍,内脏没有什么受损严重的地方,只是失血有点多,皮外伤严重了点,补血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因为他的车替他挡住了巨大的冲力,撞在他身上的力道并不是很大。 这才没让他从车祸中一下毙命。 不知该不该说成幸运呢? 席末沉随着医生一起将温初带到病房内,席星忱办理住院手续之类的东西去了。 席末沉便一直坐在床头,手指拨动着挡住温初双眼的头发。 “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很担心你。” 席末沉一个人碎碎念,若是温初醒来,听的耳朵都会起茧。 但他睡得正熟,不管席末沉怎么叫他都没有回答。 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了,月色正浓,路上的车辆也少到听不见引擎声。 病房内安静的可怕,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席末沉从来不会讨厌这个味道,他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也早就对这种味道很熟悉了。 可他现在很讨厌,因为他爱的人就躺在他触手可得的病床上,但他却无能为力把温初叫醒。 平常席末沉睡觉并不沉,身边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清醒。 可这次谢恒的电话打来,和温初离开他都毫无反应。 其中或许发生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事,这一切还要等温初醒来。 只是病床上的人此刻很虚弱,他嘴唇毫无血色有些干裂,席末沉用棉签蘸水给温初润了润唇。 温初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应当是被突然破碎的挡风玻璃划伤了。 这么脆弱的小身板如今伤成这样,让席末沉怎么不心疼。 可是他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哥,手续都办好了,需要我雇护工吗?” 席末沉第二天还有工作,温初这里他也无法使出全部的精力照顾,只能想别的办法。 可席末沉却摇头拒绝了。 “明天的手术安排是在下午,等小初醒来我再去休息,现在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席末沉得到消息后,整个人由内而外便透着一种垂丧感,席星忱真怕他熬坏了。 “我在这盯着,你先去休息会。”他指了指病房内的其他床铺,“那不是还有位置吗?” “我不信你。”席末沉半开玩笑道。 席星忱明白,他只是希望温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那我先回去,我一早就过来。” 席末沉没看他,目光柔和的紧紧望着温初,抬手随意挥了挥。 席星忱离开,病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想来是药物的影响,席末沉这会没有一丁点睡意,他就这么看着温初直到天光大亮。 “末沉。” 席末沉昏昏欲睡中便听到有人唤他,头脑中的混沌迅速甩去,他低头看见温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哪里疼你告诉我,我去叫医生。” 温初听到这担心的话,试图笑笑,可他扯了好几下嘴角都没能成功,他只能放弃。 胸膛重重的起伏了一瞬,温初的喉咙疼得厉害,说话时声音也在颤抖:“你不就是,医生吗?” 这一句话让席末沉的眼眶变得通红,他尽力让这压抑的环境变得轻松一些:“你也会开玩笑了宝贝。” 温初轻轻晃了晃头,艰难的吞咽了下:“想喝水。” 席末沉拿起水杯,插了根吸管放到了温初的唇边。 嗓子稍稍得到了缓解,温初又让席末沉把他掺着坐起来。 席末沉只能慢慢的把温初的床头摇起来一点,能有一个支撑。 温初的伤并不轻,可能稍微一动身便会扯到伤口,席末沉不忍他太疼。 “你一晚上是不是都在这里守着?” 席末沉握紧他冒着冷汗的手,细心的拿纸巾擦了擦。 他没有回答温初的问话,而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在医院里多待几天,恢复好了我们再回家,正好我闲下来还能照顾你。” 温初听着席末沉的叮嘱,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一想到他出事之后席末沉就一直陪着,还要在工作之余抽空照顾他,他心里就很不舒坦。 “对不起。”温初的手小心翼翼地碰着席末沉的手背,“是我,害你担心了。” “说什么呢。”席末沉摸了摸温初的头,温柔道:“不要道歉。” “可我有事瞒着你,我如果提前和你说好的话,我就不会……” 席末沉没等他说完,手指抚掉他眼角的泪,轻声道:“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你就不会亲自给我倒水了。” 温初的手一颤,神色微凛:“你知道了?” 席末沉点点头。 覃净担心温初会因为情绪不好睡不着,便放了能安神的药物。 温初早就有所准备,席末沉才在喝了那杯水后,一睡不起,连身边的动静都听不见。 但他不怪温初,或许是温初在害怕什么,才没有直接明了的告诉他真相。 “从我成年之后,我无意中发现有一个竞技赛车的活动,那里能用命赚钱,毕竟……” 他这条命留着也没用。 温初没能将心里话说出来,他怕席末沉担心。 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把这条卑贱的命当成一回事,他会尝试那种刺激的事物。 直到现在,因为席末沉的出现,他才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期待。 只是没想到这最后一场比赛,还让自己落得这样一个地步。 “所以你……” 温初知道席末沉要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主动道:“我玩了三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可一次也没死成。” 席末沉声音发抖:“那你现在呢?” 温初抿抿唇,言语坚定又带着浓浓的真心:“因为有你在,我不想死了。” 76.小宝不能孤零零的活着 温初的话无疑是令人感动的,可是对于席末沉来说却让人后怕。 温初想死还是想活从来不考虑自己,他能活下去也只是因为有席末沉在。 可万一,他这辈子没有遇到一个对的人,是不是就说明他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呢? “小初,你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初便摇头打断了他。 他艰难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苦涩道:“我没办法为了我自己活下去。” 他的生命里现如今除了席末沉之外,不会让他感受到一丝幸福。 温初对这条命和未来的生活并不憧憬,活这个字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知道吗末沉,知道我为什么会进福利院吗?” 席末沉紧盯着他,看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着无措的光,便明白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可不知怎么,他不想听。 席末沉不想温初揭开心底那层已经结痂的疤,若是说出来一定会让他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他握紧温初的手,正欲开口,温初却轻轻笑笑。 这抹笑是示意席末沉放心和安心的笑。 席末沉噤声,安安静静的等着。 “我依稀记得,在我记事起,亲生父母就一直忙于工作,我是被保姆陪着长大的。六岁的时候,我经常听到父母吵架。那会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 温初从不知道,父母的吵架是他们走上地狱之路的导火索。 “小初,那些往事对你来说太沉重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想……就算了吧。” “末沉,我想说。”温初声音极小,仿佛带着乞求,“你就让我说好吗?” 席末沉心顿时软了。 他很心疼温初的遭遇,就是如此,他才不想听到那些让温初痛苦的话语。 “嗯。”席末沉面露难色,心酸地应了声。 “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就是在我生日那天,原本陪着我的保姆阿姨突然被妈妈辞退了。她哭着说舍不得我,但又没办法把我带走。” 温初记得很清楚,阿姨抹着眼泪依依不舍的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腕攥得通红都不肯松开。 在阿姨走后,他想追出去拦下来,但是母亲却将他硬生生的拽了进来。 “妈妈说,家里的公司倒闭一分钱都没有了,阿姨都雇不起当然不能留下来,连正在住的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那会我就知道……我无家可归了。” 温初平静的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故事,可加速的心跳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很慌乱。 席末沉见状,站起身后,动作极轻的将温初往自己怀里带,仿佛这样能让他卸下不安和无助。 毕竟,温初能把这样的遭遇记在心里这么久,就说明他一辈子也不会淡然的。 “之后呢?” 温初咬着唇,身体和心脏的痛意刺得他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厥下去,但他在忍。 倾诉出所有的苦楚,才能让他勇敢往前迈一步。 他不能做永远缩在席末沉身后的胆小鬼。 “之后……” 温初的脑海中倏然冒出车祸前的场景。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父母去游乐场游玩。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保姆阿姨的陪伴和父母的陪伴是完全不同的。 “我玩的很开心。”说起那个时候,温初甚至能将记在心底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说出来。 温初嘴角压着,眼神暗了下去,神情晦涩难懂。 “小初?”席末沉轻轻叫他的名字。 温初看着远处,车祸现场在脑海里回荡着。 他开口说着,声音低沉,语气平静的让人心底生出一抹惧意来:“只是幸福的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我的父母带着我去寻死了。” 父亲开车本来开得好好的,车内的欢声笑语一秒消失,只剩下阴冷回旋的冷空气。 小温初缩着肩膀,倒在亲生母亲的怀里。 “母亲对着父亲说,不要再纠结了。”那个并无音调的冷漠的声音温初记得清清楚楚,“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也不能让小宝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话已至此,席末沉已经知道答案了。 “别说了。”席末沉再也做不到让温初自戳伤疤。 他从小到大,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甚至到了福利院,他还是被人伤害辱骂的有病的孩子。 温初太苦了。 席末沉忽然理解温初为什么找不到一丝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父母、养父母还有院长,没有一个是真正爱着他的。 或许庆幸,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两个人在冥冥之中相遇。 席末沉的心彻底碎了,无论如何也拾不起来,就如同温初破碎不堪的心一样。 “小初别说了。” 席末沉真的后悔了。 温初将头埋在席末沉的胸口,他没有眼泪,呼吸也是平稳的,好似真的不在意。 但这一刻说出来,纵然苦,也还是难得有了放松。 “能和你说着心里话,我很高兴。”温初闷闷的声音从胸口溢出,好像真的含着几分愉悦来。 席末沉不肯松开他,就这么抱着,手掌轻拍着温初的后背。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拥抱。 温初重新倚靠在席末沉垫在他身后的软枕头上,神情恍惚的看向门口。 “初宝。” 席母哭着的称呼使得温初缓解的情绪一下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席母冲向他,一把推开坐在床边的席末沉,上下检查了一下温初的伤口,嘴唇动动想要说句什么关心的话,结果哭的更甚了。 席末沉:“……” 方才还压抑的情绪被席母的举动一扫而空,席末沉无奈的抚着额头,叹气道:“小初没什么大碍,等伤口结痂,不疼了就好了。” “哪能好的这么快?”席母甩开席末沉放在她肩膀的手,关切的问着温初,“初宝,哪里还疼?” 温初摇摇头,心脏被一股暖意填满,伤口的痛都减轻了不少。 “肯定是小末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受这么大的伤。”话落,席母狠狠瞪了席末沉一眼。 温初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我,我做了不能被末沉知道的事,他才……” “反正就是他的不对。”席母没有听温初把话说完,自顾自的下结论。 温初笑了笑,求助的眼神看向席末沉。 他始终招架不住这么亲切的关心。 “妈,小初这身体适合好好调养,您别吓到他了。再说,谁跟您说小初受伤的事,星忱那臭小子呢?” “他要不告诉我,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这是唯一一次席母觉得席星忱做了件人事儿。 席末沉没言声。 听完温初的遭遇,他突然觉得不必改善两人的关系,温初或许都无法坦然接受席母对他的关爱。 他怕这对温初造成影响。 再者,席母整日里操心的事情够多,温初他一个人能照顾。 “你工作的时候谁来照顾初宝?” 听着席母的质问,席末沉刚要开口,却被温初截胡:“妈,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 “不可以!”席母难得这么强硬,她眉心一皱,望着温初严肃道,“小末不在的时候我来,我不忙。” “妈……” “嫂子不用拒绝了,我妈不忙点什么她心里不得劲,况且是我们一家亏待了你。” 席星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买了流食放在了床头柜上,找了个空地一靠。 如果他们早就发现温初会赛车,无论如何他们也能阻止昨天发生的事。 可家里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 席星忱也自责,他明明和温初的距离这么近了,都没有发现。 “我从来没觉得你们亏待过我,相反……”温初握着席母的手,“相反是我一直没把你们当成真正的家人。” ‘你们’这两个字并不包括席末沉,可也正因为如此,温初才无法说出真相。 他的以前是不能被亲近的人知道的,那不就坐实了他是一个瘟神吗? “星星说的对,我们对你有所亏欠,所以不要介意什么,让妈照顾照顾你,也好弥补过失。” 温初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席母亲切慈祥的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拒绝。 他抬头看向席末沉,席末沉也没再反对。 “小初,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工作完马上回来。” 温初颔首,目光柔和的看了一圈,席末沉就此才放心留下温初和席母席星忱在同一个屋檐下。 待席末沉离开后,场面并没有一丝尴尬,席母总是在想方设法的逗温初开心,说些席末沉小时候的糗事让他放松。 温初不自觉便被席母的话带了进去,甚至更加了解席末沉,了解他这个家。 连带着席星忱也有了一丝好感。 “阿姨。”正当屋里有说有笑的时候,覃净敲门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白大褂,似乎刚完成问诊,他绕过席星忱,走到席母的身后,望着温初:“身体怎么样?” 温初摇摇头,勾了勾唇。 “我今天上午有点忙,这会才有时间来看你,好多了就好。” 覃净的语调平缓又温柔,带着专属于心理医生的那种治愈,温初的表情也稍稍自然了些。 “谢谢你。”温初浅笑着表达感谢。 “你身体要是恢复的差不多还没出院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天。”覃净偷看了一眼席星忱,眼含笑意,“我下个月就走了。” 77.席星忱的确够不要脸的 温初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覃净,又偷瞄了一眼靠在一边无动于衷的席星忱。 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后,才小声地问道:“你下个月就要出国了吗?再也……” “嗯。”覃净笑着打断了温初的话,没再说什么其他的。 他做出的决定温初没有权利改变,只是有几分无奈的替席星忱担心。 “小净,做阿姨的干儿子吧,这样阿姨也能在你出国后和你保持联系。” 在一旁被温初拒绝却还要贴心削苹果皮的席母终于开口了。 她将完整的苹果放在温初的手心里,微微转身望着覃净,认真道:“以后你和星星怎么样我都可以不用在乎。” 覃净和席星忱谈恋爱的那段期间,席母真心的期望两人能长久下去。 更何况覃净作为席末沉的心理医生,她对覃净也了解了不少。 这个总在治愈着其他人的医生,却无法治愈自己。 席母很心疼,心疼覃净母亲去世的早,心疼席星忱伤害了他的心。 所以她想用这种办法来弥补。 而覃净也知道席母的想法,只是……他想狠心的离开后,和席家的人彻底断了联系。 但他也问过自己,舍得吗? “阿姨,我……” “妈,什么出国不出国的。”席星忱直起身走到覃净的身边,还未等覃净反应过来,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我会把他留下。” 他下定了决心,曾经玩世不恭的态度此刻消失殆尽,明显的真诚从眼底迸发。 覃净想甩开他的手却失败了。 他无力挣扎,也想看看席星忱到底装模作样到什么地步。 “我先带他离开。”席星忱严肃道,“我很快回来。” 话毕,覃净便被席星忱生拉硬拽的出了病房。 留下病房内只剩下了席母和温初。 “妈。”温初咬了一口甜甜的苹果,嗓子也被汁水滋润的很舒服,说出的话都软软的,“要是覃医生和星忱能在一起呢?” 席母温柔的笑着,却对这话持怀疑的态度:“我不能确定他对小净的爱能消灭所有的恨,但是我希望两人能在一起。” “只要星星足够死皮赖脸。” 温初听着席母的话,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毕竟在他看来,席星忱的确够不要脸的。 两人说笑着等到席末沉结束工作回来,席母说着回家做饭便走了。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温初又被投喂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直到他说吃不下了,席末沉才把剩下的悉数塞进自己嘴里。 席末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温初弯着眉眼笑着看他。 那个成熟的男人在他眼里跟个小仓鼠似的,这反差萌越看越有意思。 “笑什么。”席末沉含糊不清地开口。 温初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勾唇道:“你可爱。” 席末沉指着自己,睁大眼睛。温初忍都不忍了,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结婚这么久,席末沉第一次发现温初笑得这么灿烂。 “小初。” 温初停止笑声,随手擦去眼角冒出来的泪水,轻咳了声看向席末沉。 席末沉亲昵的揉着他的头发,神情却含着些许的认真:“以后能多笑给我看吗?” 温初愣住了,似乎对席末沉的要求并不理解。 但转念一想,许是因为他平日里都表现的太压抑了,即便是笑也并不真诚。 “好。”他只想了一瞬便立刻应了席末沉的要求。 席末沉正想把自己宝贝抱在怀里好好亲近亲近,耳边便传来敲门声。 他十分不情愿地转过头去,神情透着哀怨。 前去开门时还振振有词道:“我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充电,到底是谁这么讨人厌。” 话音刚落,门便被席末沉打开,他看着阮惜狠狠低着头站在门口胆怯的模样,脸色恢复了正常。 “进吧。” 从进门到阮惜走到温初身边,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多看一眼。 温初一眼便看见阮惜被纱布包裹的手,心不由得疼了一瞬。 在车祸发生后,他清醒过来便是听到一阵碎裂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起身走向声源,便看到哭到泣不成声的阮惜的背影。 阮惜也受伤了,只是他仿佛并不在意,救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手还疼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阮惜惊慌失措的抬起了眸,对上温初和缓的神色又立刻将头低了下去。 温初没得到答案,便听到了一声有几分压抑的哭声。 太爱哭了。 温初心想,他随手拍了拍床边,又抬手温柔的抓了抓阮惜的手腕。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阮惜直接怔住,身子莫名僵硬。 “坐下吧,站着很累的。” 温初的举动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努力又很认真的主动跨过他和阮惜之间的沟渠。 可阮惜不知所措,他更是没想过温初会这样。 温初见他不为所动,便看向席末沉身边的许沐。 许沐会意,双手轻轻压着阮惜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又轻声地开了口:“惜惜,你小哥让你坐下了。” 温初和仓皇抬头的阮惜对上视线,见他鼻头红红的,心中又有几分自责。 阮惜第一次和他见面后,便一直找寻机会和他求和,他却还在纠结当年的事情。 温初想,他已经在无形之中伤害了阮惜的心了。 这次他能留下这条命,也有阮惜的一份功劳。 或许,曾经他所在意的事情此刻也随着一阵微风流逝掉了。 “坐吧。”他拍拍阮惜的后背。 阮惜老老实实的坐在温初的身侧,小嘴抿着在克制着不能哭出来。 温初冲着他轻轻一笑,平静道:“对不起,我做了那么多对你不好的事,你还……” “你没有的小哥,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没有呜呜呜。” 阮惜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没多会便布满了整张脸。 温初不知怎么安慰,只得从手边扯着抽纸一张一张的往阮惜手心里塞。 他像个大哥哥般顺着阮惜的后背。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许沐提起阮惜会一脸温柔的样子,阮惜哭的这么梨花带雨,他看见都心疼的不得了。 “不要哭了,谢谢你救了我。” 阮惜胡乱的抹了把眼泪,眼眶通红:“不客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说罢温初便被阮惜抬手抱在了怀里。 一股暖意从心尖冒出,身子也暖暖的,温初弯起眼眸笑着,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因为这一个拥抱彻底不见了。 只是站在一旁的许沐和席末沉面面相觑,想把他们分开的心格外强烈。 席末沉:“……”我的宝贝只有我能抱,再说我刚才还没抱成呢! 良久,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微微蹙眉:“小初,你身上还疼不疼。” 一听到“疼”这个字眼,阮惜直接轻轻推开温初,上下打量着害怕道:“对不起小哥碰到你伤口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又要瘪嘴哭,温初急忙解释:“不疼。”在阮惜怀疑的眼神里,他又加了两个字,“真的。” 阮惜眨巴着眼睛,看样子还是不信。 温初无奈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阮惜这才相信的点了点头。 席末沉趁着两人分开的间隙,把阮惜推回到许沐的身边,替代了方才阮惜所坐的位置。 阮惜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刚才的地方。 “你们吃饭了吗?”席末沉按亮了手机,随口道,“这会该吃午饭了。” 许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下午两点,一脸费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惜惜刚吃完来的?” 席末沉面上就差写着:我就是打算赶你们走,你怎么不懂四六呢! 还是温初立刻秒懂了席末沉的意思,他重重的打了个哈欠,疲倦道:“我有点想休息了。” 阮惜急忙拉着许沐的手,一边拽着一边说:“我们先回去,小哥你好好休息!” 病房内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席末沉满眼含笑,朝着温初张开了双臂。 两人马上拥抱,温初突然打了个饱嗝儿。 声音一落,温初尴尬的笑笑。他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脸:“水果吃的太多了。” “等你消化消化,一会妈就把饭带来了。” “我想吃你做的。” 温初突然撒娇,席末沉呼吸一沉恨不得把席母叫回来他再回去做。 “晚上好不好?”席末沉亲昵的蹭了蹭温初的鼻尖,温初软软的应了一声。 “那我……”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开口,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惕地转头,却看到一个从门口匆匆走过的身影。 席末沉冲着温初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脚步放轻的走到门口。 他推开门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 “您是小初以前福利院的院长。”席末沉追上去,特意没让温初听见,声音压得极低,“阮惜告诉您他住院的事吗?” 院长身子佝偻,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压在地上,声线有些许的沧桑:“嗯,席医生。” 席末沉点头,掺着院长进了会诊室。 他看着脸上布满皱纹的女人,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说,但他作为温初的另一半,实在无法对院长表达善意。 “我希望您还是不要去看小初了,除非……征得他的同意。” 78.阿沉,让他走吧 院长好像没预料到席末沉会这么直接,但听着医生的话她还是认同的点头。 “我知道我伤害了那个孩子,但希望席医生不要误会我,我和他见面只是有些事要告诉他。” 席末沉对眼前的人并不了解,当然他也有必要不去了解。 他并不想让温初回忆着痛苦的过去,所以不好的事情他也不想知道。 席末沉很清楚,他要做的是让温初远离过去迎接新的未来。 可院长的出现只会一次次的揭开温初的伤疤。 他做不到。 “院长,我知道您想要做些什么,可您应该知道小初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而您是罪……” 席末沉无法对一个癌症病人说出难听的话,他及时止损深吸一口气道:“待他身心都有了好转,我会安排您和他见面。” 他刚说完便站起身,看向院长的眼里含着恭敬:“您累了可以在这里短暂休息,我先走了。” 席末沉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回病房的路上他也在想,或许院长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现在要做的,无论如何也不是把院长带到温初面前,刺激他的情绪和神经。 “没发生什么事吧?” 席末沉进来时面色带着不悦和烦躁,温初见他不高兴便出声询问。 席末沉立刻换作一个笑容,唇角的弧度勾得却并不自然:“我以为有什么人在偷看,没事。” 他的一神一色温初都看在眼里,只是既然席末沉不想说,他也不会过度追问。 “我想躺会儿,你要一起休息吗?” 温初的床头被席末沉放平,他动了动身特意给男人腾出位置来,轻轻一拍。 席末沉明白他的意思但并没有那么做,他帮温初塞了塞被角,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下:“等会妈来了,她照顾你,我还有会诊就不休息了。” 温初失落的说了声好吧,便合上了眼睛。 他很快熟睡。 从昨天生病到今天刚刚清醒,又应付了这么多人温初身心俱疲,但有席末沉的陪伴,他也并不觉得哪里痛,反而睡的很安稳。 席末沉因为工作中途离开他并不知道,但偶然听到有被包起来的花束纸发出唰唰的声音,他才恍惚的睁开眼睛。 在望见一张颓丧的脸时,温初猛然惊醒,他坐起身时因动作太急,伤口被扯到疼得他皱起了眉,呼吸也在发颤。 他瞪着眼前的人,吐出冰冷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来:“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他出了事后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恰好是他的车破了胎,为什么他刚停下车,那辆失控的赛车就朝他奔来,为什么谢恒一而再的催促他参加最后一场比赛。 这其中的原因已经足够明了了。 谢恒,是其中的问题。 只是他突然这样让温初摸不着头脑,但这更加确定了谢恒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对不起。”这声道歉仿佛带着真诚。 温初斜睨着他,冷冷地呵了一声:“你为什么和我道歉?” 谢恒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透过那个缝隙,他能看到谢恒的真面目。 他真的充满了悔意,看着有几分痛苦,或许还有些许的庆幸。 许是庆幸温初福大命大,没有因这场车祸而死。 “我也决定再也不比赛了,和你一样。” 谢恒站在温初的面前,双臂不自然的背在身后。 温初哂笑,眼里满是不屑:“我和你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他,无依无靠的兴许会报复回来。 别说谢恒不比赛,他一定会让这个人直接消失在他的面前。 现在有了依靠,他已经不会在做傻事了。 “谢恒,我不管你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这束花和你一样虚有其表。” 他抬手将花束扔在地上,花的香味四溢,闻着却很恶心。 起伏的声音此刻被压低了不少,他轻吐一口气,决绝道:“拿着你的破东西滚,还请你再也不要出现。” 谢恒可能是早有预料又或者其他,他当真没有再停留,蹲下身将花拿起便准备离开病房。 可他腾出一只手刚刚将门打开,席末沉便已经站在那儿,满是笑意的脸倏然冷了下来。 “你……” 谢恒只说了一个字,突然袭来的拳便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 谢恒整个人往后跌去,只听见砰的一声,温初震惊地看着席末沉,目光放在他握紧的拳头上。 温初掀开身上的薄被,翻身下床,可因力气过大,他腿软直接摔倒在地。 刚刚爬起来的谢恒又被怒气冲冲的席末沉推开。 他急忙走到温初身边,将他抱起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惊慌失措的问道:“怎么样,哪里疼?” 温初摇头,反而握住了席末沉的手,仔细的检查着他刚才用力挥出去的拳头。 “你的手呢,疼不疼?” 席末沉的火气瞬间被冲散,他摸摸温初的脸,确定他无大碍才松下紧绷的肩膀。 “我怎么会疼,我更心疼你。” 他没想过谢恒这个人还会再次出现,既然他这么想见温初,那自己一定不会让他离开。 安抚好温初后,席末沉便看向谢恒。 “谢恒!”如刀子似冷冰冰的话音一出,忍痛摸着腮帮子,准备悄悄离开的谢恒:“……” 他立刻站直身子,僵硬的转过身等着席末沉的审判。 席末沉并不好惹。 谢恒作为一个病人都在席末沉这里吃过瘪,如今他间接伤害了温初,席末沉更是饶不了他。 他没想过在席末沉这里碰壁的。 “疼吗?”一个医生关心的话语令谢恒微微张口正准备回答,席末沉却又抢话道,“你要说疼,我保管让你更疼。” 谢恒紧急噤了声。 “我警告过你,竞技赛车很危险,况且你还是赛黑车的。”席末沉见谢恒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又道,“你自己玩无所谓,你害得小初差点死在比赛场到底什么居心!” 席末沉一句句的质问,谢恒却没有丝毫开口反驳的意思。 这便说明,他的确是伤害温初的重要一环。 到底是谁暗中帮助他这么做的? 会是温家人吗? “对不起,Wen,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恒若真的毫无人性,他也许都不会在温初上车前再度询问他的决定。 可他也的确做了。 “你也没有拦着不是吗,你心里还是希望小初死的对吧!” 席末沉快步走上去,一把揪住谢恒的衣领,发狠的瞪着他。 他双目赤红,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这愤怒的火烧着席末沉的心,又燥又疼。 席末沉在温初的面前,总在强忍着情绪。他不愿也不敢让温初看到他的担心和狼狈。 可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忍住,心里积郁的烦躁也有了出口。 但他又是医生,怎么能在病房内和别人大打出手呢? “末沉。”温初轻轻的唤着,唤回了席末沉的理智。 男人松开谢恒,身子往后靠了靠,坐在了温初的身边,稍稍贴着他的身子。 如此席末沉的神色才平静了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谢恒弓着身似是鞠了一躬,可没人能够接受。 温初是受害者,他对谢恒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痛恨的。 但……他不想自己一辈子处在恨意里。 “末沉。”温初的下巴垫在席末沉的肩膀上,合着眼睛沉思道,“让他走吧,我不想见到他。” 席末沉明白温初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次他没办法顺着温初的意。 “小初,听我的,有些事必须解决,你的伤不能白受。” 说完席末沉阴冷的目光便望着谢恒,“我给你个机会。”他沉声说,“是有人指使你,还是你自己想这么做的。” 本以为谢恒带着歉意来到病房,是真心的想忏悔,也会在席末沉问话时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可当他真的这么问出口的时候,谢恒却开始一言不发。 他好像很不愿意说出背后的人,应当是在害怕什么。 “温驰。”温初倏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只见谢恒瞳孔中映出惊讶,证实了温初心中的猜测。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温初偏头,看着眉眼低垂的谢恒。 谢恒声音颤抖,仍然没回应。 “阿沉,让他走好吗?我不想让他待在这里。” 温初的双臂抱着席末沉的腰,变了的称呼刷着席末沉的心尖。 有主见的席末沉哪里还能听得进其他的话,他看着谢恒摆摆手,发狠的说了句‘先饶你一命’便把人放走了。 他想要找到谢恒的踪迹很容易,只是这个时候他拒绝不了温初的请求。 “你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叫我。”席末沉眸中隐隐闪过极强的占有欲。 温初怕他吃味,捧着他的脸颊,吻住了微开的嘴唇。 灼热的呼吸喷洒,席末沉没了脾气,面露无奈。 “初宝,为什么不让问?追究温家人的责任很容易,只要我去查,就一定查得出来。” 席末沉还在坚持己见。 温家人躲在他们身后兴许还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次不报复回去恐怕还会被那些人一直针对。 席末沉不想等。 可温初叹了气,他并不是不想追究,只是除了温家那边,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79.以后只搭讪你 “等我好了,你能带我去我亲生父母的墓前去看看吗?” 温初握住席末沉在白大褂下遮挡的手腕,微微收紧。 这么多年来,温初心底有个小人也在恨着将他抛弃的亲生父母,但席末沉的出现,令他想要舍掉一切痛苦。 去见亲生父母,也是和他们彻底告别。 之后,就当他没有那个不堪回首的曾经。 “好,我听你的。” 席末沉没有一丝犹豫,这种事他很乐意陪着温初一起去。 “末沉,谢……” 温初的感谢还没有说出口,席末沉便竖起手指放在了他的唇边。 温初一怔,不懂他的意思。 “你刚才叫我什么?”席末沉凑到他面前,眉眼弯着好似明亮的月牙。 他嘴角带笑,有种莫名调戏的味道。 温初没懂他的意思,模棱两可道:“末……沉?” “不对。”席末沉晃晃手指,侧身,嘴唇附在温初的耳边蛊惑道,“你明明叫我阿沉的。” 他一撤身,便看到温初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我那是……”没经大脑才说出来的。 席末沉偏偏不依不饶,哼声求温初再说一遍那个称呼。 “我不管,你以后都叫我这个好不好?我想听。” 温初拗不过席末沉,他也想和男人更亲密一些只是这个称呼当真显得有点暧昧了。 甚至……比老公还难叫出口。 “阿沉。”温初绞着手指,结巴了很久才又将这称呼叫了出来。 席末沉心满意足,他身子一轻躺在了病床上抬眸望着温初。 温初手掌一伸,挡住了他的脸。 “我想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医院的生活很是压抑,纵然有席末沉的陪伴,可他还是接受不了。 况且他也不想席末沉休息不得,还要病房工作两边耽误。 况且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很严重,休养个一两天就没大碍了。 只是不管他怎么请求,撒娇的办法都用上了,席末沉就是不松口。 “小初,什么要求我都应,唯独这个。” 席末沉冷着脸,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令温初没能再反驳。 “你不舒适我就安排一个VIP病房给你,不会让这些人来看你,但是,你不能回家。” 温初只得说了声好,眼里也透着几分无助。 席末沉见温初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意识到方才他的语气重了,立刻软下来道:“我这会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一听到能出去,温初眼眸微微发亮。 席末沉想到方才温初下床时跌下去的状态,担心的看了看他的腿:“你的腿能走吗?” 温初点头。 他只是从醒来就没有走路,那时太激动短暂的没力气,想着走走便好了。 出去透透风总比一直在病房内待着的好。 “我抱着你?” 温初想都没想便拒绝:“不要。” 席末沉极其不情愿的哦了声脱掉白大褂便在一边等着温初慢慢下床。 温初腿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没伤及骨头能走路,可席末沉怕他不适,硬是找了个拐杖。 温初黑着脸,烦闷的拿起了拐杖。 但在席末沉的眼里这并不滑稽,而是能让温初有所支撑。 出了病房,席末沉带着温初下了楼,走向医院内专门供病人休息的小院。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两人似乎有着独特魅力似的,只要从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温初对这种莫名的眼神心生不适,抬眸求助般的望向席末沉。 “我不想拿这个,不方便。” 席末沉看温初很快适应了这个拐杖,很是认真道:“小初,不要怕麻烦,万一你受伤……” “我腿不疼,能走路,我不想用这个。”他发脾气似的将拐杖随手一放,双手抱住席末沉的小臂,使了些力道,“这样不好吗?” 席末沉可以随时掺着他,他一有问题也能被席末沉及时护着。 温初并不想用这丢脸的东西。 “好吗?”温初拧着眉,不情愿这三个字已经写在了脸上。 席末沉顺从的点了点头,随机捞着一位小护士将双拐递给了她。 他勾唇笑着,眸中满是谢意:“麻烦送到三楼外科科室,辛苦了。” 小护士一脸羞涩,脸红的接过双拐快步走了。 温初:“……” 席末沉见温初突然变了脸色,不解地看向他。 温初难得心中吃醋,还直接将情绪表现在了脸上:“那个护士姐姐以为你在搭讪,她还脸红了。” 席末沉眼眸一怔,意识到什么后噗嗤一声笑了:“我以后只搭讪你好不好?” 温初轻轻推开他,自顾自的朝前走,席末沉如跟屁虫似的追了上去。 今天的太阳很足,照的温初身上舒舒服服。 阳光倾洒,他的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他处在光亮下,与曾经黑暗的温初彻底分割开。 席末沉深情的望着他,眼神专注。 他也把自己的心全部倾注在温初的身上,他恨不得永远栽在爱人身边。 “突然不想当医生了。” 席末沉靠在长椅上,抬头视线飘过阳光,转头望着温初。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温初有些惊讶,他和席末沉真诚的眼神对上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席末沉单手撑着椅背,往温初旁边挪了又挪,两人肌肤相贴。 “我说……”席末沉语调拉长,表情透着得意,“我想好好照顾你,不想当医生了。” 温初想都没想,抬手拍了他一掌。 席末沉吃痛的捂着肩膀,不知所措的看他:“为什么打我?” 温初:“你不要为了我舍弃你的工作。” 毕竟他很清楚席末沉选择学医的原因。可他的出现却不是破坏这件事的缘由。 他也不要席末沉为他付出那么多。 “我知道。”席末沉神色变得冷静,他明白有些话不能多说,可这一瞬的想法也是很真实的。 “小初,你一定要好好的在我的身边。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有任何事也要提前告诉我。” 温初重重的点头。 可两个人都不知道,有些承诺即便做了,也不一定真的会实现。 晒完太阳,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 虽然温初并不想进什么VIP病房,席末沉还是安排去了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 晚上他也不会回去,就让温初躺在他的怀里。 住院将近一个星期,温初几乎每天都是从席末沉的怀里睁开眼睛的。 床边的温暖,和独属于席末沉的成熟味道一直没有散去,温初不想起床,往席末沉的怀里缩着。 席末沉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将他唤醒。 温初睁开眼,却看到席末沉眸中一闪而过的严肃。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低沉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恒的事,我找人暗中调查了。” 席末沉声音含着冷静,似是为了不让温初这么担心。可他的动作却有几分急躁,他很快下了床,仿佛想要尽快的探寻秘密。 温初坐起身,看着席末沉已经快速走到门口的身影,出口叫住了他。 “调查出什么来了吗,是和我养父母有关吗?” 席末沉松开紧紧抓住的门把手,轻轻叹了口气,如实道:“他们一心置你于死地,从一开始要了那几十万就没想过就此罢手。” 因为席星忱在赛车场花了不少钱,也有人脉,他就是这样查出温初的养父母也来过车场。 即便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找到谢恒的,可仔细想来,温初或许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养父母掌握在手中。 “谢恒肯定是收了什么好处,但具体情况我要找到谢恒问个清楚。” “可是为什么这么着急?” 席末沉咬了咬牙,冷漠道:“他要跑。” 席末沉也是一早得到的消息,他没有时间等下去,他必须要把谢恒拦下,不然温家人就会和这件事彻底撇清关系。 “阿沉……” 温初的语气席末沉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甚至没给温初说什么的机会,直接说了句“我很快回来”便离开了。 温初一度想追出去,可结果还是一样的,他便直接放弃。 身体经过一周的休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出院时间是明天,温初索性把东西收拾好,等着席末沉回来。 但席末沉去了很久,中间覃净来看他,和他聊了很多。 温初也是从覃净的口中得知,席末沉除了照顾他和工作,一直在调查谢恒的事。 “我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温初认真道,“他足够忙了,精力再完全放在我的身上,他就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了。” 覃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很自责,不能帮你。” 温初不解地看向覃净,好像不懂他的意思,可心里早就明了。 因为席末沉在他出车祸后,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救下这才是席末沉最自责的。 “可是,是我不愿被他知道。” 温初想过会有危险,可他却不知道谢恒给他下了这样一个套。 “老席很担心你,不管什么时候,即便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还是无时无刻会担心你。他更希望自己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 “说白了,老席不能失去你,因为他已经见识过失去你的痛苦了。” 80.伤我可以,但不能伤你 当爱人躺在急救室里,他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已经尝过等待的痛苦了。 温初能安全无恙的待在他身边,席末沉也许不知在心里祈祷了多少次,纵然知道温初的伤没有那么重。 可他还是打心底害怕。 “你要理解他,想要帮你排除一切万难的心。” 覃净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划进了温初的耳朵里,连接到了心脏。 温初不是没有为席末沉考虑过,他之所以拦着也只是希望席末沉不要太累。 可他忘了,在席末沉的心里,帮助他也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我知道了。”温初垂下眼帘,手指放在大腿上无奈的搓了两下。 覃净笑着安抚道:“你不要这么担心,你得让他做点事,不然他不舒服。” 席末沉总是觉得他走不进温初的心里,用尽一切办法想靠近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嗯。”温初淡淡的应着声,心也不自觉的跟着席末沉的心走了。 他还没有足够了解席末沉。 “温初。” “嗯?” 覃净纠结了半晌道:“从明天开始,医院我就不来了。” 温初的情绪本来恢复了不少,可听到覃净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些低迷。 他没什么朋友,他和覃净之间虽然也没有明说过,可两人的关系也算朋友。 覃净说离开,他也有点不想。 “你那天和席星忱从医院走出去,他都说了些什么?” 温初的话将覃净带到了他被席星忱拽出病房的那天。 席星忱依依不舍的眼眸,和强硬的表现让覃净记忆犹新。 就连那天的话,覃净都能模仿出几分专属于席星忱的语气来。 “他说,我就算不能阻止你离开医院,但我也要阻止你出国。”覃净说完,略有些无奈的笑了,他摇摇头,嘲讽道,“你说他有多可笑?” 温初也没有什么底气:“他可能是想重新追求你。” 覃净的确有这种感觉,只是让一个花花公子回心转意……他还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也许只是因为他要出国,对于席星忱来说国内没有能让他戏耍的人了吧。 “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覃净的话题转变让温初怔了一瞬,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嗯,那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看着覃净脸上的笑意,温初想,或许离开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温初应了声,目送着覃净离开。 一个小时后,席末沉和席星忱便带着谢恒来到了医院。 原本安静的病房内顿时躁动起来。 谢恒站在病房的角落里,他低头看着光亮的地板,温初坐在床边看向狼狈的谢恒。 席末沉和席星忱分别立在温初的身侧,似是保护他的保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温初一直没有言声,直到谢恒冲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不是不明所以,只是他打心底却仍觉得这种道歉并非是纯发自真心。 “说吧,你为什么要跑,你心里如果没鬼的话。” 席星忱落在谢恒身上的目光凌厉中透着狠毒,他要不是偶然发现谢恒和赛车场的负责人结算比赛费用,他也不会知道他准备跑路。 “其实,如果你不跑,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温初平静地问着。 那个赛车场本就是没有经过报备的,成为赛车手前他们都是签好了合同,只要是比赛途中发生事故,不论是死是活都要自己承担。 温初自然也不会例外。 无论他的车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他都无权追究。 温家人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害他。 “我知道。”谢恒望着温初,神色满是悲怆,“我过意不去。” 他做出这些事完全是出于嫉妒。 只要温初参加过的比赛,毫不夸张的说,他都能拿到奖金。 谢恒的能力也不差,可只要温初在前,他就绝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在被温驰找到之后,他也一时起了私心。 再加上温初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谢恒更想着借这次机会争夺第一位。 只是当他知道温初真的有可能死掉的时候,他突然想反悔了。 但为时已晚。 谢恒才想着逃离,至少离开这个地方,不再见到温初,也不会回忆起车祸时发生的事。 可他忘了,他的心上会一直刻着自责和愧疚的烙印。 “谢恒,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温驰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谢恒犹豫了许久,目光在席末沉的身上扫过,又看向温初:“五十万。” 听着谢恒的话,温初突然笑了起来,他甚至从没有过这样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可一旁的席末沉一瞬便懂了。 温初在笑温家的所作所为。 他亲手转过去的五十万,没想到最后是买自己的一条命,难道这不可笑吗? 毕竟温父温母早就有所准备。 温初死了,他们能拿到更多的钱,许是举报这个没有正规渠道的赛车场,也许是得到一些高昂的保险费。 但不管是哪一种,温初的命从头到尾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五十万你拿到了吗?”温初面色平静,可他放在床单上的手却愈发收紧。 谢恒紧闭着唇,见所有人的凌厉目光全都朝向他,终于还是顺从心意开了口。 “没有,我没要。” 听到这种话,温初侧眸望着席末沉,席末沉同他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想来这个人还是有一点点良知的。 “阿沉。”温初起身,走到席末沉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席末沉了然的拍了拍他的手,淬了冰的目光又看向谢恒:“你要庆幸,小初不让你负责。谢恒,你走吧,之后也不要和小初有任何的交集。” 这是温初要求的。 如果谢恒选择了那五十万,这便说明他方才的话全是虚假的。 可他没收,也想要离开这个城市,便说明他是当真愧疚。 只是席末沉和温初都不是好惹的,之所以让谢恒离开,也只是为了引出暗里搞事的温父温母。 谢恒不懂席末沉将他抓回来又放回去的行为,但既然能走他也没多做停留。 偷偷看了一眼温初的反应他便直接离开了。 待谢恒走后,席星忱似有不解地看向在谢恒面前还要打情骂俏的两人。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席末沉上下白了他一眼,将温初往怀里带:“羡慕嫉妒还是恨?” 席星忱想骂街,又怕席末沉揍他,也没敢再张嘴。 他只是紧盯着席末沉,嘟囔了一句:“有人搂了不起啊!” 这句话恰巧被温初听个正着,他望着席星忱,那无奈的眼神仿佛是看什么可怜人。 温初叹了一口气,抿唇道:“你知道覃医生明天就离开医院的事吗?” 席星忱瞪大双眼:“什么?” “刚才他来陪我说了说话,他很快就从医院离职了,还让我有时间找他聊天。” 覃净虽没直说出国的事,但他已经选择在医院辞职,想来国内也待不久了。 若是席星忱不把握住,他和覃净可能真的没有复合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这声道谢饱含真诚,温初看着席星忱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一瞬明白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了。 “他们两个谁也放不开谁,我不得不承认星忱很糟糕,但他真能回心转意的话,覃净也会高兴吧。” 席末沉没言声,推着温初坐在了病床上蹲下身看他。 “你关心他们倒不如关心一下我。” 说着席末沉便将衣袖掀起,露出红肿的小臂,那个地方肿的渗着淡淡的红血丝,看起来伤的并不轻。 温初的视线没再从席末沉胳膊上停留,他开始从脸上到身体的每一处都检查了一个遍。 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也透着红色。 温初红着眼,温热的手指附在席末沉的额头上,忧心道:“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席末沉转而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细语道:“疼……”他故意呲牙咧嘴,“你吹吹好吗?” 温初没吹,而是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 当这抹温暖附着在额头上时,悄声无息地流进了心脏。 席末沉想着,他付出再多也没有关系。 温初总能用这种独一无二的办法来哄他开心,这就足够了。 “是和谢恒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席末沉开玩笑道:“你们会赛车的当真是厉害,我追了谢恒几条街差点就没追上。” 席末沉从医院离开,就径直追向谢恒逃离的方向,他跑的不远,起初追的也方便。 可谢恒警惕性也很高,得知身后有人跟踪直接重踩油门。 席末沉自知车技不差,可是和赛车手比,他也无力招架。 躲避追逐的过程中也难免发生刮蹭什么的。 他指了指额头,委屈道:“很疼,要宝贝亲亲抱抱……举高高就算了,你举不动我。” 席末沉本以为这玩笑话能让温初放心,可他却注意到平静的双眸中突然掀起波澜。 他眸光暗沉了下去,唇角压着,怒火似乎在下一刻就爆发出来。 他咬着唇,心中难受却面露狠意:“谢恒怎么对我无所谓,但他唯独不能伤你。” 60-80 61.席医生的伴侣好可爱 席末沉将温初拥在怀里,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那张纸条上写的,为了你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可是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温初对席末沉的爱意一触即发,只是这份爱对于他来说,还是没这么容易宣之于口。 温初的脸埋在席末沉的肩膀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克制什么,楚楚可怜的语调让人心疼。 席末沉的手抚上温初的后脑,掌心轻轻地揉着。 那低沉性感的嗓音浮出,温暖了温初的心。 “你为我做的很多。”席末沉侃侃而谈道,“你愿意和我结婚,愿意和我共同养着一只小猫,愿意为了我做最真实的自己,甚至……” 席末沉声音顿住,和温初分开,手掌附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两人对视,眼里的爱意横流。 “甚至,你不会责怪欺骗你的我,你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我的。” 听到这话,温初吸了吸鼻子,他微微仰了仰头,将眼中的泪止住,哑声道:“那我不要原谅你了。” 席末沉神色倏然一僵:“什么?” 看着温初假装生气的表情,席末沉笑了,他勾勾温初的鼻尖,轻哼:“那你想怎么为难我都可以。” “明天让我陪你去医院。” 温初只想看看平常席末沉工作的样子。 如今两个人就此事聊开,他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有所隐瞒。 “这哪能叫为难呢?”席末沉握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的纹路。 温初被他摸的心痒痒,他推开席末沉的手,向一旁挪动了地方。 “你还可以为难我点别的。”温初向后一靠,席末沉的脸就贴了过来,“床上为难为难我?” 温初臊的脸红,他抬手推着席末沉的脸,硬生生的和他保持了距离。 方才分明是那么温情的画面,可席末沉一句流氓话就让温情破灭。 能做成这一步的也就只剩下席末沉了。 “末沉。”温初不想两个人就这么暧昧下去,他轻轻开口。 席末沉紧盯着他:“嗯?” “你怎么发现的,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席末沉手指捏着下巴,笑道:“那张纸条。” “为什么?” 席末沉从口袋里将纸条拿了出来,慢慢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温初看着他的手指随意的折着那张纸条,直到纸条又复原成最初的样子,温初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我和你折纸的手法不一样。” 温初说出自己的猜测,席末沉认真的点点头。 “每天我只要进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纸条,看看里面的内容,想为此更加努力。” 可当他看到纸条被人动过,但这里除了温初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以为我把纸条放回原位,你就不会知道。”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的。” 席末沉专注地望着温初。 可能是他想找一个结果的心太过急切,温初便直接自己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样也好,席末沉便能不在意身份,可以随时带着温初去医院,保护着他。 “明天我有一场手术,你可以在我办公室等着,也可以去找覃净玩。” 温初应道:“你不是说让我和覃净远一些吗?” 席末沉一怔,眼中遂露出笑意:“你是在担心我吃醋吗?” 温初被他的表情惹得差点笑出了声,他勾勾唇,眼眸弯成月牙:“我只是不想闻酸掉牙的醋味。” “你真是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 席末沉话一落,便将温初扑倒在了床上。 怕自家宝贝磕到头,席末沉还温柔的护住了他的后脑。 “你不说要做饭吗?”两人额头相抵,发烫的呼吸喷在脸颊上,温初推了推席末沉的胸膛,轻轻启唇,“我饿了。” 像是为了得到验证般的,温初的话刚说完,肚子便咕噜一声响。 席末沉噗嗤一声,说了句小馋猫便放开了他。 他再怎么想亲热,也不可能让温初饿着。 “要来和我一起做个饭吗?”席末沉欣喜的邀请着温初。 温初如捣蒜般点头。 这顿饭做的开心,吃的也开心。 对席末沉来说,彼此间已经没了秘密,他就不会再担心温初有一天会因为撒谎而离开他。 可他从未知道,在温初的心里,他们的感情的确不会发生波折,但他的人生是会的- 温初起了大早和席末沉去上班。 席末沉结婚的事早就在医院传开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帅气多金的医生娶了谁。 直到他们见到了温初。 “席医生,这是你的伴侣啊?好可爱啊。” 值班的小护士见到两人手牵着手经过,没经大脑的便直接开口夸赞。 两人顿住脚,席末沉把温初揽在怀里,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我的宝贝只有我能夸。”席末沉得意洋洋道。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温初本就有些在意。 他平常只是作为一个病人前来,可席末沉这个宣誓主权的行为让他很是害羞。 他恨不得躲在席末沉的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席医生。”小护士笑着。 离开前,温初和小护士眼神对上,便匆匆跟着席末沉的脚步离开了。 两人没有先去席末沉的办公室,而是先见了覃净。 只是令席末沉没想到的事,除了他和温初,还有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叶凡骏,律师,我的相……” “你好,我是席末沉,这家医院的医生。”席末沉听着覃净的介绍,迅速打断,“这是我的爱人温初。”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相识了。 温初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叶凡骏,似乎想要看清楚他到底适不适合覃净。 可当他对上那双带着疏离意味的双眼时,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讨厌来。 他不懂什么心理学,但第六感的直觉还是让他觉得叶凡骏配不上覃净。 但覃净没看到温初和叶凡骏暗中的针锋相对。 一旁的席末沉也未曾察觉出温初周身骤然升起的冷淡,他冲着覃净投去一个令他放心的眼神。 覃净对上他的视线,了然地笑笑:“说明白了?” 温初看向覃净,清澈的眸中透着喜悦:“嗯,昨天我都知道了。” 覃净:“你昨天没生老席的气吗?他骗你好久了。” 温初偷瞄了一眼席末沉,抿抿唇,垂眸不好意思道:“他都是为了我。” 席末沉哼声,眼中满是得意。 他的宝贝这么爱他,这可是一件能好好拿来炫耀的事情。 “我等下有一场手术,小初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 听着席末沉的交代,温初意识到自己在他的眼里如同一个孩子。 他环住席末沉的胳膊,小声娇羞着:“我能照顾好自己,况且……”他淡淡抬头看了一眼,“覃医生不是还忙呢。” 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叶凡骏声音横插了进来:“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陪小净说说话。” 小净? 温初和席末沉面面相觑,可又望向覃净,见他淡然,似乎对这称呼见怪不怪的神色,便没再说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席末沉带着温初起了身,唇角微勾,挑衅似的将目光转到叶凡骏的身上,“我叫星忱来吧。” 这个名字犹如一个定时炸弹,覃净和叶凡骏皆是一愣。 覃净的变化席末沉很清楚,当着这个相亲对象的面儿说前任,的确很是不妥。 可他还意外的发现,叶凡骏对他的敌意忽然显现,想来他也知道了席星忱的存在。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席末沉内心涌起一股无形的烦躁,视线从覃净脸上一扫而过,又随口寒暄了句什么,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席末沉和温初进了办公室,两人才相视。 “覃净的相亲对象,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温初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席末沉点头认同。 他轻轻吐气,神情袒露着几分冷厉:“这个叶凡骏是个律师,能说会道的本领不比任何人差。但我不想他对覃净的好都是花言巧语拼凑成的。” 席末沉是真的关心覃净的感情问题,毕竟他一直心有亏欠,若是覃净以后的生活也不幸福,他完全会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他学心理是不是比我们看的透彻些。” 席末沉却摇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你看他和星忱,结果还不是这个鬼样子。” 说起席星忱,席末沉的头就疼痛不已,他怎么能让自己这么操心? 温初心有余悸,想着那么温柔的覃净,可不能再碰到像席星忱这样的渣男了。 “我想帮他。”温初出自真心的开口,“我不想让他重蹈覆辙。” 席末沉望着温初坚定不移的目光,和他所想也有几分相似。 “好,都听你的。” 席末沉捏了捏温初软乎乎的脸,又在他脸蛋上嘬了一口。 “说着让你和覃净离远点,结果又去帮他了。” 温初又怕席末沉吃醋,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抓住爱人的手腕,撒娇似的晃了晃:“别吃醋,我只是帮他。” 那软软糯糯的声线让席末沉头脑中的弦崩断了,看到温初的手紧抓着他不放,呼吸一滞,嗓子莫名哑了几分。 “我的小初宝,你怎么这么爱勾引我啊。” 62.送别吻 温初真的很想对席末沉时不时的骚话免疫,可他每次一开口,都能让自己面红耳赤。 这个红意甚至还能存留许久,对此温初毫无招架之力。 他都没想到他怎么会向席末沉撒娇? 也许是那份被他埋藏在心底的爱意逐渐蔓延出来,不受控制地便向爱人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看着席末沉亮晶晶的双眼从他脸上移开,温初心中难免出现一抹失落。 他点点头,专心的看着席末沉将白大褂换好,和昨天看到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会席末沉脸上还带笑,是他熟悉的样子。 席末沉将衣领整理好,胸前挂上工牌。 温初的目光转移,这便看到别在席末沉胸口处的胸章。 除了席末沉的名字外,还有他所属的科系。 就如同小护士和他说的一般,席末沉是医院内影响力很高的外科医生,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温初想,日后他不能因为自己,再打扰到席末沉的工作。 “你快去忙工作吧。”温初小声催促着。 只见席末沉弯下腰,靠近他,那张脸浮现出的笑意令温初心跳一停。 紧接着便听男人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开了口:“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想去忙工作了。” 席末沉直起身,故作露出一丝苦涩来:“为什么医院里不允许医生家属陪同。” 温初知晓他舍不得自己,可他也确实舍不得席末沉。 他慢慢的将双臂搭在他的肩膀,撑起身在席末沉微开的唇上亲了下。 眸子立刻垂下,眼神躲闪的看着地面:“送别吻。” 席末沉呼吸加重,恨不得挑起温初的下巴把吻加深。 可做手术的时间快到了,他只好强忍着作罢。 “回来再亲你亲个够。”席末沉咬牙,言语不容置喙,“我去做手术了,时间会长一些,你需要翻译就用我的电脑。” “小初,我走了。” 温初依依不舍的送席末沉出了办公室,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在这里等着席末沉回来。 他一无聊,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等待席末沉的过程也变得十分焦急。 他不会去打扰工作,可在这里也坐立难安。 翻译完手头的一篇文献,温初便决定出去走走。 他没有地方可去,索性还是去了覃净的诊室走了一圈。 这会儿覃净的诊室门口紧闭,不知是他去治疗,还是覃净和叶凡骏出门。 温初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 正当他离开时,便看到角落的一个容病人或者家属等待休息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背影看着很是熟悉的人。 温初没有走近,只是从远处望了望。 这个人身形佝偻着,看起来有些年迈,她的头发花白,模糊的侧脸也有了不少的皱纹。 与他记忆中的人并不符合。 温初认为自己可能看错了。 正准备转身回去时,却又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跑向长凳上的人,动作轻柔的将那人掺了起来。 那两人背对着他走的越来越远,直到他看不见。 “看什么呢,小嫂子。” 温初的思绪被耳边忽然传出的呼唤打断,他眉心紧蹙,心烦意乱的扭过头去。 身后这个浑然不觉的人双手抱胸,目光望着温初的视线停留的地方:“认识的人?” 温初没理会,转身兀自朝着休息室走去。 席星忱跟在了他的身后,说着一些他并不愿意听的屁话。 “我哥他这个人是不是很单调?他除了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都没什么娱乐活动。” 两个人走进休息室,温初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着,深沉的目光扫向席星忱。 “末沉很有趣,也很好。” 温初的意思就是席末沉并不是席星忱说的那种单调的人,他也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说席末沉的坏话。 席星忱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继续说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温初没忍住质问:“那覃医生呢,觉得你好吗?” 席星忱没预料到温初会说出这话,他又不好对温初发作,只好模棱两可道:“我用得着他觉得我好吗?” “不对。”席星忱突然开口,“我俩又不是情人。” 席星忱的那双躲避又藏着几分无奈的眸子正好被温初捕捉个正着。 温初不清楚他心里在不在意,可提起覃净,席星忱的脸上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他无法遮掩的表情。 到底还是对覃净有感觉吧。 “星忱。”这是温初第一次这么叫席星忱的名字,他故意使坏,平静道,“覃医生和他的相亲对象你今天看到了吗?” 一提起覃净的相亲对象,席星忱火气更大了。 他一拍桌子,如弹簧似的起身,全身上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他去找那个叶凡骏的麻烦。 温初便抬眸看他,让席星忱的火慢慢便被压下去了。 “小嫂子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对席星忱的情绪了如指掌的温初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人能否看透自己的心,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事来刺激。 席星忱如果真的对覃净还有感情,就该做出些实际行动来。 若等到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兴许覃净早就和叶凡骏喜结连理了。 可温初没有必要操那么大的心。 只是他也和席末沉保持着一样的想法,他希望覃净幸福。 发自内心的。 叩叩叩。 休息室安静了下来,席星忱坐在一边不知在思考什么。 温初听到敲门声后起身,打开门便看到覃净站在那儿,眼里带笑。 他没穿白大褂,穿着一身休闲得体的衬衣,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扣子也有两颗没系好,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致和成熟。 他很帅,魅力也很大,只是温初的眼中只有席末沉,也就忽视了在他身边的覃净。 温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席星忱,总觉得他是真的配不上覃净。 “温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老席那边可能还要很久,别饿着你。” 覃净温柔的话音传进了休息室,温初听到我们两个字,侧眸才看到叶凡骏也在。 若是和他单独出去也没什么,可叶凡骏在,温初有些介意。 他对这个人打心底就不喜欢,叶凡骏的言行举止都让他讨厌的不行。 “不用了。”温初笑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好。” 覃净脸色沉了一瞬又恢复正常:“说什么二人世界,老席不是拜托我要照顾好你的吗?” 为了增加点存在感,一侧的叶凡骏也开了口:“没关系的温先生。”他顺着覃净的称呼叫着,“你去也许还能和小净多说说话。” 温初摆摆手,侧身示意席星忱也在。 可覃净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他始终看着温初,唇角挂着笑意:“如果你介意可以单独一桌,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两个字让温初心软了几分,只是在他正要开口回答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盛情难却,小嫂子我们一起去,我陪你去吃就不尴尬了。” 更烦了。 温初很认真地想,他对席星忱的讨厌程度和叶凡骏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冷漠地在席星忱的身上扫过,从休息室走了出去,对着覃净笑笑:“那打扰了。” 覃净不甚在意。 走之前温初和覃净把那两个人落在了身后,他们忽视了身后两人的剑拔弩张,在前面有说有笑。 温初直觉覃净心中有事藏着,所以才会把他约出来一起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你不开心吗?” 覃净神色微怔,唇边又立刻挂上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从他提醒席星忱在的时候,覃净的笑就多了几分不自然。 他好似装作没事,但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想法。 “直觉吧。”温初直接承认,“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你也能和我倾诉。” 温初的真心实则很容易安抚处在悲伤中的人,如若他不再假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会有很多朋友。 “温先生,我们加快脚步怎么样?” 温初还没反应过来,覃净便大步流星的往前迈步,他只好加快速度跟上。 覃净和叶凡骏定好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两人先到后便面对面坐着。 那两人还没到,温初也没再去管,只是看着覃净,想等他说说心里话。 “叶凡骏打算带我去见长辈。” 温初瞳孔睁大,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覃净的表现太过平静,仿佛这事与他没有关系。 温初纠结道:“你怎么想的?” “我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温初看着覃净,一瞬间看到了最开始的自己。 他是在养父母逼迫下才走到了这一步,可遇到席末沉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但他不确定覃净的未来是否和他一样。 “你喜欢他吗?”温初迟疑片刻后问道。 覃净仍是笑着,可毫无波澜的眉眼却已经回答了温初的问话。 “那你还对席星忱有感觉?” 覃净面色阴沉了下去,正要回答时便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叶凡骏的脸色也不好,他携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坐在了覃净的身侧。 “小净,他……”叶凡骏指着身后的席星忱,“是因为什么和你分的手?” 63.宝贝充个电 席星忱就站在一边,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温初看着他神情得意,便明白他一定是对叶凡骏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才会让男人这么愤怒。 但这件事情中他没法当做一个和事佬,更何况他也担心多说多错。 他只能轻轻叫着覃净的名字,投去一个笑容让他安心。 覃净微微摇了摇头,身下的凳子搬动了下,面对着叶凡骏,很是认真道:“我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被甩也情有可原吧。” “被甩?”叶凡骏并不相信覃净所说的真相。 覃净偏头死死地瞪着席星忱,趋于平静的心此刻又躁动起来。 他神色阴郁,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质问着:“你说了什么?” 席星忱冷哼,不拆散他和叶凡骏他是不会罢休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同覃净说清楚。 谁让那个傻 逼在他面前炫耀着两人快要结婚的事,他根本忍不了。 “凡骏。”覃净的呼吸放缓,言语中也涔着几分请求,“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叶凡骏紧紧闭着嘴,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开了口,也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 “他说你是个渣男,玩完了就把人甩了。” 覃净蹙眉,低声道:“所以你信了?” 叶凡骏意识到覃净是真的生气了,他恢复如初的表情,服软道:“这个人他胡编乱造的能力……” “你信了,对吗?”覃净语气加重,再一次重复着。 叶凡骏没言声,也是默认了覃净的话。 两个人在路上走着,席星忱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两个人的往事,那张脸根本看不出一丝谎言。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可能是因为覃净那由内散发出的疏离感,让他开始以为覃净是欲擒故纵。 叶凡骏也在后悔,没能第一时间相信覃净。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覃净脸上温和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他没去关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也没再去看叶凡骏气哼哼的模样。 他只想逃离,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 席星忱这么无语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叶凡骏也质问他? 他要真是个渣男,也不会在被席星忱甩了后郁郁寡欢了这么久。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见长辈了,我们之间也就这么算了吧。” “小净!” 温初在席星忱和叶凡骏的目光下追了出去。 覃净没走多远,不知是累了还是什么,他走了没几米,便停在那里不动了。 温初站在他身侧,忧郁地看他。 这会儿覃净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只是正当他要开口时,覃净的脸色突然恢复正常,他又重新变回了原样,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覃医生。” 覃净正对着温初,他的双眼空洞,黯淡无光,嘴角扬着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辨别不出。 温初垂下眸,注意到覃净搭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覃净到底还是心烦意乱,这可能也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吧。 即便再怎么兴致不高,也还是要以温和的姿态面对所有的人。 温初习惯了遮遮掩掩的生活,这样很累,他的笑容甚至不再是发自内心的。 犹如一个机器般,不被任何事物影响。 但这都是表象,一个靠自己隐藏出来的表象。 他生怕覃净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覃医生,你还好吗?” 温初感觉到一只颤抖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对上覃净的视线,心里不由得替他疼了一下。 温初始终没被感情的事困扰过,可覃净的感情问题却这么多波折。 “放心吧,我没事。”覃净将手垂下,故作坚强的牵动了下嘴角,“说好的带你吃饭,结果也没吃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温初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你现在适合多休息。” 覃净长叹一口气,在温初面前还是卸下了防备:“我们先回去吧?” 温初点头。 他跟在覃净的身后,一起回了医院。 没能吃上午饭,温初也有些饿,询问了覃净的意见,便索性从路边买了小吃。 两个人就坐在席末沉的休息室,顺便等着席末沉结束手术回来。 饭香不一会儿便飘了出来,而此时席末沉也刚回来。 他身上的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没有散去,一推开门愣是被饭味掩盖。 温初和刚进门的席末沉对上视线,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迎了上去。 席末沉每结束一场手术,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宝贝,给我充个电。” 他脱下白大褂,搭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温初的脸又亲又啃。 随即又虚弱的搭在他肩头,轻声细语的:“好累,更想你了。” 一旁的覃净就这么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温初拍拍席末沉的后背,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把还没打开的饭盒往他面前一递。 “多吃点。” 席末沉将两只手往后脑上一撑,张了张嘴,发出‘啊’的一声:“喂我。” 温初知道他累,也没管这会的席末沉是不是故意逗他,但他还是夹了一口肉,给席末沉喂进了嘴里。 “啧。”覃净终于看不下去,不忍啧了声。 温初连忙将筷子塞进席末沉的手里,向一旁挪了挪位置低头摆弄手机。 他不该这样的。 怎么能在覃净情绪这么不好的时候,还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呢。 席末沉哎呦一声,炫耀道:“原来你也在啊,想吃狗……” “末沉!”温初突然出声喝止,席末沉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 他望向温初,又看看覃净,眼里充满了不解。 温初小心翼翼地望着覃净,确定他情绪还算稳定这才放了心。 “不用这么担心。”覃净看穿了温初的战战兢兢,轻笑着道,“我和叶凡骏的关系本来就在了解阶段,只能算结束一场还没开始的恋情,也不算做失恋。” “别这么怕,我没事。” 听到覃净的解释,席末沉才一瞬了然。 “那个人惹你不高兴了?”席末沉收敛笑容,厉声问着。 温初小声地替覃净回答了那时发生的事:“其实是席星忱。” 席末沉:“什么?” “他在叶凡骏面前说了些覃医生不好的话,导致覃医生被怀疑,他才和那个人……” 席末沉将筷子一摔,脸色骤沉:“席星忱那个混蛋玩意儿又惹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席末沉快要将门打开时,覃净开口阻止了他。 “我决定好了。”温初和席末沉同时看向了他,“听院长的去国外深造一年,我再回来。” 席末沉本就很累,可一听到覃净的决定,他顿时便清醒了,瞳孔中映出惊讶和不可置信来。 席末沉明白覃净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一次会议上院长和覃净提起了这个话题,当时他选择拒绝。 因为父亲安排的相亲让他只得和叶凡骏相处,可如今叶凡骏那边他也没必要再这么下去,出国深造的机会便能提上日程。 可说着是出国深造,实则是同国外医生进行交换,也就是学校中所说的交换生。 若其中双方有一方决定留在国下,另一方就要无条件服从。 这是开院以来就定下的规则,名为吸收国外的新鲜血液。 但覃净的这个决定很有可能让他彻底留在国外。 “覃净,你考虑好了?”席末沉陡然加重的语气让温初也不免慌张了些。 覃净眼眸微弯,没有否认席末沉的话。 可他明明在笑啊,为什么看起来却这么痛苦呢? 覃净被一层阴影笼罩,他自以为的光亮把他拽了出来,却又用一种特别的力量将他推了进去。 他不躲,不去寻找光明,他就会一辈子在阴霾之下。 “覃净,星忱那里我去骂,只要你想,我会骂到他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让他一直不出现,我知道都是因为他。” 席末沉不是在自贬,他是真的自责。 只是因为他知道覃净对席星忱还有感情,若是他就这么不出现,覃净的心里也会生出不适来。 “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覃净嘴硬,他轻轻吐气,眉间显露几分郁结,“是我自己的问题。” 爱情什么的他都不愿意去相信了。 一个席星忱让他浪费了太多的心力,他真的累了。 “那叔叔怎么办?” 席末沉想要用这种办法留住覃净,可还是失败了。 覃净平静地道:“我那边稳定了我就把他接过去。” “你不是还要询问他的意见吗?他在国内生活了几十年,你就要把他接到国外去?” 覃净望着他,眼眸深邃辨不清情绪:“老席,我要是真的决定了,没有谁能改变得了。” “覃净,我会争取你留下来的机会。” 席末沉认真的望着他,他对此坚信不疑。 覃净也没有必须离开的道理,他只是对席星忱更加失望而已。 “老席。”覃净心中烦闷,他起身面露无奈,“你不用做这些……” “我就是不想你因为席星忱那混小子做出后悔的决定来,你肯定也舍不得这里!” 席末沉不由得发了脾气,阴沉的表情让在场的两人都怔住,没再言声。 “总之,星忱我去说,他今年在国内实习,我找人给他安排到其他的城市,大不了让他在其他地方定居。” 64.暖暖的,很贴心 “要是覃医生执意选择,那该怎么办?” 下班的路上,温初还是没忍住询问了和覃净有关的事情。 虽说会有点关心则乱,可是温初和席末沉保持着一贯的想法,他们都希望覃净做出这个决定后不会后悔。 席末沉侧眸,视线在温初凝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挪开专注的开着车。 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开着,微凉的风吹乱了席末沉的头发。 他眼底闪着阴霾,仿佛是想要让风把他的情绪吹散。 从医院出来,席末沉一直处于低迷的状态,唇角压下,有些闷闷不乐。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温初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或许只有席末沉见到席星忱后把他狠狠揍一顿,才能够解气吧。 但眼下最该做的是让覃净取消这个决定。 “要把席星忱叫来……” “小初。”席末沉制止温初的话,脚下猛地一踩刹车。 两人身子向前倾去,席末沉伸出手挡在了温初的面前。 “没事吧?” 温初摇摇头:“你心不在焉的话我来开车,你做完手术又生了这么大的气,也该休息休息。” 席末沉眉心一皱,苦涩的笑笑。 他解开安全带,往温初胸口蹭了蹭,闻了闻那股专属于他家宝贝的香味。 安心多了。 他这么想着。 “还是你心疼我,席星忱那臭小子无时无刻都在给我添麻烦。” 席末沉觉得他这个哥哥已经当的足够称职了。 席母在教育席星忱上面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心力,席末沉也不想让她乏累。 可他却没有将这个弟弟培养成一个有担当的人。 是他的错。 “小初,武力解决的话管用吗?” 温初知晓他在纠结什么,像席末沉对他做的一般,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道:“别心急,把星忱叫来问清楚?” 席末沉抓着温初的手在头上重重压了两下,烦闷的起身,重新将安全带系好:“我懒得看见他,等我气消了吧。” 他的脾气算好的了。 他很庆幸,在学医后遇到了温初,曾经糟糕的他现如今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医生,也是一名合格的老公了。 进了家门,席末沉缠着温初哄睡,温初只好硬着头皮,趴在床边,一下一下的拍着席末沉的胸口。 席末沉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温初起身在他的额头亲了下,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 今天有一些需要翻译的内容,温初坐在桌旁,手指飞快地点着键盘。 整个书房内只剩下了打击键盘的声音。 温初工作起来尤其专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待一切结束之后,温初才从书房走出来。 天色稍稍有些晚了,温初便主动下了厨。 冰箱里能用的食材被他拿出来大半,他纠结了好半天才选中一些容易做的菜。 但温初根本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思做的东西最后也没有用武之地。 席末沉迟迟没有睡醒,温初便直接去了卧室。 可看着沉稳的男人此刻却将被子蒙在头上,呼吸沉重,温初才意识到席末沉生病了。 他掀开被子,本就发烫的掌心碰到席末沉的额头后,他猛地便将手抽开。 太烫了,刺激到温初的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厉害。 许是开车回来在吹风,又或者因为他太过疲惫,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温初赶忙去了浴室接了一盆水。 席末沉很不舒服,他的呼吸很重,素来平缓的眉心此刻紧紧的皱着。 温初脱掉他的衬衣,露出姣好的身材,和结实的胸膛。 他将毛巾盖在席末沉的身上,动作极轻的帮他擦着身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发烫的身子体温降下。 只是他的手指不经意的刮着席末沉的肌肤,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尽全力将温初的面容看清。 “你怎么样?” 面前的薄唇一开一合,关切的话语从口中溢出,席末沉闭了闭双眼又睁开,哑声道:“热。” 温初停下动作,手掌轻轻的在他脸庞扇风:“我知道你热,我帮你降一下温。” 他正要再度帮忙把身体时,席末沉无力的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推开:“现在是我身上热,一会心里也燥热了。” 温初哪里听不懂席末沉的言外之意,他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装的吧?” 席末沉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怎么会。” 说罢他便准备坐起身。 温初急忙握住他的小臂,将枕头垫在了身后。 床头柜上的水幸好还没凉透,温初将毛巾和水盆放在一边,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往席末沉口中递:“喝点水润润嗓子。” 席末沉捧着温初的手背,也只是喝了一点。 “我去给你煮点粥吧。”还没等席末沉说什么,温初颇有几分焦急的准备离开。 席末沉轻吐一口气,稳住虚弱无力的声音道:“别忙了,我再去休息一下。” 温初眼睁睁的看着席末沉下床,心中的不解也没有问出口。 在这里休息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我发烧了,万一传染给你怎么办?”席末沉看着那双担忧的眸子一下没了光亮,也顾不上难受,心疼道,“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这么累。” “我去侧卧。” 知道席末沉是心疼他,温初心里的不安也稍稍消散了一点:“我扶你。” 席末沉再不舒服也要对温初耍贫嘴:“我的初宝这么心疼我,那我下次可千万不要生病了。” “那说好了。” 温初紧紧揽住席末沉的腰,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倾注在自己的身上。 可席末沉这会也不会太让他的初宝担心,他忍着不适,硬是尽量自己走进了侧卧。 任由温初铺好床铺,在他躺下后贴心的给他盖好了被子。 “辛苦小初了。” 温初没理会,回到主卧又浸湿了热毛巾,铺在了席末沉的额头上。 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人,这会儿睡着,温初还是讨厌自己什么都帮不了。 他能做的仅仅是这点小事。 “不辛苦。”席末沉听不到温初也不介意,他弯下腰在那张干涩的唇上吻了下,“你比我辛苦太多了。” 即便席末沉没有要温初去煮粥,可他想着席末沉醒来会饿,便还是煮了些白粥。 温初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他什么也没有放,吃了一勺便觉得淡而无味。 他的心情好像也是这样。 对于席末沉生病这件事,他总是无能为力的。 他想要让席末沉全心全意依赖他,可男人却只想着心疼他,便强撑着。 温初不愿席末沉这种时候还为了他着想。 他揉了揉眉心,舒缓了下内心浮躁的情绪,又将无助隐藏后,便去了侧卧。 席末沉脸上的红晕消散了不少,温初重新换上毛巾,却被他不舒服的扔到了一边。 男人轻哼一声,似是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 温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几分酸涩来。 他掀开席末沉身上的被子,不动声色的躺在了男人的身后。 他僵直着身子,头脑放空的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温度果然低了点,可还是很烫。 温初心中泛凉,体感也是凉的。 靠近席末沉这样一个火炉,却让他察觉出几分温暖来。 席末沉坚实的臂膀太让人安心了,又暖又舒服。 “末沉。”没得到预期的回复,温初按着心中所想,朝着席末沉的身后靠近了几分。 他的胸膛贴着男人的后背,心中的温暖也一涌而上。 温初果断的将手臂搭在了席末沉的腰,箍紧。 靠近……再靠近…… “初宝。” 耳边忽然响起席末沉慵懒的声音,他慌忙的将手抽回,假寐地翻了个身。 他开始庆幸席末沉现在在生病,也许听不到他过快的心跳声。 “别再靠近了。你再贴过来,烫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背对着席末沉的温初睁大眼睛,隐隐的羞涩将他控制,全身也如发烧般的变得通红。 温初正要回答时,一股温热直接朝他袭来,他的细腰也被一只大手搂住。 席末沉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酥酥麻麻的电流让温初骤然屏住呼吸。 席末沉动了下身子,下巴垫在温初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又有几分虚弱:“小初,你怎么这么喜欢贴我?” 温初也是头脑一热,被热气熏的头晕,他迷迷糊糊的开了口:“你身上很热,暖暖的。” “我这是发烧才这么热的。”席末沉顺着他的话说道,“以后不发烧的时候你还会贴贴吗?” 温初下意识的,从鼻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现在就抱着我吧,不对,我抱着你。”席末沉清醒了一瞬,主动贴着温初。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席末沉又快睡着了,声音越来越低:“换我贴你,你身上凉凉的,我也很喜欢。” “小初。”席末沉在睡着之前,再叫了叫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名字。 “我在。” 温初纵然有再多的情绪,此刻也彻彻底底的换成了一种,那就是对席末沉的爱。 爱中满是欣喜。 “晚安,我的宝贝。” “晚安。”在席末沉温暖的拥抱中,温初也睡的越来越熟。 只记得坏事的温初,却很是难得的做了一场好梦。 65.最后一次,很重要吧 一个晚上席末沉的烧就退的差不多了。 他醒来时便闻到厨房传来的饭香味。 温初早早起来把昨晚的粥热了热,又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席末沉洗漱完毕看到了饭桌上的早餐,目光柔和的望着温初:“辛苦了。” 温初把筷子递给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今天能请假不去医院吗?” 席末沉看着温初心疼的眼神,本想点头,可一想到院长那边给他安排的手术,他还是没办法推迟。 他吃了一口粥,含糊不清道:“有些病人指定我要做这场手术,我不能转交给其他的医生。” 温初听罢,眼帘垂下,神情有些许的无措。 他明白医生的重要性,也做不到为了照顾席末沉的身体,让他不顾别人的生命。 “好吧。”温初失落道,“那你几点的手术?” “吃完要先去检查病人的身体再做决定,小初。”席末沉将空碗递给了温初,“再帮我盛一碗呗。” 温初一怔,看着没剩下一颗米粒的碗,忽然觉得席末沉这是为了给他面子。 明明这粥的味道淡的可怕,为什么席末沉看着会吃的这么开心? “好吃吗?” 温初开口一问,席末沉一瞬没懂,后知后觉的笑笑,猛点了几下头:“当然好吃啊,你亲手做的。” 在温初疑惑的目光下,席末沉指了指冰箱:“你昨晚做的菜我能带点到医院吗?” “你怎么知道的。”温初不可置信的望着席末沉。 席末沉笑眯眯的,看到温初震惊的神情觉得甚是可爱。 他抿抿唇,如实道:“昨晚半夜起床,打开冰箱门便看到了。”说完他便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早上热给我吃呢。” “昨晚的菜有些重油了。”温初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席末沉的面前,“你刚好,不适合吃。” “唔。”席末沉诧异,确定了粥便甜了,抬眸望向温初,“你加糖了?” “不然没味道。” 席末沉眼睛亮了起来,甜的说起了胡话:“还是不如你甜。” 温初被呛了一下,心想,早知道不加糖了。 结束这顿席末沉一遍遍夸赞的早餐,温初还是决定把席末沉送到医院才放心。 席末沉下了车,等待着温初将车窗摇下,双臂撑着,柔和的目光紧紧望着心爱的人。 “我去上班了?”席末沉像个粘人的大狗狗,伸头往温初面前凑了凑,“你不来个送别吻吗?” 温初呆呆愣愣地看着席末沉,闭着眼睛在他脸蛋上吧唧了一下:“好了。” “我看你不太情愿啊?”席末沉脸色一沉。 温初好似是怕他生气,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手指勾着席末沉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发狠的咬了一下。 席末沉瞳孔一怔,被温初松开时摸了摸发疼的唇:“你上辈子是猫吧?” 温初红着耳尖,推了推席末沉,将车窗摇了上去。 席末沉只能透着玻璃,看着他家宝贝,他敲点了下车窗,里面的人却无动于衷。 “走了宝贝。” 席末沉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画了爱心后便美美的离开了。 温初看着上面的爱心,没多久便失神地望着窗外。 对于他来说,和席末沉的相处让他愈发自然,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机器。 也是有了感情有了灵魂的人。 “Wen。” 正当温初愣神的间隙,车窗外忽然映出一张人脸。 谢恒的眼中露出隐隐的惊讶,随即便又带上了笑意。 他敲了敲车窗,示意温初将玻璃放下。 温初自知瞒不过也躲不掉,索性就这么将车窗摇下,眼中涔着几分阴郁和冷淡,蹙眉微微启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谢恒一笑,将手中的东西往上一抬:“复查。……没想到真的是你。果然没有认错。” 温初想起不久前,他和谢恒偶然相遇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快。 如今他的脸已经瞒不住了,他更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 况且…… 温初将谢恒上下打量了一番,透过他那张带笑的外表窥探着谢恒真实的想法。 他出现在这里的巧合,以至于温初怀疑他的目的。 绝对不单纯。 “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没这么熟。” 正当温初不打算理会谢恒时,可这人还是不肯善罢甘休似的,直接将手压在了玻璃上。 “Wen,我没有恶意。” 温初的眸中闪过浓浓的试探,即便谢恒看起来再像个好人,表情再真诚,可发生了那次车祸的事,他还是无法对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你的目的。”温初冷硬地问着,言简意赅。 谢恒轻咳了声,道:“车赛你会来吗?” “不确定。” “我想要你来。”谢恒认真道。 温初眉心紧皱,对这种话嗤之以鼻。 “因为那是我赛车的最后一场了。”谢恒似是悲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上次的事故让他的手腕有了后遗症,只要保持长时间高度紧张,手腕就会疼的厉害。 “我只想,痛痛快快的结束,和你再来一次最认真的竞技。” 温初内心不知不觉的动摇了一分。 若是他不参加那天的比赛,他也再不会和赛车产生交集。 算得上喜欢吗?温初扪心自问。 若是他的人生中没有出现席末沉这种身处光亮的人,他就会一直待在令他舒适的黑暗里。 或许赛车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可未来的他现在有了好的生活,那些危及性命的东西就会彻底被他抛之脑后。 最后一次,很重要吧? “我会考虑。”温初的视线从谢恒的脸上挪开,望着前方的路。 从不会拥有未来的他,远处也有等待着他的爱人了。 他也要忘却一切糟糕的画面,寻找美好的未来。 温初没直接拒绝的话想来让谢恒猜到了之后的结果,他兴奋的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温初也没再医院停留,他回了家,参照食谱准备了些清淡的饭菜。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又前往医院。 从护士那里得知他又去做手术了,温初只好坐在休息室里等。 温初的耐心在席末沉这里从不会有所消耗,等了一个小时他也不会觉得久。 无聊的他四处看着,目光最终定格在席末沉的办公桌上。 有一张相框被他扣在桌上,温初好奇的抬起,却发现是他的睡颜。 照片中的他双眼轻轻阖上,眉心平缓,不知做着什么美梦似的嘴角竟然向上扬着弧度。 温初素来没什么安全感,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缺失了太多太多。 “小初?” 一阵惊讶的言语落入耳朵里,温初猛地将相框扣上,砰砰的心跳声愈发的大。 “你怎么来了。”席末沉喜出望外,他走近温初,伸出双臂作势要给他一个拥抱。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便被无情的推开。 温初面露嫌弃,向后退了一步:“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好浓。” “哦。” 席末沉淡淡地开了口,在身上喷了香水又开窗通风,等到味道散去,他才再度展开双臂。 温初慢慢的靠近。 席末沉欣喜的闭上了眼睛,雀跃地等待着宝贝主动的拥抱,唇角扬起。 可拥抱迟迟没等来,他睁开眼睛后,却发现温初早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啊?” 温初将保温盒递给了席末沉:“我做了点清淡的,你吃。” “你呢?”席末沉双手接过还热乎的饭盒,像珍惜珍宝那般轻轻的放在了桌上,“累不累?” 温初摇头。 他迈出一步,和席末沉紧紧抱住一瞬间又松开。 温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映出席末沉震惊的瞳孔,他勾唇浅笑:“累的是你。” “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辛苦,每天你做完手术回家还要照顾我,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所以他也有理由,好好的照顾席末沉的生活起居。 如今他们因为感情能继续走下去,温初自然要把握住。 只有他知道这段感情到底有多么来之不易。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客套的话。” 席末沉温热的掌心摸着温初柔软的头发:“我们以后互相照顾。” 他弯着腰噘嘴等亲。 温初踮起脚,呼吸连带着心跳都变得不稳定。 不同于早上强势的吻,温初足够小心翼翼。 席末沉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将吻加深。 一吻作罢,温初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变得通红。 席末沉捏着他能掐出水的脸蛋,嘿嘿笑了笑:“我爱你小初。” 温初没做回应,可心里不知答了多少遍。 千遍万遍也表达不出他对席末沉的喜爱。 两人吃完了中饭,恰逢席末沉接下来没有手术。 他没舍得让温初离开,而是让温初在休息室等着他下班。 这是席末沉一直期待的事情。 在他的心里,温初不愿意亲近他,加之自己有所隐瞒,他想同温初一起上下班的愿望便破灭。 可那些秘密被揭露,他的愿望便顺理成章的来袭。 席末沉真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和温初牵手回家的路上,他都会时不时的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确定手中的温暖还在才算放心。 “小初,我们之间的合约,你觉得可以结束了吗?” 66.钱和命二选一 男人眸中的专注狠狠的勾着温初的心神,透过那双真挚的眼睛,温初能感受到席末沉真诚的内心。 当初定下一年的合约,实则也是为了让温初的心理疾病能够有所好转。 如今的确达成了这样的一个目的,甚至也戳穿了席末沉的真正工作。只是温初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在合约的期限内喜欢上席末沉。 他纠结的垂着眸,耳尖微微透着粉色,粉嫩的手指默不作声的勾住席末沉的手臂。 他没对席末沉真正的表过白,也没有直观的表现出对男人的爱意。 可席末沉却能真切的感知到。 温初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有意无意的贴近,不是喜欢是什么? “小初。” 许是因为害羞,温初迟迟没有做出回应。听到席末沉温柔的呼唤,他才慢慢抬头:“都听……” 温初的话还没有说全,席末沉的手机铃声便十分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第一次觉得这电话的铃声听着这么烦躁,他不情愿的接通电话,重重的喂了一声。 那头似乎因为他无端暴躁的语气吓了一跳,安静了许久才开口:“明天我约了星忱和净哥吃饭,你和小嫂子也一起来吧。” 席末沉没好气的冲着许沐嚷道:“就吃个饭这种破事,你下次给我发短信,别打电话。” 男人咬牙切齿的言语许沐也不饶着:“什么破事儿!我带媳妇儿,和兄弟们见面介绍介绍,你吃枪药了你,气这么不顺。” 在一旁听着的温初拽了下席末沉的衣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顺着气。 席末沉一下便忘了刚才温初没回答完的话,对许沐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地址发我,明天准时到。” 许沐直接懵逼,席末沉果断的将电话挂断。 “你没说完的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温初咬着唇,艰难的点头应了声。 席末沉兴奋的捧着他的脸左亲右亲,直到挑起了火儿他才停下。 席末沉索性将温初打横抱起,进了屋内。 “那个相框……” 温初躺在床上,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几分莫名的抵触。 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席末沉勾着遮挡温初眼眸的碎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下:“我偷偷拍的。” “那会儿你都不愿我陪你一起睡,我只能偷偷摸摸的进来看你。” 温初险些被席末沉的话迷惑了。 他想起那天,他分明没有狠心拒绝过席末沉香要住一间屋的请求。 “我才……唔。” 话音被止住,温初的话被炙热的吻堵住,他张开双手环抱着席末沉的脖颈,闭着眼睛迎合。 两人的心也在合约作废中彻底连接到了一起。 这次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愈发靠近,席末沉终于能得偿所愿的和温初做一对真正的夫夫- 完成了昨晚的相亲相爱后,翌日一早席末沉早早的去了医院。 温初睡的很熟,席末沉离开前他都没有察觉。席末沉怕吵醒他,窗帘也没有拉开。 温初睁开眼睛时,所处的黑暗环境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漆黑一片,他恍然觉得自己好似身处梦境当中,梦里的恐惧让他想要快速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待适应了黑暗后,他才下了床打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直射,温初伸手挡住眼睛。待光亮将他笼罩,他才如梦初醒。 温初很累,累的一塌糊涂。 他本以为昨晚和席末沉敞开心扉后,他心里会很轻松,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可他做了场梦,梦中的养父母重新闯入了他的世界,钱和命让他二选一。 温初选择了命。 他分明很不重视自己的命,毕竟这条命是别人施舍给他的,他想扔就扔了。 可是他现在遇到了席末沉,这条命有了目标,有了他该去的地方。 席末沉,是他无法割舍的爱人,用命也换不来的爱人。 温初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他的面色和以往相比要好太多,脸色并不苍白反而带着几分明显的红润。 时常透着阴郁的双眸这时也闪着亮光,在席末沉的照料下他的生活也变得更加滋润。 温初一如昨天那样,给席末沉煮好了午饭送到了医院。 晚上要和许沐他们见面,温初便率先换好了衣服。 刚结束问诊的席末沉便看到温初身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朝着他走来。 温初柔软的头发自然垂下,黑曜石般的瞳孔亮晶晶的。 他的上衣领口有些大,白皙的肌肤映着一个明显的红印。 席末沉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深邃的眼眸中挂着异样的光,深呼吸后快速靠近。 温初手中端着昨天的饭盒,看到席末沉时眼眸微弯。 可还没听见席末沉日复一日调戏的话语,他的手便被席末沉紧紧抓住。 温初被席末沉拽的踉跄,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席末沉推进休息室,抵到了休息室的门上。 温初被席末沉靠近的脸吓了一跳,呼吸一滞。 席末沉眯着眼睛,目光沉沉的扫向温初的脖颈和暴露的胸口,沉声道:“下次你的衣服我来给你选。” 温初并不懂他的意思,一瞬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垂眸一看,骤然发现脖颈的红痕。 “我……”温初不知所措的将席末沉推开,粉红一瞬从脖颈处爬到了耳尖和脸颊上。 他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领,可不管他怎么遮挡都无济于事。 温初不愿让席末沉见到他这副样子,太羞耻了。 何况他这一路上也没发现会有这副光景,岂不是早就被别人看光了。 他甚至没能察觉到周围人一样的眼光。 席末沉见他不肯转过身来,索性从身后抱住他。 “你等下要不要换我的衬衣?”席末沉将计就计,微热的指尖在红色的位置上轻轻摩挲着。 温初颤抖的掌心攥住席末沉的手指,稍稍使力将手拿开,低头转过了身。 “不要。”那样会更害羞的,温初呼吸陡然加重,做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去商场重新买一件。” 温初羞涩的连头都不敢抬,席末沉更加生出想逗弄他的心思。 他半蹲下身,歪头努力看着温初的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可我不知道你的尺寸啊。” 话音一落,温初讶异的抬眸瞧他,席末沉却已经伸出手,抓了抓空气,笑着开口:“要不我量量?” 席末沉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起来怎么有点流氓?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说着温初便准备走出休息室,席末沉大力地将他重新捞进怀里,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下。 “想走,门儿都没有。一个小时后还有一个病人要检查,忙完就带你去买。你在休息室等着我吧。” 温初点点头。 在席末沉离开前,温初故意发狠的捏了下他的腰。 席末沉哎呦一声,揽着温初的腰使劲亲了两下,留下点湿漉漉的口水才笑眯眯的离开。 温初看着席末沉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席末沉回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的事了。 他甚至没和温初打招呼,疲倦不堪的坐在了沙发上,手指屈起揉着发酸发张的太阳穴。 温初坐在身边,忧心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吗?” 席末沉将头歪倒在温初的肩膀上,凝重的叹了口气。 “来了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作为一个医生,明明在医院里看惯了生死,可每当他遇到想活下去却无能为力的人,他都会不受控制的共情。 因为父亲。 席末沉清楚的记得席父死之前紧紧攥住他手的样子。 那时父亲很是虚弱,握住席末沉的手都不知松掉了多少次。 席末沉永远忘不掉父亲临终的遗言。 “我想活下去,看着你和星星长大成人,有了相爱的另一半,和你妈妈平安地度过艳羡的未来,但我坚持不下去了。” 席末沉是儿子,也是一个身兼重任,要照顾弟弟的哥哥。 他的身份无法让他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 “这位阿姨亲口告诉我,她不想让孩子担心,但这么活着很痛苦。” 温初听着只觉得心疼。 他心疼席末沉经历了太多,无法挽救父亲的命让他难过。 所以他选择学医,治病救人,也为了挽救那些因家人去世而低迷的孩子。 “她问我,她可以选择安乐死吗?” 席末沉眼圈泛红,眼泪无声无息的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这是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 “我……” 温初抚摸着席末沉的后背,心酸道:“所以真的救不了?” 席末沉摇头,温初却不知他在为什么决定而摇头。 “小初,你不能离开我。”席末沉将温初揉在怀里,即便温初觉得这热切的拥抱很是窒息,他也不肯放手。 他能接受他的无能为力导致病人的死亡,可他无法看到他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他。 更何况温初有过寻死的想法。 “我不会。”这话语中含着坚定。 温初早就下定决心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席末沉,也该活下去。 “我不会离开你。”温初眼中目光坚毅,似是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这个决定。 得到温初的安抚,席末沉收敛了不安的情愫,将温初松开。 席末沉伸出手指:“拉勾。” 温初说着幼稚,却还是和男人的手勾在了一起。 温初坚信着,唯有不可挽救的死亡才能将两人分开。 67.谁!是谁要绝育! 温初和席末沉去商场买好了衣服,便前往许沐定好的餐厅。 临近夏日的天,天气开始变得燥热,烈日刺着眼睛。 席末沉顺便买了顶帽子,给温初当防晒用。 被帽子遮挡住视线,温初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席末沉的脸,这令他十分不适。 他将帽子摘下拿在了手里,只有看到席末沉的侧脸,他才有一丝安全感。 越临近餐厅,温初的心跳愈来愈急,心中莫名涌现出了让他费解的不安。 他不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温初在踏进餐厅大门后,猛然顿住了脚,慌忙中转头看去,总觉得身后有陌生人在跟踪。 “怎么了?” 席末沉看出温初眼中的警惕,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温初露出笑容,微摇着头:“没事。” 席末沉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握住温初生出细汗的手,冲他勾唇浅笑后进了许沐定好的房间。 进去时席星忱和覃净都在,只是两个人所坐的位置隔着一条银河似的。 温初对覃净打了招呼,两人相视而笑。 尴尬的环境似乎有所缓解,覃净的表情也愈渐自然。 他身子前倾,和温初靠近了一分,当着席末沉的面,故意道:“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啊。” 温初偷瞄着席末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 “老席作为一个伴侣,的确是很负责的。”覃净笑容满面,也没有一丝拘谨的感觉。 自从两人进来,他的目光就不曾在席星忱的身上停留过。可这番话似乎也是说给席星忱听的。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一旁的席末沉突然开口,正低头敲点手机的席星忱也顿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覃净倒也不介意席星忱也在,直言道:“我昨天和我爸商量了一下,我还是有想法。” 方才还热闹的房间内一瞬便被低气压所占据,席末沉眸光暗淡,看仇人似的眼神紧盯着席星忱。 席星忱紧张的吞咽了下,慌道:“你瞪我干什么?” 席末沉稳了稳呼吸,假装轻描淡写道:“覃净要去国外定居了,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吗?” 席星忱被席末沉的这番话惊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一旁平静的覃净,神情恍惚道:“什么时候?” 席末沉不想与他吵架,尽量平和的开口说着:“那天你和叶凡骏发生的事,你该和覃净解释一下,和他真诚的道个歉。” 温初坐在一边,安抚了席末沉的情绪后,望向席星忱劝说道:“末沉只希望你能和覃医生握手言和。” 他们之间的关系回不到从前,可也不能整日针锋相对,见面就吵。 再说,若覃净真的有朝一日出了国,他们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曾经也是情侣的关系,也许不要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可覃净听到温初的话,却仍然冷漠。 他明明在笑,可心却在滴血。 从席星忱身上挪开的视线仿佛都带着冷茬似的:“我和他握手言和?我在他眼里不就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渣吗,我应该和他同归于尽的。” 不屑的言语让席星忱也抹去震惊,气愤的看着覃净冷笑着:“在哪儿同归于尽,床上吗?” 覃净随手抄起触手可及的杯子狠狠砸向席星忱。 席星忱的衣服被水杯中的水溅湿了一片,他低头瞥了一眼,怒冲冲道:“神经病啊!” 一向成熟稳重的覃净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望着席星忱破口大骂道:“我他妈真想杀了你,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还要忍辱负重的和你坐在这里吃饭,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温初感觉周身散出的压抑要将他掩埋,他起身走到覃净身边,想要为刚才不经大脑的话而道歉。 可覃净和席星忱早就该爆发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我鼓足勇气踏进一条新路,准备正视我的未来,结果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扰乱我的生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出国,我恨死你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 覃净像是将所有的力气全部发泄出来,他身子脱力的跌坐了下去,眉眼中的愤怒消散,可他却沉浸在极度的悲伤和难过中。 他一个心理医生却没办法缓解自己的心理,说起来也太可笑了。 “覃净……” 席星忱似是也没见过覃净这么崩溃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楚来。 他该知道覃净会恨他,可是…… “覃净,对不起。” 席末沉知道席星忱是个傻 逼,他只想覃净不要因为这个不争气的人而委屈了自己。 覃净眼眶湿润的抬起了头,唇角艰难的勾了勾弧度:“你说什么对不起。” “是我没管好他。”席末沉揪着席星忱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覃净的面前,“你想怎么打他我都不拦着。” 说罢他狠狠瞪向席星忱,厉声道:“表态!” 席星忱性子也突然软了下来。 在他眼里,覃净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就算他曾经狠心的和覃净提分手,也没见他哭过。 只是今天覃净就算连一滴眼泪也没落下来,他还是心有亏欠。 或许他这时才意识到他的错误。 “对不起。”席星忱难得认真,眼中透着真诚,“你随便打,我都受……” 席星忱的话甚至还没说完,覃净便站起身,狠狠的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看着他的脸很快转红,覃净垂眸望了一眼同样发红的掌心。 他泄气的坐下扭过了头,沉声开口:“我们两不相欠了,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离我远点。” 席星忱强忍着痛意,碰了下发胀的脸,慢慢深呼吸。 正当席末沉准备让席星忱先离开,互相冷静一下时,席星忱却往前一迈步,站在能轻松碰到覃净的位置,无措道:“别出国。” 覃净抬头蹙眉:“什么?” 席星忱弯着腰,双臂撑在覃净头两侧的椅背上:“别出国。” 这加重的语气让覃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席星忱的双眼里竟涔着几分请求。 覃净在心中默骂了一句有病。 方才还和他争吵的人如今又露出这幅模样,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曲起腿,膝盖故意顶在席星忱双腿间,向上微微一抬,嘲讽道:“怎么,你求我留下来?” 席星忱感受到身下的力道,吓得向后退步,望着那双眼眸突然扭捏,眼神躲闪:“嗯,求你。” 覃净根本没预料到会听见席星忱说出这样几个字,突如其来的示好更让他很是在意。 可是他不是年轻人,也没有耐心再和席星忱玩什么你追我赶的小游戏。 他一声冷笑,目光充斥着不屑:“求我也没用,除非你去找许沐绝育。” 刚推门而入的许沐眼前一亮:“谁,是谁要绝育,我这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快说是谁!” 席星忱满脸黑线:“……你滚,怎么特么哪儿都有你!” 无缘无故被骂的许沐又打不过席星忱,只好安安分分的坐在了一边。 他的出现让房间内的低温开始升高,他们的脸色也都逐渐好转。 毕竟许沐邀请的他们,也不好因为刚才的插曲破坏今天的好事。 “你不说带媳妇儿来?”席星忱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视线从覃净身上飘过,看向许沐。 许沐看了眼腕表,如实道:“他去送家人回家,估计一会过来,我等下出去接他。” “净哥。”许沐倏地点名覃净,覃净看他,“我这边有一个朋友,也是个医生,年纪和你相仿,你要是有意向……” 席星忱在一旁啪的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筷子。 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覃净想故意惹怒他,可自己也的确没有精力与他纠缠。 “不用了,我应该会去国外生活,感情什么的先放一边。” 默不作声的席星忱又偷偷摸摸的折断了另一根。 温初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侧眸示意席末沉转移了话题。 席末沉秒懂宝贝老婆的指示,轻咳了声道:“你和你媳妇儿怎么认识的。” 提起另一半,许沐如沐春风的笑着,笑容愈发灿烂:“半年前我们医院去福利院义务给孩子做检查,他是福利院里的主事人。” 许沐不喜欢和孩子打交道,可见到他,听着他说话,许沐便对孩子们的好感直线上升。 “他很有魅力,也特别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许沐侃侃而谈,丝毫没意识到在场的人吃狗粮时的堵塞心情。 “只是他身世有些可怜,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院长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但是那个院长患了癌症……” 席末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许沐的话音落下,他才惊讶的看着许沐,不可置信道:“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姓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吧?” 许沐一拍大腿,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席末沉和温初对视,来之前发生的那段对话还历历在目。 他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可不仅仅是他,还有温初,他好似明白自己从进来时心中的那么慌乱是为了什么。 那天来医院见到的熟悉身影,分明就是那个人。 “他到了,我去接他。”许沐的手机一响,他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温初低头,眉头紧蹙,他的呼吸开始颤抖,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直冲胸腔。 姓周……他怎么会忘掉。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阮惜。” 68.哭包阮惜上场 “是你。” 席末沉的目光打在阮惜的脸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敲开他家门胆怯的脸。 阮惜惊讶地眨着眼睛:“你……” “你们认识?”许沐显然比两个人还要震惊。 席末沉颔首:“有过一面之缘,但是……” 席末沉看向温初,却发现温初正背对着他发呆。