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清安的夜总是凉的,程衿并不习惯。 可东川的记忆太沉重了,她呼吸时每分每秒都被压的喘不过气,于是朋友好心为她在清安腾了块地,以便继续开着她的铺子。 程衿用指腹轻扶胡桃木招牌,牌子并不大,顶上的螺丝还时不时吱扭吱扭地发出声响。木牌边缘已经冒出些毛刺,隐隐约约的划痕是时光留下的痕迹,这是程衿从东川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竟是意料之外的狠心,只是明明能够如此洒脱地抛下东川那么多生活的记忆,却独独放不下这个小木牌。 她怯生生地摩挲牌面的字迹,木面的槽痕似乎还能让她感受到三年前自己和这位执笔人双手紧握的温度。 「徜徉梦」 程衿记忆里不愿面对的那个人经常对她说,店名太诗意并不好,可程衿依然执拗地安上了这个名字。 她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如何最大程度发挥食物治疗心理疾病的作用,几年前才最终落脚于依托传统中式糕点的决定。 ——“须信百年俱是梦,天地阔,且徜徉。” 她期望来到店里的人都能尽情陶醉徜徉在广阔的天地,人生大梦一场,不必挂牵。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时时在梦中与她携手的人,竟也如大梦初醒,睁开眼便匆匆不见。 那段日子于程衿而言是羞耻的,她时常自嘲,一个人究竟是有多不知好歹,当年分手时扬言永远不见,如今却仍旧念念不忘。 程衿缓缓挪身从梯子上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陷进去。 “衿衿姐,还有几个蛋黄酥,我留前厅桌上了啊!” 小杜是店里的老员工,年轻人总是热情洋溢的。 今天小杜难得的漂亮,程衿一眼就能看出来,晚上是个约会的日子。 程衿搬着梯子从门外走进来,见着小姑娘摆弄首饰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笑意盈盈。 她从前厅木柜里拿出一袋包装精美的手作菊花酥送给了小杜,双臂支在木桌上默默目送小杜离去。 搬来清安的第一天,在程衿和小杜的努力下店里几乎已经收拾妥当,陈设还与当年在东川时一样。 朋友当初劝她来这本就是想让她换个环境换个心情,谁想到她还是不知不觉维持原样。 没必要为了谁而改变自己。 程衿嘴里经常说这句话反驳朋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拙劣谎言罢了。 小杜走后,店里又只剩她一人,寂静得令人心生寒意,程衿眼神不自在地扫来扫去,端起刚才小杜留下的那一碟蛋黄酥,放在顶罩灯下观察。 其实小杜在店里的第一身份并不是员工,而是学徒,程衿如今仍对小杜当时热烈恳切的拜师目光印象深刻。 中式糕点市场占额远远不如西式,制作技艺也比西式要求更高,再加上徜徉梦有特殊的服务人群,所以想要赚钱并不容易。 没想到小姑娘一腔热血,真的跟着程衿老实本分地学了两年,手艺肉眼可见的进步。 白炽灯光线昏黄,却也照得蛋黄酥表皮透亮轻盈,酥脆外皮上的薄油衬得顶部几粒芝麻色泽漂亮。 程衿扯下底部的油蜡纸,一手拖着下巴轻咬一口,酥皮从嘴角扬落至手心,内陷是香软绵密的口感。 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于她而言有些过分甜腻。 程衿浅尝一口便轻皱眉头缓缓放回了糕碟,并不是蛋黄酥难吃到难以下咽,只是她忽然有些伤怀。 恰到火候的不止小杜的这份蛋黄酥,还有程衿人生里数不清的遗憾。 感伤没多久,程衿就觉得过于矫情,哂笑一声回过神来。 男朋友么?谁没有? “休休,过来!”程衿对着门口拍手呼唤。 休休是一只白金拉布拉多犬,当年是以抚慰犬的身份千里迢迢从英国送来的,算到现在也跟着程衿将近十年了。 程衿父母早年离异,父亲这些年同小三浓情蜜意,每年唯一的联系就是银行卡上那几个十几年不变的冰冷数字。 母亲脱离家庭后则早早跑去远方的英国经营,一年里难得回来几次,却又总是匆匆忙忙离开。 休休就是十年前母亲带过来的。 只是平时拍手就能呼着舌头摇头晃脑兴奋跑过来的休休,现在无论怎么喊都没反应。 程衿心中颇感不安,绕过前台跑到门外四处呼喊,寻了半天也听不见项圈铃铛的声音。 不安的预感愈加浓烈,程衿脸色开始发白,虚汗阵阵。 她急忙抓起店门钥匙打算独自寻找,却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来电打断行动。 “您好,请问这只叫休休的拉布拉多犬是您的吗?”电话那头响起陌生的声音。 难道是绑票? 程衿顾不得那么多,即使要千万赎金她也出得,休休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对的对的,您是哪位?”程衿焦急的声音沿着电话线传到另一边。 “您别着急,我是清安派出所的民警,休休它带了个人到这,请您来派出所认领一下它。” 听到派出所这个词,程衿有些下意识的逃避心理。 倒不是因为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只是因为在程衿生命中,警察这个词的另一端永远稳稳地联结着一个名字,那个她三年来不敢触碰的名字—— 「陆南祁」 但这里毕竟不是东川,她也没什么好逃避的,所以最后还是允诺下来,披上件薄外套便赶往清安派出所领回休休。 好在派出所离店铺并不远,红蓝光交映的警灯闪烁不停,照出程衿脸上的薄汗,她喘着大气问了一路,终于找到打电话给她的那位民警。 “您……您好……我是来认领休休的……”程衿躬着腰撑腿大口呼吸,着急的样子颇为窘迫。 对面的民警看她这样子,先温和地安抚她:“您别急,休休在我们这很安全,只不过我们还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 “休休犯事了?”程衿见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脑袋忽然一片空白,不着调地说了些不过脑子的浑话,“警察同志冤枉啊,它一直都很乖的,我们都是守法良民!” 民警被这话逗笑了,笑了一阵才接着补充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程衿顺着民警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男人哭得泪流满面,呆坐在大厅的铁凳上哽咽不停。 她憋嘴对民警摇摇头,不过一个大男人这么个狼狈样子也确实稀奇,她便好奇一问:“不认识,他怎么了?” “这就是休休带过来的人,在所里哭了半天,看上去心情不好。” 程衿没有表现得多惊讶,她知道休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抚慰犬,对人类情感感知非常灵敏,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很难不引起休休的注意。 不过她倒没想到,休休居然能准确找到派出所,还主动把男人领了过来。 “没关系,既然你不认识他,那我们也就没什 2. 第 2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陆南祁不知道面前的姑娘为什么认识他,但一个女子领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去确实不妥,为了安全他也应当跟过去。 三人错开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一路只有男人哼哼的哽咽声,程衿牵着休休在前面一言不发地走着,休休时不时会朝后看陆南祁几眼,撞得项圈铃铛叮当响。 路程的确不远,三人间的沉默没能持续多久便抵达了店铺。 微凉的夜风吹得胡桃木招牌前后摇晃,陆南祁等了片刻才得以看清上面的名字—— 「徜徉梦」 他不知为何,默读这三个字时自己内心会莫名地泛起顿顿的痛感和心悸。 兴许是身为警察的敏感,他觉得这间店铺并不简单,尤其是这位老板。 程衿领二人进店,邀请他们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自己则转身在身后的橱柜中翻找什么。 陆南祁一迈入店门便越是不安,眼神四处张望闪烁,异样的熟悉感似发疯的海啸席卷而来,逼得他背对悬崖无处可退。 整间店面均是新中式风格,设施以木质为主,格调清雅,陆南祁的局促不安与此刻店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前额逐渐如绞般地疼痛起来,两侧是灼烧的痛感,眼前不适时地闪了几个陌生的片段。 程衿在后厨忙活了一阵才揭起布帘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 陆南祁还未从异样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一只手撑在额前低头不动,身旁的男人却不客气,风卷残云地一口闷下肚。 “咳咳咳……”男人刚咽下便被呛到不停咳嗽,“这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辣?” 程衿丝毫不意外,勾起嘴角又默默重新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回答:“熟普洱。” “你给我喝这个干什么?”男人可能被普洱的辛辣呛到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一杯。 程衿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从台子里拿出一块擦布细细擦去刚才桌面上男人喷出来的茶水。 “叶酸有利于缓解压力情绪,”程衿自顾自说着,“辣味是痛感,痛了,哭了,丢脸了,发泄了,世上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男人一瞬间被戳中心事,郁闷得以茶代酒连灌好几杯,当喝下第十杯后,他忽然停住,头渐渐低落下去,扑在桌面痛哭不止。 “咳哈哈哈……”男人不明所以大笑起来,只不过笑声里时不时还夹杂几声被呛的咳嗽,“痛啊,果然很痛……” 陆南祁坐在旁边,见到男人反应生出无端的惊慌,茫然失措地想要安慰什么,不料程衿率先开口: “先生您再仔细回味一下。” 男人听后虽有不解,但也听话地砸吧嘴在口里回味起来,忽视喉咙中突兀的辛辣,唇舌上居然留着不知来由的甘洌醇香。 “还有意想不到的甜味吧?”程衿挑眉问道。 男人点点头,大哭过后的红血丝也挡不住双眼投射出的敬佩。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你只有咽下足量的痛,才会有回报的甜。”程衿眼里是看淡一切的温和,“可是当你感受到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本折磨的辣其实早就流进肚子里消失不见了。” 不知这几句话有什么魔力,又或者秘密是藏在那壶茶里,男人沉默片刻竟很快止住哽咽,双肩是释然的放松。 陆南祁看着程衿掌握一切的平和神情,不知不觉入了迷。 程衿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罐未开封的普洱,用金丝带将其包装好递到男人面前:“这个就送你啦,感谢你没有伤害休休。” 男人立刻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收下那罐茶叶,一边释然地连连道谢,一边承诺定会常来。 程衿也回应他温柔的笑意,目送他离开店里。 陆南祁见男人离去,正准备起身回所里,只不过双腿还未挺直,就被程衿拉住袖口止住脚步。 “诶,陆警官别着急走啊,您的茶还没喝呢。” 陆南祁这才意识到程衿为他特地沏的茶水自己竟一口没动,出于做客的礼貌,陆南祁又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打算一饮而尽。 程衿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拦下,给他个不知所以的眼神后独自进了后厨,少顷又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盘白皙的糕点。 “先吃这个吧。”程衿把云片糕放置在陆南祁面前,糕点切成整齐的层次,散开摆放在小碟里秀色可餐。 陆南祁仔细扣出一层放入口中,糕片表面的细粉在舌上化开,质地滋润细软。 如今遍地都是烘焙店,各种西点随手可得,尝惯了各色的西式甜点,现在这种难得的中式糕点竟能以甜而不腻的清甜占据味蕾。 陆南祁微微点头,细细回味着这道难见的美食,一时抛开了回去的打算。 若不是对面程衿险些将他望穿的灼热眼神,他差点就要被困死在美食营造的梦境之中。陆南祁不自在地躲避对面女孩的目光,笨拙打破寂静: “你,你是专门做中式糕点的吗?” 程衿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慢慢直立端坐好,摆脱原本歪起身子撑着脑袋的懒散姿态。 “嗯,从我外婆那里学来的。” “好神奇,原来食物还能治愈人的心理问题。” 程衿被这话激起了兴致,打开手机翻找出一张照片,用手指拨开放大后凑到陆南祁面前,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看,我可是有专业的心理治疗认证证明的哦!” 程衿总有种特殊的能力,面对她的人就是能像宠物一般乖乖听话,陆南祁也免不了顺从,乖乖地眯起眼睛仔细阅读图片上的文字。 确认有效后他慢慢挪开眼,直到这时他才晃过神发现,程衿早已不知不觉中撑着上身同他靠得很近。 两人的距离短到陆南祁几乎能看清程衿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 程衿是灵气的那种好看,杏眸水亮得通澈,眉毛长细玲珑,鼻梁笔直又高挺,衬得鼻尖精致小巧,脸颊泛出淡淡的橘红更显皮肤白皙有气色。 陆南祁平日里处理大大小小的居民琐事,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能比拟程衿这般,有着好像独独对他来说的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他不禁失神,胸腔内难以抑制的心脏撞得整个人紧张到恍惚空白,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尽快平静心情。 