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温初已经将自己封闭到另一个世界中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温初的血液仿佛都跟着落下的话音一并凝固了。 加之席末沉和阮惜的对话,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 眼前登时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漆黑。 他恍然明白,不管他多么努力,他仍然是深处在黑暗中的人,明亮什么的与他毫无关联。 “小初。” 席末沉意识到温初不对劲,含着热意的手轻轻放在温初的头顶,动作极轻的揉了揉。 温初被一阵暖意拉拽了出来,凝重的呼吸稳了些许。 温初脸上的慌乱和讶异还在,他机械性的扭过头,望着那张原本应该在猫眼里看到的脸,心跳止住了。 就是他。 他感受不到那处的跳动,也听不到周围人的呼唤,他这种人在充满欢声笑语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温初回忆起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动不动就哭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千刀凌迟过一般,疼得他额头直直的冒着细汗。 那个他欺负过的人,如今呆呆愣愣的站在他身前,没想到还是许沐的男朋友。 温初一瞬不知该如何面对许沐。 他是个十足的坏人,他甚至那么对待过阮惜…… 温初想逃离眼前的窘境,纵然席末沉知晓他和阮惜的过去,可他仍不想被席末沉知道他那么糟糕。 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初猛地站起了身,身下的椅子吱呀一声响,闹得耳膜连着头都生疼。 可温初不在乎,他想跑。 “对不起,我先……” “小哥。”阮惜打断了温初的话,他唇角瘪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线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惜的手马上就能触碰到温初,可温初却失控般毫不留情的推着阮惜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地。 温初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匆匆地跑了出去。 席末沉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追着温初的脚步。 阮惜坐在地上,看着温初离开的地方,涕泗横流。 许沐心疼的将阮惜搀起来,轻轻的将他脸上的泪水拂去,不忍埋怨起了温初:“好端端的怎么把你推倒了,太……” 话还没说完,阮惜便露出责备的眼神瞪着许沐:“不许你这么说小哥!” 阮惜素来都是软软糯糯的性子,他有些社恐,待人很少正视别人的眼睛,并非是不礼貌,只是不敢。 他说话也不会大声,更别说有生气严肃的时候了。 可温初分明对他这么冷淡,甚至还狠心的将他推开,阮惜维护温初的模样还是让许沐心中有几分吃味。 “我去找小哥。” 阮惜可怜巴巴的将眼泪抹去,抬脚就要追过去。 许沐抓住了他的手腕,叹声道:“先别去了,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我看小嫂子……好像对你有点抵触,让席哥去就行。” 听着许沐的解释,阮惜只好点点头。 屋里从六个人一下变成了四个,许沐一瞬不知道这场聚会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我哥能把嫂子劝回来。”席星忱凳子上像粘了胶水一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硬是没动地方。 语气也有些轻描淡写,他似乎对席末沉很有信心。 “等着吧。”他身子向后一仰,深沉的目光停留在覃净的身上。 覃净望着他,十分随意的动了动唇:“……滚。”- 温初从餐厅跑出去,耳边灌着狂风,周遭的一切美好都对他这样的瘟神避之不及。 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阴暗的,狂风拼命的吹着,还是无法将阴暗吹散,反而聚拢的更加厉害。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接受不了曾经的自己。 那场噩梦他这辈子无法忘怀。 “小初。”熟悉的声线让几近崩溃的他有了一瞬的反应。 眼前忽然的清明让他猛地顿住了脚,僵硬的转过身去。 他还没看清什么,脆弱单薄的身躯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路灯的光亮打在地上,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温初瘦小的影子还在发颤,灯光一闪一闪,好似在迎合他的情绪。 温初没说话,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贪婪的闻着席末沉的味道,躁动不堪的心跳竟然逐渐平稳了下来。 温初的情绪也被着安心的怀抱抚平,紧绷的身躯开始放松。 直到席末沉确定温初不会再逃跑,他才缓缓将人放开。 温初没哭,只是眼圈泛红,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久久得不到平息。 席末沉抚摸着他的头发,唇边挂着一抹浅笑:“没事的,我在。” 温初吸了吸鼻子,眼尾的红色让人心疼。 “我对不起他。”席末沉知道温初口中的‘他’是阮惜,“我都那么伤害他了,他为什么还要记得我?” 温初还记得刚才阮惜露出的神情。 阮惜眼中的惊喜和期待一览无遗,他在哭,可心里却在笑。 温初总觉得阮惜的笑听起来是那么的难受。 “在他的心里,你不是坏人。在我心里更是。” “你很好,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一个像你这么好的宝贝,小初……”席末沉紧紧握住温初发颤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你要试着接受你的好,而不是记着悲伤和痛苦。” 温初很自卑,他试图用别人喜欢的性格来掩饰自己的缺陷,可时间一久,他开始很难做自己。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不好。”温初强硬的反对着席末沉的话,他甩开男人的手,开始躲闪,“我很糟糕,我克死了父母,伤害了阮惜,甚至……甚至害得院长患了癌症,我还不够糟糕吗?” 他都不该继续活着。 他早该在当年的车祸里,跟随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离开。 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会活在这个世上,做一个被人厌恶的瘟神呢? “你不信我吗?小初,我的话你也不信了吗?” 听着温初的咆哮,席末沉的心都碎了。 温初血淋淋的伤口被撕扯开,他却无法帮助温初抚平伤口,减轻痛苦。 他还怎么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爱人呢? “我……”温初双唇发颤,席末沉悲怆似的低语让他回过神来,他重新往前一步,匆匆抓着席末沉的手腕,心酸的开口,“我信你,可是我不信我自己。” 他真的是好人吗? 温初陷入了自我怀疑,可他真的很想相信席末沉的话。 “你要信我好吗?”席末沉双手慢慢抚住温初苍白冰凉的脸颊,“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一定要信我好吗?” 掌心的热意附着在脸上,连同冷透了的心一起,都变得暖烘烘的。 温初望着那双温情的眼眸,看到了渺小的自己。 他早就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席末沉,他可以无条件信任这个人。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们之间永远都不需要道歉。”席末沉在温初的唇上亲了下,“我们回去吧,你不需要看着阮惜,待在我的身边就好,不然我也很没有安全感。” 席末沉的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温初心软的看着他,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想,可他还是被席末沉牵着,重新回到了那个兴许会让他压抑的地方。 一进屋,阮惜作势要起身迎接,却被席末沉的眼神制止。 阮惜如受惊的小兔子般,眼圈一下又红透了。 许沐把他揽在身后,轻声询问了温初的情况。 “没事了。” 席末沉和温初坐在起初的位置,一前一后。 阮惜的视线恰好被他挡住,避免了一切两人可能对视的机会。 温初也一直垂着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殷切的阮惜。 他开始害怕交流。 直到一股暖心的热流再度袭来,温初小心翼翼的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即便转瞬即逝,他的心情好歹也没这么糟糕了。 “我家的宝贝叫温初,不是你说的那个梁姓的人。但我没想到你找的人就是他,那你们……” 阮惜看不见温初的脸有些失落,从口腔中溢出的话语都带着悲伤:“我和小哥是一个福利院的,他比我进的早。” 席末沉偏头,攥了攥温初的手指,示意他放松。 “但是小初欺负过你,他对这件事很在意,所以……” “没有的事。”阮惜立刻起身,双手摆动着,像是在极力反对席末沉的说法,“小哥帮助了我很多,他没有欺负过我。” 话音落下,温初也悄悄地抬起了眼皮,对上阮惜的视线时又匆匆垂下。 席末沉知道温初是不会说谎的,毕竟这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事,肯定不会记错的。 “帮助?”席末沉迟疑地问。 “嗯!”阮惜重重的点头,说起小时候的事,脸上挂着真挚的笑意,“因为懦弱我在福利院里经常受欺负,每天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是小哥,他帮助了我,把那些人骂跑了。” 69.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从那个时候,阮惜就很崇拜温初。 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哥哥,明明势单力薄,可还是很勇敢的上前替他出头。 “胡说。”温初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我伤害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你。” “我当时骂你骂的这么狠,你为什么还要笑着说我帮过你?我这么恶心的一个人……” 温初想,阮惜或许是那种乐观向上的人,他才会将那些痛苦忘记,只记得好。 但事实的真相根本不是那样的。 “没有的事小哥。”阮惜明显慌乱了,他不愿听到温初说着自暴自弃的话,泪水又不受控制的落下。 他仓皇地接过许沐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后言语坚定道:“你是不是忘了,那次你帮我的事了,你骂我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温初蹙眉,眼中露出明显的诧异,他根本没有帮过阮惜什么。 “小哥,你真的忘了。”阮惜发抖的声线让温初抬眸,他也终于有勇气面对着阮惜。 阮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袖口卷了起来,小臂上赫然挂着一条明显的伤痕。 一看就是被利器割伤的。 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每每想到都能回忆起当初温初拼命救他的画面。 “那会我被一群孩子围堵欺负,推推搡搡的时候就摔在地上,手臂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了一下,留了疤。” 伤口很深,也足以触目惊心。 血珠从那条疤痕上冒出,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阮惜当时以为自己没救了,可温初出现了。 那个比他只高了一点的小哥哥,费了很大的力气扯开了自己上衣的布料,慢慢的包裹在了伤口处。 血还是流,哭的撕心裂肺的阮惜却一下止住了哭声。 他就这么怔愣的看着温初抄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一下的往那些凶狠的孩子身上扔。 那些人尖叫的跑开,阮惜也才得救。 “没有……”听完阮惜的解释,温初的呼吸几乎听不见了,他咬着唇,艰难道:“我没有这么做过。” “你有的小哥。”阮惜坚持强调着,这些都是真相。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温初一件事都没记住。 “不可能。” 温初剧烈的摇着头,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做过什么好事,那明明……都是糟糕的回忆。 一旁的席末沉察觉温初又在发抖,他也顾不上其他,手臂揽着温初的肩膀轻缓的揉着,随即搂在了怀里,慢慢安抚。 “这可能是应激反应。” 覃净慢条斯理的分析着,柔和的视线望着温初,让他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关注。 “什么意思?”席末沉心有不解。 覃净:“阮惜说的那件事情前后,可能发生过温初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比如暴力殴打或者言语伤害。” “他在刻意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连带着左右时间里发生的都会忘掉。” 听着覃净的话,阮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小哥在帮我之后,被院长关了禁闭。” 提起禁闭这两个字,温初猛然间浑身发抖,他咬着唇,血腥味从口腔蔓延。 渴望得到温暖的温初拼命靠着席末沉,往他的怀里缩。 这是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闻着熟悉的味道,他心里的痛苦和心酸才会少一点。 席末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得眼神询问覃净的意见。 覃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道:“带他先回去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回医院给他配药。”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有吃好,众人散去,阮惜依依不舍的看着离开的小哥,低头不免有几分自责。 温初的心灵总归是脆弱的。在面对曾经的事情时,他还是做不到坦诚和随意。 在他心里,他的伤害是会让阮惜和自己都崩溃的。 回了家,温初被席末沉放在了床上。 他失了魂的躺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席末沉叫温初是应的,可除了应声,他听不到任何一点其他的声音。 他的担心已经从心底溢出来了,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变得冰凉,和温初的情绪一样。 他做不到感同身受,可心脏却和温初紧紧相连,让他心碎。 “小初,你能看看我吗?” 席末沉无力的请求仿佛一针定心剂,温初动了动眼珠,许久才将目光放在席末沉的身上。 他软绵无力,声如细蚊:“对不起。” 席末沉跪在地上,掌心附上温初的额头,低迷道:“我们回家了,不用担心。等会儿覃净送药来,你吃一吃好吗?” 温初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有个人在关心他,爱着他。 即便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本能反应,可他还是眨了几下眼睛,算是答应了。 他这种模样,席末沉实在无能为力帮助,他只得紧盯着温初的脸,确保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安心等待着覃净的到来。 覃净配好药到赶过来也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席末沉早就做好热水准备,听着覃净的指示,将药喂进了温初的嘴里。 “这药有安眠作用,一会他就睡着了,醒来情绪应该会稳定一下。你先别担心。” 席末沉不可能不担心,只是他的忧虑若是被温初看见,只会徒增温初的压力。 他必须要稳住心神。 听着温初的呼吸由起伏剧烈变得平稳,席末沉才卸下一身的防备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要不是覃净和他说温初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一定会一直守在温初的身边。 “其实他的病已经好了不少。” 覃净看着席末沉低迷的情绪,坐在他身侧淡淡开口。 席末沉回眸望向主卧的方向,心中郁结无法纾解。 他确定覃净所说的,毕竟他也学过那一段时间的心理学,温初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 可这些改变都是基于温初生活平淡的情况下,但凡发生一点能刺激到他的事,他都稳定不了。 席末沉不想总看到温初这么痛苦不堪。 “怎么样才能根除?” 席末沉只得寻求专业的覃净来帮他解答,可覃净听到那两个字,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可以说出这些话来安抚席末沉,但他做不到欺骗自己的朋友。 况且温初的病可能是从幼时开始积攒的,耽误了太久,完全做不到根除。 “最好的情况就是缓解,要么……”覃净顿住,接下来的话实现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他看向席末沉,叹气道,“要么他自己克制。” “克制……” 席末沉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很多遍,他从没觉得自己这般混乱过。 凡是和温初有关的,他都淡定不了。 “明天你带他来医院,我今晚想想针对的办法。” 覃净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可以用尽所学的专业知识帮助温初,但更多的还是席末沉和温初共同跨过这个难关。 “其实将他困住的,是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你试着能不能问出他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你是他唯一一个能敞开心扉的人了。” “我知道了。”席末沉有几分丧气。 覃净抬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稍稍加重了些,带着埋怨:“你要是也这么自暴自弃,温初就真的没办法了。如果连你也不打算救他的话……” “我怎么可能不救他?” 席末沉的声音夹杂着冰碴,覃净察觉出一阵极致的寒意。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算他会崩溃会咆哮,你也要问出来,一劳永逸知道吗?” 覃净没见过席末沉这般模样,他只有在接受心理咨询时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席末沉是医生,万千病人都仰仗和依靠的“神”,若他在病人面前是一副无奈的神情,那些人只会觉得命不久矣。 所以对待温初也是一样,他必须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挑起一切重担。 “我话就说到这里。”覃净站起身,“我回去定制治疗方案,你好好陪着他吧。” 席末沉只是目送着覃净离开,没动地方。 他就坐在那儿,愣了很久,仿佛是将所有的阴霾驱散,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去面对温初。 一个小时后,他重新返回主卧。 地板太凉,他便直接躺在温初的身边,也怕温初醒来见不到他会担心。 他睡不着,只是用身子帮温初取暖。 温初醒来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天只有蒙蒙亮,仍是灰暗的。 他睁开干涩的眼睛,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他记不清自己怎么睡着的,努力回忆起的也只有席末沉那张担忧的脸。 “醒了初宝?” 温初的动静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席末沉,他撑起身子将床头灯打开,紧盯着温初惨白的脸。 “嗯,三点了。”说话时温初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他清了清嗓子,翻身正对着席末沉,“吵醒你了吧?” “没有。”席末沉嘴角勾起笑意,“你还要再睡会吗?” 温初不是正常进入睡眠的,药物的作用显然挥发掉了,他现在没有一丝困意。 他冲着席末沉摇摇头,舔了舔唇:“让你担心了。” 席末沉捧着温初的后脑,将他揽进怀中,让他的脸贴近自己的心脏处。 “我是很担心。”席末沉如实道,“但我更担心我帮不了你任何,还需要你一个人强撑着。” “小初,你有我了,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愿意交给我吗?” 70.撒娇男人最好命 温初明白,席末沉这深情的表白意味着什么。 他何尝不想将一切交付给席末沉,只是他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 更害怕当席末沉知道真相后,会讨厌装模作样的他。 他不是个乖巧的人,他是个恶魔。 见温初迟疑的模样,席末沉轻呼出一口气,温初的头顶袭来一阵热流。 “我不急着你给我答案,小初,我只要你能正视你自己的感情和心。” 席末沉轻启的声音如缓缓流动的潺潺小溪,温柔和缓,令人十分安心。 “我愿意的。”温初不愿多做思考。 席末沉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他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能做的便是让席末沉的心中安稳。 “我什么都愿意。” 和席末沉在一起,温初很想倾诉自己内心的不悦和苦涩,只是当那些话挂在嘴边时,他却生生忍住了。 他不敢。 幼时的经历让他无能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他也明知席末沉和那些孩子不一样,可他打心底怕。 当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他的未来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人藏身久了,就不敢在阳光下站着了,那毕竟是他适应了好多年的黑暗。 “等你愿意和我讲,我就会听,但小初……这或许对你来说很难,你可以不要让我担心了吗?” 他真的会心碎的。 席末沉太害怕温初继续做着之前伤害自己的行为,那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尽力。”温初只能应下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但这也足够让席末沉宽心了。 他将温初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拍着温初的脊背。 温初感受到席末沉传递来的浓浓的安全感,他本来不觉得困乏,可这么一拍,稀里糊涂的又睡着了。 翌日席末沉也难得睡个懒觉,他先睁开眼,看见覃净打来的无数个电话,确定温初悠悠转醒后,便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他放柔声调,低言:“什么事?” “温初怎么样了。”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但随着席末沉的一句没事,覃净才松了心。 “等小初醒来,我带着他过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席末沉将电话挂断,坐起身,往温初身上贴了贴,在他的脸颊上能亲的地方全都亲了一个遍。 温初皱着眉头睁了睁眼,看见面前放大的脸是席末沉后,眉心逐渐变得平缓。 “累。” 温初轻轻哼了句,席末沉摸摸他的头发:“再睡会?” 温初摇头,他听见了席末沉和覃净的对话:“我去洗漱。” 他刚坐起身,席末沉又伸手将他拽倒,拉在了自己的怀里。 温初躺在席末沉的腿上,席末沉眸中含笑,望着温初唇角勾起:“我抱你去。” 温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脚,他昨天除了情绪不对之外,其他地方好像也没有受伤吧。 “不用,我自己……” 席末沉故作严肃的瞪他,温初无奈闭了声,想到什么后又道:“你抱我去,我站在哪儿。” 席末沉笑眯眯的,眼里露出精光:“你要不趴在我的背上洗?” 温初:“……”他宁愿光脚站在地上。 “你就给我一个抱你的机会嘛,好不好?” 撒娇男人最好命。 温初心里不太情愿,更不知道席末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一想起昨天两人的经历,他又不忍心拒绝席末沉。 看着男人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拱,温初只好点头同意。 见他点头,席末沉掺着温初让他坐起身,他飞快的下了床,细心的给宝贝穿好拖鞋。 温初还没做好准备,身子腾空,便被席末沉这么抱了起来。 走进浴室,席末沉才将温初放下,他挤好牙膏将牙刷轻轻塞进温初的口中。 一股清甜的橙子香迅速钻进来,温初透过镜子看着席末沉。 他这会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席末沉。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眯着眼睛显出几分明显的慵懒来。 温初的目光向下,却注意到席末沉眼下的黑眼圈。 昨晚从他们回到家后,席末沉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直到温初三点醒来,他才多少有了困意。以往做手术好像都没有这般乏累。 温初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久了,怎么还学不会光明正大的看我?” 席末沉漱完了口发现温初看着镜子发呆,他直接捧着温初的脸,让他仔仔细细的看。 温初和席末沉微弯的眼眸对视,他将牙刷拿下,推开席末沉的手,漱口完毕这才又看向他。 “我看你有些累。”冰凉的手触摸着席末沉的眼角,温初试图将那黑眼圈抹去。 席末沉探向他的手腕,握紧,富有磁性的嗓音夹杂着专属于温初一个人的温柔:“做手术经常这样我也习惯了。” “可这次你是因为……” 席末沉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双唇,那些见外的话全部被吞了进去。 橙子香在口腔内游荡,温初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这股味道。 唇齿分开,温初眼神一颤,他想品尝更多甜味。 红润的脸颊昭示着他的心情,微微前倾的小脑袋似乎等着某人的下一步动作。 席末沉怕吓坏他家宝贝,又想起接下来还有工作,他只好没让温初得偿所愿。 “甜吗?”温初盯着席末沉的眉眼,不自觉道。 席末沉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开玩笑道:“甜啊,你的甜无人能及。” “我说的不是……” 席末沉抬手擦着温初湿漉漉的唇,浅笑:“晚上回家再继续。” 席末沉收拾好后,故意使力地拍拍温初的屁股,转身离开了。 温初跟在男人的身后。 他没选择见覃净穿什么衣服,全部是由席末沉亲手挑选的。 席末沉乐此不疲,只要温初让他做一丁点的事,他都会高兴的飞上天去。 准备工作已就绪,席末沉驱车前往医院,反复和温初确定好他的意愿后,他才推开了覃净诊室的门。 “结束后覃净会带你去找我,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今天没安排手术,一直等着你。” 温初和席末沉的手紧握,他不愿松开,前方的路很难走,他一个人没有勇气跨过去。 可一想到席末沉同他说的话,他又只得抛开一切顾虑,进入了那个令他恐惧的黑洞。 “跟我来。”覃净拍拍温初的肩,无奈将两个人的手分开,“去吧,你在这里他更不愿进去。” 席末沉心跳加快,温初的手被覃净狠心的压下去,一瞬他却想推开覃净,把宝贝搂在怀里,谁也不能碰。 但……看着温初含泪的双眸,他也只能变得狠心,在温初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便头也不回的转身。 诊室的门关闭的那一刻,温初的腿莫名软了,一股强烈的惧意直窜大脑。 覃净看穿了他眼神里的陌生,只得安安静静的等着他自己恢复。 其实覃净能做的不多,只是一步步引导温初罢了。 许是席末沉提前交代好,温初混沌的双眼渐渐清明,直到他重新恢复那副平静的神色,覃净才轻声开口。 “好些了吗?” 温初抹掉额头上的汗,颤着呼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 “没事了。” “好。我们去里面,能做到吗?” 温初颔首,无措的双眼朝向门口,跟上了覃净的脚步- 席末沉一直对温初放心不下,纵然屋内的人是覃净他也做不到释怀。 他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屋里出现淡淡的脚步声,他才全身放松,头靠在冰凉的门上,刺激着他的感官。 就这么站了一会,席末沉回了办公室。 昨天阮惜的话还没有说完,也有许多让他捉摸不透的事。 他一早联系了许沐,等待着阮惜的到来。 阮惜一进门席末沉便看出他的疲惫,他默默地看向许沐。 许沐把阮惜的手裹在手心,叹气道:“惜惜一整晚也没有睡好,总想着小嫂子的事,他说是他让小嫂子变成这样的。” “不关你的事。”席末沉宽慰道,“小初今天去做诊疗了,下午你们再见个面?” 听到这话阮惜脸上露出欣喜,只一秒他又抿着嘴角:“小哥肯定不愿意见到我。” “那等他同意,我立刻告诉许沐。” 席末沉也不清楚诊疗的结果是什么,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这个了。 “真的吗?”阮惜瞳孔微微睁大。 席末沉意识到阮惜对温初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他的唇角终于也微微弯了弯。 “真的。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阮惜清楚这帮助肯定和温初有关,他坐直身子,认真的等着。 “关于小初被院长关禁闭的事,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温初听到这两个字抗拒的厉害,便说明他不止一次被关过禁闭。 他总说自己小时候孤身一人,也很少和别人交流,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关禁闭的缘故,导致那些孩子不愿与他靠近。 他要弄清楚,温初得病的真相。 阮惜渐渐回忆着那天的事,嘴唇微启:“有个孩子的父母找到院长告状,说被小哥扔的石头砸到了头。” “院长告诉他们说我被欺负,小哥才替我出头的,但是那些人还不依不饶,小哥就被关了进去。” 71.抛弃痛苦的过去 听着阮惜的解释,席末沉明白,像温初这样不受待见的孩子,是最容易下手的,他不会反抗,甚至反抗了也无济于事。 席末沉不自觉地恨上了那个欺负过温初的院长。 但这一切的真相和阮惜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只是这个时候没人能知道。 “小初被关过几次禁闭?” 阮惜听着席末沉的问话,稍作思考后道:“我记得的有三次。” 一次就能让温初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何况三次。 “第一次是小哥因为我,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院长要求的,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第三次结束后,小哥就被他养父母领养走了。” 阮惜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小哥的脸上露出不太明显的笑意。 温初很渴望有一个家,有父母的陪伴,因此当他看到面带笑容又十分温柔的养父母时,他才会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 只是那时的温初根本意识不到,温父温母是他之后生活里无法抹去的噩梦。 席末沉咬了咬牙,眼中冒出无法掩饰的愤怒,凌厉的目光扫向阮惜。 他无法稳住躁动的情绪,那个身患癌症的院长本该是温初的救命稻草的,可她却还是将温初推入了深渊。 他忍受不了。 “我该去哪里见你们院长?昨天她来医院咨询,我也该给她一个答复了。” 阮惜诧异的看向席末沉:“您是院长的主治医生吗?” “算是。”席末沉冷淡道,“但很快就不是了。” 阮惜:“啊?” 席末沉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平淡道:“小初治疗一个小时估计快出来了,许沐,你们先走吧。” 就目前而言,他还是不能让温初看到阮惜。 许沐拉开凳子,牵着阮惜的手起了身:“我们先走了。” 席末沉冲着许沐扬了扬下巴,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们走后,席末沉也没在休息室停留,他对着屋内的镜子看了看脸上并不显得僵硬的笑容,便抬腿离开。 他不确定温初什么时候出来,便一直待在覃净的办公室门口。 附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双腿站的有几分疲倦,他来回走动了几步,敲了敲门。 没想到屋内很快就应了声,是温初说了进。 席末沉猛地推开门,看到温初单薄的背影,急忙走过去。 “怎么样?” 那满是焦急的声线让温初冲着他淡淡的勾了勾唇:“还好。” 席末沉看向覃净,眉心拧成川字,抿抿唇道:“真的还好吗?” 覃净还没开口,便看到温初将手抬起,泛着凉意的指尖抚上席末沉的眉心,轻轻动作抚平。 席末沉的担忧一下便松懈下来,他坐在温初的身边,头抵到他的胸口,蹭了两下,叹气道:“还好是怎样,有没有效果啊。” 覃净耸了耸肩,撇嘴道:“你说呢?你俩要是来我这为了秀恩爱的话,你就可以把你宝贝带走了。” “我给重新开了合适的药,还有一些治愈的小电影,你有时间带着他看看。” 席末沉哦了一声,眼眸又直视着覃净,言语中带着请教的意味:“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覃净和温初对上视线,唇角的弧度上扬。 席末沉不解地等着覃净的回答。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他,还有他想要什么你都一定要满足。” 席末沉自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当着覃净的面做了保证之后,才带着温初离开。 温初进了休息室,被席末沉强制要求要躺下休息,温初只能照做。 但他却眼睛不眨地直勾勾望着席末沉,仿佛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会离开似的。 “怎么了?” 温初撑起身子,直视着席末沉忧心忡忡的眉眼,他难耐的呼出一口气,如实道:“治疗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我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 席末沉对这两个字眼也很抗拒,他不想从温初口中听到任何有关禁闭的话题。 他想要了解,大可去找那个知根知底的院长。 “小初,你不想说就不需要说,我今天……” 温初盖着席末沉的手,小幅度的拍了下,笑道:“我在尽力调整了,我身边不还是有你吗?” 温初能坚持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席末沉在。 这个给他无限动力的男人,是他能活下去的动力。 “你身边有我,可我也不想你这么难受。我可以不去了解你的曾经,但我要留住现在的你。” 温初往席末沉身边挪了挪,抬手抱住席末沉,拥有他想要汲取的温暖。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席末沉拍拍温初的脊背,下巴垫在他柔软的肩膀上,又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温初的脸一下便红了,他想要推开席末沉,却被他的手大力箍紧。 “你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吧,这样你就不会失去安全感了。” 在席末沉的怀抱里,温初足够安心,深藏在内心的故事顷刻间被他发泄出来。 “我刚进到福利院里,就是一个很糟糕的孩子,我被父母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会躲避一切让我能感受到爱的机会。” 福利院里有孩子专门的宿舍,一群孩子睡在一个房间,可温初不一样。 他在被院长接到福利院之后,他就是单独的房间,因此,也招到了其他孩子的不满。 温初开始被辱骂,被排挤,以至于那个独立的房间成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这个房间不通阳光不通风,是个极其阴暗的地方,夏天潮湿的可怕。” 提起旧事温初还是不忍颤抖,席末沉察觉到他的不适,便准备出声阻止,可温初却浑然不觉般继续开口。 “其实院长待我很好,她会给我买新衣服和甜甜的糖,也会在我被欺负时,责备那些孩子。” 温初嘴角浮现着苦涩的笑意,至少那段回忆也是万里挑一的美好。 席末沉听着这些话,却没感觉出一丝甜蜜来。 “可她还是把你关了禁闭,她也知道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席末沉松开温初,掌心抚摸上他的脸,心中悲凉:“她为什么没有一直这么善待你。” 温初想反驳席末沉,这些话就是他的心里话,可种种迹象表明,院长并不是真心对他,或许把他当成一个能利用的工具。 “我不知道。”温初神情恍惚的摇摇头,“可我刚进到福利院的第一年,她真的对我很好,视如己出。” 温初许是对以往的经历看淡了,又或许他不想责备那个给过他生命的院长,但那些不可言说的真相,席末沉势必要弄清楚。 “我就听到这儿吧。”席末沉亲了亲温初的脸颊和嘴唇,“你说了那么多,嘴都干了,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温初抓住要起身的席末沉,阖上眼睛直接吻上了男人的唇,他主动加深这个吻,抱着席末沉的脖颈。 他喜欢更直接接受的席末沉给予的温暖,这也足够让他安心。 温初主动的机会不多,席末沉狠狠把握住。 “初宝。”一吻结束,席末沉嗓音嘶哑但又透着磁性,勾人的很。 温初闭着眼睛,呼吸微喘,他没看席末沉的脸,也不好意思看。 “嗯。” “年底我推掉工作带你出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好好的度过一个二人世界。” 温初弯唇点头,心中多了一丝期待。 他很期待和席末沉的旅行。 “那你休息。”席末沉起了身,抚平了身上白大褂的褶皱,“我有个会诊,要去准备。” 温初掀起眼皮,疲倦无力地道:“好,等你回来。” 席末沉离开后,温初便进入到睡眠中,只是没睡多久,电话便响了起来。 优雅的钢琴曲并没让他产生烦躁的想法,清亮的眼珠睁开,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考虑的怎么样了,Wen。” 是谢恒。 温初动了动喉咙,语气冰冷:“去。” 今天和覃净的聊天让他知道,一切会令他痛苦的东西可以准备放弃了。 例如曾经的过往,和那些会触发他死亡的东西都可以扔掉。 所以他决定要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 “好,那两天后我在赛场等你。” 温初并不习惯等人,更不愿意被任何人等,毕竟那个人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关掉手机,眼眸放空的抬头望向天花板。 脑海中放映着覃净和他说的那些话。 为了让席末沉放心,和心里不再积攒压力,他该将苦楚倾诉给席末沉听。 席末沉是个很忠实的倾听者。 温初很想,把自己的所有交给席末沉。 他要更加努力才行。 “初宝。” 温初愣神之际,席末沉推开门露出缝隙,他的头探进来,眸光如灿星一闪一闪的:“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温初惊喜,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便看到席末沉手中包装精美的饼干。 他双手接过,捧着放在了桌子上。 饼干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初凑过去闻了闻,眼眸一弯。 他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入口即化的饼干香气四溢,占满了口腔。 “好吃吗?” 温初点点头,他又拿起递给席末沉,席末沉咬着凑到温初面前。 温初秒懂,咬掉了另一半。 72.我是好骗还是好贱 席星忱一推开门,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亲爱的哥哥和亲爱的小嫂子,正甜甜蜜蜜的投喂饼干。 两个人听到动静转头看他,温初面红耳赤被席末沉挡在了身后。 他哥眼神凌厉的瞪着他,看仇人似的。 “干嘛?”席星忱没好气道,“饼干不够你俩吃的是不。”说罢他凑过去,“给我来俩尝尝,我看是普通的甜,还是进口的甜。” 那只手刚伸过去,就被席末沉狠狠打掉。 “给你嫂子买的。” “哦!”席星忱重重的喊了一声,表情不耐的坐在了沙发上,小声嘟囔,“吃一块又不会要命。” 席星忱冷眼瞪他:“你来干什么?” “找覃净。”席星忱不加掩饰,大大方方的说出心中想法,“为什么我刚才去他办公室不见他人。” 席末沉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你找他干什么?他不是很想见到你,就算他在,也懒得搭理你。” 席末沉的话虽然扎心,但说的都是真的。 席星忱心中早有预料,那场聚会结束后他一直在想,和覃净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的问题。 他并没有变得一夜成熟,他只是能简单的站在覃净的方向考虑问题罢了。 一听到覃净要出国彻底不会再回来,他的心中就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不想。 他当年出国是去学习,和覃净分手的确都是他的错,可他随时都能回来。 但覃净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席星忱的心烦和失落暴露的一览无遗,席末沉看了,却只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把握住覃净,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星忱,你现在想挽回,那也得看覃净的心情。” 席末沉的话和刀子一样割着席星忱的心,可他还是嘴硬:“谁说我要挽回……”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根本听不见。 席末沉无奈叹气,现在为时已晚了。 “星忱,你自己决定。”席末沉起了身,顺手拿了快饼干往席星忱嘴里一扔,“别说我对你不好。” 甜味进入口腔,可心里是苦的。 话毕,席末沉便打开休息室的门,下了逐客令。 席星忱撇嘴:“好好好,我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了吗?我走!” 他的狗粮吃的够多了,席末沉和温初又这么恩爱,他看着也心生羡慕。 席星忱再次去了覃净的诊室门口,双手捧着脸扒着门上的玻璃,使劲往里看。 “你是小偷吗?” 身后倏地传来声音,席星忱身子一颤,他拧眉转头看去,便见到覃净双手插兜,不屑的仰头看他。 覃净的脸上透着傲慢,那双疏离的双眸看的人很不自在。 席星忱不满的撇了撇嘴,装疯卖傻道:“我来找我小嫂子。” 覃净一副看穿他的神色,嘴角勾起,双手抱着胸歪头道:“你不要以为我刚没看到你从你哥的休息室出来。” 席星忱:“……” 覃净推开席星忱,将门打开,难得没有将席星忱隔绝在外。 后面的人顺势钻了进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了。 “说吧,找我干什么?” 覃净的问话并不情愿,纵然席星忱被他放进了屋,他还是不会和他对上超过一秒的时间。 他垂着头,顺手从笔筒拿出一根笔,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 看着很忙碌,实则他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分神。 席星忱咳了声,似是引起覃净的注意:“……” 覃净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要是和我聊出国的事,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决定了。” 一听到那两个戳心的字眼,席星忱眼里一闪而过的烦躁。 只是这小插曲还是被为心理医生的覃净一瞬看清。 但覃净没说什么,只是想看看席星忱的目的。 这个人总以耍他为乐,今天过来也一定有原因。 “你就不能留下吗?”席星忱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才开口。 覃净抬眸,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懒散地打量着他,话里却是埋怨。 “我为了谁留下,你?还是谁,我做不到对这个城市抱有任何期待,你说让我留下来。” 他也想留下来。 可留下来的结果是什么呢,在这个伤心地看着以前心爱的人,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 他又不是很贱的人,何必呢? “如果我说,我想重新追求你呢?” 席星忱的声音很小,却仿佛喇叭似的吵着覃净的耳朵。 他的语调辨不清情绪,但这种挽留的话,狗屁不是。 “你再说一遍。”覃净眯着眼睛,勾起的唇角却含着浓浓的讽刺。 但席星忱没看他,而是低着头,继续重复了一遍明知覃净会厌恶的话。 “这话谁说都可以,你说……不行。” 覃净都没预料到自己的声音会颤抖,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席星忱这么平淡的说出了他介意这么久的话,他就无法忍受。 “覃净……”席星忱的心也跟着空气压抑了几分。 覃净猛然起身,他走到席星忱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便朝外拽。 “滚吧。”他说着狠话,脸上硬是毫无波澜,“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的心让他缺失了些力气,席星忱很轻易的挣脱开他的手。 年轻人的力气很大,反被捏着的手腕隐隐作痛,那里也被捏出了一圈红意。 似是发现覃净难看的脸色透着些许苍白,席星忱果断将手松开,抵到紧紧关闭的门上,看着后退的覃净。 “你不相信也好,但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 覃净揉了揉手腕,背在了身后,嗤笑一声:“原来风流成性的公子哥也有回吃窝边草的时候。” 他那种自嘲的语气让席星忱面露不悦,可他无法发作,他想把握住的人不能再次被他丢掉。 “覃净,我是真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覃净抢话道,“你以为你能轻易把我甩了,就能这么轻松的再把我追回来?你觉得我是好骗还是好贱?” “我……” “席星忱,那天那一巴掌,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也是陌生人,我出了国我们更不用联系,你也尽快收收心,让你哥别那么操心了。” 覃净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划了一下又一下也不肯放过他。 很疼,那是席星忱从未感受过的前所未有的疼。 但他的疼与覃净的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身子因隐隐的怒火而发抖。 席星忱抬头,目光却也只是越过了覃净的头顶。 他去意已决。 那自己……也绝对不可能让覃净离开。 “覃净。”冷厉的声线从口中划出,覃净头一抬,便看到席星忱来势汹汹的朝着他走过来。 覃净正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席星忱禁锢其中。 “你有……” 病字没出口,席星忱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看着逐渐贴近的脸,和喷洒在脸上的呼吸,他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抬脚一踹,将席星忱踹的踉跄几步,跌出好远。 “我们玩完了。”覃净气息不稳,席星忱再靠近一步他都会爆发,“从那天你把我丢下一个人跑去国外之后,我们就回不到从前了。” “别做无用功。” 说完他转了个圈,背对着席星忱,只留下苍凉的后背。 他不愿看席星忱的表情,也不愿猜测席星忱被拒绝后的想法,他太累了。 和这个男人谈恋爱,实属让他浪费了太久的心力,他应付不来,也懒得应付。 “走吧,你的到来已经让我很不爽了,别逼我再扇你一巴掌。” 若是以前的席星忱,一定会强硬的把覃净扳过来,堵上那张聒噪的唇。 可这会儿他却愣着,一动不动的望着覃净,脸颊上的痛仿佛跟没发生过一样。 “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还会拒绝我?” 覃净身子一僵,无奈冷笑:“你知道我都怎么劝那些来我这里咨询情伤的病人吗?” 席星忱安静听着。 覃净:“找一个我爱的,不如找一个爱我的。我对你的喜欢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承认他喜欢,可他不会只要席星忱求和,他就犯贱似的巴巴的凑上前去。 “我知道了。” 席星忱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到底明白些什么。 “那我走了。” 席星忱的手搭在覃净的肩膀上,没一瞬便被强势的甩了下去。 “滚吧。”覃净说。 紧接着,一声门响后诊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覃净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诊室,郁闷的吐出一口气去。 席星忱的追求其实让覃净很有压力,因为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许又像一年前那样,把他骗到手又会不留情面的甩开,像甩掉狗皮膏药似的。 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追求,覃净只有躲的份儿。 但他在这个医院工作一天,席星忱都会很容易找到他,也会再一次像今天一样骚扰他。 覃净心一横,离开诊室直接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一年的时间让他缓过来,他的半生就差点毁了,他不能再跌进席星忱给他画的圈套里了。 他必须咬牙离开。 73.邀请中的阴谋 席星忱滚后,休息室内又剩下甜蜜的小情侣,温初坐在沙发上吃饼干,席末沉握着他的手腕吃了一块又一块。 看着袋子里见底的饼干,温初嗔怪的望着席末沉,似乎在说“为什么这饼干都是你只吃了”。 席末沉笑着,手指勾了勾温初的鼻子:“我们现在再去买?” 温初摇摇头。 他其实对这种东西并没有很大的需求,只是因为饼干是席末沉买的。 只要是他带来的,不管是什么温初都信得过。 席末沉将只剩下渣渣的饼干袋子收起来,又贴心的给温初擦干手指,眼眸含笑道:“我们这会儿走吧?” 温初颔首,被席末沉牵着手离开了休息室。 席末沉的掌心很热但不烫,温初很是自然的便想和他更贴近。 他另一只手亲昵的挽着席末沉的手臂,身心仿佛再也没有了距离。 两人驱车到了家,席末沉给温初配好了药放在了一边。 温初想亲自给席末沉做晚饭,但被不留情的拒绝了。 “不要。”席末沉怕累着温初,“交给我。” 温初说好,但他却没打算离开。 席末沉看着温初望眼欲穿的视线,随手将围裙递给了他,勾唇灿烂一笑:“帮我系个围裙吧,宝贝。” 请求似的话让温初心花怒放。 他眼中盛满了笑意,能帮上席末沉的忙他便很开心。 极细的围裙带子系在腰间,勾勒着席末沉的腰,他肩膀很宽,身材也极好。 修长好看的手摆弄着菜板上的菜,但看起来并不搭。 温初想,这是一双做手术的手。 他的手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却在和他结婚后给他做饭。 不该这样。 “想什么呢?” 席末沉看温初发呆,沾着水的手故意弹在了温初的脸上。 温初眯了眯眼,有点嫌弃,嘴角却带着笑:“干嘛?” “你在发呆想什么呢?” 温初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你。” 这种话更像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不存在一丝感情,可席末沉就是高兴。 他的手一顿,直勾勾的看向温初。 炙热的眼神闪着亮光,莫名的冲击着温初的大脑。 温初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转身要走。席末沉急忙握紧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怀里。 “你身上油烟味好大。” 温初腾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席末沉满不在意地噗嗤一声笑了:“我这还没做饭呢就有味道了。” 他故意在温初肩膀上嗅了一下:“应该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吧。” “才不是。”温初将席末沉的手推开,羞红着脸跑进了卧室。 见人走后,席末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点。 席末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温初恢复以往的状态,但逗弄他能让他放松也算是好的。 他尽快煮好了饭,又看着温初吃完药才放心。 “我能和你说点事儿吗?” 温初枕着席末沉的胳膊,和他紧挨。 听到席末沉的话,他扬着下巴看他。 “今天我和阮惜见了面,他很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席末沉紧盯着温初的脸,又怕他的情绪产生波动,便握紧了他的手。 温初面色如常,可声音却在发颤:“为什么……要和我见面?” 上次见面他给阮惜留下的印象应该并不好,阮惜应该能意识到自己很讨厌他吧? 席末沉手指勾着他的鼻尖,笑道:“因为你很招人喜欢,阮惜也是,他一直把你当做英雄?” “英雄?”温初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样的字眼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还是不想与他见面,我过不去心里那个关。” 这是温初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说出心里的话。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他作为一个伤害过阮惜的坏人,还要被视作英雄。 “给我时间好吗?”温初往席末沉的怀里缩了缩,阖上了眼睛。 席末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把人哄睡着了。 温初入睡的很快,毕竟席末沉在身边,他不会做噩梦,也不会时常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温初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席末沉上下班。 席末沉也会经常买些温初爱吃的小零食,他的心情也在逐渐好转,仿佛那天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 可温初不知道,阮惜在征得席末沉的同意后,会悄悄的出现看看他的小哥。 两天后的晚上如约而至,温初趁着席末沉熟睡后,脚步放轻地换好了一身黑衣黑裤,和他以往的造型一模一样。 可他再穿上这身衣服,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想过这最后一场比赛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他很快就能和这件事告别了。 温初打了出租车直接去了赛车场地。 这次的他并没有带任何遮挡面容的东西,那天被谢恒发现是意料之外,但他日后会远离赛车,被其他人发现也没什么。 只是他这等乖巧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与这危险的竞技赛车并不匹配。 “原来你就是Wen。”原本待在谢恒身边的人凑到温初的面前,“难怪你挡着脸,不然我都以为你是哪位选手的孩子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温初并没理会。 他望向远处,搜寻着席星忱的身影。 这个为了看热闹花了不少钱的X先生,今天肯定也会出现。 温初不遮挡面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该让席末沉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他曾经做过危险的竞技,也瞒了席末沉很久。 他想借着这最后的机会让席末沉了解他的真心,也让他知道,自己愿意倾诉所有,和他在一起。 只要他不嫌弃,不在意曾经的自己的话…… “Wen。” 温初顺着声源望去,望到了朝着他迎面走来的谢恒。 他只是冲着远处的人轻点了下头,便侧身朝着远处的赛车跑道走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谢恒急忙追上了温初的脚步,呼吸微重。 温初没看他,冷着脸道:“我说了我会来就一定会来。”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旁,正要打开门坐进去的时候,谢恒却拉住他的手腕。 “温……”对上温初冰冷神色,谢恒支支吾吾道,“你是真的打算比完这场就不再比了吗?” 温初甩开谢恒的手,冷眼一扫:“嗯。” 说罢他便坐进了车内。 车窗没有放下,温初偏头便看到一旁的谢恒并没有离开。 那个人眼里涔着令人费解的迷茫,他嘴唇紧咬,干燥的唇被撕掉了一层皮。 谢恒似乎很不安的样子,可温初并不懂他这份不安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谢恒不算是好人,但他也不会认为谢恒之所以千方百计的邀请他过来,是为了害他。 对此一概不知的温初,的确在进行着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几秒后,愣神的谢恒思绪飘回,他从温初的车旁离开就没再回来过。 十分钟的时间,所有的选手全部准备好,车载广播响起,传来主持人激动高昂的声音,伴随着观众席上的欢呼声。 “各位选手晚上好,请各自检查好车内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三十秒钟比赛便开始正常进行。” 温初顺势检查好车内所有的设备。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在车内停止,车赛便开始了。 温初这次并不如往常一样将速度升到最高,他更在意的是享受,享受这次比赛。 他不在乎会赚多少钱,他只希望自己的最后一场比赛能够正常结束。 只不过其他的车手对这场比赛抱有很大的期待,温初看着一辆辆赛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平静的心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果然,当他没那么想死后,他对这种事情的期待值就少了很多。 温初上次顺利获得奖金,已经成为了这里赛车的种子选手,很多寻求刺激的观众也是为他而来。 可当他们看到独属于温初的车辆却丝毫没有竞争意识后,微弱的埋怨声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他怎么回事?不是比赛吗,怎么好像散步似的。” “对啊,到底会不会开啊,不会别占着场地,没有素质。” “诶,会不会是车出了问题,实在没办法开太快啊。” 广播的声音很小,怕影响赛车手的专注力。 温初并不在意,但他还是试图加快车速。 正如那些人所说的,既然不想比赛,又何必占着场地呢? 可温初没想到的是,当他将升到平常的车速时,车尾却剧烈颠簸,晃动的人头晕。 温初胸口袭来一阵恶心感,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透过左侧后视镜看向后车胎的位置。 并不能看清的他只好将车速放缓。 安全使然,赛车场边缘画了一条应急车道,好在那里离温初所在的位置不远,他便尽快的将车驶到了安全区域。 他调整到主持人那边可以收到的广播,压着声音道:“我的车出了故障,已停靠在安全区域。”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主持人的回应。 但他在车里坐着也不是办法。 这场比赛没办法进行下去,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温初果决地下了车,先是走到车胎旁检查了一下车胎情况。 可凭着他的肉眼看不出任何问题。 正当他准备对此不管不顾,直起身时,转身却发现一辆赛车脱离了赛道直直的朝他奔来。 74.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阮惜想见温初的心很是迫切,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还有一个人。 院长。 院长临死前,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找到温初向他道歉,诉说当年她做的那些不得已的事情。 阮惜之所以三番两次前往席末沉家里寻找温初,也是因为院长。 只是他不曾想过,许沐会和他们都有交集。 他见到了想见的人,或许也能弥补院长的遗憾。 可他完全不知,温初会有心理疾病,他很在意当年的事。 阮惜虽然很胆小很懦弱,可就这件事情上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倔牛。 不管温初多么讨厌他,他只有一个想法,和温初和好。 他们分开了十多年,这十多年来他经常想起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小哥哥。 即便这中间会有很多阻碍。 阮惜就是带着这个心态,再次出现在温初家楼下。 他知道不会再见到温初,可他在赌一个机会,或许有可能会碰见温初也说不定呢? 让他根本想不到的事,他会真的在楼下见到温初的身影。 他起初并不敢确认,毕竟从他面前走过的人眼眸深邃凌厉。 不同于上次聚会时见到的温初,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淡。 这是陌生的,让他更加不敢靠近的小哥。 可是阮惜还是跟了上去。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焦急的等待着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事情。 直到温初的车到达了一个黑漆漆却又充满欢呼声的地方时,他的脚步似乎顿在了原地,不知到底要不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正当阮惜鼓足勇气往前迈步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他吓得呼吸一滞,僵硬的转过了头。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 身后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阮惜动了动喉咙,小声道:“我是来……” 席星忱看着阮惜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什么来,便抬手打断了他。 “你想看比赛吗?”席星忱神色轻松,眼中闪过雀跃。 他应该是常来的缘故,对这样的大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阮惜没什么喜欢的,但温初此时也不见了踪影,他想找都找不到了,只能借着看比赛的机会去找温初。 “那个……”阮惜心烦意乱的搅着手指,不安道,“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你来这找人?”席星忱皱着眉,不懂这许沐的小男朋友是不是脑袋有点什么问题。 他无奈摇摇头,拍了下阮惜的肩膀,直接将人带到了观众席上。 “你找赛车手还是观众?” 席星忱的脚步快些,阮惜急匆匆的跟上,听着男人的问话,他迟疑了许久才道:“可能是……观众。” “啧。”席星忱有些不耐烦,想着可能这两个字可并不好找。 但阮惜好歹是许沐的男朋友,他也不能太烦躁,只好沉声解释道:“观众席上的观众少说有200人,你要找个观众可不容易。” 阮惜咬着唇,眼圈莫名泛起了红,像是被谁欺负过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颤抖心酸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跟着他来,找不到人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席星忱最受不得别人哭,更何况阮惜这架势好像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他慌张的哎呦一声,尽力安抚道:“怎么还要哭啊?阮惜,你视力怎么样?” 阮惜红着眼睛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给你找个最佳观看的位置,你试着能不能看清赛车手的脸。” 阮惜重重的点了点头。 席星忱将他带了过去,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才算放心。 他拿出手机给许沐发了条消息,关闭屏幕便去了他的座位上。 阮惜并不知道席星忱做了些什么,他坐在那儿目光望向离他有一定距离的几辆车旁。 因为距离太远,车辆的窗户全都是关上的,看清人脸可是难上加难。 随着观众席上的一阵阵欢呼,在赛车进行比赛时阮惜也没能看到温初的脸。 他站起身子眯起眼睛去寻,可他影响到了其他人,被呵斥一声后他只好坐下。 阮惜的视线落在每一辆车上,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直到耳边传来观众们对一位赛车手的议论声,他的目光便直直的跟随着那辆车速缓慢的车。 他无法断定那辆车上的赛车手是谁,直到车辆在几分钟后停在安全区域,赛车手下了车。 阮惜猛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压根没有意识到他的小哥会是一名危险赛车手。 他更不懂为什么温初会停车。 可就在温初下车观察车辆情况时,阮惜视线一转,一辆在车道上行驶的车倏然偏离的方向,直接朝着温初所在的位置驶去。 阮惜顾不上其他,索性站起身来冲着温初的方向大喊:“小哥,你快躲!快躲啊!” 声音落下,一阵急烈的风呼啸而过,温初的耳边骤然灌着风声。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感。 他循着声源望去,却看不到那张呼唤他的脸,待他再一转头,那辆直奔而来的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温初什么也顾不上,他只得离开这两辆车。 可这会他的腿好像灌了铅一般,不管他怎么使力往前跑,他跑出的距离也只有一点点。 好像跑不掉了。 温初如实的想,原来那么想死的他在这一刻却这么害怕。 他死了,席末沉会怎么想,难过肯定是会的,但他不希望席末沉会因为他一直难过。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温初闭上双眼,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他虔诚的将手放在胸前,仿佛在祷告,却又不知祷告什么。 耳边任何声音都不剩了,除了脑海中不断放映的席末沉温柔的话语。 终究还是舍不得。 砰! 那辆无法降下车速的赛车直勾勾的冲向安全区域的车辆,一声巨响让正在赛车的人纷纷踩下了刹车。 浓烟四起,掩盖了两辆事故车和两个人。 阮惜脑中的弦崩了,眼泪夺眶而出,簌簌的往下掉,沾湿了整张脸。 他呆愣的看着离他不远的席星忱,嘴唇微动,却一点声音都没出。 “小哥出事了。” 席星忱终于知道阮惜要找的人是谁了,他的称呼太明了,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小嫂子怎么会来赛车? “阮惜,你他妈还愣着干嘛,快去救人啊!” 阮惜被席星忱的骂声吓得回过了神,他看见席星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观众席,反应过来后立刻跟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那里已经看不清人了,滚滚的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停在安全区域的车被撞的转了圈,相撞的地方更是挤压的不成样子完全变形。 阮惜用力扒着车门,试图在车里寻找温初。 他的手不小心摸到碎裂的玻璃,刺痛让他猛的缩回了手。 手心冒着血珠,阮惜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泪水模糊住了视线,他就站在那抽泣着,不多时便成了嚎啕大哭。 “小哥,你到底在哪儿,我刚找到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办,院长怎么办啊!” “阮……惜。” 阮惜崩溃的哭着,却好像听到了一声虚弱又无奈的呼唤。 他发狠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这才看清浓烟中有个人朝着他缓缓走来。 “阮惜,你没事吧?” 温初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吵吵嚷嚷的救援声中,阮惜反应了好一会才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温初的声音。 “小哥?” 温初应道:“是我。” 此时温初的额头流着粘湿的血,头发被血粘在一起。 他走路一瘸一拐,双臂下垂的也并不自然,身上的黑衣有了破损,腰腹间也有血痕。 嘴角的青肿让人很是心疼。 阮惜眼泪汪汪却止住了哭声,他往前迈步和温初挨得更近。 “小哥,你怎么样?” 温初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他还是怕死,怕失去席末沉的。 在那辆车逼近时,他用了最后的力气跑出场地。 可那会已经为时已晚。 巨大的冲击让他根本无法躲闪,他的车硬是被撞的发生了偏移,身子也直接被甩过来的车头撞倒。 他失去了一会的意识,等他爬起来时,就听到了阮惜的哭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走过来才看到这是真的阮惜。 “我们先走吧。”温初的呼吸凝重,带血的手紧紧握住阮惜的手腕,似乎想要将他拽出这浓烟之中。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没走两步,他的身子便直接前倾,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意识混沌的前一秒,他感觉阮惜在哭着晃动他的身体,还有突然出现的席星忱的脸。 “小嫂子!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一定要撑住。” 温初身子颤抖的厉害,他微微抬起手,抓住席星忱的衣服,嘴唇翕动,没说出来一句话。 席星忱急得满头大汗,在温初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把温初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阮惜,许沐现在过来了,你先去找他,救护车我已经叫了,很快就到,你通知我哥,让他尽快赶到医院去。” 阮惜听着席星忱的指令,离开前担忧的望了一眼温初,什么也来不及多想直接跑向了出口。 75.因为有你在,我不想死了 席末沉赶到医院的时候,温初已经昏迷进了抢救室。 他坐在抢救室前面的长椅上,身子弯着,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脸色有些苍白,双唇不见血色。 脸上硬是还有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儿。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身上的衬衣松松垮垮,扣子都系在了不同的位置。 “哥,水。” 听见席星忱的声音,席末沉抬眸,混沌的双眼望着弟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 他没有把水接过去,席星忱便直接放在他的腿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席末沉的嗓子嘶哑,脸色阴沉的可怕。 接到阮惜的电话时,席末沉还在熟睡,他嫌吵一翻身,手掌在身侧拍了拍,却感觉到冰凉一片。 他一瞬清醒,猛地睁开眼睛,接通电话后才知道温初出事了。 阮惜在电话里哭的吵着他的耳膜,他也听不清阮惜在解释什么。 席末沉马不停蹄的到了医院,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阮惜被许沐接走了,他也没有机会询问温初的情况。 席星忱简单解释了一番,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叹了口气:“嫂子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 席末沉目光冷着看向席星忱,蹙眉道:“你不是也喜欢这种东西。” 席星忱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才道:“我和嫂子又不一样。” 温初在他们眼里就是乖巧的形象,和那种刺激的活动根本不沾边。 可是当席星忱在那里看到温初时,他也愣了好久,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他看见温初倒在阮惜身边时,他才明白这些都是真的。 “你以前知道吗?” 席末沉摇摇头。 和温初仅仅有几面之缘那次,他明显受了伤,有了轻微的脑震荡。 席末沉知道温初或许是开车发生撞击,但并没有多想。 所以他有怀疑过。 但转念一想,温初没有瞒着他的必要,那种想法便作罢了。 可是没想到温初竟然真的会和赛车有关系。 “可能这种刺激性的事物能让装乖巧的他露出一份真心来。” 席末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温初的真实性格产生了猜忌。 他开始运用学过的心理学内容去揣测温初,但失败了。 直到覃净找他说过,温初的内里和他表现出的性格不同,他才意识到温初的不一样。 “哥。”席星忱的语气里竟有些自责,“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嫂子,这是我的……” 席末沉冲着他扯出一抹笑来:“这件事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怎么就睡的这么……” 话还没说完,席末沉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后他猛地站起身,不安道:“你嫂子的手机拿到了吗?” 席星忱哦了声,从口袋里拿出屏幕碎裂的温初的手机:“忘记了。” 温初对席末沉没有防备,他也不会故意设定一个密码锁住手机。 席末沉很轻易的打开温初的手机,顺利点进通话记录里。 和谢恒的电话在最上面,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样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便挂断了。 “这个人。”席末沉手指轻点着那条通话记录,“因为赛车出车祸住了很久的院,没想到又回去了。” 温初能去赛车,应该和谢恒有直接的关系。 一旁的席星忱看见了这个名字,身子一阵胆寒。 他想起那次在赛车场和一个人见面的场景,仔细回忆过后便发现那个人不管是身形,还是说话的声音都和温初有点相似。 “啊!”席星忱一拍脑门。 那个把他胳膊折断的人不会是他的嫂子吧? 席星忱的目光望向抢救室,下一秒抢救室的门便被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迎面撞上席末沉焦急的眼神,他轻轻笑了笑,示意席末沉安心。 “席医生别担心,您爱人没什么大碍,内脏没有什么受损严重的地方,只是失血有点多,皮外伤严重了点,补血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因为他的车替他挡住了巨大的冲力,撞在他身上的力道并不是很大。 这才没让他从车祸中一下毙命。 不知该不该说成幸运呢? 席末沉随着医生一起将温初带到病房内,席星忱办理住院手续之类的东西去了。 席末沉便一直坐在床头,手指拨动着挡住温初双眼的头发。 “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很担心你。” 席末沉一个人碎碎念,若是温初醒来,听的耳朵都会起茧。 但他睡得正熟,不管席末沉怎么叫他都没有回答。 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了,月色正浓,路上的车辆也少到听不见引擎声。 病房内安静的可怕,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席末沉从来不会讨厌这个味道,他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也早就对这种味道很熟悉了。 可他现在很讨厌,因为他爱的人就躺在他触手可得的病床上,但他却无能为力把温初叫醒。 平常席末沉睡觉并不沉,身边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清醒。 可这次谢恒的电话打来,和温初离开他都毫无反应。 其中或许发生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事,这一切还要等温初醒来。 只是病床上的人此刻很虚弱,他嘴唇毫无血色有些干裂,席末沉用棉签蘸水给温初润了润唇。 温初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应当是被突然破碎的挡风玻璃划伤了。 这么脆弱的小身板如今伤成这样,让席末沉怎么不心疼。 可是他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哥,手续都办好了,需要我雇护工吗?” 席末沉第二天还有工作,温初这里他也无法使出全部的精力照顾,只能想别的办法。 可席末沉却摇头拒绝了。 “明天的手术安排是在下午,等小初醒来我再去休息,现在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席末沉得到消息后,整个人由内而外便透着一种垂丧感,席星忱真怕他熬坏了。 “我在这盯着,你先去休息会。”他指了指病房内的其他床铺,“那不是还有位置吗?” “我不信你。”席末沉半开玩笑道。 席星忱明白,他只是希望温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那我先回去,我一早就过来。” 席末沉没看他,目光柔和的紧紧望着温初,抬手随意挥了挥。 席星忱离开,病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想来是药物的影响,席末沉这会没有一丁点睡意,他就这么看着温初直到天光大亮。 “末沉。” 席末沉昏昏欲睡中便听到有人唤他,头脑中的混沌迅速甩去,他低头看见温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哪里疼你告诉我,我去叫医生。” 温初听到这担心的话,试图笑笑,可他扯了好几下嘴角都没能成功,他只能放弃。 胸膛重重的起伏了一瞬,温初的喉咙疼得厉害,说话时声音也在颤抖:“你不就是,医生吗?” 这一句话让席末沉的眼眶变得通红,他尽力让这压抑的环境变得轻松一些:“你也会开玩笑了宝贝。” 温初轻轻晃了晃头,艰难的吞咽了下:“想喝水。” 席末沉拿起水杯,插了根吸管放到了温初的唇边。 嗓子稍稍得到了缓解,温初又让席末沉把他掺着坐起来。 席末沉只能慢慢的把温初的床头摇起来一点,能有一个支撑。 温初的伤并不轻,可能稍微一动身便会扯到伤口,席末沉不忍他太疼。 “你一晚上是不是都在这里守着?” 席末沉握紧他冒着冷汗的手,细心的拿纸巾擦了擦。 他没有回答温初的问话,而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在医院里多待几天,恢复好了我们再回家,正好我闲下来还能照顾你。” 温初听着席末沉的叮嘱,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一想到他出事之后席末沉就一直陪着,还要在工作之余抽空照顾他,他心里就很不舒坦。 “对不起。”温初的手小心翼翼地碰着席末沉的手背,“是我,害你担心了。” “说什么呢。”席末沉摸了摸温初的头,温柔道:“不要道歉。” “可我有事瞒着你,我如果提前和你说好的话,我就不会……” 席末沉没等他说完,手指抚掉他眼角的泪,轻声道:“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你就不会亲自给我倒水了。” 温初的手一颤,神色微凛:“你知道了?” 席末沉点点头。 覃净担心温初会因为情绪不好睡不着,便放了能安神的药物。 温初早就有所准备,席末沉才在喝了那杯水后,一睡不起,连身边的动静都听不见。 但他不怪温初,或许是温初在害怕什么,才没有直接明了的告诉他真相。 “从我成年之后,我无意中发现有一个竞技赛车的活动,那里能用命赚钱,毕竟……” 他这条命留着也没用。 温初没能将心里话说出来,他怕席末沉担心。 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把这条卑贱的命当成一回事,他会尝试那种刺激的事物。 直到现在,因为席末沉的出现,他才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期待。 只是没想到这最后一场比赛,还让自己落得这样一个地步。 “所以你……” 温初知道席末沉要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主动道:“我玩了三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可一次也没死成。” 席末沉声音发抖:“那你现在呢?” 温初抿抿唇,言语坚定又带着浓浓的真心:“因为有你在,我不想死了。” 76.小宝不能孤零零的活着 温初的话无疑是令人感动的,可是对于席末沉来说却让人后怕。 温初想死还是想活从来不考虑自己,他能活下去也只是因为有席末沉在。 可万一,他这辈子没有遇到一个对的人,是不是就说明他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呢? “小初,你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初便摇头打断了他。 他艰难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苦涩道:“我没办法为了我自己活下去。” 他的生命里现如今除了席末沉之外,不会让他感受到一丝幸福。 温初对这条命和未来的生活并不憧憬,活这个字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知道吗末沉,知道我为什么会进福利院吗?” 席末沉紧盯着他,看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着无措的光,便明白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可不知怎么,他不想听。 席末沉不想温初揭开心底那层已经结痂的疤,若是说出来一定会让他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他握紧温初的手,正欲开口,温初却轻轻笑笑。 这抹笑是示意席末沉放心和安心的笑。 席末沉噤声,安安静静的等着。 “我依稀记得,在我记事起,亲生父母就一直忙于工作,我是被保姆陪着长大的。六岁的时候,我经常听到父母吵架。那会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 温初从不知道,父母的吵架是他们走上地狱之路的导火索。 “小初,那些往事对你来说太沉重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想……就算了吧。” “末沉,我想说。”温初声音极小,仿佛带着乞求,“你就让我说好吗?” 席末沉心顿时软了。 他很心疼温初的遭遇,就是如此,他才不想听到那些让温初痛苦的话语。 “嗯。”席末沉面露难色,心酸地应了声。 “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就是在我生日那天,原本陪着我的保姆阿姨突然被妈妈辞退了。她哭着说舍不得我,但又没办法把我带走。” 温初记得很清楚,阿姨抹着眼泪依依不舍的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腕攥得通红都不肯松开。 在阿姨走后,他想追出去拦下来,但是母亲却将他硬生生的拽了进来。 “妈妈说,家里的公司倒闭一分钱都没有了,阿姨都雇不起当然不能留下来,连正在住的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那会我就知道……我无家可归了。” 温初平静的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故事,可加速的心跳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很慌乱。 席末沉见状,站起身后,动作极轻的将温初往自己怀里带,仿佛这样能让他卸下不安和无助。 毕竟,温初能把这样的遭遇记在心里这么久,就说明他一辈子也不会淡然的。 “之后呢?” 温初咬着唇,身体和心脏的痛意刺得他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厥下去,但他在忍。 倾诉出所有的苦楚,才能让他勇敢往前迈一步。 他不能做永远缩在席末沉身后的胆小鬼。 “之后……” 温初的脑海中倏然冒出车祸前的场景。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父母去游乐场游玩。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保姆阿姨的陪伴和父母的陪伴是完全不同的。 “我玩的很开心。”说起那个时候,温初甚至能将记在心底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说出来。 温初嘴角压着,眼神暗了下去,神情晦涩难懂。 “小初?”席末沉轻轻叫他的名字。 温初看着远处,车祸现场在脑海里回荡着。 他开口说着,声音低沉,语气平静的让人心底生出一抹惧意来:“只是幸福的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我的父母带着我去寻死了。” 父亲开车本来开得好好的,车内的欢声笑语一秒消失,只剩下阴冷回旋的冷空气。 小温初缩着肩膀,倒在亲生母亲的怀里。 “母亲对着父亲说,不要再纠结了。”那个并无音调的冷漠的声音温初记得清清楚楚,“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也不能让小宝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话已至此,席末沉已经知道答案了。 “别说了。”席末沉再也做不到让温初自戳伤疤。 他从小到大,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甚至到了福利院,他还是被人伤害辱骂的有病的孩子。 温初太苦了。 席末沉忽然理解温初为什么找不到一丝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父母、养父母还有院长,没有一个是真正爱着他的。 或许庆幸,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两个人在冥冥之中相遇。 席末沉的心彻底碎了,无论如何也拾不起来,就如同温初破碎不堪的心一样。 “小初别说了。” 席末沉真的后悔了。 温初将头埋在席末沉的胸口,他没有眼泪,呼吸也是平稳的,好似真的不在意。 但这一刻说出来,纵然苦,也还是难得有了放松。 “能和你说着心里话,我很高兴。”温初闷闷的声音从胸口溢出,好像真的含着几分愉悦来。 席末沉不肯松开他,就这么抱着,手掌轻拍着温初的后背。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拥抱。 温初重新倚靠在席末沉垫在他身后的软枕头上,神情恍惚的看向门口。 “初宝。” 席母哭着的称呼使得温初缓解的情绪一下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席母冲向他,一把推开坐在床边的席末沉,上下检查了一下温初的伤口,嘴唇动动想要说句什么关心的话,结果哭的更甚了。 席末沉:“……” 方才还压抑的情绪被席母的举动一扫而空,席末沉无奈的抚着额头,叹气道:“小初没什么大碍,等伤口结痂,不疼了就好了。” “哪能好的这么快?”席母甩开席末沉放在她肩膀的手,关切的问着温初,“初宝,哪里还疼?” 温初摇摇头,心脏被一股暖意填满,伤口的痛都减轻了不少。 “肯定是小末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受这么大的伤。”话落,席母狠狠瞪了席末沉一眼。 温初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我,我做了不能被末沉知道的事,他才……” “反正就是他的不对。”席母没有听温初把话说完,自顾自的下结论。 温初笑了笑,求助的眼神看向席末沉。 他始终招架不住这么亲切的关心。 “妈,小初这身体适合好好调养,您别吓到他了。再说,谁跟您说小初受伤的事,星忱那臭小子呢?” “他要不告诉我,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这是唯一一次席母觉得席星忱做了件人事儿。 席末沉没言声。 听完温初的遭遇,他突然觉得不必改善两人的关系,温初或许都无法坦然接受席母对他的关爱。 他怕这对温初造成影响。 再者,席母整日里操心的事情够多,温初他一个人能照顾。 “你工作的时候谁来照顾初宝?” 听着席母的质问,席末沉刚要开口,却被温初截胡:“妈,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 “不可以!”席母难得这么强硬,她眉心一皱,望着温初严肃道,“小末不在的时候我来,我不忙。” “妈……” “嫂子不用拒绝了,我妈不忙点什么她心里不得劲,况且是我们一家亏待了你。” 席星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买了流食放在了床头柜上,找了个空地一靠。 如果他们早就发现温初会赛车,无论如何他们也能阻止昨天发生的事。 可家里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 席星忱也自责,他明明和温初的距离这么近了,都没有发现。 “我从来没觉得你们亏待过我,相反……”温初握着席母的手,“相反是我一直没把你们当成真正的家人。” ‘你们’这两个字并不包括席末沉,可也正因为如此,温初才无法说出真相。 他的以前是不能被亲近的人知道的,那不就坐实了他是一个瘟神吗? “星星说的对,我们对你有所亏欠,所以不要介意什么,让妈照顾照顾你,也好弥补过失。” 温初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席母亲切慈祥的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拒绝。 他抬头看向席末沉,席末沉也没再反对。 “小初,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工作完马上回来。” 温初颔首,目光柔和的看了一圈,席末沉就此才放心留下温初和席母席星忱在同一个屋檐下。 待席末沉离开后,场面并没有一丝尴尬,席母总是在想方设法的逗温初开心,说些席末沉小时候的糗事让他放松。 温初不自觉便被席母的话带了进去,甚至更加了解席末沉,了解他这个家。 连带着席星忱也有了一丝好感。 “阿姨。”正当屋里有说有笑的时候,覃净敲门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白大褂,似乎刚完成问诊,他绕过席星忱,走到席母的身后,望着温初:“身体怎么样?” 温初摇摇头,勾了勾唇。 “我今天上午有点忙,这会才有时间来看你,好多了就好。” 覃净的语调平缓又温柔,带着专属于心理医生的那种治愈,温初的表情也稍稍自然了些。 “谢谢你。”温初浅笑着表达感谢。 “你身体要是恢复的差不多还没出院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天。”覃净偷看了一眼席星忱,眼含笑意,“我下个月就走了。” 77.席星忱的确够不要脸的 温初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覃净,又偷瞄了一眼靠在一边无动于衷的席星忱。 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后,才小声地问道:“你下个月就要出国了吗?再也……” “嗯。”覃净笑着打断了温初的话,没再说什么其他的。 他做出的决定温初没有权利改变,只是有几分无奈的替席星忱担心。 “小净,做阿姨的干儿子吧,这样阿姨也能在你出国后和你保持联系。” 在一旁被温初拒绝却还要贴心削苹果皮的席母终于开口了。 她将完整的苹果放在温初的手心里,微微转身望着覃净,认真道:“以后你和星星怎么样我都可以不用在乎。” 覃净和席星忱谈恋爱的那段期间,席母真心的期望两人能长久下去。 更何况覃净作为席末沉的心理医生,她对覃净也了解了不少。 这个总在治愈着其他人的医生,却无法治愈自己。 席母很心疼,心疼覃净母亲去世的早,心疼席星忱伤害了他的心。 所以她想用这种办法来弥补。 而覃净也知道席母的想法,只是……他想狠心的离开后,和席家的人彻底断了联系。 但他也问过自己,舍得吗? “阿姨,我……” “妈,什么出国不出国的。”席星忱直起身走到覃净的身边,还未等覃净反应过来,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我会把他留下。” 他下定了决心,曾经玩世不恭的态度此刻消失殆尽,明显的真诚从眼底迸发。 覃净想甩开他的手却失败了。 他无力挣扎,也想看看席星忱到底装模作样到什么地步。 “我先带他离开。”席星忱严肃道,“我很快回来。” 话毕,覃净便被席星忱生拉硬拽的出了病房。 留下病房内只剩下了席母和温初。 “妈。”温初咬了一口甜甜的苹果,嗓子也被汁水滋润的很舒服,说出的话都软软的,“要是覃医生和星忱能在一起呢?” 席母温柔的笑着,却对这话持怀疑的态度:“我不能确定他对小净的爱能消灭所有的恨,但是我希望两人能在一起。” “只要星星足够死皮赖脸。” 温初听着席母的话,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毕竟在他看来,席星忱的确够不要脸的。 两人说笑着等到席末沉结束工作回来,席母说着回家做饭便走了。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温初又被投喂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直到他说吃不下了,席末沉才把剩下的悉数塞进自己嘴里。 席末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温初弯着眉眼笑着看他。 那个成熟的男人在他眼里跟个小仓鼠似的,这反差萌越看越有意思。 “笑什么。”席末沉含糊不清地开口。 温初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勾唇道:“你可爱。” 席末沉指着自己,睁大眼睛。温初忍都不忍了,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结婚这么久,席末沉第一次发现温初笑得这么灿烂。 “小初。” 温初停止笑声,随手擦去眼角冒出来的泪水,轻咳了声看向席末沉。 席末沉亲昵的揉着他的头发,神情却含着些许的认真:“以后能多笑给我看吗?” 温初愣住了,似乎对席末沉的要求并不理解。 但转念一想,许是因为他平日里都表现的太压抑了,即便是笑也并不真诚。 “好。”他只想了一瞬便立刻应了席末沉的要求。 席末沉正想把自己宝贝抱在怀里好好亲近亲近,耳边便传来敲门声。 他十分不情愿地转过头去,神情透着哀怨。 前去开门时还振振有词道:“我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充电,到底是谁这么讨人厌。” 话音刚落,门便被席末沉打开,他看着阮惜狠狠低着头站在门口胆怯的模样,脸色恢复了正常。 “进吧。” 从进门到阮惜走到温初身边,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多看一眼。 温初一眼便看见阮惜被纱布包裹的手,心不由得疼了一瞬。 在车祸发生后,他清醒过来便是听到一阵碎裂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起身走向声源,便看到哭到泣不成声的阮惜的背影。 阮惜也受伤了,只是他仿佛并不在意,救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手还疼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阮惜惊慌失措的抬起了眸,对上温初和缓的神色又立刻将头低了下去。 温初没得到答案,便听到了一声有几分压抑的哭声。 太爱哭了。 温初心想,他随手拍了拍床边,又抬手温柔的抓了抓阮惜的手腕。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阮惜直接怔住,身子莫名僵硬。 “坐下吧,站着很累的。” 温初的举动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努力又很认真的主动跨过他和阮惜之间的沟渠。 可阮惜不知所措,他更是没想过温初会这样。 温初见他不为所动,便看向席末沉身边的许沐。 许沐会意,双手轻轻压着阮惜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又轻声地开了口:“惜惜,你小哥让你坐下了。” 温初和仓皇抬头的阮惜对上视线,见他鼻头红红的,心中又有几分自责。 阮惜第一次和他见面后,便一直找寻机会和他求和,他却还在纠结当年的事情。 温初想,他已经在无形之中伤害了阮惜的心了。 这次他能留下这条命,也有阮惜的一份功劳。 或许,曾经他所在意的事情此刻也随着一阵微风流逝掉了。 “坐吧。”他拍拍阮惜的后背。 阮惜老老实实的坐在温初的身侧,小嘴抿着在克制着不能哭出来。 温初冲着他轻轻一笑,平静道:“对不起,我做了那么多对你不好的事,你还……” “你没有的小哥,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没有呜呜呜。” 阮惜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没多会便布满了整张脸。 温初不知怎么安慰,只得从手边扯着抽纸一张一张的往阮惜手心里塞。 他像个大哥哥般顺着阮惜的后背。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许沐提起阮惜会一脸温柔的样子,阮惜哭的这么梨花带雨,他看见都心疼的不得了。 “不要哭了,谢谢你救了我。” 阮惜胡乱的抹了把眼泪,眼眶通红:“不客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说罢温初便被阮惜抬手抱在了怀里。 一股暖意从心尖冒出,身子也暖暖的,温初弯起眼眸笑着,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因为这一个拥抱彻底不见了。 只是站在一旁的许沐和席末沉面面相觑,想把他们分开的心格外强烈。 席末沉:“……”我的宝贝只有我能抱,再说我刚才还没抱成呢! 良久,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微微蹙眉:“小初,你身上还疼不疼。” 一听到“疼”这个字眼,阮惜直接轻轻推开温初,上下打量着害怕道:“对不起小哥碰到你伤口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又要瘪嘴哭,温初急忙解释:“不疼。”在阮惜怀疑的眼神里,他又加了两个字,“真的。” 阮惜眨巴着眼睛,看样子还是不信。 温初无奈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阮惜这才相信的点了点头。 席末沉趁着两人分开的间隙,把阮惜推回到许沐的身边,替代了方才阮惜所坐的位置。 阮惜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刚才的地方。 “你们吃饭了吗?”席末沉按亮了手机,随口道,“这会该吃午饭了。” 许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下午两点,一脸费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惜惜刚吃完来的?” 席末沉面上就差写着:我就是打算赶你们走,你怎么不懂四六呢! 还是温初立刻秒懂了席末沉的意思,他重重的打了个哈欠,疲倦道:“我有点想休息了。” 阮惜急忙拉着许沐的手,一边拽着一边说:“我们先回去,小哥你好好休息!” 病房内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席末沉满眼含笑,朝着温初张开了双臂。 两人马上拥抱,温初突然打了个饱嗝儿。 声音一落,温初尴尬的笑笑。他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脸:“水果吃的太多了。” “等你消化消化,一会妈就把饭带来了。” “我想吃你做的。” 温初突然撒娇,席末沉呼吸一沉恨不得把席母叫回来他再回去做。 “晚上好不好?”席末沉亲昵的蹭了蹭温初的鼻尖,温初软软的应了一声。 “那我……”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开口,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惕地转头,却看到一个从门口匆匆走过的身影。 席末沉冲着温初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脚步放轻的走到门口。 他推开门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 “您是小初以前福利院的院长。”席末沉追上去,特意没让温初听见,声音压得极低,“阮惜告诉您他住院的事吗?” 院长身子佝偻,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压在地上,声线有些许的沧桑:“嗯,席医生。” 席末沉点头,掺着院长进了会诊室。 他看着脸上布满皱纹的女人,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说,但他作为温初的另一半,实在无法对院长表达善意。 “我希望您还是不要去看小初了,除非……征得他的同意。” 78.阿沉,让他走吧 院长好像没预料到席末沉会这么直接,但听着医生的话她还是认同的点头。 “我知道我伤害了那个孩子,但希望席医生不要误会我,我和他见面只是有些事要告诉他。” 席末沉对眼前的人并不了解,当然他也有必要不去了解。 他并不想让温初回忆着痛苦的过去,所以不好的事情他也不想知道。 席末沉很清楚,他要做的是让温初远离过去迎接新的未来。 可院长的出现只会一次次的揭开温初的伤疤。 他做不到。 “院长,我知道您想要做些什么,可您应该知道小初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而您是罪……” 席末沉无法对一个癌症病人说出难听的话,他及时止损深吸一口气道:“待他身心都有了好转,我会安排您和他见面。” 他刚说完便站起身,看向院长的眼里含着恭敬:“您累了可以在这里短暂休息,我先走了。” 席末沉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回病房的路上他也在想,或许院长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现在要做的,无论如何也不是把院长带到温初面前,刺激他的情绪和神经。 “没发生什么事吧?” 席末沉进来时面色带着不悦和烦躁,温初见他不高兴便出声询问。 席末沉立刻换作一个笑容,唇角的弧度勾得却并不自然:“我以为有什么人在偷看,没事。” 他的一神一色温初都看在眼里,只是既然席末沉不想说,他也不会过度追问。 “我想躺会儿,你要一起休息吗?” 温初的床头被席末沉放平,他动了动身特意给男人腾出位置来,轻轻一拍。 席末沉明白他的意思但并没有那么做,他帮温初塞了塞被角,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下:“等会妈来了,她照顾你,我还有会诊就不休息了。” 温初失落的说了声好吧,便合上了眼睛。 他很快熟睡。 从昨天生病到今天刚刚清醒,又应付了这么多人温初身心俱疲,但有席末沉的陪伴,他也并不觉得哪里痛,反而睡的很安稳。 席末沉因为工作中途离开他并不知道,但偶然听到有被包起来的花束纸发出唰唰的声音,他才恍惚的睁开眼睛。 在望见一张颓丧的脸时,温初猛然惊醒,他坐起身时因动作太急,伤口被扯到疼得他皱起了眉,呼吸也在发颤。 他瞪着眼前的人,吐出冰冷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来:“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他出了事后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恰好是他的车破了胎,为什么他刚停下车,那辆失控的赛车就朝他奔来,为什么谢恒一而再的催促他参加最后一场比赛。 这其中的原因已经足够明了了。 谢恒,是其中的问题。 只是他突然这样让温初摸不着头脑,但这更加确定了谢恒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对不起。”这声道歉仿佛带着真诚。 温初斜睨着他,冷冷地呵了一声:“你为什么和我道歉?” 谢恒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透过那个缝隙,他能看到谢恒的真面目。 他真的充满了悔意,看着有几分痛苦,或许还有些许的庆幸。 许是庆幸温初福大命大,没有因这场车祸而死。 “我也决定再也不比赛了,和你一样。” 谢恒站在温初的面前,双臂不自然的背在身后。 温初哂笑,眼里满是不屑:“我和你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他,无依无靠的兴许会报复回来。 别说谢恒不比赛,他一定会让这个人直接消失在他的面前。 现在有了依靠,他已经不会在做傻事了。 “谢恒,我不管你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这束花和你一样虚有其表。” 他抬手将花束扔在地上,花的香味四溢,闻着却很恶心。 起伏的声音此刻被压低了不少,他轻吐一口气,决绝道:“拿着你的破东西滚,还请你再也不要出现。” 谢恒可能是早有预料又或者其他,他当真没有再停留,蹲下身将花拿起便准备离开病房。 可他腾出一只手刚刚将门打开,席末沉便已经站在那儿,满是笑意的脸倏然冷了下来。 “你……” 谢恒只说了一个字,突然袭来的拳便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 谢恒整个人往后跌去,只听见砰的一声,温初震惊地看着席末沉,目光放在他握紧的拳头上。 温初掀开身上的薄被,翻身下床,可因力气过大,他腿软直接摔倒在地。 刚刚爬起来的谢恒又被怒气冲冲的席末沉推开。 他急忙走到温初身边,将他抱起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惊慌失措的问道:“怎么样,哪里疼?” 温初摇头,反而握住了席末沉的手,仔细的检查着他刚才用力挥出去的拳头。 “你的手呢,疼不疼?” 席末沉的火气瞬间被冲散,他摸摸温初的脸,确定他无大碍才松下紧绷的肩膀。 “我怎么会疼,我更心疼你。” 他没想过谢恒这个人还会再次出现,既然他这么想见温初,那自己一定不会让他离开。 安抚好温初后,席末沉便看向谢恒。 “谢恒!”如刀子似冷冰冰的话音一出,忍痛摸着腮帮子,准备悄悄离开的谢恒:“……” 他立刻站直身子,僵硬的转过身等着席末沉的审判。 席末沉并不好惹。 谢恒作为一个病人都在席末沉这里吃过瘪,如今他间接伤害了温初,席末沉更是饶不了他。 他没想过在席末沉这里碰壁的。 “疼吗?”一个医生关心的话语令谢恒微微张口正准备回答,席末沉却又抢话道,“你要说疼,我保管让你更疼。” 谢恒紧急噤了声。 “我警告过你,竞技赛车很危险,况且你还是赛黑车的。”席末沉见谢恒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又道,“你自己玩无所谓,你害得小初差点死在比赛场到底什么居心!” 席末沉一句句的质问,谢恒却没有丝毫开口反驳的意思。 这便说明,他的确是伤害温初的重要一环。 到底是谁暗中帮助他这么做的? 会是温家人吗? “对不起,Wen,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恒若真的毫无人性,他也许都不会在温初上车前再度询问他的决定。 可他也的确做了。 “你也没有拦着不是吗,你心里还是希望小初死的对吧!” 席末沉快步走上去,一把揪住谢恒的衣领,发狠的瞪着他。 他双目赤红,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这愤怒的火烧着席末沉的心,又燥又疼。 席末沉在温初的面前,总在强忍着情绪。他不愿也不敢让温初看到他的担心和狼狈。 可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忍住,心里积郁的烦躁也有了出口。 但他又是医生,怎么能在病房内和别人大打出手呢? “末沉。”温初轻轻的唤着,唤回了席末沉的理智。 男人松开谢恒,身子往后靠了靠,坐在了温初的身边,稍稍贴着他的身子。 如此席末沉的神色才平静了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谢恒弓着身似是鞠了一躬,可没人能够接受。 温初是受害者,他对谢恒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痛恨的。 但……他不想自己一辈子处在恨意里。 “末沉。”温初的下巴垫在席末沉的肩膀上,合着眼睛沉思道,“让他走吧,我不想见到他。” 席末沉明白温初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次他没办法顺着温初的意。 “小初,听我的,有些事必须解决,你的伤不能白受。” 说完席末沉阴冷的目光便望着谢恒,“我给你个机会。”他沉声说,“是有人指使你,还是你自己想这么做的。” 本以为谢恒带着歉意来到病房,是真心的想忏悔,也会在席末沉问话时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可当他真的这么问出口的时候,谢恒却开始一言不发。 他好像很不愿意说出背后的人,应当是在害怕什么。 “温驰。”温初倏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只见谢恒瞳孔中映出惊讶,证实了温初心中的猜测。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温初偏头,看着眉眼低垂的谢恒。 谢恒声音颤抖,仍然没回应。 “阿沉,让他走好吗?我不想让他待在这里。” 温初的双臂抱着席末沉的腰,变了的称呼刷着席末沉的心尖。 有主见的席末沉哪里还能听得进其他的话,他看着谢恒摆摆手,发狠的说了句‘先饶你一命’便把人放走了。 他想要找到谢恒的踪迹很容易,只是这个时候他拒绝不了温初的请求。 “你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叫我。”席末沉眸中隐隐闪过极强的占有欲。 温初怕他吃味,捧着他的脸颊,吻住了微开的嘴唇。 灼热的呼吸喷洒,席末沉没了脾气,面露无奈。 “初宝,为什么不让问?追究温家人的责任很容易,只要我去查,就一定查得出来。” 席末沉还在坚持己见。 温家人躲在他们身后兴许还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次不报复回去恐怕还会被那些人一直针对。 席末沉不想等。 可温初叹了气,他并不是不想追究,只是除了温家那边,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79.以后只搭讪你 “等我好了,你能带我去我亲生父母的墓前去看看吗?” 温初握住席末沉在白大褂下遮挡的手腕,微微收紧。 这么多年来,温初心底有个小人也在恨着将他抛弃的亲生父母,但席末沉的出现,令他想要舍掉一切痛苦。 去见亲生父母,也是和他们彻底告别。 之后,就当他没有那个不堪回首的曾经。 “好,我听你的。” 席末沉没有一丝犹豫,这种事他很乐意陪着温初一起去。 “末沉,谢……” 温初的感谢还没有说出口,席末沉便竖起手指放在了他的唇边。 温初一怔,不懂他的意思。 “你刚才叫我什么?”席末沉凑到他面前,眉眼弯着好似明亮的月牙。 他嘴角带笑,有种莫名调戏的味道。 温初没懂他的意思,模棱两可道:“末……沉?” “不对。”席末沉晃晃手指,侧身,嘴唇附在温初的耳边蛊惑道,“你明明叫我阿沉的。” 他一撤身,便看到温初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我那是……”没经大脑才说出来的。 席末沉偏偏不依不饶,哼声求温初再说一遍那个称呼。 “我不管,你以后都叫我这个好不好?我想听。” 温初拗不过席末沉,他也想和男人更亲密一些只是这个称呼当真显得有点暧昧了。 甚至……比老公还难叫出口。 “阿沉。”温初绞着手指,结巴了很久才又将这称呼叫了出来。 席末沉心满意足,他身子一轻躺在了病床上抬眸望着温初。 温初手掌一伸,挡住了他的脸。 “我想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医院的生活很是压抑,纵然有席末沉的陪伴,可他还是接受不了。 况且他也不想席末沉休息不得,还要病房工作两边耽误。 况且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很严重,休养个一两天就没大碍了。 只是不管他怎么请求,撒娇的办法都用上了,席末沉就是不松口。 “小初,什么要求我都应,唯独这个。” 席末沉冷着脸,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令温初没能再反驳。 “你不舒适我就安排一个VIP病房给你,不会让这些人来看你,但是,你不能回家。” 温初只得说了声好,眼里也透着几分无助。 席末沉见温初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意识到方才他的语气重了,立刻软下来道:“我这会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一听到能出去,温初眼眸微微发亮。 席末沉想到方才温初下床时跌下去的状态,担心的看了看他的腿:“你的腿能走吗?” 温初点头。 他只是从醒来就没有走路,那时太激动短暂的没力气,想着走走便好了。 出去透透风总比一直在病房内待着的好。 “我抱着你?” 温初想都没想便拒绝:“不要。” 席末沉极其不情愿的哦了声脱掉白大褂便在一边等着温初慢慢下床。 温初腿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没伤及骨头能走路,可席末沉怕他不适,硬是找了个拐杖。 温初黑着脸,烦闷的拿起了拐杖。 但在席末沉的眼里这并不滑稽,而是能让温初有所支撑。 出了病房,席末沉带着温初下了楼,走向医院内专门供病人休息的小院。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两人似乎有着独特魅力似的,只要从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温初对这种莫名的眼神心生不适,抬眸求助般的望向席末沉。 “我不想拿这个,不方便。” 席末沉看温初很快适应了这个拐杖,很是认真道:“小初,不要怕麻烦,万一你受伤……” “我腿不疼,能走路,我不想用这个。”他发脾气似的将拐杖随手一放,双手抱住席末沉的小臂,使了些力道,“这样不好吗?” 席末沉可以随时掺着他,他一有问题也能被席末沉及时护着。 温初并不想用这丢脸的东西。 “好吗?”温初拧着眉,不情愿这三个字已经写在了脸上。 席末沉顺从的点了点头,随机捞着一位小护士将双拐递给了她。 他勾唇笑着,眸中满是谢意:“麻烦送到三楼外科科室,辛苦了。” 小护士一脸羞涩,脸红的接过双拐快步走了。 温初:“……” 席末沉见温初突然变了脸色,不解地看向他。 温初难得心中吃醋,还直接将情绪表现在了脸上:“那个护士姐姐以为你在搭讪,她还脸红了。” 席末沉眼眸一怔,意识到什么后噗嗤一声笑了:“我以后只搭讪你好不好?” 温初轻轻推开他,自顾自的朝前走,席末沉如跟屁虫似的追了上去。 今天的太阳很足,照的温初身上舒舒服服。 阳光倾洒,他的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他处在光亮下,与曾经黑暗的温初彻底分割开。 席末沉深情的望着他,眼神专注。 他也把自己的心全部倾注在温初的身上,他恨不得永远栽在爱人身边。 “突然不想当医生了。” 席末沉靠在长椅上,抬头视线飘过阳光,转头望着温初。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温初有些惊讶,他和席末沉真诚的眼神对上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席末沉单手撑着椅背,往温初旁边挪了又挪,两人肌肤相贴。 “我说……”席末沉语调拉长,表情透着得意,“我想好好照顾你,不想当医生了。” 温初想都没想,抬手拍了他一掌。 席末沉吃痛的捂着肩膀,不知所措的看他:“为什么打我?” 温初:“你不要为了我舍弃你的工作。” 毕竟他很清楚席末沉选择学医的原因。可他的出现却不是破坏这件事的缘由。 他也不要席末沉为他付出那么多。 “我知道。”席末沉神色变得冷静,他明白有些话不能多说,可这一瞬的想法也是很真实的。 “小初,你一定要好好的在我的身边。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有任何事也要提前告诉我。” 温初重重的点头。 可两个人都不知道,有些承诺即便做了,也不一定真的会实现。 晒完太阳,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 虽然温初并不想进什么VIP病房,席末沉还是安排去了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 晚上他也不会回去,就让温初躺在他的怀里。 住院将近一个星期,温初几乎每天都是从席末沉的怀里睁开眼睛的。 床边的温暖,和独属于席末沉的成熟味道一直没有散去,温初不想起床,往席末沉的怀里缩着。 席末沉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将他唤醒。 温初睁开眼,却看到席末沉眸中一闪而过的严肃。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低沉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恒的事,我找人暗中调查了。” 席末沉声音含着冷静,似是为了不让温初这么担心。可他的动作却有几分急躁,他很快下了床,仿佛想要尽快的探寻秘密。 温初坐起身,看着席末沉已经快速走到门口的身影,出口叫住了他。 “调查出什么来了吗,是和我养父母有关吗?” 席末沉松开紧紧抓住的门把手,轻轻叹了口气,如实道:“他们一心置你于死地,从一开始要了那几十万就没想过就此罢手。” 因为席星忱在赛车场花了不少钱,也有人脉,他就是这样查出温初的养父母也来过车场。 即便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找到谢恒的,可仔细想来,温初或许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养父母掌握在手中。 “谢恒肯定是收了什么好处,但具体情况我要找到谢恒问个清楚。” “可是为什么这么着急?” 席末沉咬了咬牙,冷漠道:“他要跑。” 席末沉也是一早得到的消息,他没有时间等下去,他必须要把谢恒拦下,不然温家人就会和这件事彻底撇清关系。 “阿沉……” 温初的语气席末沉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甚至没给温初说什么的机会,直接说了句“我很快回来”便离开了。 温初一度想追出去,可结果还是一样的,他便直接放弃。 身体经过一周的休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出院时间是明天,温初索性把东西收拾好,等着席末沉回来。 但席末沉去了很久,中间覃净来看他,和他聊了很多。 温初也是从覃净的口中得知,席末沉除了照顾他和工作,一直在调查谢恒的事。 “我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温初认真道,“他足够忙了,精力再完全放在我的身上,他就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了。” 覃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很自责,不能帮你。” 温初不解地看向覃净,好像不懂他的意思,可心里早就明了。 因为席末沉在他出车祸后,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救下这才是席末沉最自责的。 “可是,是我不愿被他知道。” 温初想过会有危险,可他却不知道谢恒给他下了这样一个套。 “老席很担心你,不管什么时候,即便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还是无时无刻会担心你。他更希望自己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 “说白了,老席不能失去你,因为他已经见识过失去你的痛苦了。” 80.伤我可以,但不能伤你 当爱人躺在急救室里,他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已经尝过等待的痛苦了。 温初能安全无恙的待在他身边,席末沉也许不知在心里祈祷了多少次,纵然知道温初的伤没有那么重。 可他还是打心底害怕。 “你要理解他,想要帮你排除一切万难的心。” 覃净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划进了温初的耳朵里,连接到了心脏。 温初不是没有为席末沉考虑过,他之所以拦着也只是希望席末沉不要太累。 可他忘了,在席末沉的心里,帮助他也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我知道了。”温初垂下眼帘,手指放在大腿上无奈的搓了两下。 覃净笑着安抚道:“你不要这么担心,你得让他做点事,不然他不舒服。” 席末沉总是觉得他走不进温初的心里,用尽一切办法想靠近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嗯。”温初淡淡的应着声,心也不自觉的跟着席末沉的心走了。 他还没有足够了解席末沉。 “温初。” “嗯?” 覃净纠结了半晌道:“从明天开始,医院我就不来了。” 温初的情绪本来恢复了不少,可听到覃净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些低迷。 他没什么朋友,他和覃净之间虽然也没有明说过,可两人的关系也算朋友。 覃净说离开,他也有点不想。 “你那天和席星忱从医院走出去,他都说了些什么?” 温初的话将覃净带到了他被席星忱拽出病房的那天。 席星忱依依不舍的眼眸,和强硬的表现让覃净记忆犹新。 就连那天的话,覃净都能模仿出几分专属于席星忱的语气来。 “他说,我就算不能阻止你离开医院,但我也要阻止你出国。”覃净说完,略有些无奈的笑了,他摇摇头,嘲讽道,“你说他有多可笑?” 温初也没有什么底气:“他可能是想重新追求你。” 覃净的确有这种感觉,只是让一个花花公子回心转意……他还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也许只是因为他要出国,对于席星忱来说国内没有能让他戏耍的人了吧。 “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覃净的话题转变让温初怔了一瞬,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嗯,那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看着覃净脸上的笑意,温初想,或许离开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温初应了声,目送着覃净离开。 一个小时后,席末沉和席星忱便带着谢恒来到了医院。 原本安静的病房内顿时躁动起来。 谢恒站在病房的角落里,他低头看着光亮的地板,温初坐在床边看向狼狈的谢恒。 席末沉和席星忱分别立在温初的身侧,似是保护他的保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温初一直没有言声,直到谢恒冲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不是不明所以,只是他打心底却仍觉得这种道歉并非是纯发自真心。 “说吧,你为什么要跑,你心里如果没鬼的话。” 席星忱落在谢恒身上的目光凌厉中透着狠毒,他要不是偶然发现谢恒和赛车场的负责人结算比赛费用,他也不会知道他准备跑路。 “其实,如果你不跑,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温初平静地问着。 那个赛车场本就是没有经过报备的,成为赛车手前他们都是签好了合同,只要是比赛途中发生事故,不论是死是活都要自己承担。 温初自然也不会例外。 无论他的车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他都无权追究。 温家人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害他。 “我知道。”谢恒望着温初,神色满是悲怆,“我过意不去。” 他做出这些事完全是出于嫉妒。 只要温初参加过的比赛,毫不夸张的说,他都能拿到奖金。 谢恒的能力也不差,可只要温初在前,他就绝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在被温驰找到之后,他也一时起了私心。 再加上温初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谢恒更想着借这次机会争夺第一位。 只是当他知道温初真的有可能死掉的时候,他突然想反悔了。 但为时已晚。 谢恒才想着逃离,至少离开这个地方,不再见到温初,也不会回忆起车祸时发生的事。 可他忘了,他的心上会一直刻着自责和愧疚的烙印。 “谢恒,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温驰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谢恒犹豫了许久,目光在席末沉的身上扫过,又看向温初:“五十万。” 听着谢恒的话,温初突然笑了起来,他甚至从没有过这样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可一旁的席末沉一瞬便懂了。 温初在笑温家的所作所为。 他亲手转过去的五十万,没想到最后是买自己的一条命,难道这不可笑吗? 毕竟温父温母早就有所准备。 温初死了,他们能拿到更多的钱,许是举报这个没有正规渠道的赛车场,也许是得到一些高昂的保险费。 但不管是哪一种,温初的命从头到尾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五十万你拿到了吗?”温初面色平静,可他放在床单上的手却愈发收紧。 谢恒紧闭着唇,见所有人的凌厉目光全都朝向他,终于还是顺从心意开了口。 “没有,我没要。” 听到这种话,温初侧眸望着席末沉,席末沉同他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想来这个人还是有一点点良知的。 “阿沉。”温初起身,走到席末沉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席末沉了然的拍了拍他的手,淬了冰的目光又看向谢恒:“你要庆幸,小初不让你负责。谢恒,你走吧,之后也不要和小初有任何的交集。” 这是温初要求的。 如果谢恒选择了那五十万,这便说明他方才的话全是虚假的。 可他没收,也想要离开这个城市,便说明他是当真愧疚。 只是席末沉和温初都不是好惹的,之所以让谢恒离开,也只是为了引出暗里搞事的温父温母。 谢恒不懂席末沉将他抓回来又放回去的行为,但既然能走他也没多做停留。 偷偷看了一眼温初的反应他便直接离开了。 待谢恒走后,席星忱似有不解地看向在谢恒面前还要打情骂俏的两人。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席末沉上下白了他一眼,将温初往怀里带:“羡慕嫉妒还是恨?” 席星忱想骂街,又怕席末沉揍他,也没敢再张嘴。 他只是紧盯着席末沉,嘟囔了一句:“有人搂了不起啊!” 这句话恰巧被温初听个正着,他望着席星忱,那无奈的眼神仿佛是看什么可怜人。 温初叹了一口气,抿唇道:“你知道覃医生明天就离开医院的事吗?” 席星忱瞪大双眼:“什么?” “刚才他来陪我说了说话,他很快就从医院离职了,还让我有时间找他聊天。” 覃净虽没直说出国的事,但他已经选择在医院辞职,想来国内也待不久了。 若是席星忱不把握住,他和覃净可能真的没有复合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这声道谢饱含真诚,温初看着席星忱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一瞬明白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了。 “他们两个谁也放不开谁,我不得不承认星忱很糟糕,但他真能回心转意的话,覃净也会高兴吧。” 席末沉没言声,推着温初坐在了病床上蹲下身看他。 “你关心他们倒不如关心一下我。” 说着席末沉便将衣袖掀起,露出红肿的小臂,那个地方肿的渗着淡淡的红血丝,看起来伤的并不轻。 温初的视线没再从席末沉胳膊上停留,他开始从脸上到身体的每一处都检查了一个遍。 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也透着红色。 温初红着眼,温热的手指附在席末沉的额头上,忧心道:“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席末沉转而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细语道:“疼……”他故意呲牙咧嘴,“你吹吹好吗?” 温初没吹,而是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 当这抹温暖附着在额头上时,悄声无息地流进了心脏。 席末沉想着,他付出再多也没有关系。 温初总能用这种独一无二的办法来哄他开心,这就足够了。 “是和谢恒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席末沉开玩笑道:“你们会赛车的当真是厉害,我追了谢恒几条街差点就没追上。” 席末沉从医院离开,就径直追向谢恒逃离的方向,他跑的不远,起初追的也方便。 可谢恒警惕性也很高,得知身后有人跟踪直接重踩油门。 席末沉自知车技不差,可是和赛车手比,他也无力招架。 躲避追逐的过程中也难免发生刮蹭什么的。 他指了指额头,委屈道:“很疼,要宝贝亲亲抱抱……举高高就算了,你举不动我。” 席末沉本以为这玩笑话能让温初放心,可他却注意到平静的双眸中突然掀起波澜。 他眸光暗沉了下去,唇角压着,怒火似乎在下一刻就爆发出来。 他咬着唇,心中难受却面露狠意:“谢恒怎么对我无所谓,但他唯独不能伤你。” 100-120 101.不会再有负担了 明晃晃的挑衅令温初本来平静的心登时沉了下去。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他急忙攥紧席末沉的衣袖,支撑住他濒临破碎的身体。 纵然他心里明白,他是造成院长突然死亡的间接原因,可从那人口中听到直言不讳的话,他还是无法接受他所做的罪恶。 “医院里都有监控,你不要以为你能逃得了。” 席末沉见温初情绪有波动,将他护在身后盯着眼前的男人,可男人毫不畏惧,勾唇浅笑:“我没想过逃,只是我就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抓住我。” 席末沉咬着牙,愤愤的瞪着他,奈何这里是警察局,他没办法真的动手。 可言语的呵斥对男人起不了一丁点的作用。 他只会一直叫嚣着,说着那些刺激温初神经的话。 也正是因为席末沉懒得理会他,男人阴鸷的目光直勾勾的转向温初,变本加厉道。 “你们真的很弱,抓我都抓了这么长时间。”男人嗤笑,得意的挑眉看他,“也难怪……”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难怪你们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抓到温驰,他可是站在暗处嘲笑你们好久了。” 话音刚落,温初便挣脱开席末沉的庇佑,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一拳落在了他的脸上。 好似不解气般,他还准备挥出一拳,一旁的警察生生的将他拉开,男人才没被打的鼻青脸肿。 席末沉揽住温初的肩膀,神色冰冷。 男人被抓住,兴许都是温驰做的一个局,他的作用只是为了刺激温初,让他做出更加出格的事。 席末沉很清楚,最近温初的情绪起伏太大,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某人某事戳中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这样的温初很容易暴走。 “真恶心。”温初冷静下来后随口吐出这么几个字。 可席末沉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他在为这十几年生活在温家,挂着温家人的姓感到恶心。 他在为自己的软弱而造成院长的死亡感到恶心。 他更在为一次又一次让席末沉受伤感到恶心。 他就是一个废物,十足的废物,给身边人带来痛苦的瘟神。 为什么?温初难过的问着自己,为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他身边的人却…… 温初忽然笑了,笑的席末沉神情紧绷的望着他。 可他也只是笑着,却什么都没有说。 温初想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担心席末沉总是为了他受伤,如果他能尽快解决温驰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小初。”席末沉不解地看向他,手掌将他冰凉的指尖握在手里,谁料温初却轻轻的推开他的手。 “温驰……”温初抬起头,直面对他冷嘲热讽的男人,眼中蓦然流露出坦然和极寒的冷意,“他一定会死在我的手里,你也是。” 这话让席末沉一阵胆寒,他脑海中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看了看男人的脸上似乎也闪现出一抹震惊,接着便听男人激将法道:“你?我不会相信你能做到的。” 温初勾了勾唇,搭在身侧的拳头收紧,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席末沉一下便明白男人的意思,也看穿了温初的执念,来不及思考就直接跟了上去。 可温初几乎是跑出警察局的,席末沉出去后,见他已经上了出租车。 温初现在会去的地方一定是温驰的家。 席末沉开着车立刻追着前方温初所坐的车,可他根本没有料到,打算和温驰同归于尽的温初准备摆脱会阻碍他的一切事,包括席末沉。 “师傅,甩开后面的车。”他没有任何解释,看到司机费解的神色继续道,“我给您十倍的钱,您帮我。” 温初为了让司机信服,干脆拿起二维码扫过去一千。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司机师傅也是。况且温初这么做了,他也没有理由反对。 车子缓缓行驶着,让身后跟着的席末沉放松了警惕。 直到车子开到一条小路,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窜了进去。 席末沉根本没来得及刹车追上去,被迫停在了马路中间。 车后的鸣笛声拼了命般的响起,席末沉重重的锤了一下方向盘,郁积的烦躁却怎么都发泄不出去。 他开到路旁,拿出手机给温初打了电话,可得到的却是嘟嘟嘟的忙音。 他不死心地一直尝试,每个能联系的办法全都用了,可温初下定了决心不要他参与进来,甚至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席末沉只能自己去温家,把温初带回家。 可等他到了那,却发现温初根本不在,就连温家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一点人影。 席末沉不知道他被骗了,因为温初有意这么做。 温初很清楚,席末沉了解他,只一个眼神暗示,他就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了解,温初才故意骗他要去温家的事。 可他直接联系了温驰,让他前往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和温驰同归于尽的。 温初打开了他住过的房间,地上很脏,乱到下不去脚。 他的卧室也有被人翻过的痕迹,想来是温驰带人来过找银行卡。 这里不再是他的地方,温初如实地想。 就算他死了,他也会葬在席家,和温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放在角落里的棒球棒被他扔在了脚下,以备不时之需。 温驰是十分钟后过来的,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温初听着门口的动静,起身开门,便看到温驰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似的人。 他将门关了一半,挡住了温驰,低声道:“只能你自己进来。” 温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保镖,微微点了点头。 温初侧身让温驰进来,直接将房门反锁。一是怕温驰跑出去,二是怕那两个人进来妨碍他的计划。 “坐,我给你倒水。”温初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可这会两个人更像是真实的父子,温初没有表现出一丝想要对付温驰的表情。 他拿来水壶和两个水杯,似是为了证明水里没下东西,他先是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随即便往温驰的面前递了一杯。 温驰看看他,没言声,喝了口水。 “你叫我来干什么?” 温初露出并不自然的笑,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很慵懒的模样。 可在望向温驰时,他又迅速提高了警惕,眯眯眼问道:“你应该很清楚吧,爸?” 这声称呼叫的很随意,可温驰却听出一种嗜血狠厉的意味。 他满不在乎的望着许久未见的温初,见他和以往相比明显更滋润了,冷嘲一声。 “有什么事直说,我不想和你拐弯抹角,还有……我们之间已经断绝关系了,从你给我那五十万之后。” 温初明白温驰的意思,想来他也打心底不愿认可自己这个儿子。 温初何尝不是。 他和温驰的关系早就不复存在了,那一声声恶心的称呼他也真的不想再开口了。 “那好。”温初一脸轻松的望着他,笑的如沐春风,“这样我就不会再有负担了。” 说罢温初站起了身,踢了踢脚边的棒球棍,以便他蹲下身子就能够到。 他撑着沙发,审视的目光看向温驰,既然他已经决定要死了,有些话也该问清楚吧。 “你把我领养到温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温驰挑挑眉,说话不紧不慢:“你觉得呢?” “我能给你带来好处?”温初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还是说你领养我只是为了隐瞒什么。” 温初小时候很少出门,上学也都是有保姆接送,他基本没有可能和温家产生交集。 到了福利院如是,他也不是特别懂事的孩子,温驰又怎么会从这么多孩子中独独选中他一个。 这也让温初不得不怀疑,他死去的父母和温驰有关系,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父母的死的确是因为自杀,和旁人无关。 想来事情的真相只有那个从福利院拿来的文件了,可温初已经没有机会去看了。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温驰继续卖关子,可这句话还是让他立刻明白温驰话里的意思。 “果然,我的亲生父母和你有关系是吗?也是因为这些院长才会死的吗,她当年到底查出来什么,才会让你一把火烧了福利院?烧死了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孩子!” 温初蹲下身将棒球棍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莫名颤了颤身子,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温驰,可温驰脸上却是那么从容。 好像这只不过是别人硬安在他身上的莫须有罪名。 但温初在温家待了十几年,温驰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他早就看够了。 所以他当年才会装的那么像,让温初真的以为他是真心想收养自己,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温初,不对,梁乐,你可别忘了,我给你一条命,不然你这样的孩子谁会收养,你早就在福利院被人当瘟神扔出去了。” 这般嘲讽的话温初并不介意,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最不能开口讽刺他的就是温驰,包括温家所有人。 是这些人将他带入了另一个深渊。 “温驰,我是不是瘟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不会活着离开了。” 102.让我跟你一起死好不好 温初话音落下,蹲下身子便将地上的棒球棍拿起抵在地面上。 温驰脸色变都没变,只是抬头看着他,冷笑道:“你想杀了我?” 温初没应声,他将棒球棍掂在手里,轻轻勾唇:“不是。”他周身散着寒气似的朝着温驰逼近一分,“我杀了你我也没想过活着离开。和你同归于尽才是我的想法。” 他若是真的将温驰杀了却没死的话,他一定会去警察局自首或者选择自杀,为了不让席末沉担心他只能选第二种。 温初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死亡并不可怕,只是濒临死亡的前一刻,他对席末沉的爱会走马观灯似的在脑海中放映。 他担心自己受不了。 “温初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温驰面不更色的从沙发上站起慢慢退步。 可温初明显能看到他的状态变得愈来愈差,嘴唇紧抿着,搭在沙发上的手都有几分脱力。 年纪毕竟大了,他也属实没想过温初会像个疯子一样把他叫来杀了他。 “温驰,这些都是你给我的,你是个装模作样的混蛋,找人杀了院长,为了一己私利甚至杀了那么多与你毫无关系的孩子,我……要为了他们报仇。” 是为了自己报仇。 更是为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赎罪。 温初没有机会和温驰浪费口舌,他举起棒球棍直接朝着温驰挥去。 喝了两口水的两个水杯被他一扫砸在了地上,发出脆响。 温初神色涔着冷漠,棒球棍被他牢牢抓紧,他双手挥着朝向温驰。 温驰没预料到他真的会这么做,一边骂着疯子一边仓皇的跑向门口。 可温初根本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他奋力追上去,棍子直接打在了温驰的后背上。 只听一阵哀嚎,温驰倒在地上,他反应极快的翻了身坐在了地上。 温初依旧不死心的上前,准备再挥出一棍,温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抬起握住那根棒球棍。 温初见他使力,索性蹲下身让自己的力量更稳固,他眉头紧锁,面容凝重奇怪。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 就在他以为温驰松开一只手逐渐没了力气时,便稍稍放松了警惕,可温驰借此机会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剪刀,抬起直接划向温初的胳膊。 他能今天和温初见面,就已经是早有准备。 温初衣服布料被划破,露出细嫩的皮肤,一条长长的伤疤落在上面,顺着伤口鲜血呼呼往外冒。 温初一瞬的松开了手,棒球棍当啷落在地上。 他咬牙忍痛,温驰顺势将他推开。 温驰匆忙站起身,后背钻心的痛让他稍稍失力,费了一会的劲才站起身。 他不想和温初纠缠,温初再怎么想杀他,他也不能丢掉利用温初的机会。 温驰扭过头,看着温初捂着肩膀正在起身,他哂笑一声,辱骂道:“你想杀了我还早着呢,温初,你等着,下次就轮到我杀了你的时候了。” 温初见温驰的手马上就要触碰到门把手,他放肆的笑了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温初毫不在意,他一步一顿的走向温驰,笑的狠厉,冷意直流。 “我不叫温初,挂上你的姓让我觉得很恶心。温驰,你要记着,我不是乖巧的孩子,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你现在不杀了我绝对会后悔。” 他这么说着,直接冲向温驰。 他快步走向前,按住温驰的肩膀,重重地挥出了一拳,落在他的脸上。 温驰捂着脸痛呼,面露狰狞,他咬了咬牙,不愿让自己白受伤,拿着剪刀捅向温初。 他无目的的挥着,温初凌厉的目光看他。 锋利的剪刀似是闪着光,温初眼睛刺痛,他眯着眼睛躲开。 他的举动应当是刺激到了温驰,但温初并不在意,他得到机会拿起棒球棍,继续砸向温驰。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手臂疼的缘故,他挥出几下却都落了空。 温驰继续嘲讽着:“你和你死去的爸妈一样,因为一点挫折就不敢向前了,最后只有丢掉性命的份儿。” 温初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温驰的口中听到已逝的父母,可这番话立刻便让他明白,温驰绝对和他父母有关系。 温初重重的喘息着,瞳孔好似扩散了般开始虚焦,他头脑更是传来炸裂的疼痛。 他身子晃了晃强迫自己稳住,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视线变得清明。 “温驰,你觉得我会怕死?你错了。”他声音发抖,抓着衣摆的手指都是颤的,“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我不能拉着你一起死。” 温初双目赤红,嘴角挂着嗜血的笑意。 他突然想起曾经小孩们对他的评价,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温驰,你要后悔。”剪刀举起直奔温驰,“后悔领养了我,没有直接弄死我!” 温初抓住机会,在温驰放松警惕时冲上前去,从他的手里将剪刀夺了回来。 温驰躲得及时,那把剪刀只划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他狠狠的咒骂了一句,立刻站到门口。 他咔哒一声打开了锁,匆匆撇了一眼正要推开门时,温初拿着剪刀已经逼近。 温驰本以为自己能逃得开,可他忽视了温初的坚决。 他就算豁出去命也必须要解决了温驰,就是抱着这种必死无疑的想法,温初果断上前,用剪刀直接穿进他的手背中。 他甚至狠心的转了个圈,又生猛的拔出。 剪刀被血染的更红,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绽放一朵朵小花。 血腥味蔓延开来,温初笑着的嘴角慢慢抚平,紧抿成一条缝。 温初向后退了几步,听着温驰的喊叫声他却忽然有种放松的感觉。 他没有办法把温驰杀了。 因为这个时候门外的保镖走进来,将因疼痛差点晕倒的温驰保护着,朝着他走了过来。 温初转而在沙发上,像最开始面对温驰那样冷静下来。 他翘着二郎腿,默默地将碎屏的手机录音关闭,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想着至少把温驰的一只手废了也算是好事,但他没有机会再去找席末沉了。 温初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向上扬起了弧度,他在心中默念着席末沉的名字,等着他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也许真的是幸运降临,温初没有感觉到身上传来一丝疼痛,便听到了一声他自以为只有在梦中才能听见的声音。 “小初!” 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到熟悉:“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带着温驰赶紧离开,不然他的秘密我会立刻泄露出去,让他直接坐牢。” 席末沉看到了在楼道里痛苦哀嚎的温驰,急忙走到门口,又望了望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的温初。 两个人是两个极端,可席末沉的心脏却猛然变得生疼。 地上的血刺激着他的神经,席末沉威胁着保镖也威胁着温驰。 “文件我拿到了,你要是杀了小初,我会立刻报上去!” 温驰的额头上冒着冷汗,他拖着自己另一只手狼狈的模样让人看着直作呕。 听到席末沉的话,温驰低头淬了一口,冷冷地招呼着两个保镖离开,但临走前还不忘放出狠话:“你们等着,等我的手好了,绝对会置你们于死地。” 席末沉不再理会他的那些话,因为他定会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好好保护温初,还有那些文件。 他急忙冲进房间,看着温初平淡的脸,慢慢蹲在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初的身子微微前倾着,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 他泛白的手指紧紧捏住席末沉的肩膀,呼吸微弱:“你怎么会来?” 席末沉撑起身子摸了摸他的头,目光只在那受伤的地方停留了一秒钟,他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我不来你怎么办?我不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阿沉。”温初抿抿唇,眼泪又快要流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爱哭,可是在席末沉的面前他就是忍不住。 为什么席末沉会说这些话,他明明下定决心就这么死了,再也不见他的。 “宝贝,我害怕。” 温初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双眼望着他。 席末沉抱住他,让他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安抚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让我跟着你一起死,好不好?” “不要。”温初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要。” “好好好,不要不要。”席末沉宠溺的开了口,“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我们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温初摇了摇头,趴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不要,你抱抱我,抱抱我就好了。” 席末沉耐心的将他拥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 也许是因为温初真的太累,也许是他受伤没有精力,很快便在席末沉的怀里睡着了。 席末沉这才将他抱在怀里,出了这个家。 把温初送到医院,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席末沉便一直在他身边坐着。 温初的伤不重,和温驰的比起来更是小伤,可他耗费的精力太大,情绪状态也不是很稳定。 席末沉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温初醒来时天色完全暗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席末沉更心疼。 103.爱你,深入骨髓 “醒了,手臂疼吗,头疼不疼?身体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温初一睁眼,唇角扯出苍白的笑容,席末沉便开口问了一连串的话。 他偏眸望了一眼受伤的地方,轻轻晃了晃头后说了声没事。 席末沉才不会理会这两个字,他端来一杯水递到温初唇边,吸管放进他的口中。 温初润了润嗓子,暖呼呼的水流进腹部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凉的手摸了下放在他腿上席末沉的双手。 席末沉迅速将他的手扣在手心里,耐心的揉搓了两下。 等到他的手被自己搓暖,席末沉也没有松开。 “还要再休息会儿吗。” 温初方才额头上挂满了汗,席末沉擦拭了好久,此时额角的头发粘在那里,看起来很是狼狈。 可温初却摇了摇头,有些担心的望着席末沉,纠结的开了口:“我想去一个地方。” 席末沉脸色一沉,又见他虚弱的模样没敢发脾气,声音压低小心翼翼地道:“你想去哪儿?” 温初目光飘向远处,自顾自的道:“上次说好去他们的墓前看看,也没有机会,这次我想去。” 席末沉不清楚他和温驰在那个房间里交流过什么,可温初的状态明显像是知道什么秘密的。 只是他并不好过问,见温初眼神里透着坚定,他也没办法拒绝。 但出于温初身体和情绪的考量,今晚肯定是无法过去的。 “明天一早我叫你起床,好吗?” 温初点点头,他身子前倾,依赖的抱住席末沉的脖颈,亲昵道:“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吗?” 他还是忍受不了这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况且院长在医院里死去的记忆还没有淡去。 他对这种地方很介意。 席末沉应了一声,亲自给温初测了测血压和其他地方,确定他只是手臂受伤便放心了些。 两人一起回了家,温初变得比以往更粘人,席末沉在厨房煮粥,温初便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也难得一起洗的澡。 可席末沉不敢干些什么出格的事,他躺在床上将温初紧紧拥在怀里,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如既往。 温初闭着眼睛,和他贴的更紧,听着胸膛的起伏,温初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席末沉不知道,从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温初还忘不掉要和温驰同归于尽的事。 只是他找不到机会,这次和温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再想着将他约出来便很难了。 他必须日后再想办法,可这段时间他想过多的拥有和体验席末沉的爱。 到他死后,也许都不会忘记。 他的生命中曾经有席末沉这个人,爱着他护着他。 “小初。”席末沉呼吸沉重,将温初抱得更紧,“你下次要去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担心。” 温初呼吸一滞,心中的某处被戳穿,幸好席末沉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便他撒谎也看不出什么来。 “嗯。”他淡淡应着,可席末沉根本不知道他这个表态有多么的随意。 温初难得睡得安稳,醒来时仍然在席末沉的怀里。 想来是有了安全感,他没有半夜醒来,一觉睡到天亮。 “早安。”一股橙子味清香的吻落在温初的头上,温初眯了眯眼,温柔的回吻了过去,道,“早安。” “我去给你煮饭。” 席末沉开口后起身,可温初却生生拉住他的胳膊又将他拽了回来。 他翻身压在席末沉的身上,格外主动。 两个人额头相抵,暧昧的情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 席末沉抱住温初细嫩的腰肢,下巴微微扬起。 看到温初眼中闪过的欲望,他闭上眼睛等待,可想象的并没有发生,身上也逐渐轻松了不少。 温初下了床,调皮似的冲着席末沉吐了吐舌头,便快步走出卧室,钻进了厨房。 席末沉将温初的反常看在眼里,他并不轻易主动。但当他主动时,便说明他正渴求着自己的爱。 只是他的爱给予的够多,温初却还要这样,席末沉很快意识到,温初的心里一定藏着某些事情没有告诉他。 席末沉看着温初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追问的话等有机会吧。 温初做饭,席末沉也没打算参与,只是和他一起摆好了碗筷。 “味道还可以吗?” 席末沉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道:“还是没你的味道好。” 温初端着碗又去给他盛了碗粥,意欲堵住他的嘴。 早饭结束,温初顺着记忆去了父母所在的墓园。 也许是不愿面对以往的经历很久没来,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墓园中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亲生父母葬在了那里,温初的心情愈发的焦急。 “别急,我找个工作人员问问。” 温初垂眸,看着掌心的暖流一直往心脏传递,躁动不安的情绪被暂时压抑住。 他喷洒在席末沉脸上的呼吸竟透着凉意,艰难苦涩的动了动喉咙,无措道:“我真的很失格。到头来连自己亲生父母的墓都找不到。” 温初向前迈了一步,额头抵在席末沉的肩膀上,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地面。 席末沉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你太久没来了,不怪你。我们一起找,肯定很快就能找到。” 温初的心变得脆弱不堪,听到席末沉坚定的话,却也没让他冷静下来。 他不知就这么靠在席末沉身边靠了多久。 许是自己思考了很久,有了准确的判断,他才站直身子,牵着席末沉的手前往下一个地方。 想来是有父母的指引,这次他真的找到了。 看到墓碑上的两张照片,温初眼眶一下便湿润了。 纵然这两张脸已经很模糊了,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可他的心还是很痛。 尤其在得知两个人死亡的原因和温驰脱不了干系,他心痛的无以复加。 温初从席末沉手中将两束花摆好,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目光直视着那两个已经不复存在的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在,温初咬着唇,声音颤抖着,“你们的仇我也一定会报的。” 还没等席末沉去理解温初的话,他便直接磕了一个头。 重重的声响让席末沉心跳骤停,他以为温初会结束,可当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响起时,他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温初这么做。 席末沉急忙蹲下身子将温初扶起,看着他的额头彻底红肿透着血丝,呼吸也不稳了起来:“好了小初,好了。” 温初呆滞的望着席末沉,眼泪止不住的流,他双手死死压在地面上,有小小的沙砾硌着他的手心。 心里的痛苦最深,这点小疼温初根本感知不到。 “温驰……”温初停顿了半晌,做了很久心里建设才道,“一定是温驰,害得我父母的公司破产,一定是他害的。” 席末沉脑海中顿时想起他看到的那些照片和纸质文件,温初猜的没错。 当年的问题就出在温驰的身上。只是具体的情况他必须亲自调查才能了解清楚。 “我知道你的心里现在很乱,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吗?这里隔墙有耳,会出问题的。” 温初没有回应,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墓碑。 席末沉见此时的温初和提线木偶没什么区别,生硬的掺着他站起了身。 温初没再磕头,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口中说着替他们报仇的话,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坐上了车,席末沉找出放在车上应急的药箱给温初处理了一下伤口。 听到嘶的一声,席末沉才垂下眼帘看着温初的脸,心疼的吹了吹他发疼的伤口。 “怎么这么傻。” 温初看着席末沉嘴硬的道:“我不傻,我只是……” “我不知道你现在了解些什么,但是小初……你一定要记住的事,这一切糟糕事情的发生,都和你没有关系。” “小时候的你是,长大后的你更是。” 温初不过是间接的成为了那些人的利用工具,可他本身没错,曾经只有几岁的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最可怜的,该是温初才对。 “宝贝,你很好你知道吗?” 席末沉将他拥住,用最高的体温给他足够的暖意和爱。 温初又怎么会不奢求更多的幸福呢? 但是他享受不了太久的。 只有温初自己清楚,他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一个人赴死什么的,又怎么会害怕第二次呢? “谢谢你。”温初情谊真诚,语气中满是对席末沉的依赖,“我真的很爱你。” 席末沉:“我也爱你,爱你到深入骨髓,我会爱你一辈子,从生到死,一直爱着。” 温初和席末沉松开,他抬起手,泛冷的手心捧着席末沉的脸颊,逐渐贴近。 “我想……” “让我好好爱爱你,宝贝。” 席末沉眉眼弯起,触摸在温初手背上微微发烫,他向前靠近,吻住了温初的唇。 这次的吻两人似乎倾注了所有,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已然交给了对方。 彼此交融的心意让两人更贴合,可某人却太过沉浸这突如其来的美好,逐渐忘了他的宝贝真正的意思。 104.在家里再玩会儿 “这是我上次和温驰对峙时录下的音频。” 温初将碎屏的手机打开,那天的录音播放出来。温驰威胁和挑衅的话语放映,席末沉心中的恨意只增不减。 他看着温初平静的神色,心中说不出的感受。 他拿过手机将录音传到自己手机上,果断把温初手机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删除。 “要换个手机吗?”席末沉转移话题似的问道。 温初摇摇头。 他并不想做这些无谓的东西,毕竟…… 温初目光贪婪的望着席末沉,摆弄着手机的席末沉看他时,他又换成以往单纯温和的神色。 在他的心中,和席末沉的羁绊越多,他的心思就会越沉重。 可惜,他明知自己再过不久就会离开,他也想这短时间内一直拥有席末沉。 陪着他吃饭也好、睡觉也罢,只要他能在身边,那么一切也就知足了。 “小初,我等下和星忱约好要去查温氏公司的事情,你要和我一起,还是……” 席末沉温柔的询问着,他心中并不想让温初跟着,毕竟这很有可能涉及到他家里的公司。 但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瞒着温初的必要了。 温初毫不犹豫的道:“跟你一起。” 如今的温初想开了,他并不是为了调查什么才同席末沉一起,他只是希望能多多享受和席末沉在一起的时间罢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席末沉牵着温初的手,进了卧室,准备换身不太扎眼的衣服。 温初脱掉上衣,席末沉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身上零零散散的痕迹,轻轻的咳了一声。 倒是温初被他直勾勾的目光惹的羞涩不已。 他急忙套上上衣,躲避开席末沉的视线。 席末沉走到温初的身边,一只手大力的揽住他的腰,和他蹭了蹭鼻子。 冰凉的身体一瞬便起了暖意,温初动了动喉咙,推了推他的胸口:“干嘛?” 席末沉唇角勾起坏笑,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头,轻轻咬耳朵:“要不要在家里玩会再出门?” 温初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生怕自己做了那种事情之后起不来床,没办法陪在席末沉的身边。 “不要。”温初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动手将他推开,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席末沉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家门。 席末沉需要调查的地方并不是温驰的公司,而是温初亲生父母公司的所在地。 那里当年因为被警告说是违章建筑便直接被拆了,偌大的公司便成了一片废墟。 他能猜到当年温初的亲生父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压力,自己辛苦建起来的公司就这么荒废,最终更是因为一句违章得不到一分一毫的赔偿。 他们的确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 但纵然理解,席末沉也不想去共情他们因为公司却要一并拉着温初去死的想法。 最可怜的便是温初,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遭受非人的对待。 席末沉只心疼温初,其他人如何都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你来过这里吗?” 席末沉指着前方已经成为连锁商场的区域,说不出的滋味儿。 温初望了望四周,十几年的光景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即便再怎么了解,也会对这种地方有些许的陌生。 何况在他小的时候,他对这里并没有多少深刻的记忆。 看着温初摇摇头,席末沉握紧他的手,轻声道:“这里曾经是你父亲公司所在的地方,只是……” 他并没有说明白,可温初却很快了解席末沉话中的意思。 他的父母就是因为这里,才变成了那种样子。 “阿……” 温初正要开口询问席末沉,身后便传来急匆匆的跑步声。 他扭过头看去,便望见席星忱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他停下,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许久才直起身,叫了声嫂子。 “你交代我的事办妥了。”席星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神色中涔着几分怒意,“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 “现在去吧。” 温初虽然并不懂两个人说的是什么,但看着他们神情严肃,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三个人同行,到了一处居民楼,席星忱询问了相关人所在的位置,到了后便直接敲开了门。 可当席末沉和屋内的人对上视线时,男人却猛地把门关上,他急忙将手伸了进去。 男人似乎没什么力气,想来也是担心出事情,席末沉费了些力气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屋内的装潢很靓丽,一看便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三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目光冰冷的看着一旁畏畏缩缩的男人。 “三位来有何贵干?” 席星忱趾高气昂的瞪着他,勾唇一笑:“你要是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刚才要拦着我们进来?” 男人轻咳一声:“你们三个陌生人突然闯进来我也会害怕的好吧?” “害怕?”席星忱嗤笑一声,神色讽刺的看向站在一边的男人。 他长的大腹便便,肥头大耳,身上的重量顶他们两个人。 在他的脸上可看不出一丁点的害怕来。 “陈东,别搞笑了。”席星忱直接进入了正题,冷声道,“刚才也有人给你打电话了,现在瞒着一点用处都没有,老实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别拐弯抹角。” 他一拍桌子,陈东吓得浑身肥肉一颤,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艰难道。 “我也是被威胁了。”陈东如实地说着,“那个温驰,他用我妻儿的命威胁我帮他撒谎,我总不能把妻儿丢下不管吧。”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席末沉终于开了口,他神色凝重,举手投足中透着一股狠厉,目光落在陈东身上时,男人向后紧退一步,低下了头。 “你要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也救不了你,你和温驰到底还是一丘之貉,不过……”席末沉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他,“温驰进去的那天你也活不成。” “别介啊大哥。”陈东面露难色,他哎呦一声,烦心道,“我这不是听你们的吗,你们想问什么就问。” 席星忱:“还用我问?” 陈东老老实实道:“我说我说。” 当年公司被警告说违章的消息,就是陈东亲自说给温初亲生父母听的。 温初亲生父母本来是不相信的,毕竟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家产,白纸黑字的地皮合同摆在那里。 他们从来怀疑过其中的真实性。 因此两人将手中的积蓄全部投入到了公司中,一点一滴的心血全部倾注。 可就在公司的成绩一直走上坡路的时候,陈东拿着一份合同出现了。 上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地表明着这里是违章建筑,甚至需要在下个星期拆除,需要两人做好准备搬离。 可全部的家当都摆在这里,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温初的亲生父母甚至不惜找了关系,用钱买通了工作人员,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公司被拆除,数十位员工没了工作的地方。 两个人不仅面临着公司突然倒闭的情况,还要承担所有员工的薪资。 存下的钱财就这么一扫而空。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便走向了寻死的路。 “我怎么想过他们受不了这打击去自杀啊。” 是啊,怎么会自杀? 陈东这么轻易的将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可他又怎么知道温父的亲生父母到底经历过什么? 从天堂一步跨越到瘆人的地狱,有谁能接受这种巨大的落差呢? 温初迅速起身,快步冲到陈东的面前,一拳硬生生的挥过去。 一脸横肉的陈东没有感觉,他皱了皱眉,嫌恶地开口:“你他妈神经病啊!” 被这样骂着,温初也没恼羞成怒,他只是看着男人,声音冷冽的可怕:“陈东,如果我现在剜下你的一块肉,再把你的房子砸烂,你能接受了吗?” 温初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的心里却十分躁动,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剁碎。 任何一个曾经影响过他的人,都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 陈东暴走似的瞪着温初,席星忱在一旁望着,轻声开口:“陈东,还有一件事,你当初收了温驰多少钱?” “我说我是为了妻……” “我能找到你,就说明你身家背景我调查的一清二楚,你现在老光棍一条,还为了妻儿。你到底收了多少钱!” 真相被戳穿,陈东一脸赔笑的脸沉了下来,他啧了一声,因横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眯起来,道:“二十万。” 这几个字是被他故意从口腔里挤出来含糊不清。 席星忱一个冷眼扫过去,陈东叹气:“二十万,真的就只给我二十万,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在他的眼里,这二十万和飞来横财没什么区别,但温初的父母既然因此丧命,陈东就必须付出代价。 席末沉走到温初的身边,将他往怀里抱了抱。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关掉了录音,在陈东的面前晃了晃手机。 “你的罪证都被我录下来了,不管你会不会预想到之后的结果,但你的合同我们在证明是伪造的之后,你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你想跑也跑不了。” 105.我承受的住 一听到这句话,陈东脸色骤变,他眉头紧锁,看着席末沉:“合同是温驰给我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伪造,你这不冤枉好人吗?” “你有证据吗?” 席末沉的一句话让陈东哑口无言。 当初他不过是给那两个人展示合同而已,做这么简单的事就能拿二十万,他怎么会去判断合同的真伪? 陈东也预料不到十几年后,当年的那场阴谋会因此被揭穿。 可惜他这会想后悔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论这录音到底能不能作为证据,也能让席末沉足够省事。 温驰若是知道他们找到了陈东,依陈东这种胆小如鼠的性格,他们一定还会想办法求助自己。 到那时也能抓到温驰的把柄。 “你没有证据,就说明你对这件事足够了解,你如今不过是温驰的走狗,陈东。”席末沉欲言又止,上下打量着这个胆小的男人,“好自为之吧。” “小初,我们回去。” 温初从进来,得知陈东和他的父母有关系,他的情绪便一直紧绷着,状态甚至看着有些差。 席末沉没办法让他继续待在这里。 只是他本以为温初不想走,想要给陈东一个教训的时候,温初抬起眸子,失魂落魄的抓着他的手腕,沉声道:“回家。” “好。”席末沉揉揉他的头发,让席星忱准备善后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他并没有直接带着温初回家,而是领着他直接去了附近的游乐场。 上次因为突然受伤,又加上处理各种事宜没有机会带他去玩。 这次温初也该好好的玩一玩,调整一下心情。 征得温初同意后,买好了门票便带着他。 起初温初不知是因为拘谨,还是状态没有调整好,他一直跟着席末沉玩一些小孩子的游戏。 随后他便特意拉着席末沉玩了一些刺激的项目。 席末沉并不在乎,他只是希望温初能身心愉悦。 游乐场结束,温初的头发湿透了,胸口被汗水浸湿,微微露出锁骨,还有明显的红痕。 席末沉眉心一皱,急忙拉着温初进到了车里。 “车上有毛巾,脱下来擦擦汗。” 温初脱下上衣,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他并没有接过席末沉手中的毛巾,而是闭上了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席末沉无奈摇摇头,宠溺的笑着,将毛巾捧在手心里,轻轻帮温初擦着汗。 毛巾很薄,席末沉的手指总是透过毛巾“不怀好意”的刮着他的皮肤。 粉白的肌肤一下变得通红,温初睁开迷蒙的双眼,将毛巾抢了过来,呼吸微急的背过了身。 “都看完了。” 席末沉身子前倾,在温初的耳边故意地吹了口气,温初侧眸瞪他,待身上的汗擦干净后果断穿上了衣服。 “你还有什么想去玩的吗?” 温初犹豫一会儿后,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你能带我去赛车吗?” 他想在死之前,最后享受竞技场的感觉。 这一次他想带着席末沉一起。 带着最爱的人体会一场最后的狂欢,这就是他的遗愿。 “为什么会想去赛车?” 席末沉或许再问以前的温初,为什么选择了这么危险的竞技方式。 但他虽是在询问着温初原因,可他却已经带着温初前往那个比赛场。 温初望着窗外,转头冲着席末沉笑笑:“因为喜欢。” 温初声线平稳,话中透着欣喜和激动。 “当我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我就想改变现状。改变那个装作乖巧却不受待见的我,为什么……我就该承受痛苦?” 所以温初选择发泄,用竞技的办法发泄那些对自己的不公。 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找到自我,疯狂的进行着比赛,不用尊重任何一条性命。 毕竟,他本身就是个被人厌恶的疯子。 直到不要命的他一次又一次的在比赛中赢得第一,他突然好似有了目标。 “小初……” 这是席末沉第一次听到温初这般坦言。 许是他现在足够不屑一顾,死去的家人也马上替他们鸣了冤,温驰至少也被他废了一只手。 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 到了赛场,温初这次再也不用向往常一样遮挡面容。 他和工作人员约好,随机找到一辆车。 他站在车门前,望着席末沉,询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席末沉从没体验过,纵然只是在外面看着比赛,他依旧能感受到十足的危险性。 可他从未体验过进入到车里,感受竞技的威力。 这次他也该和温初同频,感受他所处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样的。 “自然。”席末沉信誓旦旦的开口,他打开主驾驶的门示意温初进去,随即又跑到副驾驶。 赛车和普通轿车还是不同感觉的,席末沉坐在那里,胸口便生出一股奇异的窒息感。 这里空间狭小,空气也并不是那么流畅,他仍是想不通为什么温初会选择这种东西。 “系好安全带。” 温初侧过身来,帮席末沉系上安全带,顺势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席末沉捂着脸,笑眯眯的看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处在危险的边缘上。 温初做好准备后又询问席末沉的情况。 “好,别担心我。来,我能承受的住。” 听见引擎声响后,席末沉下意识的绷紧身子,和温初一个眼神对视,他挂在嘴边的笑还没露出来,车子便好似飞速般猛地冲了出去。 席末沉急忙抓紧把手,眼里显出惊恐。 明明窗户都是紧闭的,可他硬是听到浓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着。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观察温初的脸色,胸腔一阵阵激荡起伏的无措感。 疯狂的人携着疯狂的赛车,在竞技场上展示着最疯狂的一面。 席末沉愈发不理解温初。 车辆的几次急转弯绕的席末沉头晕眼花,他眉心紧锁,恶心感直直的往上窜。 他咬着牙,想要叫出一声小初都无能为力。 温初眼神中专注的可怕,他望着前方,油门踩的越来越深。 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松开油门。 这样的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疯狂,也正是因为席末沉在身旁,他的速度降下了不少。 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脸色发白的席末沉时,他在最后一个赛道终点停下。 车子稳稳停下,席末沉柔和的眼眸侧着看他,他嘴唇微动,正要说出点什么的时候,喉间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急忙推开车门,快走两步,趴在路旁便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头晕眼花的他蹲着身子,摇摇晃晃。 胸腔的难受让他许久都没有站起来,直到温初担心的站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席末沉才湿着眼眶,抬头看着。 他想要说什么夸赞的话,可到了嘴边却是满腹的忧心,脑中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字便是刺激。 却刺激的可怕。 苍白又沉重的面容令温初没敢直接正视他的视线,匆匆挪开后,站在了一边,但和席末沉的距离并不远。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席末沉漱完了口同样起身,他站在温初的对面,温和的声线开口,“我这次真的体验到了到底有多危险。” “你不去赛车是对的。” 温初看他,心中郁积了好久的烦躁终于在席末沉的面前倾诉而出。 “我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对生命完全不在乎的疯子。我和你在一起的一开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一直活下去,我只觉得我只是摆脱了温家,去到了另一个地狱。” 但是席末沉所做的一切让他有了巨大的改观。 他开始更加渴求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意,和同他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母爱。 这些藏在心里,一直被他期待的感情出现了。 席末沉令他改变了太多,真的舍不得。 即便这份舍不得占据了心脏的三分之二,可他还是无法亲自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他更不想席末沉为他浪费时间,调查那些费时费力的事情。 他也该为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做个了断了。 “你不是,你从来不是。” 席末沉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似乎为了让他清醒似的使了些力道。 温初眸中含泪,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弯了弯眉眼,笑容却略带苦涩。他展开双臂,抱住席末沉的腰,贴着他的胸口,安心道:“我知道,因为遇见了你,我变成了正常人。”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会怪你进行这么危险的项目,更不会介意你曾经做过什么,但现在的你是最重要的,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快乐。” 能做到的。 温初心想。 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能一直幸福下去。 因为他的身边有最爱的人。 “谢谢你,阿沉。”温初贴的更紧,他享受着这份直击心脏的爱意。 已经足够了。 两人从竞技场离开,温初一直牵着席末沉的手。 “要不要吃点甜品去?” 温初挎着席末沉的胳膊,主动道。 席末沉说了句小馋猫,便带着温初选择了附近的甜品店。 只是席末沉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温初特意加了老板的联系方式,准备做个学徒。 离开前,他也要亲自为席末沉做点什么。 106.我是大狗,你是小狗,汪汪 “小朋友,你面和水的比例放的不对,面明显就多了,你这样做出来的蛋糕坯子肯定不成功。” 听着身边师傅的指点,温初点点头。 这两天席末沉去医院了,他便借口翻译文件,其实是偷偷跑出来做蛋糕。 正巧席末沉的生日要到了,他想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纪念他和席末沉在一起后他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唯一一个生日。 可当他真正学习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东西真的很难。 师傅的脾气并不好,温初做的不对便遭到一阵严厉的批评。可他虚心求教,这点事情也不叫什么。 一上午的学习他也不过是只学到了蛋糕坯子的制作方法。 可他总掌握不好比例。 临走前,师傅将各种配料的比例特意写在了一张纸上。 他似是不情不愿的将写满了字的纸塞进温初的手里,哼声道:“你回家自己试着练,你觉得我这里的东西不要钱啊!” 温初将手中的纸折的整齐,仔细的放进了口袋里,望着面前的师傅道:“谢谢您,明天我来找您的时候一定会学会的。” 师傅摇摇头:“不要打包票,你以为这东西很简单?没点手艺你可干不成。” 温初笑着听,也没有脾气。 他微微躬了躬身,谢过师傅后转身便要走。 “小朋友等等。” 温初顿住脚,转过身去,费解的望着他。 “这个我新秤,比较准,你用它。这是今早上没卖出去的甜品,你拿着,还有……”师傅将另一只手里的精美袋子递给了温初,“这是临期的低筋面粉,你不用再买新的了,先用这个尝试。” “谢谢。”温初真诚的道了谢。 师傅摆摆手便将人赶走了。 温初回家后便将师傅交给他的面粉准备好,顺路从超市买了一袋子鸡蛋。 从中午回了家,他便没有停留过。 面粉在头顶飞来飞去,沾在了他的头发上,脸颊上,桌子和地面也撒的到处都是。 但幸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临到晚上席末沉下班时,他急忙收拾好残局,以防席末沉看出端倪。 但席末沉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味。 “小初?” 刚洗完头发的温初从卧室探出头来,冲着席末沉笑了笑:“怎么了?” 席末沉没说话,将外套脱下,袖子挽起露出手腕和小臂。 他冲着温初招招手,温初便乖乖的跑到他身边。 “我闻闻。”席末沉捧着温初的脸,在他的身上闻了个来回。 那股甜味还在,当然除此之外,温初的身上便是他最爱的橙子味。 “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洗?”席末沉坏笑的望着他。 温初脸颊红着捶了下他的胸口,走向厨房:“不等你,你回来的这么晚我为什么要等你?” “撒娇啊?”席末沉跟着他的脚步走近,温初师傅给他的两份甜点从冰箱中拿了出来。 “怎么买临期的东西啊?”席末沉拿起甜点看了看,看到日期接近过期,疑惑的望向温初,“你是不是被骗了?” 温初一怔,有几分无措。 他怎么能解释这是教他做甜品的师傅送的呢? 席末沉看他神色不自在,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坐在桌前,打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口。甜甜的奶油入口即化,夹杂着淡淡的水果清香。 他看向温初,不由得夸了声好吃。 温初坐在他身侧,手心托着下巴:“我以为你不会吃。” 席末沉口中还有蛋糕,他弯了弯眉眼含糊不清道:“我只是怕你被骗到了。” “没有。”温初摇摇头,“好吃明天还给你带。” 席末沉:“?我还是怀疑你被骗了。” 温初瞳孔微怔,生怕席末沉猜出来,他脸色故意一变,冷冷道:“我像是这么笨的人吗?” 见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席末沉连忙摆手:“你很聪明,你是大聪明。” “滚。”温初小声骂了句,端起席末沉还未吃完的蛋糕,蹲到了猫窝旁。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温初认为他太冷落小呼噜了。 自己在家里待的时间如今很短,平常甚至都是席母有时间才来喂。 他心中也说不出的难过。 毕竟这只小猫也是他家庭的一员。 “你吃吗?”温初摸了摸还在熟睡的小呼噜,轻声问道。可他还没递到小猫面前,身后某个男人直接从他的手中抢了过来。 “猫吃什么蛋糕,我吃!” 温初回头看他,面不改色的道:“狗吃。” “狗……”差点被骂,席末沉及时止损,他瘪瘪嘴,哼哼唧唧,“我是大狗,你就是小狗,汪汪。” “我才不是。” 温初起身,作势走到餐桌前吃另一块甜品,可席末沉却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一放,大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发狠似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温初挣扎着却被抱得更紧,他索性撇过头不再去看。 “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洗干净。” 席末沉说着情话抱着温初进了卧室,温初想着席末沉一天很累了,便没再反抗。 他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该主动的时候主动。 笙歌结束,温初眼皮打架,疲倦席卷全身。 他慢慢闭上眼睛,哑着嗓子声音低的听不太清:“抱抱我。” 席末沉不解地询问了声,温初此时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可他却还是努力的往席末沉的怀里靠了两下。 席末沉会意,将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揉着他刚刚吹干的头发。 这几天温初乖的可怕,他让做什么便不会抗拒的跟着做什么。 可对于席末沉来说,懂事乖巧的温初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出于对温初隐私的考虑,席末沉只能等待他亲自和自己解释的机会。 反正他的宝贝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翌日一早,席末沉睁开眼时身旁冰冷,贴着他睡觉的温初不见了身影。 他目光一偏,便望见床头柜温初贴在那里的纸条。 「我出门啦,有个翻译的内容需要去公司,不能带来。早饭我煮好了,记得吃,晚上见。」 温初的字迹清秀,席末沉仔细的读了好几遍,才爱惜的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早饭是简单的三明治,扑面而来的香气让席末沉食欲大增。 吃的很饱后他才赶去医院。 不久才复职的缘故,席末沉近期没有手术要做,只需要一些简单的会诊。 怕影响温初工作,他便随意的加入了小护士们的八卦阵营。 前期聊的每个人都异常兴奋,毕竟医院里的八卦可不少。 但中途不知谁突然提起了覃净,席末沉这才想起询问出国的覃净近况如何。 “我回国了。”电话里的覃净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不问我我也没打算告诉你。” 席末沉听着覃净平静且极为自在的声线,他勾勾唇,笑道:“那你不回医院了?” “嗯。我在市中心租了店面,开了间心理诊所。” 覃净那边声音有些吵,席末沉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才听到覃净的话:“李女士,这个测量表您先填一下。……我这边很忙老席,不和你说了。改天给你发位置。” 电话传出忙音,席末沉拿着手机,思索了一瞬正打算将消息告诉给席星忱时,犹豫几秒却作了罢。 覃净能瞒着他,必然也不会打算让席星忱知道,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由席星忱自己去探索了。 但凡他是真的想要重新追求覃净的话。 “席医生,听说附近新开了家蛋糕店,您爱人不是挺喜欢吃甜品的吗,您可以去瞧瞧。” 一旁的小护士叫席末沉挂断电话后发呆,便轻声提醒着。 席末沉回神,应了声。 想起昨天温初给他带来的甜品,他还是担心他家宝贝会被人骗。 回想了下那个蛋糕店的店名,他直接地图搜索后便奔了过去。 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温初正在后厨学着做蛋糕的雕花。 昨天的成果很显著,今早师傅要求他自主完成坯子也成功了。 温初心里雀跃,下一步的工作也完成的顺顺利利。 “手工活就是要细致。”师傅指点着,“我看你也是个苗子。” 昨天还那般严厉的师傅,今天便收到了他的夸奖,温初弯唇笑着,心花怒放。 “要不要考虑一直在我们这?”师傅有意将他留下,可温初却垂下头去,有些心乱,“对不起师傅,我之所以会来做蛋糕,也只是为了给爱人一个难忘的生日而已。” 