正是这么一次呼吸,他从程衿身上嗅到一丝浅淡的木质香气。 他一向笨拙,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木头,只知道这就是在他日日梦魇中唤醒自己的气味,是只有他才懂得的救赎。 围绕程衿有太多关于他的秘密,陆南祁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探究竟。 “之前好像没见过你的店,你来清安多久了?” 陆南祁问得认真,转换的严肃表情令人仿佛身临审问犯人的现场,程衿背后生起阵阵凉意。 “我……我就刚来,之前都在东川……” 听出女孩细微的颤音,陆南祁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过于冒犯,急 3. 第 3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当然,我们爱得死去活来。” 陆南祁被程衿的回答杀了个措手不及,他失神的双眼深陷在眼眶中,思想陷入一片混乱和惶恐,如同被无形的韧丝团团缠住,动弹不得。 原来是这样,所以一切都能解释通了——熟悉的装潢和气味,他忘记的那些片段难道都是…… “哈哈哈哈哈……” 没等陆南祁理清思绪,程衿突然自顾自大笑起来打断他的沉思。 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手肘支在桌面撑起笑弯的腰:“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正经的陆警官也会用如此老俗的搭讪套话啊!” 陆南祁被这急转直下的发展绕昏了头,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神木木地看着程衿。 程衿哂笑几声,低下身子轻轻把休休放下,她随意地扎了个低位马尾,露出脖子上小小的黑痣。 陆南祁见到黑痣有些晃神,紧随而来的是如同钝刀划刻一般的头疼。 不对,他过去肯定和这个女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必须要查明白。 “你既然不认识我,那又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自我介绍过吧?” 作为已经入职好几年的警察,陆南祁有着不同常人的敏锐,迅速抓住盲点继续追问。 程衿却出奇的镇定,答复的语气带有十足的平静:“因为我刚到派出所就在公示栏里看到了你的名字啊。” 陆南祁见程衿泰然自若地收拾起桌面剩下的糕点,丝毫没有心虚的神态,找不出破绽,自然对她给出的答复无力反驳。 程衿意识到自己占了上风,俏皮地对陆南祁挑了挑眉,冲他打趣道:“不过你确实长得有点像我前任,但是别学他,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陆南祁也不知怎地,背脊骨突然冒出一股凉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清安的天黑得快,陆警官也早点回去吧,千万别着凉了。” 陆南祁望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不偏不倚地停在数字十的位置。 程衿默默倒掉茶杯里剩下的半杯已经凉透的普洱,利落地收拾整齐桌上散落的各式杯具,端起托盘准备放入后厨清洗,她掀起布帘一角,微微侧身看向陆南祁: “陆警官慢走,我就不送了。” 陆南祁看着程衿走入后厨,渐渐消失在眼光能及之处,即使内心对二人方才的对话仍旧存疑,却也只得悻悻而归。 一回到家,陆南祁也顾不上洗漱,连忙打通朋友的电话: “喂?老张,你帮我查一下徜徉梦这个店老板的资料,找到后发我一份。” 对面朋友办事果然靠谱,不到一分钟就把资料发到了陆南祁的手机,他点开文件一看,姓名那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 「程衿」 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字却仿若一只大手,从陆南祁的眼睛穿过,直直抵达他的心口,出其不意地狠厉攥紧。 陆南祁只觉得心脏生疼,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顺着睫毛掉入眼眶,腌得眼睛涩涩地发酸。 程衿……程衿……她到底是谁? - 清安虽然是个小县城,但也不缺鸡毛蒜皮的小事,派出所里天天都是看不完的热闹。 陆南祁自从车祸过后便时常没来由的发晕,尤其是听到各路奇葩自以为是地在派出所里争吵不休的取闹,所以他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抓住机会溜去巡逻,企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林江白同陆南祁是警校的室友,比陆南祁早来清安几年,虽说二人搭档还没多久,却也异常的默契。 