师傅点头,道了声好。 “您好,这蛋糕怎么卖?” 温初正专注着手中的活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刻停下了手。 他走出后厨,微微掀开帘子,便看到席末沉正站在门口。 温初深吸一口气,匆匆地跑进去蹲下了身。 师傅奇怪的望着他。 温初极小声道:“那是我的爱人。”他指着身穿正装,体态极好的男人,“您帮我保密。” 师傅轻笑一声。 温初来时性格便很坚韧,任劳任怨脾气也乖,怎么一见爱人便这么胆小。 但想来也是瞒着,温初的确害怕被发现。 “他在外面看不见这里,我们不出声音总行吧?” 听到师傅的话,温初这才意识到他们在隔间,外面根本观察不到里面的环境。 温初长呼一口气,征得了师傅的意见后,把方才自己的蛋糕切了小块装进盒子里拿了出去。 107.这卖相,和你一样甜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 店员开口询问。 师傅正巧从后厨走出来,凑在店员耳边说了句什么话,看向还在挑选的席末沉,当着他的面将温初做好的蛋糕放进了摆放盘中。 小块蛋糕上面用一片橙子点缀,彩糖撒在各处,小猫饼干摆在上面,看起来乖巧可爱。 席末沉转身,望着师傅旁边的店员。 “我们这边的任何甜品都是三天保质期,当天产当天卖,先生您有中意的可以买买尝尝。” 师傅从店员身边离开时,轻轻拍了下店员的肩膀。 店员会意,笑眯眯道:“先生有恋人吗?” 席末沉如实点点头。 “我们这边还有情侣款蛋糕,味道很好甜而不腻,您还可以跟恋人在朋友圈拍照打卡,绝对令人艳羡。” 席末沉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声音低沉道:“情侣款的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店员领着席末沉到了情侣款蛋糕旁边。 说是情侣款,不过是上面的点缀装饰是情侣的罢了,并没有多令人惊艳。 反而……席末沉的视线再次飘向刚刚被师傅摆进去的橙子蛋糕。 “这块,怎么卖?” 席末沉指了指,店员装作诧异的问他:“您确定买这块?” “难道我不能买这块吗?”席末沉挑挑眉,费解的望着店员。 “不是不是。”店员摆手连忙解释,“这块是新人刚刚做好的,味道可能不太好,您有需求的话可以买其他的,这块我们进行赠送。” “不用,原价卖给我。” 店员又一次和他简单解释了情况,席末沉还在坚持己见。 店员只好让席末沉按原价付了款。 席末沉提着装着蛋糕的袋子回了医院,但他一直摆在桌子上不舍得吃。 会诊差不多快结束后,席末沉满身挂着疲惫,靠在座椅上吃了一口成为摆件儿的蛋糕。 如店员所说,蛋糕的味道并不是很好,成分搭配的比例也不协调,有的地方甚至腥甜,有的地方又没味道。 很奇怪,但奇怪的特别。 不知怎么,看着这块蛋糕,他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温初。 他和温初的感情好似也这般,以前温初对他的态度便十分奇怪,如今两人也不能再和彼此分开。 他和温初的生活也是,时而甜蜜又时而苦涩。 席末沉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迫切的想改变现状,但转念一想,这些事仍是没办法轻松的解决。 他结束了工作,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家。 温初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在等着他回来,席末沉叫了很多声也没有回应。 他甚至把家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温初的影子。 席末沉忧心忡忡的拿出手机,正要拨通电话时,他便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温初携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抬眸望着席末沉慌张的神色,深沉的黑瞳中显出一抹诧异。 “外面起风了,好冷。”他脱下鞋子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沙发上,站定在席末沉的面前,“你今天回来的有些早啊。” 席末沉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蹙眉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袋子。 温初了然,开口解释道:“我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 “你去哪个公司翻译的东西啊?” 温初的话音刚落,席末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顺势开了口。 温初愣了一瞬,冲着他一笑想转移话题。 席末沉却严肃着一张脸望着他:“小初,我担心你遇到危险。” 他在医院里想了很久,这几天让温初一个人待在家里纵然是好事。可温驰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温初极有可能会发生他不可预料的危险。 今天更是在得知温初一个人回来的这么晚,他的心便慌的可怕。 万一……席末沉实在无法想象。 “我不会有危险的。”温初双手微抬,抱住席末沉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下,暧昧道,“我真的很好。” 席末沉第一次抗拒温初的主动,这下他更清楚温初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从明天开始,我带着你,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温初听着这般不容置疑的话,他松开手,果断将沙发上的甜点拿开,径直走向餐桌。 “不要。”他坐在那里,神情有些恍然,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想一个人做点什么,在医院里做不到。” 席末沉缓步走过去,弯着身子,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软声开口:“我的本意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我只是害怕……温驰还会做小动作,我不保护好你,一定会给他可乘之机。” “总之,我不想只待在医院里。” 温初态度继续强硬,席末沉只好妥协。 “那我和覃净说一下,你去他那里可以吗?” 听到覃净两个人,温初目光亮了亮,他看向席末沉面露欣喜:“他回国了?” 席末沉点头:“那你应该知道他在国内开心理诊所的事情。” 温初:“已经开好了吗?” 席末沉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思索过后才道:“你真想出门,不如去覃净那里帮个忙,也好有人保护着你。” 温初犹豫了半晌,没言声。 不论他去哪里,学做蛋糕的事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我考虑一下。” 席末沉坐在温初身边,手指戳着他软乎乎的脸颊,柔声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温初还在介意方才席末沉凶他的事,索性把头扭到一边,拿起甜点吃了起来。 “生气了?” 温初:“哼。” “小初,初宝,下次我不干涉了好不好,但我只想确保你的安全。你知道我回来看不见你我有多害怕?” 仿佛那天他又看到了温初和温驰对峙的场景。 地上被鲜血浸湿,狼狈的温初身上也挂着瘆人的血迹。 苍白的脸更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死人,恐怖和害怕在心头萦绕。 席末沉永远忘不了那样的温初。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不是小孩子。”温初凌厉的眼神也淡了下来,逐渐变得温柔,“我只是想做点我觉得有意义的事。” “我明白。那你想怎么做去做就是了,那你每隔一小时和我报备你的安全好吗?” 席末沉能做的唯一让步便是这个了。 “好。”温初也不想和席末沉因为这个话题吵架,干脆便同意了。 蛋糕学成的这一段时间,温初开始蛋糕店和覃净那里两边跑。 除此之外,他也拜托覃净帮忙瞒着自己去蛋糕店当学徒的事。 “味道怎么样?” 温初带着做好的蛋糕去了覃净的诊所,这会儿覃净正清闲。 “这卖相,看着就和你一样甜。” 温初被覃净夸得愣了愣,好像覃净从国外回来有点不一样了。 “是不是觉得我嘴甜了?” “是啊。” 温初笑得灿烂,看着覃净能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心里也不由得替他高兴。 也许他在国外的这些日子,逐渐想开了,也不再被过去的痛苦所束缚了。 “你这个手艺真的不错,我想老席知道他的生日蛋糕是你亲手做的,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是欠缺很多。” 覃净摆手:“老席看到你这么努力,只会感动到哭。” 温初明白席末沉绝对不会哭,但感动是真的。 他只希望这个生日能让席末沉记忆犹新。 “星忱去找你了吗?” 覃净拿着叉子的手一顿,侧眸望着温初,把蛋糕塞了满嘴,似乎是要堵住那满腹的苦味。 “没有。他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了,怎么会去找我,况且……” 覃净下意识的想和温初聊一些牢骚,可思来想去他都绝对要和席星忱撇清关系了,又何必在意那些。 覃净说着蛋糕很甜,方才的话题戛然而止,温初也没有好意思再问下去。 之后有病人来咨询,温初和覃净便忙碌了起来。 晚上六点,诊所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覃净身疲力竭的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辛苦了。” 温初给覃净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手边。 覃净说了声谢谢,将水一饮而尽。 诊所若是忙起来真的会很艰辛,看来他有必要考虑一下招个助理。 “老席过完生日,你有什么安排吗?” 覃净这么询问温初意思也很明显,可温初却没办法和他直接说明,只好模棱两可的说着有公司邀请他专门做翻译人员。 覃净的想法就这么结束了。 恰逢席末沉来接温初回家。 “好久不见。” 覃净看着如沐春风的席末沉,唇角微扬笑了笑。 “几天没见,感觉你气色都好了不少。” 席末沉对着温初招了招手,将他带到身边握紧他的手,看向覃净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着。 覃净靠在办公椅上,一脸的舒适自在:“的确,没人打扰。” 席末沉只一听便明白覃净的意思,但他没多说什么,只说让覃净照顾好身体,便带着温初离开了。 温初默默跟在席末沉的身后,手指勾着他的衣摆。 路边的路灯闪烁着微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像是小孩儿依赖的跟着大人,不舍得松手。 席末沉时不时地扭头确定温初还跟着他,便放了心。 直到两人走到车旁,都保持着一个步调。 “初宝。”席末沉停下脚步,将温初抵在车旁,笑眯眯道,“今天在覃净那里乖不乖?” 108.两个小白鼠的试吃之路 温初故意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在你心里怎么样才算乖?” 席末沉思索了一瞬,道:“任何时候都是乖的。” “哦。”温初推着席末沉的腰,将他的手拿了下去,径直坐上了副驾驶。 席末沉帮温初系安全带的间隙,在他的脸上唇上放肆的亲了好几下。 亲的温初软了耳根,脸颊通红才算结束。 席末沉一脸餍足的将车子启动,车子缓缓的朝着家的方向行驶,温初却愣神的望着窗外。 映在车玻璃上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涔着几分冷漠。 温初的唇角压着,眸中无光。 红灯亮起,席末沉侧头望着温初,心中生出几分慌乱来:“小初,你最近有事情在瞒着我吗?” 听到这话,温初猛地转头,嘴角很快扯出一抹笑容,但明显不自在:“没有。” 席末沉也没戳穿,只是轻轻一笑。 但他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回家后,他趁着温初睡着,便联系了覃净。 覃净却只说温初一整天都在诊所,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席末沉也没有生出怀疑。 转念一想,温初时常是有心事的模样,但幸好他的情绪和状态在好转,席末沉便没再探索。 调查温驰的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们能预料到的温驰也的确在暗中做出要以绝后患的准备。 那天温驰被送去医院后已经有些迟了,鲜红的血顺着手掌流了满地,保镖提前用毛巾裹住,也抵挡不住血液直流。 温驰的手渐渐没了知觉,感觉不到痛意,也感觉不到手掌的存在。 到了医院后经过诊治,却发现手掌的神经被那把剪刀捣坏了。 温驰苍白的脸狰狞恐怖,他生生将口中的牙咬碎,瞪着宣布诊治结果的医生,恶狠狠道:“你再说一次!” 医生面色郑重,严肃道:“温先生,我再说几次都是一个答案,您的手神经损坏,加上救治不及时,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庸医!”温驰咒骂了一声,满脸的恼怒。 医生无奈摇摇头,却也没生气,望着温驰如实道:“温先生,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能理解,但是……” “闭嘴。”温驰另一只手一锤桌子,眸中映出浓浓的凶狠,似是想要将眼前发布假消息的医生杀掉一般,“这么不会治干脆别当医生了。” 他说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可随后他辗转去了多家医院,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温驰对温初的恨意在心底无限滋生,他再也没办法平常心一般对待温初。 只是温母也同样摆脱不了温驰严厉的对待。 他的手废了,他便将所有的火全部发泄到了温母的身上,拳打脚踢,辱骂的话不堪入耳。 温母也只能忍着,却始终到达不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清楚,从温家离开她什么都不是。但不走,她就是有一种结果,死在温家。 “让你去找人借钱,借的怎么样了?” 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其中也不乏是席末沉在背后做推手。 这种公司的总裁背地里竟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想要和他合作的公司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席末沉暗中阻止,那些公司便都不再和满是黑料的人合作。 借此少了大部分的合作伙伴,只有小部分的小公司还依赖着温驰的公司,但毫无用处。 只是温驰对这些事一概不知。 如今资金最缺,温驰又好面子,根本不可能求助自家这边的亲戚,只得要求温母去找。 可温母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她连一分钱也借不到。 人人对她也只是嘲笑,一个自以为嫁入豪门的人,此时这般惨兮兮,只有被人看笑话的份儿。 “废物!” 纵然废了一只手,温驰的力气丝毫不减。温母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又无奈多了一巴掌,但她却一声不吭。 温母只是低着头,咬牙切齿,但抬起头来,还是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们去找温初吧。”温母提议,可声音却抖的厉害,“我们好歹养了他那么多年。” 话音刚落,温驰抬腿便踢中了温母的胸口,他眉目拧起,表情狠厉。 看着哀嚎倒地的温母,他只是嗤笑一声,捧着抬起仍在裹着纱布却毫无力气的手。 “你想求他就自己去,他弄废了我一只手,我还会再去找他吗?再见到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唯有杀了他,当年的那些事才会沉入谷底,再也捞不上来。 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也不差温初一个。 况且,他必须要报仇,他的手不能白废! “我能把他从福利院里带出来,就一定能把他扔进地狱。” 温驰笑得猖狂,挣扎着起身的温母却一身胆寒,她脊背发凉,看着温驰疯狂的面容,只觉得恐怖。 如今他们温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一切也都会在温驰这边终结。 再说温初,几天的学习终于让他能好好的掌握蛋糕各种配料的分量。 每一次他都会把成果带给覃净。 覃净一日一次甜品,脸颊都明显圆润了一点。 眼看着他吃不下,温初便把前两日回来的阮惜一并叫来。 阮惜拒绝不了自家小哥的好意,第一天还意犹未尽,可第三天第四天,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都透着一股奶油味。 甜的发腻。 他羞红着脸,看向温初,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摆摆手:“小哥,吃不下了。” 温初无措的看他:“不好吃吗?” 阮惜将头甩的像拨浪鼓似的:“味道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温初叹了口气。 他的确太急于求成了,纵然变着花样做蛋糕,可味道总是会大差不差。 这两个‘小白鼠’很累了,温初便准备不麻烦他们了。 “那……你们真觉得味道还好吗?” “当然了。”阮惜和覃净异口同声的回答。 温初这才确信这蛋糕终于算成功了。 “谢谢你们这几天当我的小白鼠,一直帮我试味道。” 覃净笑着看他,心中却默默松了口气,他摸了下自己长了些肉的脸颊,道:“老席一定会喜欢,放心吧。” 温初重重的点头,眉眼间绽开笑意。 他只是想足够精心的帮席末沉准备生日,毕竟这场生日后他就决心离开了。 只有这次他才会让席末沉狠狠记住他。 温初很清楚,他是自私的。 他明明想让席末沉一直爱他护他,可因为自己的私心,席末沉还要面临失去他的痛苦。 但他不这么做,温驰永远都不会被绳之以法。 仅凭着以前的证据,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呢? 该有的证人都死了,没有人能直接揭穿温驰的罪行。 只有他,用命来交换。 “谢谢你们。”温初很是客气的朝着两人鞠了一躬,更像是道别。 覃净一惊,和阮惜对视了一眼,神色忧郁的看向温初:“你怎么这么客气?” 看着他这般客气的模样,覃净的心突然变得很沉重。 温初本意瞒着席末沉做蛋糕是给他一个惊喜,覃净不会多想。 可他今天却反常的可怕,令人费解。 温初的脸上似乎生出几分决心赴死的情愫来,才会让覃净一瞬察觉到了端倪。 温初眼神躲闪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几天给你和小惜添麻烦了,毕竟……” “我是心理医生。”覃净打断了温初并不真实的说法,“你的表情瞒不住我。” 前几天他很忙,忙到根本没时间去观察温初,可今天他难得清闲,却发现了端倪。 他这么认真的准备生日蛋糕,一定别有用心。 可是不管覃净怎么问,温初都是闭口不言。 他只说着对两人表示感谢的话,中途便借口离开了。 温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见了席母。 不仅仅是席末沉这边,对他有过悉心呵护的席母也该让她了解自己的心意。 只是温初压根没想过会遇到前来找席母求助的温母。 席母听到敲门声后打开门,看到温初时面露惊喜。 “我的初宝,你怎么来了?” 见到和善的笑容,温初的心底也暖烘烘的。 他抬手提起带来的蛋糕,望着席母温和道:“妈,我给您带了蛋糕来。” 席母惊喜道:“带给我的?快进来。” 温初进了屋,席母给他倒了杯果汁。 “这是你做的吗?”席母眼里闪着光。 温初不好意思的笑笑:“嗯。但是妈不要和阿沉说,我想他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亲手做生日蛋糕给他。” 席母笑着连说了几声好。 “好吃!”席母吃了一口,对着温初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小末能和你成为伴侣,真是他的福气。”说罢席母又摇摇头,不满意似的,“可惜了。” 温初瞳孔微微放大,小声自言自语道:“可惜……” “小末那样的孩子,怎么能配得上你,是你可惜,进了我们席家也没有让你好好享福。” “没有的事。”温初倏然眼眶湿漉漉的,他猛地站起了身,对着席母认真道,“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便是来了席家,成为阿沉的伴侣,成为您的儿子。” 席母起身,上前一步,抱了抱温初:“你是一个超好的孩子,我们也很幸运和你成为一家人。” 109.我救你,那谁来救我 温初在席母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了泪,心中却反驳了席母的话。 他不好。 若他真的是个好人,就不会自作主张和温驰同归于尽了。 更不会偷偷的打算用他这一条贱命,解决掉一切会令他们痛苦的事。 他明知道这么做会伤了所有爱他的人的心。 “初宝。” 叩叩叩。 席母想说的话还没有开口,两人便听到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同时转头。 席母微微皱眉,轻拍了下温初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可温初却没有动作,目光跟随着走去门口的席母。 当他看到门口被打的鼻青脸肿却依旧能识别出面目的女人,快步上前将席母护在身后,狠厉从眼中迸发:“你来干什么?” “小初……”温母说着便抬手想要抱住温初,可温初却急急向后退了两步。 “你再进来一步,我就报警说你擅闯民宅。” 一句威胁的话让前脚刚迈进门槛的温母顿时将腿挪了出去,她奋力的扒着门框,眼泪一下便冒了出来。 温初看着装模作样的温母只觉得胸腔作呕,他眯着眼睛看向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的女人,脸上只剩下嘲讽。 “初宝。要不让她进来说?” 席母并不是看着温母可怜才这般,她只是担心邻居会误会什么。 席母看着警惕性极高的温初,眸中满是心疼,无奈叹了口气。 温初以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这家人一点爱都没有分给他,却还要次次来搅乱他的幸福。 “妈,这种人不能信。” 先不论以前,可自从温初得知温父温母的所作所为和他亲生父母的死有关系时,他就对这两个人恨之入骨。 他们又给了自己一条活下去的命,曾经却又剥夺了他该享受幸福的人生。 这样的人他怎么能不恨呢? “你到底来干什么,有话直说。”温初握着门的手微微捏紧,怒冲冲道,“不然,滚。” “小初,你救救妈好不好?如果你不救我,我就完了。” 温母声情并茂的吼着求着,可温初的表情却从没变过。 他看着愈发佝偻的温母的身躯,看着她脸上有轻有重的痕迹,心烦意乱的咬了咬牙。 不知怎么,他心中泛起苦涩,可这抹苦涩却只是来自他这十几年的经历。 他想得到父母的爱时,那求助的眼神,温母可看到过? 在他不同意,却还要被迫和陌生男人结婚时,那无助的神情,温母又看到过吗? “我救你,谁来救我在你温家被浪费的这十几年人生,谁来救我因为你们的一己私利而选择自杀的亲生父母?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凭什么要救你!” 温初崩溃的喊着,声音颤抖的厉害,可他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似乎很坚强,但他的心早就被那些人用锋利的刀刃戳的千疮百孔。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救赎毁坏他人生的恶魔。 “你都知道了?”温母愣道。 滚烫的泪灼着温初的眼睛,他仿佛看不见温母怔愣的表情,也听不见那不可置信的语气。 亲生父母的死因就这么瞒了十几年,他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你……”温初咬咬牙,嘴唇轻颤,“因由你们种下,果就交给我来摘。我怎么会,放过害死我亲生父母的凶手。” “小初。”温母似是被温初的这一番话说怕了。 她神色变得呆滞,不知所措的望着绝情的温初,求助的话硬生生都被堵在了胸腔中,胸口还隐隐作痛。 “别叫我。”温初眉心紧锁,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暴躁的情绪,“温驰打了你,你要是害怕,去报警。你的死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温母的面前,冷漠的将她使劲挂在门上的手拿开,看着马上要脱力摔倒的温母,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挪开了视线。 门被关上,温初听到了门外的人倒地的响声,靠在门上,艰难的露出一抹笑容。 “妈。” 这声称呼叫的席母心痛不已,她急忙将温初抱紧,安抚着他的情绪。 突然得知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席母这个不曾了解的人都会难过,更何况温初。 如若不是温家人,温初不会失去爱他的父母。 到现在他也该是个在蜜罐里养大的孩子。 “别难过,他们都不值得。你有妈,有小末,有我们宠你呢初宝,乖。” 母亲的爱意顺着后背流入心脏,温初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 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明,他感受着来自于母亲的爱,呼吸也变得平稳。 “对不起妈,我没想到她会来这儿。” 温母应该是没有料到温初在这儿,但不管她是来求助谁的,总之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温母回到家,甚至也免不了温驰的一顿毒打,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初宝,你记着妈说的话,你见到不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一律不要留情,包括温家人。虽然妈不想你受伤,但是该打的打,首先是解气。” 温初知道席母是为了劝他安心,但…… 他突然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噗嗤一笑,望着席母道:“阿沉这么欺负我,我也能打吗?” 席母甚至反应,爽快道:“可以啊,到时候叫我一起,解气嘛不是。” 和席母一起聊聊天果真能让心情舒适太多,温初离开前嘴角都是挂着笑的。 只是一想到他很快便要离开席末沉,失去席母的母爱,他便觉得心脏像有虫子在咬。 可他都已经下了决定,改变不了了。 温初带着重重心事回了家,他坐在沙发上,机械般的晃着手中的逗猫棒。 小呼噜见他心思不在这儿,索性爬到他腿上闭眼睡了。 席末沉回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小猫扭着身子,姿势奇怪,两个猫爪盘起盖着脸,时不时的发出可爱的呼噜声。 而照顾着小呼噜的主人目光呆滞的看着电视,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 席末沉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缓缓坐下,将小呼噜抱到一边温初都没反应。 席末沉干脆凑到温初的脸旁,只听重重的吧唧声,温初才回神看着席末沉。 他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颊上的水渍,瞪着席末沉:“干嘛?” “你老公回来你就不管了?想什么呢?” 温初自知心思也瞒不过席末沉,便主动将今天在席母那边碰到温母的事情说了出来。 席末沉胸腔的怒火一下便涌了出来:“她竟然还有脸来?” 温初将起身的席末沉拽了下来,握紧他的手,言语平静:“她应该是被温驰家暴了。” 温初并不可怜温母,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 “你想怎么做?”席末沉淡淡点头。询问着温初的意见。 温初摇摇头,将小呼噜捞在怀里,顺着它柔软的皮毛:“随他们吧,自相残杀也好。” 但凡温母曾经做过有利于他的事情,温初如今也不会这么绝情。 他还没忘记那次女人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将他砸在地上的事情。 “小初,正好今天有要紧事和你说。” 席末沉正了正身子,眼里尽显认真。 温初点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席末沉和他说的事一定和温家有关系。 “从我的调查得知,温家的产业正在走下坡路,而且很严重。你养母近几天一直在借钱,所以我打算和我妈商量,买了温家的产业,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席末沉之所以想买下来,只是因为这里曾经应该是温初家的。 那只是温家用阴谋诡计夺来的东西,这些也该属于温初。 可公司经过了温驰的手,温初也许不会接受这肮脏的东西。 “也许买下来只是为了图我心安吧。” 这毕竟是他家的东西,早该回到他的手里。 可若是这个消息早早的被温初得知,他也许会留有一丝能活在这个世界的想法了。 可惜他不想得到这个早就不属于他的公司,更不想无端的给席末沉制造麻烦。 公司的起死回生一定需要大量的资金,席末沉若是真的买下来,一定会费尽心力让公司变得更好。 但……不值得。 他也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不用了。”他抬眸正对着席末沉,眼中满是真心实意,“我对管理公司没有兴趣,温驰既然夺走,那便不属于我。” 席末沉尊重温初的想法,他勾勾唇,笑道:“那我就继续下一步了。” 温初点头应声,他动了动身子,躺在席末沉的腿上,小鹿般清亮的眼眸看着他,眼中满是席末沉的脸。 “在覃净诊所那里累不累?” 温初摇头。 他心中其实并不喜欢心理诊所,因为内心中的秘密总是会很容易被心理医生识破。 何况覃净是他的朋友,那种急切想要救赎朋友的心理温初也能看透。 他怕自己在心理诊所待的时间长了,只会暴露自己的想法。 温初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久才同席末沉说明他不想再去心理诊所的事。 席末沉并不会阻止他,只会顺着温初的心意。 “但我要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去医院,你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温初的心思很轻易被席末沉猜中,他无奈开口道:“你很想我跟你一起吗?” 席末沉重重点头,眼里冒出精光:“你是我宝贝,你跟我一起上班是我很奢望的事啊。” 110.该说为什么的是我 席末沉的爱意每天都会散到满格,犹如手机的电量,不论发生什么重要的事,爱意永远不会消耗。 这就是为什么温初会这么爱席末沉的原因。 他给自己传递的只有美好。 只是……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温初合上了双眼,头在席末沉的腿上动了动,声音微弱道:“让我躺一会儿。” 席末沉应声,抬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初的心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席末沉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继续带着温初前去医院,因为他能保证,温初只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一定不会出事。 可这样的保证到头来还是不算数。 翌日,两人便一同前往医院。 席末沉会诊时,温初便假装实习生似的穿着席末沉的白大褂站在一旁。 这身白大褂衣长很长,温初穿着将近到了他的膝盖位置,看着如同小孩儿穿着大人衣服。 白大褂上除却被席末沉刻意遮掩的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满是男性荷尔蒙的香水味。 这味道足够让温初安心。 趁着病人和医生不注意时,他便偷偷将衣服抬了抬,嗅了嗅熟悉的味道。 一次两次没被发现,可次数多了,席末沉也难免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去看。 温初正偷偷摸摸的,席末沉说话的声音一停,弯起的眉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温初轻咳一声,脸颊染上淡淡的酡红,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加剧的心跳声,默默别过了头。 “照我开的方子去拿药就好,注意事项在这张纸上。” 席末沉将药方和纸一并交给病人,病人点头致谢。 听到一声门响,席末沉目光专注的看了看外面,片刻他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温初捞在怀里,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温初被吓了一跳,往席末沉怀里缩了一下。 发现他是故意逗自己,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干什么?” “你光明正大的不好吗?”席末沉将头埋在温初的颈窝,狠狠的吸了一口,满足道,“像我一样。” 温初脸颊和脖子倏地变红,连缓冲都没有。 脖间仿佛还有席末沉残留下的暖暖的呼吸,暧昧的勾着他的心神。 温初预感到不对,着急动了两下从席末沉身上起来,站到了一边,背过身去。 席末沉同样起身,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强有力的手臂缠住他的腰,缓缓向下。 温初使劲拍了下席末沉不怀好意的手,呼吸一滞:“这里是医院。” 席末沉坏笑:“对啊,医院里,我什么病人没见过。” “你还见过和我一样的病人?”质问的语气让席末沉笑的更加灿烂。 他故意捏了一下温初的脸蛋,又轻轻咬了一口:“你是第一个。” “不理你。”温初将席末沉推开,从他身侧绕过去,“我去休息室待着。” “好。” 温初脱下白大褂,叠整齐放在一边,离开前站在门口狠狠瞪了席末沉一眼才离开。 他进了休息室,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残留着席末沉味道的被子。 令人舒适的温暖让温初很快有了倦意。 他躺在那里很快熟睡,可意外的他做了一个并不舒适的梦。 梦中他见到了两个很是陌生的人,一男一女。 他们脸上血肉模糊,走路的姿势也极其怪异,浓重的血腥味顺着一股强烈的风刮进鼻腔,呛的温初一阵泛呕。 他捂着口鼻,想要将这血腥掩盖,可它太烈了,温初想躲藏都无处可躲。 他向后倒退,那两个人便越来越近。 “梁乐。” 那是他在进入温家之前亲生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或许是希望他一生快乐。 可这一生温初尝过了太多的苦,乐这个字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是我。”温初将手垂放在身侧,那个忽远忽近的声音也愈来愈熟悉。 “乐乐。” 温初像是被人蛊惑了般,那血腥味越来越淡,空气中多了一丝人的气息。 他慢慢向前,两个狰狞的面孔变得更加恐怖。 直到他看清了两张辨不清面容的脸,才登时反应过来,再模糊的模样他也认了出来。 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只是那声爸妈温初费了好大的力气也说不出来。 太陌生了,他心中的感觉其实并不强烈,毕竟生养他的父母也不过几年的光景。 带他一起去死的心情温初久久不能平复。 “为什么还不替我们报仇。” 一个阴沉沉的女声漂浮在空中,窜进了他的耳膜中,温初紧紧蹙眉,仓皇的捂着耳朵。 男声随即附和:“是啊,为什么?” “明明已经找到凶手了,为什么还不报仇,为什么让我们就这么白白死了,为什么!” 两个人声好似鬼魅般在他耳旁绕来绕去,温初痛苦的尖叫,想要将郁闷的情绪发泄出,可他却做不到。 这两个人压抑着他的情绪,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温初大口大口的呼吸,想要让胸腔的难受抚平,最终仍是失败的。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继续充斥着他的大脑,温初忍无可忍,起身用力挥开。 温初双目充 血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影,尖锐的声音从口腔溢出,他大喊着:“是你们把我一个人抛弃的,我活下来只是因为我的求生欲望强。我想活下来,我不想死!” “可你们呢?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吗!!” 他还那么小,还没有看够世界,只是因为公司倒闭,资金全无,父母两人无法接受事实选择死亡。 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问过那个已经有了自主意识的孩子。 “我这二十年来的痛,你补偿吗?你们死了,又怎么补偿我?” “该说为什么的是我!” 温初情绪崩溃,他腿一软跌在地上,湿漉漉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没了动静的影子。 “是我才对啊。” 他们越来越淡,身影、声音,包括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全部渐渐消失在了眼前。 温初握紧拳头,用力的捶着地板,一下一下。 后背再疼,也抵不过他的心,明明有人在奋力的帮他愈合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要一次一次的撕开他的伤口,让他的心脏继续血流不止。 温初哭泣的声音愈渐小了,可眼泪却哗哗落下,止不住的流。 “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活下来,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为什么!为什么!” “小初,初宝,初宝!” 席末沉一遍遍的叫着温初的名字,却始终没办法让他睁开眼睛。 温初眼泪直流,眼尾留下了泪珠的痕迹。 席末沉蹲在他身边,轻轻帮他擦拭,温初拼命攥着被子的手也被他小心翼翼的掰开。 他的指尖泛着血红,掌心冰冷的如同死人一般。 席末沉捧着他的手哈气帮他取暖,声线温柔的再次喊着他的名字。 温初的口中一直重复着那三个字,席末沉心底酸涩,却只能静静的等着温初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红双眼的温初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人是席末沉的那一刻,他直接扑到他的怀里,不受控制的大哭起来。 他抓着男人的衣服,紧紧抓着他的救命稻草,宣泄着他浓浓的不安和烦躁。 “是因为我糟糕吗,所以他们才这么对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么讨厌我。阿沉……我好害怕你也讨厌我。” 他就这么说着嚷着,席末沉的心也跟着一并痛着,撕心裂肺。 想出声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 席末沉不清楚温初梦见了什么,却能猜到他肯定又经历了一次痛苦。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爱你来不够,怎么会讨厌?” 席末沉轻轻松开温初,指腹拂去他的泪,含在了口中。 温初啜泣着,视线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人。 纵然看不清,可他仍能感觉出席末沉的热情和暖意。 “阿沉……”温初委屈的落下一滴泪,求助的眼眸紧紧盯着他,“我求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就算他选择去死,就算他用生命让温驰付出代价。 他也不希望席末沉讨厌他。 席末沉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一直哭,索性再次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我保证。”男人的语调尤为坚定,这番话却渐渐将温初浮躁的心抚平,“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 “我这么爱你,就算爱到天荒地老,爱到我们一方失去生命,我也会始终爱你。” 席末沉扣着他的后脑,缓缓揉着。 良久,温初似是累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红肿的厉害,幸好眼泪也止住了。 席末沉让他阖眼休息,温初却摇着头不肯再睡。 梦中的经历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那我陪你说说话好吗?” 温初半眯着眼睛看他,半晌点了点头,靠在席末沉的肩膀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要不要给小呼噜找个伴儿?” 席末沉不懂他的意思:“它一只猫也挺好的,不是有我们陪着吗?” “我们终归不是他的同类。” 席末沉勾唇逗弄温初:“它要是想,我也可以每天在它面前喵喵叫。” 温初抬着手,轻飘飘的打了一下席末沉,最后却被席末沉将手紧紧扣在手心里。 感受着来自席末沉的暖流,温初心想,要是他离开了,席末沉……也该找个伴吧。 111.对戒 席末沉的生日临近,温初终于有了好心情。 可这几天他的睡眠质量很差,眼底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张脸都看着有几分疲倦。 只是因为梦中的场景太深入人心,只要一闭眼,仿佛就能看见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们是充满恶意的,对他没有丝毫关爱,那假惺惺的亲情对他来说开始变成了垃圾的存在。 温初好像再也不会奢求亲生父母给予他的幸福,那都不重要了。 他带着阮惜陪他一起去商场挑礼物。 阮惜知道温初这般幸福,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他挎着温初的胳膊,指了指前方的银饰。 “我觉得你可以和席医生买副对戒,当初你们结婚都没有好好办一场。” 温初站在柜台前,闪闪发光的银戒闪着他的眼睛,温初脑海中不自觉冒出他们从领证到结婚的场景。 草草结束的拍照环节,温母破坏的却仍然完成的婚礼。 可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感情,那些事的完成也仅仅是一个任务罢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对席末沉充满了爱意,他也该做出改变。 即使……这份爱再也长久不了。 “帮我拿一下这款对戒。” 柜员笑眯眯,将一对银戒拿了出来,大方的介绍着这款戒指的寓意。 男款戒指的样式大多普通,这上面也只有一颗看不清楚的钻石做点缀,每个细纹却雕刻的很完美。 仔细一看好像是一扇翅膀,对戒重合变成了一对。 “翅膀的寓意是双宿双 飞,爱人一辈子形影不离。里面刻着两个交叠的心,意思是心脏的连接。” 柜员见温初的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赶忙继续解释着:“先生,这款戒指是我们设计师刚刚设计出来不久,一个城市仅仅只卖一对。” 因为这款银戒的价格高昂,很少有人会在这前面停留,温初是第一个。 见他这么喜欢,柜员可不愿失去这一个机会。 “小哥。”阮惜在一边抓了下温初的衣袖,凑在他耳边道,“贵不贵啊?” 温初摇摇头,有这份心意,钱并不重要。 况且他翻译和赛车赚的钱,足以买这副对戒。 “麻烦您给我装起来吧。” 柜员忙说了句好,迅速开了票。 温初将戒指拿在手里,分明很轻的东西,却感觉沉甸甸的,想必是因为戒指盛满了他的心意。 “小哥,我希望你一直幸福。”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阮惜看着温初突然开口。 乖巧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语气让温初紧绷的神情放松,他勾勾唇,笑道:“我现在不幸福吗?” “不是。”阮惜心中郁闷,却不知这抹郁闷到底是从何而来。 今天和温初见面,他莫名有一种以后再也见不到的感觉。 明明一直看到的是温初的笑颜,可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好像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小惜,我很好。”温初言语坚定的回答。 不论之后如何,至少现在很好。 只要他能和席末沉顺利过完这场难忘的生日,他就不会再有遗憾了。 “小哥,你要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说的。” 温初拍拍阮惜的肩膀,示意他放心,可脸上的笑容仍带着几分忧郁。 阮惜没多说什么,继续和温初四处走着,挑选着席末沉准备的生日礼物。 阮惜也跟着沾了光,买了身向样的西服。 “院长离世后,福利院的各种事项就都交给你和秋雨了,怎么能没有身好的西服。” 阮惜看着身上有着高昂价格的衣服,感动的不成样子。 他没想到温初还在为了他着想。 “你和许沐决定好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温初突然提起这件事,阮惜的脸一红,他羞涩的看着温初,挠了挠头:“小哥,提这个干什么?” 温初欲言又止,轻轻笑着:“我就是在想,你们决定好了,我这新婚礼物应该快些准备。” 阮惜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垂了垂眸,小声道:“许沐还没求婚呢。” “好。”温初弯起眉眼,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去结账。” “喜欢,很喜欢。”阮惜兴奋的点点头。 温初道了声好。 两人提着许许多多的东西上了车,阮惜靠在副驾驶上,疲惫的喘着气。 “逛街真的很累。” 温初没应声,只是冲着他微笑。 他很清楚自己马上要离开,该准备的东西必然一个也不能少。 除却他买的一对银戒,还有暗自决定给席末沉准备的一辆车,其他的都是给朋友给家人。 他没有买自己的一样东西,那款戒指不算。 他想在离开前,让这些亲人都能够记得自己的存在。 这或许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可他真的很难想象那些人全部把他忘记的心情。 就算是恨也好。 “小惜,你帮我个忙好吗?” 阮惜毫不犹豫:“什么忙,小哥你尽管说。” “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们今天出门干了什么,我不想让阿沉知道我买了戒指。” 阮惜重重的点头,言语坚定:“放心吧。” 有了这句话温初便放心了,他驱车载着阮惜去了许沐的医院。 “你的衣服拿好。还有……”温初从他首饰盒的袋子里拿出两块礼盒装的手表来。 “小哥?” “认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你和许沐的喜好,给你们买了情侣手表,要经常带着。” 别忘了我。 这句话温初没有说出口。 在阮惜推推搡搡中,温初坚持己见,甚至没敢等阮惜将东西还回来,他便快速上了车,一踩油门走了。 到了家,他担心阮惜会追来的想法才算放下。 他将买来的琳琅满目的东西放在了次卧的衣橱里,幸好席末沉不会经常打开。 送给他们的礼物,只有等他离开后,由席末沉转交给他们了。 只是很可惜,他没法看到那些人脸上露出的笑容。 席末沉生日当天,温初又去商场买了身合适的衣服。 那是他在决定赴死前便决定好的。 他甚至还去美容店化了个普普通通的妆,又做了个精致的发型。 温初眼眸亮晶晶的,一看便知他的心情很好。 头发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间露出明显的温和,他嘴角上扬,透着红润,席末沉见了肯定会控制不住想亲一口。 温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欣喜激动的面庞上却映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忧郁。 这一定是他最难忘的一天,却又是他最不想度过的一天。 温初买好做蛋糕该用的材料,一直都在好好准备。 熟能生巧的温初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便将蛋糕装裱好,还亲手做了庆祝生日的礼帽。 蛋糕上画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儿,一身白大褂看起来格外正式,小人唇角勾起,熟悉的面容一瞬便映在了心里。 温初越看也不忍破坏。 房间他没有布置,他和席末沉早就决定好今天的生日只有两个人过,只要两个人足够赏心悦目便好。 完成这一切,温初去花店买了玫瑰花,穿戴整齐的前往医院门口等着他下班。 生日之前,席末沉便和院长商量好今天不安排手术,因此温初没有等太长时间,便看到席末沉东张西望的从医院门口走出来。 他捧着鲜花快速上前,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不好意思,眼中的羞涩也荡然无存,这时剩下的只有坚定和认真。 “生日快乐。” 席末沉没有第一时间拿花,而是一把将温初的腰紧紧抱住,含着他的唇。 有花挡住,旁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席末沉熟视无睹,将温初吻的面红耳赤才算作罢。 周身传来看热闹的口哨声,温初伏在席末沉的怀里,羞赧的敲了一下他的胸口。 “为什么打我?”席末沉揉着他的头发,双手抚摸着他的肩膀。 温初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干嘛大庭广众的亲我?” 席末沉:“你打扮的这么帅,还捧着一束花来向我告白,我怎么能忍住不亲你?” 温初立马嗔怪道:“我才没有向你告白,我是……” 席末沉开口打断:“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向我告白。” 温初轻轻哼了声。 席末沉:“好了,我们该回家了。”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附在耳旁,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要好好庆祝生日。” 席末沉牵着温初的手,上了他开来的车。 温初手中的花始终没递出去,一直在他自己怀里抱着,席末沉甚至没肯让温初开车。 他的嘴有些红肿,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红润,腾出手来摸了摸。 “你的花。” 玫瑰香窜进鼻腔,温初深深的闻了闻味道,一股幸福的香气也随之流露出来。 席末沉侧眸看了一眼,笑笑:“我们之间分什么你我。” 温初勾唇,目光柔和的望着窗外。 “那也是我送你的。”温初小声嘟囔着。 席末沉腾出手来揉了下他的头,“我回家一定插在花瓶里,等他变成干花再夹进书的夹层。” 温初扭头瞪了他一眼:“倒也不用这样。” “那不行。”席末沉专心的开着车,眼神中却映着温初的脸,“你对我的爱我真的很想一直珍藏着的。” 温初的心突然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般,沉甸甸的。 112.它为你而跳(甜的) 席末沉的话总能让温初对这个社会多一丝善意。 他想活下来的想法和以往相比却更加深刻,只是这样的想法不过转瞬即逝罢了。 两个人驱车回了家,席末沉被温初安排在了餐桌前坐好。 他却没有闲着,果真将玫瑰花一枝一枝的整理好插进了花瓶里。 等他重新回到客厅后,便看见摆在餐桌前的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他年龄的蜡烛。 席末沉惊喜外露,竖起手指想要摸一把蛋糕,却被温初抬手打了下去。 “等一下,弯腰。” 席末沉笑的眯眼,他揉了揉微微发疼的手背,动作配合着温初。 他看着温初贴心的将生日帽子放在了他的头上,又点燃了生日蜡烛。 温初乖巧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欢快的生日快乐歌进入了耳朵里。 席末沉闭上眼睛,许好愿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温初眼眸含泪的送上祝福,席末沉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不愿松开。 两人肌肤相贴,心脏的跳动同频,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初不经意流出的眼泪蹭到了席末沉的衣服上,分开时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 席末沉见温初哭又于心不忍,他轻轻拭去温初的眼泪,宠溺的哄着:“我过生日,你哭什么?” 温初咬着唇,难过的语调从口中流出,席末沉手指碰着他的嘴唇,硬生生将他口齿分开。 “都咬红了。”席末沉温柔的碰着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似乎想让那抹红变成爱的印记。 “吃蛋糕吧?” 温初点点头,席末沉这个寿星切好了蛋糕,装盘递到了温初的面前。 “你亲手做的?” 温初鼻尖轻轻溢出一声,道:“那几天瞒着你,给你带蛋糕回家,只是因为我偷偷的找了师傅学做蛋糕。” 席末沉这才意识到,温初瞒着他的事情都是为了他。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席末沉眸中的情意溢散,变成一汪深潭,将温初的面庞映在其中。 他抚摸着温初的脸,神情专注,温初与他深情的视线对望,垂眸羞涩道:“你为我做了太多,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也要为你做的。” 如果没有席末沉,他的一生也许就这么毁了。 这几近一年以来的生活,也只会在他的幻想里出现。 可席末沉却帮他实现了。 实现了他想拥有一个最佳伴侣的愿望,更实现了一直渴求亲情的梦想。 没有席末沉,就没有他的未来。 温初紧紧捧着席末沉的双手,将他的手逐渐贴近胸口,感受着那处剧烈的跳动。 “它为你而跳。”温初说,“因为你,我的心才能继续跳动。” 席末沉拥他入怀,摸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抱了很久,温初被搂到有些窒息,才轻轻将席末沉推开。 他哭笑不得的指着蛋糕:“不要抱了,吃蛋糕。” 席末沉笑着点头。 蛋糕的样式很好看,因为他熟练的刀工,也并没有完全破坏。 他轻轻的咬了一口,奶油一瞬在口腔化开,席末沉口中散着蛋糕的甜味,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灵光一闪。 “那块橙子蛋糕……” “也是我做的,我没想到你会来,就让师傅……”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不说了。” 纵然这两款蛋糕有着天差地别的味道,可他却仍是觉得意外的熟悉。 许是都出自温初之手,藏在蛋糕里的爱意都是一样的,没有丝毫区别。 他看着温初,眉目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不减的爱意,和剧增的感情。 他看着眼前他最爱的人,命令的语气开口:“张嘴。” 温初费解,却还是跟着他的指令做了。 谁知席末沉直接在唇上抹了点奶油,温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贴了过来。 奶油蹭到了他的脸颊上和唇上,奶油的清甜一下在空气中蔓延。 温初脸颊霎红,无措的将奶油抹去,嘴唇上的便被他吃进了口中。 “甜吗?”席末沉得意洋洋的问。 温初瞪他:“不甜。” 幸好今天的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过,不然这个举动肯定会让他羞愧而死。 但听他说不甜,席末沉眉眼一挑,意味深长道:“不甜啊……那再来一次。” 温初急忙推开他,将身下的凳子朝着一旁挪动了一下,和席末沉保持了距离。 “离我这么远。” 席末沉故作心酸的往嘴里塞着蛋糕,一个劲的吐槽。 温初没理,却满眼笑意。 蛋糕两个人只吃了一点,原本温初定好了餐厅,中途又取消了。 他想席末沉还有更爱的东西会让他吃饱的。 温初将手中的纸盘折起,扔进了垃圾桶,侧眸见席末沉发呆的望着他,眼里含着明显的爱意。 他起身弯腰,双手压着席末沉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吻了下他的唇。 浅尝辄止的吻让席末沉并不满足,他正要搂着温初的腰加深时,温初却急忙推开了他。 “还有礼物,闭上眼睛等我。” “礼物?”席末沉抬眸笑着,见温初严肃的神情,他慢慢合上了眼睛,中途当真没有睁开。 “睁开眼睛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响着,温初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一股微凉触碰到了他的手指。 席末沉睁开眼睛,便看到温初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他仔仔细细的观赏着,又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下。 “你的呢?” 席末沉像捧着珍宝般摸着温初的手指,虔诚的抬起放在唇边吻了下:“怎么这么配?” “我挑的好。”温初的眼里显现出得意,可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是再次令席末沉沉迷。 “你到底还背着我做了什么,把惊喜一并给我吧,不然我的心太乱了,一直想着。” 温初站起身,没说什么牵着席末沉的手出了家门。 两个人到了地下车库,席末沉目光一瞬便注意到了眼前的车辆。 “为什么买车?” 温初没说话,用车钥匙打开,他推搡着席末沉进了驾驶位,他转到了另一边也坐了进去。 车内的摆件是两个和他们长相相似的动漫男生,那是温初提前定制好的。 柔和的香水味窜入鼻腔,席末沉偏头看着温初,仍是不解。 “小初,不需要这么破费的,你的钱留给自己,想花就花。我……” 温初竖起手指,放在席末沉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话:“我希望以后你能带着我出去玩,就开这辆车。” 这里面有温初的心血,只是他暂时不肯让席末沉知道。 某天,在他离开人世,席末沉自然会发现这辆车的用途。 “阿沉。”温初身子前倾,靠近席末沉,将他的座椅放平。 狭小的空间盛不下两人,温初却不甚在意,半趴在席末沉的身上。 他抿着唇,压抑的情愫在此刻一触即发,暧昧的呼吸响起,撞着彼此的耳廓。 “阿沉。”温初又叫了一声,席末沉果断堵住他的唇,想说出的话全部都堵在了胸腔- 温初和席末沉从来没有这么过火。 温初身疲力竭的躺在床上,淋漓的汗水沾湿了床单。 中途席末沉带着温初去洗了澡,怕他身体不适,席末沉甚至没抱着温初睡觉。 但也碍不住温初一个劲儿的往他的怀里蹭。 “热不热?” 席末沉抬手在温初的脸庞挥着风,温初摇摇头,嗫喏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背在身后,不知摸索着什么,直到手腕触碰到一阵温热。 “小初?”席末沉眼睁睁的看着温初握住他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抱紧。” 温初的声音很闷,但又透着一股强势,席末沉一愣,任由着温初随意做动作。 “很累吧?” 席末沉站着说话不腰疼,温初的腿现在都是软的。 “你的声音比钢琴音好听多了。” 席末沉没由来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温初微微扭了扭头,将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狠狠的捏了一下。 哎呦声冒了出来,温初半合着眼噗嗤一声,再次翻过身来,用头狠狠撞了下席末沉的胸口。 “谋杀亲夫啊。” “席末沉。”温初平缓的声线横插进来,语调毫无波澜。 突然正经的称呼让席末沉立刻收敛笑意,疑惑的看着温初的头顶。 “没什么。” 温初软了下来,满腹的话不知该怎么脱口而出,他莫名的想开口告诉席末沉他的心里话。 可这些话说出来,他绝对离不开了。 “我想去纹身。” 席末沉一怔:“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以为温初只是想遮住他手腕上的伤痕。 但温初却并非这个想法。 他扬了扬头,手臂软软的抱住席末沉的脖子,亲昵道:“纹个你的名字。” “很疼的。”席末沉只担心温初疼。 温初听到这话却只是看了看手腕上的血痕,面色平静如常:“再痛苦的事我都经历过,纹身我不会怕的。” 他想在身上留住席末沉的印记,这样他也许下辈子还能和他遇到。 即便下辈子不再和他是情侣,温初也能满足。 “你想纹在哪里?” 温初腾出手指,在席末沉的胸口打着圈:“这里,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 113.有了亲妈忘了老公 席末沉因为昨天过生日耽搁,次日有手术,结束后便约着温初一起前往纹身店。 他工作性质使然,和温初商量好后,便决定在腰间纹上温初的英文名。 而温初专门设计好席末沉的名字,打算纹在锁骨向下的位置,只要稍稍扯下衣服便能看到。 “胸口不太方便,而且那里太靠近心脏了,我不敢保证能做出好的效果来。” 纹身师这么说着,温初点点头,说了声好。 “两位若是决定好的话,就躺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准备。” 温初听话的看着席末沉,站在他身后,掀起了他的衣摆,随即露出了强有力的腰肢。 他身上没有赘肉,平日里也喜欢‘健身’,温初对他的身材很是欣赏。 席末沉很高,也瘦,却又不是不健康的瘦。 温初故意惹火的在他腰上捏了一下,弯眉笑着:“你先来?” “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初被席末沉哄的心花怒放,待纹身师回来,他便一直坐在男人的身边,时不时地看他冲着他笑。 席末沉义正言辞道:“别逗我,不然做的不好看,我回家就惩罚你。” 想起昨晚的惩罚,温初顿时觉得身体不适,他安分的坐在一旁,目光认真的望着纹身师的手,和席末沉精壮的腰。 几个字母很快纹好,席末沉感觉到丝丝疼痛,但不是难以忍受。 接下来换成温初,可正当他将衣摆掀上去时,席末沉又一把拽了下来。 温初费解的望他。 “你的身子不能让其他的男人看。” 温初无奈的望着席末沉,撒娇道:“那我怎么纹身啊?”他抓着席末沉的手放在纹身的地方,“不然这里怎么露出来?” “我有办法。”他看向纹身师,“有剪刀吗?” 纹身师将剪刀递给他,席末沉便顺着温初的衣领,娴熟的剪下去。 衣领打开微微露出锁骨,温初的肌肤是偏奶白的颜色,看起来格外乖巧,但胸膛若隐若现。 席末沉生怕走光,及时止损,将剪刀放在了一边。 他不满的哼声,不情不愿道:“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让步。” 温初拿他没办法,投给纹身师一个确定的眼神后便躺在了一旁。 席末沉真的介意他的身子被别人看了去,时不时地瞪着纹身师,生怕他的眼睛望向温初身体的其他部位。 “注意事项我稍后会发在你的手机上。记住一个星期之前尽量不要沾水。” 席末沉点点头,谢过纹身师后便带着温初去了医院。 中途席末沉去商场给温初买了件合适的上衣,以防他走光。 温初对席末沉奇怪的行为只觉得好笑,平日里甚至没见过他这么在意。 “你要知道我是有占有欲的,如果可以我会把你一直带在医院里,让医生护士,甚至来来往往的病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席末沉的爱其实一直在尽力克制,他不想让温初感受到一丁点的不自然。 昨天情不自禁的事是个例外。 况且缺爱的温初也该体会到这种感受。 但温初怕席末沉后悔,宣示主权的做法对现在的两人并不适用。 毕竟他总有一天就会做出席末沉意想不到的举动。 “下午我有个会诊,你好好在休息室等我。” 温初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点了点头。 看着席末沉消失在他的视野后不久,他才拿出他偷偷摸摸买来的手机,联系了一个陌生人。 他一直在关注着温驰那边的动向,想着找到机会便和他见面。 想来温驰也在密谋着什么,但他若真的动手,便正中温初的下怀。 他知道今天席末沉的会诊会很晚结束,自己一个人出了休息室,离开了医院。 直接前往温驰现在调养的医院。 温驰是前两天住进来的,因为当初他的后背被温初打了一棍,并没有休养好,他便索性住了院。 温初甚至想着,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干脆打中温驰的头,这样倒还省了不少的事。 他在车上换了一身黑衣,带着黑漆漆的口罩,继续将自己遮得不见光。 他站在温驰的病房前,侧耳倾听病房内的动静。 温母在一旁忙前忙后,却得不到温驰的一句夸奖,不堪入耳的话根本没有停过。 以前的温驰在他的面前还是一个慈父的模样,不会说一句重话,甚至没有打过他一下。 温母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如今想想,这一切都是他们装出来的。 严母慈父,还真是一个有趣的搭配。 不过以往的种种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事也该走到结束了。 “让你做的事情处理怎么样了?” 病房内听到了一声重响,温初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他驻足仔细听着温驰和温母的交谈。 温母哆哆嗦嗦的声线响起,声音压得极低:“他这几天都和席末沉在一起,我找不到机会接近他。” “废物!”温母的话音落下,温驰便狠厉的骂了一句。 温初动作极轻的朝里面望了一眼。 温母惧怕的低着头,紧握的双手颤抖的厉害,似是形成条件反射般,仿佛下一秒就会遭到温驰的毒打。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找媒体,温初是我们养大的,养母养父也是家人,现在他这么大逆不……” 温母的话还没有说完,温驰便怒火骤升,挥手将床头柜上的杯子扫在了地上。 玻璃杯四分五裂,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温母吓坏了,忙扯下几张纸蹲下身擦着地上的水渍。 不料碎片割破了手指,她痛苦的哀嚎一声,偷看温驰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真是笨到一定地步,通知媒体?呵,你就不怕我们以前做的事全被挖出来?有没有脑子!” 温母麻木的听着温驰的骂声,默不作声的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我去扔垃圾。” 一句扔垃圾她便再也不愿听,赶忙走出去了。 而这时温初听到动静也急忙藏了起来。 温母的话倒是给他提供了办法,在他开始做那些事的时候,便立刻通知媒体。 用他的死来毁掉温驰,以及温家那再好不过了。 这样也能让席末沉轻松一些。 席末沉忙着医院的工作,又要调查温驰的事,温初根本不忍他这么辛苦。 温初从这里回了医院,路上经过蛋糕店又买了些甜品。 他坐在休息室等着席末沉的时间,优雅的钢琴曲一直在响,温初闭着眼睛享受着,待声音停止,他才看向手机。 即便来电显示是个陌生人,可温初依旧能辨别出那个电话来源是谁。 他透过病房门口能看出温母的痛苦,但这一切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或许她突然想通什么,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拨通他的电话。 “宝贝。” 席末沉从门口探出头来,温初冷厉的目光一瞬柔和。 他站起身迎接,席末沉拥他入怀,又亲了好久才把人松开。 温初懒洋洋的躺在他的腿上,指着桌上的甜点。 “什么时候出去的?” 席末沉随手拿了一块桃酥放在了口中,又捏了一块喂给了温初。 香甜的味道蔓延,温初弯了弯眉眼,舒适道:“半个小时前,闲着无聊。” “哦。”席末沉应声,弯腰轻吻了下温初的鼻尖,“今晚吃个大餐?” 看着席末沉这不正经的模样,温初便知道这话里有话。 “我今天和妈妈约好了,晚上她要给我做好吃的。” 席末沉:“你的大餐我的大餐好像不一样。” 临离开前,温初想尝一尝母亲做的饭,满足一下他这么久以来的愿望。 席母很爽快的便答应了。 席末沉不满意地撅了噘嘴:“叫的这么甜啊?那……我能去蹭个饭吗?” “那你问问妈妈吧。” 席末沉想做的事便立刻做到,他拿出手机立刻拨打了席母的电话。 温初起身,才有时间看看特意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 那个陌生的电话发来了几条短信,温初冷脸编辑了一串文字发了过去。 席末沉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免提,席母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初宝,你同意让他来我就许了。” 温初故作若有所思,冲着席末沉得意一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席末沉还没等席母说话,挂断电话扔在了一边,将温初压在了沙发上。 温初抬手推拒着他的胸口,目光深情的望着席末沉,手指有意无意的勾着他领口的扣子。 “行啊初宝。”席末沉身子低了低,鼻尖主动的蹭着温初的鼻子,“有了亲妈忘了老公是吧?” 温初勾着席末沉的脖子,笑眯眯道:“妈妈可以给我做很多好吃的,你行吗?” 席末沉唇角扬着弧度,将温初的手拿开撑在了头顶:“我不用做,就有好吃的到手。” 温初对席末沉的流氓话置若罔闻,他轻哼一声,撇过了头:“你等下还有会诊吗?” 席末沉摇头。 温初的手腕脱离了席末沉的掌控,他撑起身子,发狠的在席末沉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随着席末沉痛呼一声,挑逗结束,温初借口要去买食材,席末沉只得生生的忍住了自己的流氓行径。 温初惹起的火早晚也会被他亲自消掉,席末沉满不在乎,毕竟他和温初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114.怪可惜的 近几天温初想珍惜和席末沉在一起的时光,便一直跟着他去医院。 闲暇时间他就躺在休息室席末沉特意给他准备的躺椅上。 温母的电话从那天就没有断过,一天十个已经成为常态。 但中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温初意识到温母足够焦急,她或许在找寻什么机会,才会趁着温驰住院的时间偷偷联系他。 温初望着电话挂断后,连续几条求助的短信,终于有了动静。 他勾着唇,给席末沉打电话借口出门走走,便出了医院。 温初清楚温母一直暗中调查跟踪他的事,只是因为碍于席末沉在,她不好上前,便一直偷摸跟着。 这次温初便给她这样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温初才走出医院不久,便察觉到身后有着奇怪的动静。 他数次转头都没有看到人影。 温初顿时明白情况,故意逛了逛周边各种小店,而温母担心被发现,便从来没进去过,只是在门口的不远处紧紧盯着温初的动向。 温初懒得再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索性待在一个店里十几分钟没有出来。 温母自然等不及,战战兢兢的探头去看,谁料温初早就等着她。 两人一下对上视线,温母下意识的要跑,温初缓步上前,叫住了她。 “你既然有求于我,那就不该是这个态度。” 温母的脚登时顿住,僵硬的身躯转了过来,发肿的眼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颓丧,还藏着一丝濒死的绝望。 温初看向她,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咖啡店内,他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温母愣了许久,才慢慢悠悠的跟上了温初的脚步,却仍是没敢和他坐在对面。 “你是想我们说的话被温驰安排的其他人知道吗?” 原本和温初背对背坐着的温母身形一颤,她惊恐的东张西望,确定四周安全后才慌乱的走到温初对面坐下。 温母颤抖着一只手拿下了口罩,肿胀的脸没有一处好地方,嘴里的牙似乎也打掉了几颗似的,肿的严重。 温初想到那天她冲进席母家里的模样,想来这段时间她遭受的虐待一次也没有少过,反而越来越多。 温母望着温初一直没说话,又或是有满腔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温初双手交叠的放在桌上,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打量着温母。 良久他才勾唇,轻描淡写的问道:“你这段时间疯狂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温驰授意的吧?” 温母眼眸一下红了,搭在桌上的手露出伤痕后,她又匆忙放下,咽了下口水含糊道:“你救救我。” 还是那样的请求。 可这几个字温初面对他们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幼年的冷暴力让他一次次的求救,这些人……不仍是那一个态度吗? 为什么要他救? “理由。”温初冷血的只吐出这两个字。 温母仓皇的目光盯着他,害怕到声音极小:“我早晚会被温驰打死。” 听着温母的理由,温初只觉得可笑。 他眉心紧锁,嗤笑讽刺道:“如果温驰威胁不到你,你永远不会来求助我吧?” 温母没抬头也没吭声。 她本想按照温驰说的,把温初引到那里,可转念一想,温初的警惕性并不低,她又不那么聪明肯定很容易被识破。 她只能换个办法,来求助温初。 “儿子,求……” “停,我和你没关系,我们不过是曾经的母子,还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现在我们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温初果断的打断了温母的话。 “小初……” “你想让我救你?”温初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慵懒随意的看向温初,唇角微微勾起几分嗜血的笑意,“我有条件。” 只要温初能伸出援手,温母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再如何也好过她被温驰打死吧。 “你说。”温母眼里冒着光。 温初冷笑:“温驰让你引诱我走进他的圈套吗?” 温母忙不迭的点头。 “那你就顺理成章的让我走进他的圈套好了。” 温母眉心皱到一起,表情奇怪:“什么?” “我可以救你一命,让你不再被温驰毒打,我的条件就是,在我走进那个圈套的时候,你随时等着我的号令通知媒体。” 听到媒体两个字,温母的脸色越来越怪。 她观察着温初的表情,却发现他足够平静,像是早有预料那般。 但正如温驰所说,如果告知了媒体,以前的一切都会随之暴露。 福利院的大火,院长的死亡,甚至还有对温初亲生父母的陷害。 她真的能找媒体吗? 温初看穿了她的忧虑,平静的眉眼中闪出一丝凌厉,他抿抿唇,如实道:“你被温驰家暴,你是受害者,你受温驰蛊惑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倒也算受害者。” 他看着温母眼中的波动,便清楚她很快便会被自己说动。 他浅浅一笑,继续道:“但……你自首,找警察找媒体将温驰的罪行公诸于众,你到头来不过是坐几年牢,还能留下一条命。” 温母咬着牙,听着温初的话身子一直在发抖。 害怕和痛苦在她的身上交叠出现,她别无选择。 她就是贪生怕死之人。 温母与温初对视,眼泪直流。 温初不以为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犹如一刀刀的凌迟,划着温母脆弱不堪的心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温初从没有打算放过温母,只是这种时候,他必须要利用温母,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被温驰打死的话,可就真的死了。” 温初变本加厉的话语击得温母溃不成军。 她思虑了太久太久,才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帮你,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帮你,只要我能活下去。” 见温母被自己说动,温初收敛笑意,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温母,声音冷得骇人:“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好妈妈。” 温初的陌生吓得温母毛骨悚然,她呆呆愣愣的看着温初起身,结好了账。 “温驰的身体好了估计他就会行动了,别忘记提前通知我。还有……妈,你要是泄露一点我们今天的谈话,你就会和温驰一样的下场。”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温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出了咖啡厅,直奔医院。 即便他的计划也开始实施,可不知怎么心中堵塞的难受。 他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中的酸楚和难受还在无限滋生,压得他胸闷郁结。 但仔细一想,也许只是他快要离开席末沉的那股心痛在警告着他。 可惜这一切都来的太迟了。 随后的这几天温初提前联系好了媒体等着时机,也警告着温母做好准备。 温驰的身体状况他也了如指掌。 就等着时机成熟了。 在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前,趁着席末沉去上班的功夫,温初偷偷的准备着为席末沉写的情书。 每一个由他亲笔写上的字,都代表着他的一分爱意。 温初只想通过这封情书来告知席末沉,他的离开和他的爱是成正比的。 因为温初实在是太爱了,爱到撕心裂肺也想继续爱下去。 只是他做不到用那份爱留下自己,留在席末沉的身边。 一笔终了,温初的手颤得厉害,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了白纸上,染透了最后三个字。 那个爱也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会哭呢? 温初不忍在质问自己,他明明是在做一件保全所有人的事,可心还是疼的慌的。 只要一幻想席末沉离开他后的生活,他的心就好像被无数只大手撕裂撕碎,痛的他快要窒息。 手中的笔重重落在桌子上,温初捂着脸痛哭起来,他的身子一直在抖,想要用力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泪珠仍是掉在了纸张上。 温初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泪珠,待眼泪干掉后,他尤为艰难的将情书放在了信封里。 随后他格外小心的放进了外套口袋。 温初缓了许久,待情绪稳定后,他便去了地下车库。 这封由他亲笔写的情书就放在车内的夹层里,只要席末沉耐心,一定会找到。 完成这件事,温初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在车内坐了很久,待空气都变得温热后,他才下了车。 回家的路上,温初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他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地下车库的昏暗让他的感官无限放大,他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空荡荡的车库内回应着,像鬼魅的啼笑。 温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硬是将脚步放缓,耳朵动了动,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股凉风正悄无声息的靠近,故意压低的脚步声越来越吵。 温初眯了眯眼,危险的气息外露,他屏息凝神,凌厉的目光从眼中迸发。 他知道,这一定是温驰搞的鬼。 上钩了。 温初心想。 他毫无准备猛地一转头,视线刚刚看见一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立刻一片漆黑,头上传来一阵刺痛,是重物砸了过来。 温初全身脱力,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唇角微勾,如释重负的笑笑。 这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没能在离开前尝到席末沉的吻,怪可惜的。 115.要不要通知你的爱人 温初又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他一直在幼时他的小小房间里绕圈,走不出去。 房间内有着他已经死去的父母,就站在角落里紧紧盯着他,黑暗中四只瞪大的瞳孔似是闪烁着光。 温初汗毛直立,胸口无端堵塞的难受。 他硬在坚持着,不让恐惧彻底将他包裹。 他望着那两个人,仍是陌生的。而他们全然没有在梦中见面的惊喜和喜悦,他们依旧在重复着想要让他报仇的话。 他只是两个人复仇的工具。 温初一瞬便明白,为什么他的父母总是沉浸在工作中将他忽视,他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偶然生下来的意外。 从小交给保姆养着的他,在父母的眼里应当只是个陌生人。 但凡两个人在梦里出现,拥抱着他,说对不起他,他也许都不会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越是如此,他才想一问究竟,为什么他的父母要这么将他抛弃,只是因为不爱他。 还是太爱他? “乐乐,梁乐。为什么不救我们!” 温初深吸一口气,装作不以为然,他站在另一角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的脸。 耳边萦绕着亲生父母的鬼魅声,温初合上了双眼,平静地道:“等着,我马上去见你们。” 亲生父母嘈杂的吵闹声停下,脚步声却响起。 温初仿佛感觉到两人争朝着他一步步的逼近,他缓缓睁开双眼,那两张脸已然逼近。 父母的咆哮声和怒骂声顺着耳朵,袭击着他的心脏。 痛苦令他窒息,头脑的钝痛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温初不愿再听,他闭紧双眼,可不论他多么抗拒,他都无法避免这声音在耳边转来转去。 “温初,装什么装!” 咒骂声变得有实感,空灵的鬼魅声逐渐淡去。 他眯了眯眼想要睁开,倏然冰冷的水浇在了他的头上,湿漉漉的感觉让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水滴顺着头发落在地上,他的脸上满满的水渍。刘海将他凌厉的双眼微微遮住,苍白的脸色显得阴森。 墨黑的眼珠昏暗无光,却涔着一抹血红。 因为水的浇灌,声音也愈渐模糊,仿佛电流般滋滋的响着。 他试图抬手揉揉耳朵,却发现双手根本动不了。 温初的视线变得清明,这才发现他被绑在了凳子上。 双手背后,艰难的挣扎了许久都失败了。 他的手腕应当被粗糙的粗绳绑住,疼痛袭来,温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初开始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他并不熟悉。 这是一处空旷的房间,四面都是白墙,身下的凳子应当是唯一的家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重重的甲醛味灌着鼻腔,冲击着他的大脑。 温初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咳出了生理盐水后才舒服一些。 “可算醒了。” 温初听出来是温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门响和脚步声,温初看到了温驰。 他的手自然的垂在身侧,上面明显的疤痕映入眼帘,可自然的又显得不正常。 他的手背上像是有个血洞般,露出模糊鲜红的血肉。 温初胸腔犯呕,瞪着温驰强忍着没吐出来。 温驰上前,用那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死死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扯。 温初惨白的脸被迫扬起,直面温驰那张恶心凶狠的脸。 几日没见,温驰的下巴上有了明显的胡茬,他的脸色极差,浓重的黑眼圈还在眼底挂着。 头发也长长了不少,神情在浓黑头发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阴暗。 憔悴的脸色更像夺命鬼,似乎只有得偿所愿才会让他回到原有的模样。 温初嗤笑一声,朝着他吐了口水。 温驰毫不犹豫的将巴掌甩在温初的脸上。 纵然他的手已经废了一只,可那力道却仍重的让温初偏过头去,脸上出现胀痛。 温初看不见,却也能察觉出脸颊挂着鲜红的指印。 “我说过吧?”温驰站着离温初有些距离的地方,他弯着腰,得意的瞪着温初,“下次我再见你,我一定弄死你。” 温初比任何时候都要淡然,他浅浅一笑,道:“所以你派人把我抓到这里来,是想折磨我?” “你说对了!” 温驰朝着他竖起手指,夸赞的举动十分讽刺。 他根本没有想过轻易的放过温初。 温初轻而易举的被他抓到已经实属他幸运了,他的手还因为温初变成这样。 他定然不能草草了事,他也要让温初体验濒死前的痛苦感受。 “温初,不,梁乐,现在你有什么好说的?” 温驰朝前靠近一步,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状态。 温初不屑与他交谈,冷漠嗤笑,将头转向了一边。 “你想怎么杀你就怎么杀,还要问过我的意见?” 温驰起身,走到角落里顿住了脚。 温初顺着他的身影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着那天他扔在家里的棒球棍,也是打在温驰后背上的棒球棍。 他想来是用这种办法来报复自己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养父。”温驰转过身来,棍子抵着地面。 纵然温驰和温初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可这疯批的模样倒是重合了。 温初看着他的脸,不自觉的想起那天他咬牙切齿,想要将温驰杀掉的模样。 心中不由得在想,幸好那种样子没有被席末沉见到过。 “梁乐,在你死前,你还有什么遗愿要完成,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好了。对了……”温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温初的手机,“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你的爱人?” 提起爱人两个人,温初平静的情绪骤然掀起一丝波动,他咬咬牙,愤恨的盯着温驰:“你敢。” “不就是将你们一网打尽嘛?有什么不敢。” 说罢他便将房间的门打开,温初顺势望去,便注意到门口站着数个穿着黑衣的壮年。 他们脸上皆涔着戾气,恶狠狠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温初扫了一遍,忽然注意到躲在人群中的温母。 她是被温驰带来当替死鬼的。 一旦温初死在温驰的手里,她就会承担罪名,被温驰卖掉。 两人对上视线,温初神色一凛,眼神致意后,扭头继续望着温驰。 门没关,这里又是无人居住的空荡地界,温初看着温驰,声音故意放大:“我的遗愿很简单,我想听听,你和我亲生父母的关系,到底如何。” 既然温驰的罪名不容易找寻,那便靠着温初自己问,顺便录下来便是。 “你想知道?” 温初看着他阴险的表情,便知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开口说出。 他没言声,静静等着温驰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温初轻吐一口气,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温驰满意的笑着,他冲着门口的保镖扬了下下巴,门口的人便走进来两个。 一人使劲按着温初的肩膀,而另外一个人给他松了绑。 手腕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温初的目光轻轻一瞥,便看到明显的勒痕,那处甚至开始渗血。 两人分别驾着温初的胳膊,立在了一旁。 温初秒懂温驰是什么意思。 如他猜测的那样,温驰果真走到了他的面前,笑得放肆:“当时那一棍你让我伤得不轻,如果你能承受得住的话,我就告诉你真相。” 还没等温初思考温驰的话,棍子便狠狠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烈的疼痛仿佛砸着他的五脏六腑,骨头也跟着断裂似的。 温初身子朝前一倾,冷汗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直流,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温初急忙咬唇忍痛,直到他尝见了淡淡的血腥味。 “还能承受得住吗?” 温初身子发抖,他艰难的仰起头,呼吸颤了下道:“当……当然能。” “那就好。” 温驰将温初方才坐过的凳子拿了过来,坐在了温初的对面,翘着二郎腿,随意的解释着当年的真相。 每一个人的人生中似乎都会出现一个看似真心,却心怀叵测的朋友。 温驰正是。 温初的亲生父母并不是白手起家,但也绝不是荒废家业的人。 公司的确从老一辈就存在了,可公司的盛况全是因为两人一步一步的努力才造就的。 在温驰看来,他们有钱只是因为基础好,索性否定了两个人的努力。 他看不惯。 “凭什么他们就能居于人上,我就要站在原地踏步?”温驰的冷嘲热讽在温初看来,仅仅是因为他太过无知。 “你一个只看重金钱的混账,努力在你这里根本不值一提吧?” 温初嘲笑着眼前咒骂他人夸赞自己的恶心人,温驰混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他自作自受。 温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嗜血的冷意从他的眼中迸发:“只要我也有了好的基础,我一定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所以你买通了陈东,伪造了假的违章文件。” 温初一字一句吐出真相。 他早就猜到温驰做这些事的缘由,可当温驰亲口说出,他还是痛不欲生。 眼前的温驰,就是毁掉他幸福生活的罪魁祸首。 温初拼命的挣扎着,他恨不得冲上前去,和温驰打作一团,可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想迈出一步都是枉然。 “你和你的亲生父母一个样,傻的离谱。”温驰轻描淡写的说着,他取笑着温初的所作所为,“怎么就轻信了一个外人?活该!” 116.别让我活着离开 温驰骂着温初,和他单纯的亲生父母,却也是在骂着自己的奸诈和伪装。 温初何尝不是因为和温驰初见时,被假惺惺的亲情蒙蔽了双眼,他才会稀里糊涂的跟着温驰。 “你还真是恶心。” 温驰哈哈大笑起来,阴森的笑意在空荡的房间内放大,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温初的耳膜。 恨意完全填满了温初的心脏。 “对啊,我就是恶心。” 温驰脸色骤然一沉,手中的棒球棍在地上滑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将棍子挥起,又直接砸在温初的小腿上。 痛意袭来,温初忍不住单腿跪地,他咬唇眉心紧紧皱起,杀意骤出。 硬生生的又支起身子。 温驰靠近,掐住他的下巴,直接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领养你吗?” 温初的下巴被掐的生疼,他轻轻的吸气,眼睛微微闭着:“因为你很贱。” 温驰松开手前,手心狠狠的拍了下他的脸颊,自觉忽略了他刚才的话,笑道:“我想让你的亲生父母亲眼看着,你叫一个害的他们身败名裂的男人爸,多爽啊。” 温初迅速抬手无目的的乱挥着,保镖见状,紧攥着他的手臂,被生生的压了下去。 温初被压制的愈发的狠,温驰却毫不在意。 他惹怒温初又如何呢?这人也闹不起什么水花来。 他很快就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温初的愤怒只会让他更加得意,这样一来他的目的才算达成了。 “温驰,所以当年的那场大火,是因为院长查出了你的秘密。” 温驰如今也没打算瞒着,他直言不讳道:“我没想到她这么一个女人会这么聪明,调查到我的头上。就是因为她,我才差点失去了领养你的机会。” 温驰的话如同利刃凌迟着温初的心脏。 果真就是因为他。 为什么他当初会坚信温驰是个好父亲。 如果不是他…… 温初使劲咬了下舌头,胡思乱想的他立刻提起精神来。 他不想让自己多想,更不想中了温驰的圈套,沉浸在苦涩中无法自拔。 血腥味蔓出,温初清醒了不少。 他吐掉口中的血,冷静道:“你就不怕你遭到报应吗?” 温驰摊了摊手,肆意妄为:“我是遭到了报应,我的手才会被你废掉一只。但是你死了,我的报应也就结束了。” “从你成年的那天开始,我的生活明显变得糟糕。” 温初有了自我,开始时时躲避着他和温母,甚至还在偷偷摸摸的做着什么事。 公司渐渐走着下坡路,他费尽全力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原本他以为温初嫁进席家会好转,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曾经也被席末沉一点一点的挖出来。 这一切都是温初带给他的厄运。 直到他的手确定废掉的那一天,温驰便决定那场厄运要由他亲手解决掉。 温初死了,席末沉再调查下去也没有意义,况且有了温母那个替死鬼,他就能顺利的从危险中脱身。 到那时,他还是一身清白,公司也依旧存在。 但温驰根本意识不到,他才是被戏耍的那个。 即便温初死了,他也不会轻饶了这个害死他至亲之人的坏人。 房间内陷入了空前的安静,温初清楚,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寂静罢了。 温驰应当还在谋划着什么,或许也只是在介意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杀死自己。 “梁乐,在你死前,我还可以满足一下你的愿望。我好歹也是你的养父,让你死得其所。” 温驰安静了许久轻飘飘开口,温初嘴角一扬,哂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道谢。你不是很爱席末沉吗?爱他爱到不能自已,这样……我给你和他联系的机会,也不能让你白白死掉。” 没有一个字眼能让温初变脸色,只有席末沉。 他既然选择离开,选择被温驰轻易的抓住,他就没打算通知席末沉。 让他看到自己濒死的模样,还不如只见着他的尸体。 这样的痛苦或许还能减轻一些。 “席末沉?呵。”温初伪装着,脸上挂着无谓的笑意,“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你和他过生日亲近的那天,我可都看在了眼里。” 温母当时作为眼线,自然将她遇见的,一字不差的传达到温驰的耳朵里。 温驰对温初的话也并不相信。 “人决定死之前,就该抛弃那些会影响心情的事,比如爱人。” 温初神色淡定的不正常,但他的内心汹涌。 他担心温驰坚持让他通知席末沉。 到头来,他不仅让席末沉受到伤害,就连事情也不会顺着他原定的计划发展。 他必须制止这一切。 “不要做无用功了。”温初看向温驰,无神的瞳孔失去了光泽,眼里看不出一丝情意。 他也变成了那个冷血的人。 冷血到不顾一切,决心赴死。 “我的冷漠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让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真的去爱一个人吗?” 从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温初开始看透了这个世界,包括身边的所有人。 温驰如是,温母如是。 这两个人毁掉了他的人生,他又有什么奢望,以一个破碎的身躯和情感去爱人呢? 温驰看着他眼中透着真诚,一时相信了他的话。 “我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但我很像你。”温初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像你一样是个疯子,像你一样对枕边人拳打脚踢,更像你一样为了报复不择手段。” “我……是个恶人。和你一样是个实实在在的混蛋。” 温初的言语重了些,可这些也正是他的真心话。 他没有资格爱人。 “梁乐,你让我刮目相看。” 温初都快死了,他却云淡风轻,平静的说着与他有关的事情。 “所以你是病态的,才会去看心理医生吧。” 温初没想到温驰会说这件事。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腕上。 被勒红的手腕除了新伤,还有一条旧疤。 那是他寻死的证明。 是啊,他是病人,也是一个精神病。 他本就不值得被爱。 其实他一直都没好,温初这么想着。 他的心永远都是有病的,只因为他被席末沉爱着。 被爱包裹着的温初让他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是病人的真相,当他失去了如视珍宝的爱意,他又会变成原先的样子。 在痛苦中一心寻死。 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听说,有病的人都会做那种事。”温驰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笑笑,话题转移,“那种事能让你们短暂的失去精神的痛苦,用肉体的伤害来减轻。” 温初登时明白了温驰的意思,恍然大悟。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笑了,是抑制不住的大笑,扬起的嘴角更是涔着疯狂。 这种笑令温驰都止不住害怕。 一笑过后,温初再度平静下来。 他的眼尾湿漉漉的,看着有几分楚楚可怜,但眸中的光亮彻底暗淡了,凶意尽显。 温初坦然的开口,故意刺激着温驰的软肋。 “你说的对,所以我才会选择废掉你一只手,你说你后悔没有杀了我,我也后悔,让你仅仅失去了一只手……而已。” 温初从容的说着,他不想再做无谓的等待。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再等下去,席末沉一定会找到他。 温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攥拳,看向温驰的目光中似是燃着凶猛的烈火,灼烧着温驰的手。 那是温驰最不能提及的痛。 温驰额头上青筋骤起,紧攥着棒球棍的手血管也微微凸起,可见他使了多大的力道。 温初停顿了半晌,舌尖舔了舔鲜红的唇瓣,轻笑一声:“你这次可要好好的做,不能再让我活着离开了。” “你真是个恶魔。” 温驰眯眼说着,他嘴角抽了抽,将棒球棍随手一扔,走到了门口。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温初。 温初也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温驰从门口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剪刀。 他握着一把刚磨好的剪刀,锋利的刀尖直直对着温初。 他的手是被剪刀废的,温初的命也该如此。 “在你死前,也要让你舒服舒服了。” 温驰上前,抬腿踹在了温初的两个膝盖上。 他本欲强忍着站好,可温驰却不服气的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骨头真的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初才终于脱力跪在地上。 而至此,他一声也没有出。 口中血腥味越来越重,他无奈的一口一口咽下,呛得他眼泪哗哗的流。 其中一个保镖在温驰的授意下死死按住他的脖颈,他的头似是马上要贴着地面。 温初没有挣扎,闭上眼睛安静等着疼痛袭来。 “按住他。” 随着温驰的一声令下,剪刀透过单薄的布料还是落在了温初的后背。 被刀划伤的刺痛让温初回忆起自残时候的他。 痛苦和绝望交织,鲜血先是由血珠慢慢渗透,细长的伤痕显现。 温初屏气,痛意转而变成酸涩,一直忍住的眼泪在这刻流了又流。 “就一下?你胆子就这么点?” 待疼痛短暂的消失,温初呼吸稳住,微微偏头,不屑地嘲笑着温驰。 温驰见状,加重了力气再次在温初的后背上划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117.血滴花 这次的疼痛感刺激着温初的大脑,痛的他全身痉挛。 他鼻尖透着酸苦,呼吸一下停滞。 不知到底是疼的,还只是因为心中难受。 啪嗒——啪嗒—— 耳边恍若传来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温初的感官放大。 苦和甜在他的心头交织着,温初已然不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果然……是舒服的。” 温驰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当他“体验”过这种乐趣,便真的会沉浸其中。 发泄出来的情绪,让他觉得异常舒适。 毕竟受伤的并不是他,发出痛苦呜咽的也不是他。 只不过温初显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镇定的多。 一声不吭的在忍痛,但他的唇早就被他咬的渗血,唇上的血滴映在地上,绽开花瓣似的模样。 这朵花是拿他的生命换的。 “你不疼吗?” 透着鲜红的牙齿与唇瓣分离,温初强行抬了抬头,迷离的目光却只得看到了一面发白的墙。 “不……疼。温驰,你想从我,我的口中听到疼,不可……唔……” 温初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出,温驰又在他鲜血淋漓的后背上划了一道。 像是添上一笔浓重的墨色画,可这种刺痛,比以往的更加强烈。 温初双腿发软,身子几近趴在冰凉的地面上。 可保镖一直架着他,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打算,温初只得被强迫着直起身子,方便温驰动手。 他的呼吸愈渐微弱,极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弥漫着。 后背更像是有蚁虫在爬一般,又疼又痒。 其实只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血液浸湿了满身罢了。 见温初话都说不全却还要硬撑着,温驰爽快的笑着,得意忘形的他却全然不知,接下来会有噩梦在等着他。 “你只要向我求饶,我就饶了你。” 温驰示意保镖拽着温初的头发,他走上前,狠厉的眸子盯着温初破碎的脸。 因为被迫直起身,痛感开始放大,血液的流出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逐渐失焦,好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撕扯的疼痛让他一下敏感,眼眸睁大,眉心紧促,眼神冷厉的却好似在说“放过我你就完了”这种话。 温初稍稍使了力气,挣扎了半下,温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脚下一动向后挪了半步。 可温初的挣扎不痛不痒,温驰这才意识到,再怎么强势的人,此刻受了重伤,也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他造成威胁。 “装什么?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温驰微微弯着腰,手掌摊开,在温初的脸上继续落下一掌。 这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温初的头脑发沉,耳膜更像是被震碎了一样嗡嗡直响。 他坚持着晃了一下头,声音却怎么都听不太清了。 他这次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想要抬手去抹都是徒劳。 “杀—了—我!温驰,你!杀了我!” 温初一字一顿,眼前的模糊让他看不见温驰的存在,他只能随着那个黑影,咬牙切齿的喊了出来。 殊不知这次他用尽了全力。 后背和胸腔传来阵痛,一下又一下打击着他的心脏。 灵魂这时恍若脱离了身躯,温初只剩下一具空壳。 “我说了,我不会直接杀了你,我要折磨你,我的手怎么能白废?怎么能白废!” 温驰凶狠的说着,脸色狰狞恐怖,神情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扭曲起来,眼眸中涔着熊熊烈火。 他再度抄起地上的棒球棍,在温初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卸下重重一击。 温初的身子再也支撑不起任何一点力气,如轻飘飘的破布般,落在了地面上。 冰凉的触感刺骨,更是刺着他的五官。 温初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咳血,眼前昏暗一片,意识彻底混沌不清。 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命不久矣。 温初终于体会到那是什么感觉了。 温驰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他抬腿在温初的肩膀上踩下一脚,像是撵着什么蚂蚁般开始使力。 温初没有反击的力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沌的目光看着前方,惨白的面容看着更加虚弱,他眨眼的速度越来越小,逐渐稳稳的合上。 口中也时不时溢出一声声的轻哼,声音消失了。 “活该,你真的是活该!你废了我一只手,我直接杀了你就算扯平了。” 温驰挪开腿,温初的身子冷不防的颤了下。 他好似知道这只会让温初残疾甚至是失去意识,并不能死亡。 他一咬牙,将他方才扔在地上的剪刀拿起,蹲在温初的身边。 找准机会似的,刀尖触在温初的后背上,正欲顺着那里狠狠刺穿时,突然警笛声传来,他极速停了手。 可即便有警察来,他也没打算放过温初,他站起身,抄起一旁的凳子,在外面已然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重重的砸向温初的头。 许是因为紧张和害怕侵蚀着他的大脑,好几次他都脱力,但也不轻不重的重击了温初最脆弱的地方。 “到底是谁报的警。”他一边一边砸着,怒火攻心。 “不要管了,温总,快走,警察来了!” 一旁的保镖就这么喊着,生拉硬拽的将温驰从房间拽了出去。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温母其他的保镖像是拎鸡崽那般扔进了房间。 看着温初失去意识,血流满地的场景,她惊恐的啊了一声,跌在地上。 直到手心传来黏腻感,温母才扬起手看了一眼,她蹭着地面缩到墙角,紧张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温初曾经交代好的按钮。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疼的她直吸气,目光一扫看到地上还有着微弱呼吸的温初,眼泪开始簌簌地往下落。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的起身,撑着墙壁爬出了房间。 她疯了似的朝前跑着,耳边还响着警车的笛声。 她已经报警了! 温驰肯定会被抓,她如果还要坐以待毙下去,温初就白死了。 温母跑的飞快,她听着乌泱泱的人群逐渐没了声响,便知道一行人坐了电梯。 也只有她一个人发疯的跑着楼梯。 想来是有着特殊的信念支撑着她,她竟然比温驰还快。 见到楼下严防死守的警察时,温母一下踩空,摔倒在地。 她艰难的撑着地面,费力的支起身子。 有警察将她扶了起来,此刻的温母早已泪流满面。 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的。 “是你报的警?” 温母听到这句话重重的点点头,她紧紧抓住警察的衣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里面有人……被杀了,那些人就在,就在电梯里,马上下来!求求你们。”温母的腿弯曲着,发软的跪在了地上,“救救我,救救我的养子。” 看着温母脸上的伤痕,警察抱着怀疑的态度暂且相信了她的话。 警察做了一个手势,几人便立刻冲进了大楼里。 温母见状,总算放了心。 她头脑一沉,巨大的冲击吓得她浑身发软,见到警察才让她卸下一身防备。 温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论警察怎么劝,她都是无动于衷,哭的撕心裂肺。 而这时温驰正偷偷摸摸地准备爬着二楼的窗户。 他早就提前判断好高度,为了躲避警察,摔也就摔了。 可他没想到温母会不听指令,从房间里跑出来报告警察。 他的双腿刚落地,一转身便望见两名警察就站在他的身后。 温驰的身上还沾着血,淡然又疯狂的笑意一下收紧。 他面露震惊和慌乱的走到警察身边,哆哆嗦嗦的指着窗户,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 “警察先生,我的养子被杀了,是我的妻子干的,我带着人来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二位快去抓人。” 警察持怀疑的态度,但鉴于温驰是知情人,他们也没打算就此放过。 “跟我们去警察局。” 温驰老老实实地跟着警察去了正门,刚一走到那便看见温母坐在警察身旁,哭的眼睛红肿。 他紧皱的眉心迅速放缓,紧绷的情绪也归于平静。 像是看到什么惊喜的事情一般,他激动地指着地上的温母,状告警察:“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养子。” 听到温驰的话,温母一瞬止住了哭声,她愤怒的瞪着温驰,恨恨道:“是你杀了温初!明明是你!” “我?”温驰一惊,面色又恢复如初,“是你才对,你刚才杀了温初,我看的一清二楚。还有一些保镖没抓,警察先生,他们都能证明。” 正巧其他的保镖也被警察抓到,温驰冷笑一声。 在警察的问话下,这些人当真统一口径,说着温母才是杀人凶手的话。 温母擦了把脸,将眼泪悉数抹去,果断的将温初早就交给她的手机打开,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很长,在场的人却都屏息凝神的听着,温驰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连一旁的警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录音的内容包括温驰伪造文件,杀害院长以及烧毁福利院的罪行。 甚至还伴随着温初痛苦的闷哼声。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这条录音里。 只是,不止警察、温驰和温母,一众保镖,还有匆匆赶来的席末沉。 他也将这条录音完完整整的听进了耳朵里。 118.我的宝贝我自己去找 席末沉找温初找的都快疯了。 今天他的手术莫名的安排了两场,因为没有时间能陪着温初,他就许温初一个人待在家里。 结束了最后一场手术已经是九点了。 下了手术他便立刻联系了温初,以往这个时间温初并没有休息。 电话起初没打通席末沉也没有怀疑什么,本能的以为他太过疲累,在闭目养神。 迫切想要见到温初的心勾着席末沉的心神。 他破天荒的自己开了车,许是有几分疲劳驾驶,路上他闯了一个红灯。 好在没有出任何事故的他,顺利的到了家中。 席末沉满怀欣喜的进了家门,小心翼翼的叫着温初的名字。 直到他走进亮着灯的卧室,看着滚落到地上的笔,平静的心一下便跳的剧烈。 席末沉眼前一片昏沉,巨大的疲倦感将他的感官掩埋。 他一边拨打着温初的电话,一边强撑着精神找遍了各个房间,每处都不放过,却仍然没有寻到温初的一点踪影。 他甚至怀疑温初这段时间和他的亲昵都是假的,温初只是让他放松警惕,趁他不注意便偷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席末沉开始翻箱倒柜,在他看到衣柜里温初还在的衣服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温初失踪了。 除却这个想法,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不对。 烦乱的念头从脑海中一下萌生出来,温初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 席末沉等不及了,这个时间段里他们也都睡下了,可找不到温初他一定会愧疚一辈子。 席末沉没办法,分别给席星忱他们打去了电话,听说温初不见的消息,几人马不停蹄的从家里出门。 可是因为没有到达二十四小时,一行人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 席末沉家中附近都找过,甚至寻求了保安的帮助,小区外的监控查了个遍。 一整天的时间温初都没有外出过,整个小区都没有看到他的一丝身影。 席末沉心急如焚,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本就疲乏的他这时更加颓废。 他的眼底泛着乌青似的,唇角紧紧抿着,神色异常严肃。 “席先生,还有地下车库的监控没有查过。” 既然温初一整天无外出,他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家里甚至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温初只有一个去处。 “监控就拜托您了。” 席末沉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急匆匆的前往地下车库。 一片昏暗的地下车库莫名有种阴森的错觉,席末沉不断的说服自己,温初只是太累,坐在车里睡着了。 他像中了邪一般,一个劲儿的重复着这句话,可当他走到车前,发现并没有锁好的车门时,心里更慌了。 他握着车把手的手都在颤,咔哒一声,车门打开。 席末沉阖上眼睛又睁开,车内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温初的身影。 没有。 温初甚至什么都没留下。 席末沉站在那里,腿上犹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他目光呆滞的扫着四处,飘忽不定的眼神好似看到了温初的踪迹。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了一小段的路,直到脚下踩到硬邦邦的东西,席末沉才低下头查看。 看到那把熟悉的车钥匙时,席末沉心中的慌乱无限增大,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晌才恢复正常。 席末沉蹲下身子,将车钥匙拿在手里,不知看了多久,才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温初的车钥匙。 上面还挂着很土的,有着两个人姓氏的字母挂饰。 席末沉紧紧攥在手心里,钥匙的齿痕划着他的手心也不在意。 温初不可能这么随意的将钥匙扔在地上,车门也不锁。 一定是…… 就这么想着,席末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咬咬牙,强装镇定的接通了电话,可他明显感觉出他发疼的手掌也在颤。 “席先生,找到温先生的踪迹了,您朋友来了,已经报了警。” 席末沉回头望了一眼车,将车锁上后便重新回到了保安亭。 此时覃净和席星忱恰巧遇到,一起查着监控。 “嫂子就是在地下车库丢的。”监控录像调到温初失踪的时间,席星忱顺手一指,“这里。” 温初将东西放进车里后,便一直有人跟着他,即便处于防备的状态,他仍是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打晕带走了。 席末沉眉心拧起,他发狠的捶了一下桌面,愤恨的咒骂了一句。 侧眸望着席星忱,眼里涔着痛苦的猩红:“一定是温驰。” 席末沉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一切都会是温驰做的,毕竟当时他的手被温初废了,他也一定会讨回来。 “哥。”席星忱看着席末沉颓丧的表情,于心不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暂且放宽心,“你这状态也不好,要不先休息,我和覃净……” “我睡不着。” 只一会,席末沉的下巴就挂着胡茬,他找不到温初怎么能安心去休息。 席末沉微微摇摇头,眼中的刺痛让他呼吸急促,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尽力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温驰那种人,他手中不知染上多少人的血,如果他再不及时把温初救出来,温初一定会死的。 席末沉不敢多想,也不能那么想。 若是连他都这么以为,温初就真的回不来了。 “哥,你这个状态,若是嫂子平安回来,他一定会心疼的,你要相信我和覃净。” 席星忱深邃的眸子望向覃净,两人难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覃净微微吐气,心中堵塞道:“他不会有事的。” “我还是安稳不了。”席末沉的眼圈泛红,他咬咬牙,苦涩道,“我太乱了,我也等不下去了。” 说罢,他便准备联系警察,立刻搜索温初的位置,可报警电话还没有拨出去,他的手机便传来一阵特殊的声音。 席末沉的目光一滞,他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却发现手机界面突然跳转了一个奇怪的APP。 温初有了这个决定后,某天趁着席末沉睡觉时,便在他的手机上下载了这个软件,藏进了一个陌生的分组里。 席末沉很少玩手机,里面多了一个软件他也不会知道。 而这个软件就是一种定位器。 和温初的手机连接到一起,便能随时追踪温初的位置。 而温母在发现温初昏迷之后,拿出手机打开的就是这个软件。 是温初提前交代好的。 在他快要死掉之前,通知席末沉,至少他能让最爱的人给自己收尸。 席末沉看着手机界面上的红点显示在一个位置,一直都没有动过,他心一沉,好似明白了什么。 “星忱,你和覃净帮忙去报警,继续找一下小初的位置。”席末沉颤着声线,伪装坚强的指示着,“我……去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猫腻。” “如果真是小初趁乱点开的……” 席星忱看着席末沉的模样,主动道:“还是我去找嫂子吧,你……” 席末沉态度强硬:“我的宝贝我自己去找。”他握紧拳头,唇瓣颤抖,“我绝对要把他安全带回家。” 话音落下,席末沉再也没办法等下去,他一个人上了车,按照手机上的定位,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了目的地。 红点缓缓移动着,席末沉甚至以为是温初从混乱中逃脱。 他将车丢在了路边,车辆都没有上锁,直接跟着红点的位置跑了过去。 就在楼区附近,有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席末沉的呼吸早就乱套了。 他用力抹了一下脸,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多少有了点精神。 这下他完全确定了这件事就是温驰所为。 可他的宝贝现在到底在哪里? 席末沉继续找着,就当他跑到一栋楼下的时候,却看到四周挤满了人。 他用力推开人群,费力挤进去,便看到温母坐在了地上,她的身边有警察站着。 不远处还有身上沾着血的温驰。 他正要怒冲冲的走到温驰身边准备质问温初的去向时,耳边倏然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温初! 席末沉四处望着,却根本找不到温初的身影。 “就一下?你胆子就这么点?” “不……疼。温驰,你想从我,我的口中听到疼,不可……唔……” “杀—了—我!温驰,你!杀了我!” 从第一句透着伪装的得意,中间逐渐虚弱,到最后他的用力咆哮也只是徒劳。 他的一呼一吸,席末沉都听在耳朵里。 心脏疼的他弯着腰,胸腔的难受感一拥而上。 他捂着嘴,实属忍不住推开身边的人,跑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蹲下身干呕。 温初一声声的绝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大脑继续放映着温初失去意识前的那些话。 崩溃难过,甚至是暴怒撞击着他的大脑,席末沉控制不住,无奈抽出一种情绪,含泪的眼眶中渗出一抹暴戾。 他抿着唇直起身,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阴鸷的目光顺着人群稳稳的落在温驰的身上。 他毫不犹豫的猛冲上前,一拳落在温驰的腹部,厉声咒骂着:“温驰,你真他妈是个混蛋!你竟然这么对小初,温驰!我要杀了你!” 他揪着温驰的衣领双目赤红。 一旁的警察将他分开,严肃的制止着他的行为。 温驰一声不吭,眼中像是带着骄傲般,挑衅的望着席末沉。 正是这个眼神让席末沉愈发暴走。 可就在他准备再度冲上前时,耳边传来嘈杂声,一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从楼里走出来,手中还抬着担架。 119.不是爱人,只是病人 “都让让,让让,赶紧的,让出路来!不要再挤了。” 医生焦急的大喊着,围观的路上迅速让开一条路。 席末沉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一眼他便注意到了趴在担架上的温初。 后背上的几道明显的伤痕还在渗血,温初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俨然奄奄一息。 席末沉跑过去,腿脚发软的他差点摔到地上。 他急忙抓着一旁医生的手臂,才勉强支撑住他几近破败的身子。 “席医生?” 医生看了眼快要摔倒的席末沉,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再望向担架上的人时,他才回忆起这个人是谁。 温初的脸上也被染了血,苍白的脸颊上带着鲜红的手指印,咳出来的血迹没有擦干净还挂在嘴角。 就连医生看到温初的第一眼,都不忍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今再想起他和席末沉的关系,医生不禁怜悯起了温初。 他年纪不大,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而席末沉见到是熟人,失魂落魄的情绪中多了一丝理智。 他顾不上其他,直接跟着其他的医生一并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作为亲属是无法给病人进行手术治疗。 而席末沉只能眼睁睁的坐在拥挤的救护车里,看着医生对温初进行抢救。 一个又一个专业字眼从脑海中蹦出,席末沉好几次看着脸色如尸体一般惨白的温初,又匆匆挪开视线。 他不敢看,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病人的呼吸很弱了,还有多久到医院!” 一旁的医生焦急的询问着司机情况。 司机:“最后一个路口,一分钟。” 话音落下,众人都能够感受到救护车的提速,席末沉坐立难安。 温初的呼吸本就听不太清,如今更是平淡的很。 他嘴角的血印被一直待在一旁的席末沉用湿巾轻轻擦去。 温初的唇色殷红,却也是不正常的红。 席末沉目光向下,因为衣服的被划烂,胸口的肌肤若隐若现。 距离纹身过后也不过三天的时间,纹身痕迹还没有恢复好。 想来也是因为巨大的冲击,让温初无端的撕扯着纹身的伤口。 此刻胸口那处也在慢慢渗血,写着席末沉名字的纹身这时也被血染透,红的刺眼。 温初到底忍受了什么样的疼痛,才会让那么坚强隐忍的他,说出了录音里那种绝望的话? 席末沉呼吸停滞,身子发软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崩溃的眼眸中似是流过血泪一般透着极致的红。 他捏着纸巾的手收的更紧,朝着车门便重重的砸了一下。 突袭的声响将急救的医生吓得停顿了一秒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后又抓紧抢救。 而这时救护车已到达终点。 一行医生下了救护车,一并将温初推进手术室。 席末沉加快脚步跟着,而至此他一句话没说话,像是一个哑巴一般,又也许是他怕冷静自持的自己开口说出令人不可置信的话,才不愿开口。 可当温初被顺利推进手术室,在门快要关上的前一秒,席末沉猛冲上前,将手横插在两扇门中间。 他毫不犹豫的走进去,医生见状又急忙将他推了出来。 “席医生,冷静。” 席末沉咬着牙,用尽全力要往里面冲,其他医生只能强制性的将他带离手术室门口。 “让我进去。”席末沉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平静的语气中却含着危险的疯狂。 “席医生,我们会全力救治的。” “让我进去。”席末沉依旧平淡的说。 直到一只手狠狠推搡着他的肩膀,像是感受到了疼痛一般,席末沉神色骤然一沉,堵在心中的郁结一下倾吐出来。 “我说了让我进去!小初在里面,我必须去救他,让我进去!” 咆哮的声音引来旁人关注,席末沉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什么也不在意。 他硬生生的往里冲,任何人都拦不住。 “席医生你冷静!你是病人家属,没有办法做手术,你比我们阅历高,你很清楚!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他安全的带到你身边。” 席末沉怎么会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躺在里面的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什么也不管。 “我是医生。”席末沉全身脱力,他跌坐在地上,明显的狼狈,“可我连我最爱的人都救不了,我算什么医生!” 席末沉挣脱被束缚的手,用力气甩了自己一掌,他不觉疼一般再想打第二掌时,有人急忙阻止了他。 没人见过席末沉这种样子。 以前的他是冷静的,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挑一下眉的人。纵然有了数次医闹,他也能稳稳重重的解决。 可这次,他的烦闷和苦涩在心底堵着完全平复不下来。 “小末。”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席末沉听到一声呼唤,他僵硬的扭头望去,便看到席母泪流满面的跑来。 不知怎么,似是得到了安慰一般,眼泪倏然毫无预兆的卸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他哭的如一个小孩子,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一步一停的走到了席母的身边。 “妈。” 这声脆弱不堪的呼唤让席母也赶忙拥抱住席末沉,拍着他的后背。 席母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晕倒,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她毫无预兆,她来不及思考便打上出租车赶了过来。 结果便让她看到席末沉这种样子。 她的儿子她了解,曾经经历过一次生死的席末沉,又怎么能忍受再度失去至亲至爱之人呢? “为什么。”席末沉颤着呼吸质问着,“为什么学医之前我没能救到爸爸,学了医之后也救不了小初。那我学这个有什么用。妈,你说有什么用!” 为了防止像他一样的人失去家人,他勤学苦练,将最爱的钢琴抛弃,也要坚持学习一个他从不涉及的领域。 他用了别人都没有用过的时间和精力,将自己变成别人口中所说的外科圣手。 可到头来这个名字在他这里起不到一点用处。 他就是个废物。 “我是废物。”席末沉突然稳住呼吸,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连爱人都救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席母知道席末沉又要钻之前的牛角尖,她松开席末沉忍痛打了他一巴掌。 席末沉察觉到了疼痛,他咬咬牙,停止了哭泣,模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就这样,似是呆愣的看着席母。 席母心痛到不能自已,又不忍席末沉做出出格的事来,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开口:“小末,他们能救的,所有的医生都会帮忙把初宝治好,你不要这样。” 良久,席末沉才艰难的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可是……他放心不下。 温初的伤并不轻,他的头甚至被温驰用凳子砸出了小小的血洞,他又失血过多,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够小了。 再加上那录音里温初已然崩溃和绝望的话语,便证明他求生意识已经很差了。 可如果,温初真的就这么死了,席末沉连他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想重蹈覆辙。 “那我去求你们院长让你进去。” 席母即便很难接受她心中所想的事实,可她也不想让席末沉留下遗憾。 “妈。” “儿子,妈妈会帮你,但是你要坚强起来。” 