陆南祁难得坐一回副驾,然而不知为何看上去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地浏览车窗外飞驰的市井场景,林江白好几回搭话都得到的是他答非所问的回应。 路边早餐摊贩的吆喝,老大爷骑着有年份的老式自行车从菜市场出来,环卫工人握着简陋的竹扫把清扫地面的落叶……无数场景只是在陆南祁眼里惯性地经过,激不起一片波澜。 也许是关闭了警笛,又或许是今天车内气氛难得的沉寂,熟悉的铃铛声才得以穿过街道,钻入陆南祁的耳朵里。 他顺着铃声望去,看见休休叼了厚厚一沓传单,跟随路边来往的行人的脚步来回兜转,尾巴像钟摆一样摇晃,炯炯的眼神目光清澈。 程衿派出的这个吉祥物功劳不浅,不少路人都因它停留,第一天就有火热的生意。 “徜徉梦?这是家什么店?” 也许是今天实在平静,林江白开车无聊四处张望,也捕捉到了这间不同寻常的铺子。 林江白这一问正好顺了陆南祁的心意,他歪个头笑得满脸阴谋的渗人:“要不去瞧瞧?” 本就闲来无事,林江白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顺理成章就被陆南祁“拐骗”进店。 二人刚到门口,休休就从远方兴冲冲地跑来,原本整齐的毛发被风卷得杂乱不堪,叼在嘴里的传单吹落一地,喜感的场面令周围人捂嘴偷笑,驻足围观。 陆南祁和林江白处于目光中心,顿感不好意思,赶忙沿途捡起散落的传单,对休休又气又笑。 休休这个“主犯”似乎还没意识到犯错,摇起大尾巴粘着陆南祁不走,脖子上的铃声急切地响动,再加上二人身上的警服,引得周遭议论纷纷。 陆南祁迅速将休休拦腰抱起,扯上林江白赶紧躲进店里。 迎客铃被门框撞出清脆的响动,抱在怀里的休休冲前台叫唤了一声,程衿应声抬头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见陆南祁和林江白逆光出现在面前。 休休从陆南祁怀里跳下,叮叮当当跑到程衿身边放下屁股乖乖端坐,程衿揉揉它的脑袋,扔了一根火腿肠以示奖励。 “什么风把两位警官吹来啦?好店、好人、好狗,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 程衿重新洗了个手,套上手套继续包装顾客打包的糕点,语气中带着调侃的逗趣,笑眼弯弯地看向陆南祁。 “今天你开业,我们来捧个场。”陆南祁取下警帽扣在腿侧,用手随意揉散压塌的头发,浅笑回应程衿的打趣。 “你们两位警察坐店里实在不太好看,还是下次换了便服我再盛情款待吧!不过……” 程衿抿嘴思考了一会儿,一声不响地转身在桌台下翻找东西,片刻便拿出来两袋用木质礼盒包装的糕点,拎到陆南祁和林江白面前,叉着腰拍了拍盒子,脸上浮现狡猾的笑容, “还是劳驾二位替我送一趟东西,改天再来小店的时候一律免单。” 林江白听到“免单”两个字双眼放光,二话不说果断提起那两袋要外送的单子,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准时送达。 好在陆南祁多留了个心眼,知道要先找程衿问清楚地址,要不然二人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白跑一趟。 程衿这会儿也忙不开,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张合适的白纸,于是干脆拿出手机顺势和陆南祁、林江白加了微信。 二人刚在车内坐稳,程衿就把详细地址发到 4. 第 4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十点,程衿送走了小杜,一个人静默地坐在店里,不做声响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陆南祁最后回复的一个“好”字若有所思。 她松开紧咬的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屏幕关闭,用手把落在视线前方的头发撩至脑后,眼神落寞捏紧手指,心里堵得厉害。 程衿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贝母盘手表,缓缓转动角度,表带上镶嵌的是从钻戒上取下的钻石。 指腹摩挲表面,好似能借此抓住与曾经恋人模糊的联系。 “开玩笑,男朋友谁没有?”程衿自嘲,“我还有未婚夫呢……” 陆南祁的求婚并没有女孩想象的那样盛大,甚至可以说是出奇的简陋,与当时风靡的“仪式感”大相径庭。 东川靠近南边,气温普遍偏高,尤其到了夏天,连夜晚也常常湿热得难受。 但是那天晚上,却是几年来最凉爽的星夜。 