听着席母的话,席末沉果真将波动的情绪放缓,他擦掉了不受控制往下流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席母的话音一落便有人打断,她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年纪稍大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席母回头望了一眼席末沉,确定好后匆匆走到院长面前,求助的握紧他的手腕,乞求道:“还请院长让席末沉进去,他保证不会影响手术进度。” 院长了然的点点头,冲着席母一笑,阅历丰富的目光望向席末沉,轻声开口:“手术我也可以让你做,末沉,只要你能保证不会被感情影响,竭尽全力去救助病人,我就会让你进去。” 席末沉此刻平静了下来,只有通红的眼睛才证明的了他刚刚有过巨大的情绪起伏。 他闭着眼睛又缓缓睁开,眼里涔着一丝坚定的信念,他微微颔首,保证道:“您放心,我会用我的命来救病人。” 这个时候,温初不再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只是一个与他萍水相逢的病人。 唯有这样的想法,才会让席末沉更加专注和耐心的治疗,不被感情迷惑和影响思绪。 “去吧。”院长投给席末沉一个相信的眼神。 席末沉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又转向席母,嘴角僵硬的上扬,被他扯出一个弧度来。 席母看着席末沉留下落寞的背影转身进了手术室后,压在心脏处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下。 她找了一个长凳坐下,表情忧郁的望着手术室的门。 席星忱和覃净他们是随后赶过来的,看见手术室外只剩下了席母一个人,席星忱缓缓开口:“我哥呢?” “手术室里。” “嫂子他怎么样了?” 席母摇了摇头,心中难免苦涩。她湿着眼眶看向席星忱,难过的握住他的手:“如果你嫂子救不回来,你哥……我的初宝,怎么会这么苦啊。” 120.我最大的心愿——是你 温初从手术室出来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的求生意识很差,陷入了重度昏迷。 席末沉出来后,只看到手术室门口等待的席星忱和覃净。 两人相隔甚远,席星忱坐在长椅上,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听见动静后他猛地抬头,便看到满头是汗的席末沉摇摇晃晃的从手术室走出来。 他晚了一步,覃净率先抓住席末沉的胳膊。 席末沉将手术帽摘下,头发被汗水浸透,甚至在有意无意的滴水,颓丧至极。 手术服也湿漉漉的,他都没来得及脱下。 他的眼眸垂下,神情郁郁,嘴唇也紧抿着。 “休息会儿。” 距离他们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席末沉的情绪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可他却还在尽力克制由内心涌出的不安。 亲手为爱人治疗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经历第二次的事情。 席末沉生怕他感情用事,影响手术进度,他一直忍耐一直忍耐。 带着疲倦的身躯从里面走出来,用尽了他的力气。 “小初的伤怎么样?” 席末沉抬手捏了捏还在发疼的眉心,倍感无助的吸了吸鼻子。 “后背的伤口进行了缝合,止了血但有点伤及筋骨,还好,不太严重,他的头被温驰用凳子……”席末沉断了声音,良久才继续说,“砸了几下,不重但多,可能会伤到脑神经。” 这也是温初重度昏迷的原因。 他的声音嘶哑难耐,悲伤的情绪随着话语一下倾泻而出。 提及温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他的伤势,可说出来,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挖心砍骨的痛实在难以忍受。 “老席,小初那里还需要你去救呢。你要是总这样下去,小初……就真的孤立无援,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席末沉缓慢的抬头,放在双膝上的手颤抖的攥紧,呼吸困难道:“我知道。” 覃净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的安慰让他多了一丝力气。 他缓缓起身,望了一眼身旁的两人,平静道:“你们也很累了,去休息吧,吃点饭。” 看着覃净点点头,席末沉冲他摆了摆手,将手术服换下后,便直接去了监护室。 席母将防护措施做好,坐在病床旁边望着温初苍白的脸,偷偷的抹泪。 见席末沉敲了敲窗户,她才起身走到门口。 “你也回家吧,妈。重症这里我来盯着,随时也有护士,您放心。”席末沉眼眸泛红的看了一眼温初,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话,“小初不会有事的。” 如果真的有事,他愿意舍弃自己的命,来陪伴温初。 “我刚刚征得护士的同意了,我可以多待一会,你回去换身衣服,将自己的状态整理一下再过来替我。我不累。” 席末沉不想席母这么辛苦下去。 可两人僵持了半天,席末沉才被迫同意回家。 他道了声辛苦,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熟睡的温初,这才一步一顿的离开了医院。 覃净已经走了,但席星忱没离开。 他担心席末沉有事便一直在医院等着。 席末沉从医院门口走出来,正巧看到站在车旁的席星忱。 “怎么不回家?”席末沉声线低沉,甚至有些软绵无力。 席星忱如实道:“担心你。我开车送你回家。” 席末沉也没有反驳的力气,道了声好,便主动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稳稳的行驶着,席星忱也没有和席末沉说话,他本意是打算让席末沉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可见他的状态也知道他做不到。 “你和覃净怎么样了?” 席末沉望着窗外,树影流动,温暖的阳光顺着车窗照射进来,暖意横流。 但席末沉的心却阴暗可怖,因为他的阳光暂时消失了,他甚至不知道那缕阳光会消失多久。 见席星忱不说话,席末沉虚弱的开口:“我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万一……我说万一,”他重重的吐气说,“你嫂子离开我了,我可能也……” 听到这句话席星忱猛地一踩刹车,眉心紧皱的瞪着他:“胡说什么,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可你要考虑一下……” “妈不是还有你吗?” “哥,嫂子会没事的。”席星忱忍着一股难受,语气坚定,“他即便很痛苦,但为了你他也不会有事的。” 也许真是这样。 可席末沉并不相信自己,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他连最爱的人都救不了,他还要奢求什么呢? 奢求温初会为了他而自主的恢复意识吗? 进了家门,席末沉让席星忱在房间里短暂的休息。 他在厨房里煮了粥,又跑去房间收拾了一下衣服。 他去浴室洗好了澡,又换了身得体的西服,穿的板板正正,连头发都被打理了一下。 看整体甚至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眼底的黑眼圈还在,不安在他的脸上显现的尤为清晰。 席末沉坐在床上,目光望着床头书桌上被他捡起来的笔。 这应该是温初离开前用过的,席末沉认真的想。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他下意识的打开抽屉,便看到了里面摆放整齐的信纸。 信纸塑料袋子的粘封有打开的痕迹,便说明温初写过信。 席末沉将抽屉翻找个遍,也没看到温初留下的一封信。 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席末沉眉心一紧,他从口袋里摸索到车钥匙,在席星忱不解的神色中,飞快的出了家门。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响着匆忙的脚步声,直到席末沉跑到车旁,脚步声才停止。 席末沉打开车门,慢慢的坐了进去。 他检查了每一个可能会装着信件的地方,果不其然,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中找到了那封叠放整齐的信。 席末沉屏住呼吸,颤颤巍巍的将纸张打开,清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他的眼圈一下便红了。 「阿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发现这封信,但是当你发现的时候,我肯定不在人世了吧。 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我必须丢掉一切杂念,才能让你的生活回归正常。」 席末沉逐字的读着,仿佛能感受温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充满爱意又温柔的语气,席末沉怎么都忘不掉。 温初的意思在说,他自己都是那个杂念。 席末沉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下去,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放弃温初这写满遗愿的表白。 「从我们结婚的那天开始,我就想着有一天要离开你,可渐渐的,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很难割舍了。 我甚至以为我能在一年婚约后离开,离开你这个对于我来说陌生的人。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直到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生活开始付出代价的时候,我做出了这个决定,亲自解决那些因我而起的糟心事,除掉温驰,是我最大的心愿。」 席末沉将信贴在胸口,他靠在车背上,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落。 他咬着唇,溢出断断续续的哭腔,他是个没人哄的孩子,只能一个人任由眼泪落下,不管不顾。 为什么,他无声质问着自己。 又凭什么,凭什么这些苦难都要温初一个人承受。 他明明可以帮忙,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温初就是不愿意相信他,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呢。 在眼泪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席末沉咬紧牙关,缓了口气,这才继续看着这封告白信。 「我和徐梅已经商量好了,她助我一臂之力,让我靠近温驰。温驰肯定会对我实施报复。在他杀了我之后,徐梅会立刻报警,这样一来温驰一定难逃一死。 你再帮我把曾经调查出来的结果原封不动的交给警察,那么,他就会坐一辈子的牢,我的心愿也了结了。 不对,阿沉,我最大的心愿,还在,那就是你。」 啪嗒—— 席末沉的眼泪落下,正巧落在了那个‘你’字上。他慌乱的用手去抹,可那个字却因为他的力道变得模糊不清。 席末沉咬破了嘴,血滴溅在纸张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下,这封信的内容再一次被他记在了心里。 「你会很难过,对吧。我也很难过,阿沉。可是我抉择不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能,也必须这么做。 我是自卑的、害怕的,更是疯狂的。我的病还没好,心病也越来越糟糕。不是你治愈不了我,只是我全身黑洞,你不管怎么治愈都是徒劳。 阿沉,我不合格,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所以你再继续找一个合格的爱人吧,好吗?」 「只是在你决定找爱人之前,先不要把我忘了,再给我几天拥有你的机会,我们还没有好好旅行过一次呢,你就开着那辆我精心为你挑选的车,载着我的骨灰,去旅游吧。 洒进大海就好,下辈子我想做一个自由的人,不再被束缚的人。 阿沉,旅完游回来你就忘了我,忘了我们的曾经,忘了我这个糟糕的恶心的爱人。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对不起,没有陪你走到最后。 还有阿沉,我爱你,会一辈子爱着你。」 席末沉哭的泣不成声,他的身子都颤颤悠悠,好似随时都能哭到窒息。 120-124 121.温先生,我跟定你了 随着“温初”两字的落笔,内容到此就结束了。 席末沉捏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将平整的纸捏出痕迹来。 看到褶皱,他又仓皇的将纸张抚平,生怕这封信被他毁坏。 可是他没意识到,他的眼泪早就将这封信的内容毁了一大半。 “温初。”席末沉嘴唇翕动,终于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可不知为什么,这声名字却揉着一丝的强势,“我偏不要。” 他言语严肃的道。 席末沉的双手猛地砸向方向盘,咬牙切齿的瞪着那封信上温初的署名。 “我绝不会顺着你的心意去做的,什么骨灰,什么爱人,我不会那样做,绝对不会!” “温初,要么你等我一起死,要么你就活过来,你想让我抛下你,怎么可能。” 席末沉失魂落魄的吼着,情绪激动的他久久无法平复。 他不知道自己在车子里坐了多久,直到脑海中无端冒出温初的身影,他才下了车。 回到卧室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进了客卧,打开了柜子。 做手术的时候席末沉发现生日时,温初送他的对戒并没有戴在手上。 收拾屋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但客卧他不常去,柜子也从未打开过。 看了那封信,席末沉确定温初有心赴死,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把戒指戴着。 只能存放在某一处。 这个柜子是他唯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可当他打开柜子时,便看到崭新的袋子放了好几个,其中有着许多精致礼盒装的东西。 上面还细心的用便签写着名字。 每个人,谁都不缺,温初能仔细的到这种地步。 席末沉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运到了客厅,席星忱望到了写有他名字的东西,不解的询问着。 “你嫂子给你买的。” “真的是我?”席星忱不可置信将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领带,摸着布料便知道价钱不低。 他将领带拿起来,里面有温初亲笔写下的温柔嘱咐。 「要好好照顾妈妈,不能再惹你哥哥和妈妈生气了,像个大人。」 席星忱鼻尖一下发酸,他背过身去任由眼泪落下。 他和温初的关系算不上好,也只是因为有席末沉在,他们才多少有点交集。 温初有了那样的打算后,他做出的这些事,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席星忱比席末沉哭的次数都少,可看到温初耐心的嘱咐,他好似真的一下成长了不少。 只是……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 看着席星忱肩膀发抖,席末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记着你嫂子说的话,有些事该自己争取的一定要好好去争取。” 席末沉将这些礼物全都一并带着去了医院,席星忱开车载他送到后便离开了。 阮惜早早的守在重症监护的门口,见席母一直在里面便没有去打扰。 他静静等着席末沉到来,和他说一些藏在心里的话。 席末沉先是进了诊室,将东西放下,走到重症室门口,便望见阮惜落寞的背影,叫了声他的名字。 阮惜转头,眼眶湿润,脸颊上也有泪痕。 他这么爱哭的人,应该哭了很久。 “许沐和你说的?” 阮惜吸吸鼻子,苦涩道:“沐哥怕我看到小哥这个样子难过,怎么都不肯让我过来,我实在有话要说,就偷偷跑来了。” 席末沉冲着他勾唇笑笑,点头后带着他进了诊室。 阮惜目光瞥到沙发上的那些东西时,眼泪又落下来了。 他颤着双手,从身上的挎包里将两个小盒子拿了出来,递到席末沉的手边。 “这是小哥挑选你生日礼物的时候,给我和沐哥买的。”他控制不住难过的情绪,边哭边说,“我要是知道这是他决心离开前给我买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收。” “对不起席医生,我当初没察觉出小哥的情绪,他还要让我瞒着你,我不应该瞒着的。” 豆大的珍珠啪嗒啪嗒的落下,席末沉心中难过,他轻呼一口气,摇摇头:“他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不怪你。” 别说阮惜,他和温初同床共枕,每天卿卿我我,生怕和对方分开的差不多整天都腻在一起。 可是到头来,他比任何人都要迟钝。 “还有我妈,覃净,初宝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他的死他早就设想好了。没关系。”席末沉自己说服自己,声音平淡,“我没关系的。” 他走到阮惜身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温和道:“东西拿回去,他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我去看看他,你自便吧。” 席末沉没再去管阮惜,离开诊室,换了身防护服后,替换了席母陪床的机会,坐在了温初的一边。 温初的手被塞进了被子里,席末沉摸了摸,却发现他的手背和掌心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微微举起,将他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你真的很过分。”席末沉自说自话,温暖的手一直搓着温初的,他指责着温初,可语气却温柔的要命,“准备死之前把所有人的礼物都挑好,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忘记你。” “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把这些爱你的人丢掉,对他们不管不顾。你要我们怎么办?” 温初的手被捂了很久,才有了一丝丝暖意,席末沉垂眸没敢看他,低头抚摸着那只曾经戴过那款银戒的手指。 “你早就决定好了,是吗?” 瞒着他做生日蛋糕,送他那辆车,还有这些礼物,都是他早就决定好的。 温初之所以会这么小心翼翼,只是因为他不愿让自己见到他反常的一面。 “赛车也是,惊喜也是。你只是觉得未来的你再也给不了我惊喜,才会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席末沉的声音足够冷静,但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却犹如火山喷发一样骤然而出,不管怎么压抑都无法克制。 他的心酸只有温初能理解,可现在温初也无法明白,无法感同身受。 席末沉痛苦的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落在发白的床单上,消失不见。 “你交给我,让我帮你分担一下。”席末沉握住他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额头,“分担一下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是不是?” “分担一下,该有多好?” 席末沉痛苦的呜咽着,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哭出来,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当他看着毫无血色的温初,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的时候,他还是忍受不了。 席末沉哭了很久,久到连温初的手都被他的眼泪打湿。 他轻手轻脚的将温初的手擦干,从口袋里将戒指的小盒子打开,取出属于温初的那枚戒指。 他微微撑起身子,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温初紧闭的双眼前动了两下,道:“你看见了吗,戒指我一直没摘过。” 他坐回原处,擦去眼角的泪,顺势将戒指重新戴在了温初的无名指上,又恋恋不舍的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小声地自言自语。 “温初,温先生。”席末沉泛红的眼眶含泪,颤抖的唇瓣僵着勾了勾,言语坚定。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生老病死,就算你再也坚持不下离我而去,我也会一直跟随你,无论活着还是死后,我都会抓着你不放。” “我愿意娶你,做我一辈子的爱人。温初,我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 就这一辈子,他不会按照信里面的约定去找第二个爱人,他会把温初永远记在这里,即便只剩下一些不好的回忆,他也不能忘掉温初。 情绪宣泄出来,席末沉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说出这些话来,席末沉像是卸下所有的重担,一身轻松。 他如今只忧心着温初不能醒来的事实,其他人的一切都与他不想关。 之后的一段时间,温初依然没有恢复意识,但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在好转了。 期间有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席末沉费尽全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席末沉很清楚,睡梦中的温初似是觉得他没什么可留恋的,便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他忘了,有一个人根本不肯让他这么离开。 席末沉的全力以赴让温初有了一点点的求生意识,在确定他的身体不会突发病危时,席末沉一早便帮他转进了普通病房。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有限制,其他人都没有机会来探望。 温初转出来后,一行人便乌泱泱的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差。 席末沉给温初擦好了身体,坐在他身旁陪着。 他的气色依旧很差,眼底的黑眼圈这么久以来根本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头发因懒得搭理,直接剃成了寸头。 他也瘦了很多,脸颊消瘦不少,眉目的柔情没有头发的遮挡已然看不见,只剩下明显的忧郁和无助。 “去休息一下吗?”席母担心的看着许久没有好好睡觉的席末沉。 席末沉冲他笑笑,摇了摇头。 “有种预感。”席末沉木讷地偏头看了一眼呼吸平稳的温初,“他好像快醒了。” 可是这样的判断席末沉说了不下十次。 席母自知劝不动,索性没再说什么。 席星忱想转移席末沉的注意力,索性将病房内的电视打开,而电视里正播放着社会新闻——温驰的审判结果。 122.我不认识你 “关于温氏集团温驰杀人一案,在此宣判。罪犯藐视法律,肆意妄为,危及数人性命却屡教不改,罪犯罪大恶极,依法处以死刑。” 所有人听着电视中宣告的结果,对此表示毫无疑问。 只有坐在一旁的席末沉,双目赤红的死死盯着屏幕。 这段时间席末沉除了医院,去的最多地方就是警察局。 作为证人,提供了不少的证据,也作为被害者家属,对温驰的罪行无法进行谅解。 他恨不得当面监督着温驰被执行死刑。 温母也因为犯了包庇罪坐了牢,只是她有自首倾向,便从轻处理了。 不过这些事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温驰一死,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纵然温初醒来也会记得这些伤心事,可他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席末沉未来会加倍对他好。 电视里还说着什么,席末沉没有听到。 他从席星忱手中拿走遥控器,将电视关闭。黑漆漆的屏幕上映着他沧桑的面容。 “这些事小初……”席末沉侧眸酸涩道,“听见会痛苦的,还是算了吧。” 席母劝说不了席末沉要看开一些,她只能在席末沉有异样情绪时,予以安慰和阻止他做出傻事。 许是温初还没有彻底离开他,他也只能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在温初的梦里拖拽着他,让他依然存在。 本就压抑的病房内,因所有人低迷的情绪变得更加窒息。 他们的呼吸似乎都在同频,极其微弱。 一旁的席星忱无法让自己沉浸在痛苦当中,借口去买饭准备出门透透气。 可他刚一打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一张憔悴瘦弱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后还跟着将她带来的两名警察。 席星忱和这人没有交集,但也能认出这张令他痛恨的脸。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席星忱嫌恶的瞪着不请自来的温母,引起了席末沉的注意。 他望着即便被席星忱挡住也要探头的温母,歪头看向门口的人。 席末沉再次看向温初,似是经过他同意那般,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长呼一口气,平静道:“让她进来。” “哥?” 半晌,席末沉又开口,席星忱这才让了身,温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她之所以会过来,只是想看看温初的情况。 即便她清楚这种时候的赎罪没有半点用处,可在她服刑之前,也想见见曾经和她有过短暂亲情的温初。 她走到温初的床边,望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眼泪倏然落下。 而站在一边,素来不会言语犀利的阮惜,也没忍住说了重话:“假惺惺,坏女人,小哥都是你害的。” 一个对温初造成那么大伤害的人,如今又跑来这里对着受害者哭诉,阮惜脑海中一瞬闪过的,只有这些。 但凡她对温初好过一分,温初的生活也会比现在更幸福一些…… 席末沉神色自若,一句骂话也没有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见温母哭着,面无表情。 在温母意识到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涔着敌意,这才止住了哭声,垂头擦了下眼泪后,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没有人能接受你的道歉。” 差点暴走的席星忱被席末沉的一个眼神止住脚步,他不情愿的叹了口气,随手拉了一边的凳子坐下,背过了身。 眼不见为净。 “小初这个样子,也是拜你所赐。” 温母对席末沉的话不置可否。 席末沉发出一声冷笑,他起身帮温初掖了掖被角,走到温母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杀了你。”席末沉脸色凝重,凶狠的话从口中平缓的冒出,他抿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是小初这样,我的手也不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温母呆若木鸡的和席末沉对视着,任由那些凌厉的话落在她的头上。 但这是她必须承受的东西。 “对不起。” 温母深深的鞠了一躬。 “道歉,我是不会接受的。”席末沉转身回到温初身边,弯下腰吻了下温初的额头,眉间绽开不明显的笑意。 “让我和小初说说话,就几句,好吗?” 温母纠结的顺着自己的心意开了口。 温驰判了死刑,没有可能再活着了,她坐牢后回来也是孤身一人,兴许什么时候就死了。 温母并不奢望温初会赡养她,只是在她离开前她还有句话想和温初说。 “你觉得我会允许吗?”席末沉看仇人的冷漠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 温母自知不会这么顺利,她轻吐一口气,发现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除了席末沉,都被她的举动惊到了。 而无人关注的地方,也轻轻的不易察觉的动了下。 “求求你,我就说两句话,一分钟的时间也好。” 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席末沉甚至没有阻止。 直到一旁的席母终于看不下去,拽倒温母,喝声道:“够了!你还要道德绑架谁呢?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的初宝也不……” 席母一直在克制的情绪突然爆发,愤怒充斥着神经,她眼前漆黑一片,摇晃了两下身形被一边的覃净扶住。 席星忱慌神,看见覃净的动作松了心。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强求什么。从今天开始,温初和你们温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他会改姓,我会让他彻底远离你们这些人。” 不论温初会不会醒来,他和温家就要彻底告别了。 席星忱见温母还是不肯走,便走到门口同警察说了两句话。 警察走进来,硬生生的将温母从病房内挪出去。 哭泣声一下便涌了出来,吵着众人的耳膜。 “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和小初说说话,好不好?求求你了。” 被警察带出病房的前一刻,她使劲扒着门框,指甲似乎都在门上划出道道血痕。 就连两名警察都无法将她拽离。 她的哭声甚至惹来了其他病人的驻足。 席末沉神色凝重,正要上前将温母的手掰开,虚弱无力的声线恍然响起,似是错觉。 “好吵。” 其他人都以为是席末沉开的口,可只有席末沉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快速转身,站在床边,注意到了温初薄薄的眼皮颤了颤,嘴角也莫名的动了两下。 他心脏骤停,弯腰晃了一下温初的胳膊。 只见躺在床上有将近一个月的温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顶的灯很亮,刺的眼睛睁不开。 温初眨了好几下,才勉强看清凑到他面前的人。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温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甩开警察,猛冲进来。 她站在床角,看着悠悠转醒的温初,惊喜道:“孩子你终于醒了。” 刚刚清醒的温初本该在看到温母时会有情绪波动,可席末沉却发现他眼中的陌生太明显。 就好像不认识温母似的。 果不其然,在他的猜测中,温初昏迷醒来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 那嗓音嘶哑的厉害,像是含了刀片隐隐传来刺疼。 席末沉心一紧,急忙拿着棉签给温初在唇边蘸了些水。 而一旁的温母早就愣住了,好似根本没有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 “你不知道我是谁了吗?” 头上传来阵痛,温初拧眉紧紧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眼角泛泪,仍然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他怔愣的神色看向席末沉,极小声道,“我不认识她。” “小初,我是你的养……” 话音未落,席末沉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他侧身将温母的视线挡住,犀利的双眼中犹如投射刀子,凌迟着温母的心脏。 “小初的意思很明显了,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席末沉将僵住的温母生生推出了病房。 想来是因为那些赎罪的话没法再开口,温母竟真的动也不动没再反抗,就这么被警察带走了。 随着病房门被关上,病房内也再度陷入了安静。 只是这次,他们都屏息凝神,望着清醒的温初却毫无放松的喜悦。 因为温初失忆了。 温初的脑神经的确是受到了损坏,即便不轻,但也有恢复不了的风险。 这是他们提早做好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席末沉眉目含情的望着他,却始终没敢开口询问温初对自己的记忆。 心中有奇异的感觉滋生,席末沉一时认为温初失去记忆是好事。 那样所有的痛苦他会忘得干干净净。 他也能变成随心所欲的人了。 可是……席末沉还是有点难过。 他还要承认温初记不住自己的痛,很怕……温初对他的感情也会随之消散。 “我想坐起来。” 温初葡萄似的眼睛闪着光,求助的看向席末沉。 他的视线就没从席末沉的身上挪开过一分。 席末沉没敢看,便没注意。 他应了声,将温初轻轻扶起,目光触及他微微敞开的胸口,那几个字映入眼帘。 眼泪没忍住模糊了视线。 “要喝点水吗?” 席末沉动了动喉咙,极力控制的声音还是在发抖,他的眼眶通红,怎么都不敢直视温初的眼睛。 温初淡淡点头。 在席末沉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时,冰凉的双手覆了过来,席末沉心跳加速,余光扫过温初又紧张似的挪开。 两人突然变成了刚相熟的陌生人。 “阿沉,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123.想你 这声呼唤太久没有听到了。 席末沉期待着温初醒来,醒来后却又害怕温初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忘记,包括他。 他的心一下便沉入了海底,甚至还被砸的破碎。 可当温初叫了声他的名字,他的呼吸都跟着停止了,一双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爱人的脸。 席末沉的眼神涔着惊恐,又带着几分无措,搞的温初不知所措的望了望四周。 费解的眸子在席母的面前停留了一瞬,又挪到席末沉脸上。 他身子稍稍前倾,抓住席末沉压在床边的手臂,故作镇定的在他的皮肤上捏了一把。 席末沉发出一声痛呼来,狂眨着眼睛注视着温初。 “阿沉,为什么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再度看向周围,却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和席末沉的如出一辙。 “你认识我?”良久,席末沉才从口中莫名其妙的蹦出这几个字来。 温初坐在床上,眉心紧锁,他慌乱的动了动唇,紧张兮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认识吗?是我……” “初宝,我是谁,叫我的名字。” 席末沉还以为他是在做梦。 温初无法理解席末沉的举动,但他还是直接将男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你是席末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是伪装心理医生把我娶到手的我的合法老公,是我的爱人。” 晶莹的泪光闪烁着,席末沉直接将温初拥在怀里,将他抱的紧紧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好好抱过温初一次,即便有过那么几次,都仿佛在抱一个软绵绵的尸体。 温初不会说话,不会开口承认喜欢他的拥抱,更不会在拥抱过后,亲昵的抱住他的脖子。 可今天,他的宝贝回来了。 他最爱的温初就这么醒过来了,熟悉的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是真的。 “你没有忘记我,太好了。” 席末沉的眼泪全都落在了温初的身上,他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温初却不知道他等了到底有多久。 “太好了。” 席末沉松开他,垂眸擦干眼泪,抬手抚摸着温初的眼角,将他的模样牢牢的刻在心里。 “刚才来的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席末沉冷静下来后,才提起方才的温母。 温初努力思索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可能是萍水相逢的人吧。” “是。”温初的话音落下,席末沉犹豫过后,坚定不移的道,“她的确只是个陌生人。” “只是……”席末沉慌乱的开口,他的视线扫在周围看着他们的众人身上,“他们。” “还记得我是谁吗?”席母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紧绷地开了口。 温初一脸懵然,无奈皱眉:“妈妈,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呢?您……怎么了?” “我呢我呢?” “那我呢?” 其他人异口同声焦急地问着。 温初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一一停留,认真地回答:“星忱,覃医生,小惜,许沐,你们我都认识啊,为什么你们……” “没事。”席末沉开口,及时打断温初的思绪。 在温初叫出他们名字的那一霎那,所有人都不忍红了眼眶,担惊受怕的心情也在这一瞬全部放下。 虽然这无法用科学来说明,但温初也许是刻意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温驰恐怕也已经不在他的记忆当中了。 席末沉没再询问,欣喜的看着温初,轻轻戳了戳那张消瘦的脸蛋儿。 “想你。” 两个人亲亲密密,病房内的一行人慢慢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席末沉翻身坐在了拥挤的病床上,将被子掀开,把温初抱在了怀里。 温初身体还是有一些虚弱,苍白的脸看着脆弱不堪,但他的眼眸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点累。”温初轻声细语的道。 席末沉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在他干涩的唇上印上湿润的一吻,笑眯眯道:“再靠一靠,我好好抱着你。” 温初动动身子,紧紧贴着席末沉。 席末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温初的发丝,温初直视着前方,没有言声。 病房内的安静让席末沉心中生出一丝惧意,低头见温初眼皮快要合上,一股担心从胸腔冒了出来。 他喊着温初的名字,却开始害怕温初这是回光返照。 温初像是意识到他焦急的呼唤,睁开双眼,仰面看着席末沉,手掌微微抬起,摸到了席末沉严肃的脸。 “我就是有点困,阿沉。”他声音一顿,慢悠悠道,“我醒来时看你们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是我睡了很久吗?” 温初的声音透着虚弱,声线有气无力的,他的呼吸也缓慢了不少。 “半个多月前你生了一场病,睡的有点久,吓得我以为你快离开我了,幸好,你今天回来了。我害怕你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席末沉沉重的语气却令人动情,温初心里暖烘烘的,唇角扬了扬。 席末沉并不敢直接说出真相,他怕那些真相会刺激到温初的大脑。 “我不会走的。”温初笑着回答,打断了席末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你在,我怎么舍得走。” 听到这句话,席末沉的心终于彻底放松。 他低着头,就这么看着温初,含情脉脉的眼神令温初有些沉迷。 意乱情迷的情欲从胸口滋生,温初动了动喉咙,紧张的挪开视线。 他抿抿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脑子有点乱,可能是睡的太久了,某个地方好像缺了一大块似的,一些东西都记不起来了。” 温初心中有种奇特的堵塞感,那种想不起来的感觉很痛苦。 可是他费力想要探索什么,头却有点疼。 席末沉正对着他,双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不用想,那些你记不起来的也许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身边的人你都记得,那就好。” 温初心中有他们,重要的家人伙伴都被记在了心里,这就是最好的。 其他的都和温初没有任何关系。 “嗯。”温初淡淡的回应,“我真的想要再睡会了,可以吗?” 席末沉说了声好。 他将温初平缓的放在床上,正要下床时,躺好的温初却一下揪住他的衣摆,眼神里带着慌张:“你要去哪儿?” 席末沉摇头,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我坐在这儿,床太小了,怕你睡的不舒服。” 话毕,他本以为温初会将手挪开,可他却捏的更紧。 席末沉看着他的眼睛,温初如实道:“我想你抱着我睡,你身上暖暖的。” 席末沉怎么能拒绝,可是温初的身体才刚刚痊愈一些,他不能这么随性。 他只能一咬牙,将温初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拿开,塞进了被子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好好休息,我不能影响……”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注意到温初的眼角挂着眼泪。 他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席末沉的决绝让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席末沉看着温初的唇瓣都被他自己咬红了,于心不忍的将他的双唇分开,苦涩道:“身体怎么办?” 温初委屈地哼唧:“不管。” 温初好像醒来后变了个人,有点……不同寻常的黏人。 但这也正是席末沉喜欢的,温初能过多依靠他,再好不过了。 “好好好。”席末沉宠溺的吻掉他的眼泪,“我陪你一起睡,好吗?” 温初见状,才犹如捣蒜般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席末沉只好翻身再次上床,胸口贴着他微微发凉的后背,拍着他的腰,慢慢的哄睡着了。 床上的空间的确很小,温初睡着后老老实实,但他没有安全感拼命往席末沉怀里缩。 席末沉已经断欲太久了,自家宝贝又刚醒来,他实在没法忍受这样亲密的接触。 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好像倒车入库。 他以为掉不下去,可他忽略了自己的体型,扑通一声,他的身子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他哀怨的皱了皱眉,摸着发疼的腰,撑着床边站起了身,看着温初还在熟睡的模样,松了口气。 还好没吵醒温初。 在温初睡醒前他索性趴在床边就这么睡了。 想来是这么睡着太累,席末沉睡了半个小时就悠悠转醒。 眼睛睁开之前,他感觉头上痒痒的,他抬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一只发烫的手。 他迅速清醒,看着温初坐起了身,大手胡乱的摸着他有些光秃秃的头。 “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席末沉望着温初湿润的眼眶,没有说实话。 即便温初把一些痛苦的往事忘记了,可他的心思依旧是敏感的,他还是能察觉出端倪。 席末沉没忍心说出实话,嘴角一扯,道:“怎么样,还帅吗?” “帅是帅的。”温初随心的承认着,“只是你好端端的把头发弄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啊。”席末沉长叹一声,继续撒着不真实的谎,他起身,头在温初的怀里顶了顶又甩了甩,“好几天没洗头发了,长虱子了,我甩甩让你也跟着我一起长?” 温初推开他,被他的动作惹的发笑,他捂着唇忍住笑声,偏过了头:“骗人。” “小初,初宝。”席末沉掀开温初身上的被子,猛地上床,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双臂撑着床头,眼中闪过认真,“不能再离开我了,好吗?” 124.席末沉,out 温初撑起身子,和席末沉靠的更近。 他身子往前一贴,抱住男人强劲有力的腰身。 心跳声感染着温初的情绪,纵然他忘记一些事情,也不记得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生了什么。 可看到席末沉专注的神情,他还是不由得心尖颤了一下。 席末沉有些低迷,溢于表面的慌乱令温初有些在意。 想来他睡着的这些时间,席末沉经历过他不肯说出的事情。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离开?” 的确如此,感受着温初传递而来的温暖,席末沉这么想着。 可温初曾经的痛苦生活总是让他怅然若失。 即便温初就在眼前,席末沉还是会时时刻刻担心着身边的人离开他,去到一个他根本就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些什么,但我现在不会离开你了,你相信我吗?” 温初贴着席末沉的胸膛,坚定的声音强有力的穿透他的肌肤,附着在他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脏上。 扑通,扑通。 席末沉的心下一秒兴许就会跳出来,温初的话让他没有怀疑的想法。 席末沉松开温初,将他抵在床上,双臂将他禁锢其中,圈住最爱的人,不舍得把他放开。 温初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动情的抿了下唇。 “我可以亲……” 席末沉有教养的问话被‘没教养’的温初一下堵了回去。 他主动攀上席末沉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温初的牙齿磨着席末沉的唇瓣,微微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 暧昧的情愫猛涨,席末沉眼神迷离,他的手扣住温初的后脑,但顾及他的伤口,力道并不大。 在温初身子骨软着似乎要跌进他怀里时,席末沉将吻逐渐加深。 可就在他打算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时,一声呼唤迅速叫停了两个人的亲密举动。 席末沉和温初面红耳赤,不约而同的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席母。 席母的手握着门把手,怔愣的望着两个人,又尴尬又在替两个孩子开心。 温初见着动也不动的席母,羞臊的将席末沉推开,轻咳一声,将被子一遮,安安稳稳的坐在了病床上。 席末沉差点被推个踉跄,他和坏事的席母对上,不情愿的嘟囔着:“您来的可真是时候。” 席母笑的灿烂,偷瞄了一眼脸颊红透的温初,将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你给初宝喂饭,我先出去?” 席末沉撇撇嘴,将席母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在了床上的小桌子上。 “被您吓得都结束了,您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席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温初,故作不知:“啊,是吗?” 温初索性将被子蒙在脸上,太羞耻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锁好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想把小末踢走,让初宝你做我的儿子。”席母扭头,嫌弃的瞪着席末沉,“你,out了。” “您这么大岁数了,网没少上,梗也一个没落下,就是没学点好的。” 席母慈母的形象在席末沉这里毁于一旦,巨疼的巴掌随即落在席末沉身上。 只听一声哀嚎,温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你滚吧。”席母瞪着席末沉,转头又换作一副温柔的面孔看着温初,“初宝,我把家里的户口本,小末那一页换上你的?怎么样?” 温初脸上羞红淡去,欣喜的眸光看向席母,扬起的唇角也是发自内心的:“那他怎么办?” “踢出席家。” 温初噗嗤一声笑了,席末沉唯有在席母这里吃瘪挨揍的份儿了。 “话说到这儿了……”席末沉欲言又止,席母及时打断,“你真的把户口页让给初宝?” 席末沉脸色一沉,要是能翻白眼早就翻了,奈何席母会揍的更惨。 他捏了捏并不疼的太阳穴,无奈道:“您这是真想赶我走啊?” 席母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初,两人相视而笑。 “我的意思是小初户口的事。” 同性恋人结婚,纵然领了结婚证,但户口信息也无法迁到一起去。 况且温初的户口还在温家,如今那两个人全部坐了牢,后续对温初也会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 而现在也有必要把温初的户口从温家迁出来,只是那个时候他该去哪儿。 “福利院。”席末沉冷静了半晌又道,“小初本就是被温……被领养的,或许可以询问一下阮惜。” 一边的温初懵懂的看着席末沉,头脑倏地一疼。 温那个字好像有种特别的意义,听进耳朵里他总觉得非常不舒服。 “那给阮惜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席母认可的点点头。 待温初吃好了饭,席母离开后,温初才开口,将心事说出来询问着席末沉的意见。 “我的大脑中有两个人的剪影,我努力去看也辨别不出那些人是谁。” 温初的手转而被席末沉攥在心里,感受着那股暖流,温初浮躁的心才稍稍平稳了些。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我是被领养的,我没有印象了。” 温初的记忆缺失有点严重。 和温家所有人有关的东西全都忘了,只有模糊的印象,就连福利院发生的一些糟糕事也不太能清晰的讲出来。 其实他对阮惜的印象也有点模棱两可,但他清楚他们之间是很好的朋友。 温初有目的的忘记一切,却独独想要记住他身边所有的人,也许是不愿给他们留有遗憾。 “那你对我的印象呢?” “我记得我去心理咨询,去找了覃净,但忘掉了是什么原因找的他,然后遇到了你。” 他们之间的点滴温初一点都没有忘记,但一些痛苦的回忆他也选择性忘掉了。 “没关系。”席末沉轻轻地摸了摸温初的头,“不用回忆,我记得就好。” 温初仰头冲他微笑。 他的潜意识也在告诉自己,那些坏事并不影响他未来的生活,所以忘掉也无可厚非。 只要身边的人能够记得就好。 “等你再调养几天身体,我们就回家。” 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快把他们两人腌入味儿了,席末沉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多休息休息,复职什么的都不重要。 “好。”温初弯了弯眉眼,只剩下一条缝隙,但也掩盖不了他可爱的神色。 接下来几天,温初做了全身检查,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除了偶尔会头疼的毛病外,没什么大碍。 确定好后席末沉才带着温初回了家。 回家的当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上了车,颇有种娶妻的架势。 席末沉从收拾东西,再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到车里,温初都像个无尾熊一样,缠着席末沉。 要么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要么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席末沉又不舍得让温初搬东西,便自己跑了几趟才把东西搬完。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温初笑眯眯地道:“我每天都这么黏人好不好?” 席末沉勾了勾温初的鼻子,将副驾驶的门打开,让温初坐进去。 温初在医院里待的太久,都没好好感受过新鲜空气。他放下车窗,神色温和的看着窗外。 他阖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唇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有一件事我想征得一下你的同意。” 席末沉不忍打断正在沐浴阳光的他,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他才开口。 温初睁开有几分惺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席末沉没有开口询问,也不确定温初记不记得他们两个当时的婚礼,毕竟有温母的捣乱,想来他都忘的差不多了。 可温初纠结了一瞬,眸光一闪一闪的:“我……不想麻烦。” 温初将头扭到一边。 对于他来说,盛大的场面并没有多么重要,他享受的是过程。 婚礼的印象他记的差不多,小插曲他也有印象,但很模糊。 除此之外,他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他明明不幸福,为什么还要嫁给席末沉,可现在也想明白了。 因为他从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值得两个字。 席末沉值得他选择这样一段感情。 “好,那听你的。” 席末沉的表情很平淡,他对温初的抉择并没有过多的反应,毕竟一切的选择权都要交给温初。 他只是个听取老婆意见的好男人。 路上两人聊的很开心,温初昏迷的时候,席末沉也将家里好好收拾了一下。 焕然一新的屋子让温初脸上露出惊讶的欣喜,满屋的橙子香飘进了鼻腔,温初满意的笑了笑。 其他人将果篮以及花束整理好摆放,温初闻了闻花香,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恍然闻到了身上的消毒水味,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 客厅里沙发上所有的人坐下,挤的要命。 小情侣紧紧挨着,两个单身狗分别坐在两边。 席母和席末沉坐在最中间。 待温初换好衣服出来,努力寻找一个能去的位置。 直到席末沉笑呵呵的看着温初,拍了拍大腿:“坐老公腿上。” 许沐和席星忱异口同声:“tui,不要脸。” 就在他们以为温初随意搬个凳子坐在一边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却直接坐在了席末沉的腿上,身子倾倒在席末沉怀里。 众人:“……” 席母略感无语的看向席末沉:“你都把初宝带坏了!” 正文终章 流星转瞬,爱意永恒 正文终章 流星转瞬,爱意永恒 温初突然的提议让席末沉受宠若惊。 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纵然温初不能做剧烈运动,也无法真的进行一场愉快的旅行。 可仅仅听着温初亲口说出的这些话,他还是很高兴。 “可你的身体最少还要养一个月,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考虑。” 温初看到席末沉说出并不情愿的话,他挪动了下身子,坐在了席末沉的腿上。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而且我也没说现在就去啊。” 温初抱着席末沉的脖子,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祈求温暖那般更加贴近爱人。 “你不想吗?” 温初委屈的声线让席末沉顿时感到心酸。 他抬手抚摸着温初的后脑,动作再轻也能察觉出那处有一点小小的凹痕。 即便这几天他恶趣味来了想折腾一下温初,可也不过是说些令温初害羞的话,剧烈运动都不敢。 更何况是出去旅游,这种费时费力的事。 他的第一选择就只能是温初的身体。 “怎么会不想。”席末沉软下声音来,“度蜜月也算是一个遗憾,我想和你去弥补这个遗憾。可是我必须要考虑透彻才行。” 温初看着席末沉深情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下,眼神如和煦的春风,温柔又洋溢着光亮:“那等我身体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去好不好?” 席末沉双手抚着温初的眼角,笃定道:“当然。” 听着席末沉说出肯定的话,温初便稳下心来。 这会儿席末沉又将那件美其名曰为‘被温初扯坏的睡衣’穿在了身上。 温初清楚席末沉只是想好好逗弄他。 他的手自上而下,伸进了露出胸膛的衣领,找准位置,直接捏了一把。 席末沉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握住罪魁祸首的手,缓缓放在了腰上。 “我是为了你好。”席末沉义正言辞道。 温初眼眸望着弧度,笑得灿烂,语调高昂调皮道:“我知道啊。” 就是知道席末沉会极力在意他的情绪,温初才变本加厉这么做的。 “你学坏了。”席末沉埋在温初的颈窝,深深的嗅了一下。 温初身上如今也是浓郁的橙子味,席末沉爱不释手。 可温初意识到他的挑逗有点过了头,便仓皇的从席末沉的腿上下来,跑进了卧室。 席末沉作为一个真男人,毫不犹豫的便追了上去。 主卧内不多时便传来阵阵旖旎,风光无限- 办好户口的迁移是在一个星期后,包括各种审核和备案,加之温初去医院做了两次全身检查,时间便这么流失了。 席末沉答应的温初度蜜月的行程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温初坐在床上看着席末沉收拾好的大包小包,思索了许久才道:“我们去玩几天?” 席末沉抬眸看他,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周?” 席末沉缓慢的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温初顿时明白他们出去多久。 这一个月的时间景点早就玩了个遍,那其余的时间呢? 温初可不敢多想。 他生怕和席末沉思绪同频,自己便没有双脚走路的可能了。 “可以少带点东西。” 席末沉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坐在温初的身边,细细描绘着他的手的轮廓,温柔道:“我不会让你这么细嫩的手太累的,都是我拿。” “我知道,我也……”心疼你。 虽然两个大男人不至于拿不动这点行李,可温初不愿让席末沉这么累。 两人分明是出去旅游的,可不是要搬家。 “放下点东西也行。”席末沉的视线从行李箱上扫视了一番,故意道,“拿出点衣服,我倒是很乐意看看你的……” 席末沉故作停顿,温初看到他眯起来的眉眼,便立刻明白他一肚子的坏水全都吐在自己身上了。 温初哼了声,将手抽开:“这都你拿着吧,累死你得了。” 席末沉见状,立刻将温初抱在怀里,好声好气的安抚:“我错了错了,我拿着不累,真的。” 温初重重的哦了声,便没再去管。 席星忱受邀前来,当两个人去机场路段的司机。 看到自己弟弟不情不愿的神色,席末沉安静的甩过去一万的转账。 “小费。” 人怎么能不为钱所折服? 席星忱屁颠屁颠的开车载着哥哥嫂子度蜜月,还差点说出要不要直接将他们送去目的地这种傻话。 进机场前,席末沉语重心长的和席星忱说了感情的事。 席星忱放在了心上,却也没多说。 “对了。”席末沉差点消失在席星忱视线之内,又折返了回来,“小呼噜就拜托你去喂了,剩下的九千是照料费。” 席星忱的抗议完全无效了,因为席末沉带着温初已经进了转角。 “星忱,真的能追回覃净吗?” 两人肩并肩的走着,心思却飘到了最亲近的人身上。 作为兄嫂真的是操碎了心。 “他靠自己有点难,但是有我这个助攻。” 席末沉说完这话便停止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的蜜月,席末沉不希望存在第三个人。 路程稍稍有些遥远,飞机起飞后,席末沉便让温初好好睡一觉。 他还是考虑温初的身体,这才安排了一个月的旅行时间。 私心是有的,他也想让温初能记住这场独一无二的蜜月。 飞机落地是在五个小时之后。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有了零星的星星挂在天上。 温初冰凉的手心被席末沉包裹着,温暖横流。 自从温初恢复意识之后,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差,也一直处在调养的情况中。 冰冷,是席末沉最容易感知的。 从坐上飞机后,到下了飞机,温初的手都被席末沉紧紧握住。 席末沉传递而来的温暖,已经成了温初人生中的不可或缺。 去了定好的酒店,席末沉将行李放好后,便约着温初去了步行街。 各式各样的小吃映入眼帘。 温初和席末沉乐此不疲的逛着街,享受着这浓郁的热闹的香火气。 温初本来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可有了席末沉的存在,他的一切爱好都变成了和席末沉有关的东西。 结束了晚上的旅行,温初回到酒店便想躺在床上休息,是席末沉抱着他进了浴室洗的澡。 温初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腿大大咧咧的搭在席末沉的腰间。 姿势甚至都无法用暧昧来形容。 温初倒像是软乎乎的小呼噜靠在他的怀里,滑溜溜的身子摸着舒舒服服。 席末沉吻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抱着。 “睡吧。” 被席末沉的大手有幅度的拍着后背,温初很快进入了睡眠。 之后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人不是去这座城市的景点游玩,就是赖在酒店的床上动也不动。 直到席末沉期盼的事情马上来临,两个三天没有出门的人,趁着月色去了城市中最美丽的海边。 席末沉租了一辆车,享受着吹拂到脸上的温柔的风,温初笑意正浓。 “就是这里。” 席末沉停下车,指着远处的海。 即便是晚上十点,海边也有许多行人散着步,温初和席末沉加入到众人的行列之中。 找到一处空隙坐下。 温初靠着席末沉的肩头,目光望向前方,注视着这广阔无垠的大海。 “为什么会选这里?” 海风微凉,温初的手臂上被吹起了鸡皮疙瘩。 席末沉将特意带来的毯子围在两人身上。 他的手大而暖,抚摸着温初手臂的手携着暖流,在肌肤上停留又流进心脏。 “这里今晚十二点会有流星雨,百年一遇,虽然不确定会不会真的碰到,但能和你一起看流星雨,是我的幸运。” 温初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漫天的星星闪烁着,独处一方的月亮被星星围绕,像是被簇拥的王者。 “你是月亮,而我就是那些星星。” 温初垂下头来,眉目含情的望着席末沉。 “你是世界上独一个,也是仅属于我的月亮。你照亮了我,我也愿意化作万千星星缠着你。” 席末沉恨不得化成几个分身,常常陪伴在温初身边,哪怕是分开一秒都不行。 “明明你才是月亮。”温初的眼眸中很快涔着泪水,水汪汪的眼睛让席末沉的心中多了几分心疼。 温初的坚强和和脆弱他都看在眼里。 能达到这样的蜕变,是温初用生命换来的。 温初捧着席末沉的脸,眸光扫视,将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肤都刻在眼里,铭记在心里。 “你照亮我,指引我前行。”温初吸了吸鼻子,泪珠从眼底滚落,“那些星星有我的优点,更有我的缺点。你包容着我,爱护着我。我的生命中有你的参与,才真是我的幸运。” 明明是高兴的时刻,席末沉不忍看到温初这么难过。 即便是喜极而泣。 他红着眼睛,将温初拥在怀中,大手抚着温初的后背,缓解他激动的情绪。 “流星来了!流星来了!” 耳边忽然传来兴奋的呼唤,两人的拥抱结束。 席末沉和温初同时抬头,仰望星空。 流星划破天际,黑暗的天空被照的更亮,如同烟花般绚烂。 温初缓缓阖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虔诚的向天空许愿。 睁开双眼后,席末沉正望着他笑,笑意直达眼底。 “许了什么愿?” “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做你一辈子的爱人,我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永远。” “我和你在医院说的话,你竟然还……” 温初没等席末沉将话说完,他一只手撑着软绵绵的沙滩,另一只手揪着席末沉的衣领,吻住了他那张微微开启的唇。 愿望素来都是说出来不灵了,可不论怎么样,温初也想让席末沉感受到他那无尽的爱意。 不灵的魔咒就由他来打破。 宛如明珠般耀眼的流星还未结束,璀璨的光亮照耀着两人喜悦的脸庞。 星辰作伴,爱人相陪。 这一生亦是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