程衿照常去派出所接陆南祁下晚班,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挽手走在路上,互相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走到中心公园就能听见大爷大妈火热的音响节奏,十几个人聚在空地排列起整齐的队伍,伴随耳熟能详的凤凰传奇跳起广场舞。 程衿来了兴致,拉着陆南祁站到队伍后面悄咪咪跟着一块舞起来。 她不太会跳舞,动作有些僵硬笨拙,因此陆南祁才能牵住她在空中晃动的右手,为她戴上在口袋里藏了不知道多久的戒指。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队伍后的阴影里,只有微凉的晚风才能发现他们。 没有海誓山盟的宣誓,也没有一掷千金的典礼,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体温。 他们在四月相遇,用了一年相爱,两年结果,三年分离,又在四月重逢。 原来人生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那个人。 程衿重新把袖子扯下,严严实实盖住腕表,起身牵起休休引到门外,惯常锁住店门。 落地玻璃窗折射出对面店铺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倒影,程衿背对灯光,暗暗下了决心——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不过是把同情和怜悯不断放大而已。 陆南祁,你忘了最好,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在我这放了三年的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 难得的短暂休息时光陆南祁却没能好好珍惜,关于程衿的一切塞满了他的脑海,几乎一夜未眠。 在意的复杂情绪不见得是动心,更多的还是出于好奇,程衿的每一步都似乎在虚虚实实推动着什么,是否和他失去的那些记忆有关,陆南祁尚无从查证。 一大早,他就挂了个嵌在眼周的醒目黑眼圈悄无声息地来到工位,经过的同事无一不被他这模样骇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遭鬼附身一般,气场阴沉丧气得很。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拎着大袋小袋喜气洋洋冲进大厅的林江白,这种不多见的场面引得办公厅里的众人团团围上去凑热闹。 “别急别急,每个人都有啊!” 林江白处在人群中心,手忙脚乱地给同事分发手中拿着的那些礼品袋,率先分到的小姑娘打开一看,惊叹连连。 陆南祁向来不爱凑热闹,一个人突兀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江白早就清楚陆南祁的调性,作为“真爱”的他穿越人海茫茫,历经千辛万苦来到陆南祁身边,重重放下一个精巧的纸质手提礼品袋,一只手傲气地支在工位隔板边缘: “尝尝吧,刚买的徜徉梦的百合芋泥酥。” 由于这几天和程衿交往过于密切,导致陆南祁一听到“徜徉梦”三个字就有些条件反射,原本因失眠的黯淡双眼隐隐发亮:“你还真不客气,让人家给你免了这么大一单。” 林江白不仅没听到想要的感谢,反而还从陆南祁这儿得到了责怪,瞬间不耐烦啧了一嘴:“你小子什么态度,这叫密切与人民群众的联系,帮人家打响名号呀!” 陆南祁对他这套说辞有点无语,摇头嘲讽地哼哼轻笑几声,一边拆开纸袋拿出包装精细的百合芋泥酥。 林江白对陆南祁的反应不服气,带着小情绪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南祁没坐稳,加上林江白这么开玩笑的一推,引得上身左右摇晃得厉害,不停咳嗽。 林江白以为是自己无心的玩闹害得陆南祁被点心呛到,着急忙慌就跑去饮水机前替他接杯温水清嗓。 只有陆南祁自己才知道,林江白力气不大,刚才的咳嗽其实并不是因推搡呛到,而是当他咽下小半的百合芋泥酥糕时,那股记忆深处熟悉又冲击的味道。 与平常熟知的荷花芋泥酥不一样,程衿创新选用了百合花,粉糯清甜的口感恰到好处地与广西荔浦芋头的涩味中和,造型做成洁白的莲花模样,很是喜人。 在他尚存的记忆中,明明应该是第一次尝到这类新鲜糕点,但这独特味道一入口,便好似萦萦绕绕牵扯了一段朦胧,只是自己怎么回想也找不出根源。 还没接到林江白赔罪的那杯温水,所里就猝不及防慌乱起来,王队领了一班人马火急火燎往外头赶。 林江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箭步流星地跟上队伍,随机抓住其中一个警员问具体情况。 “长和街那边有紧急警情,据说是出车祸了,一个女孩子和一条狗被撞得血淋淋的,看起来很严重。” 长和街?不就是程衿店开的那条路吗?又刚好是一个女孩子和一只狗…… 林江白简直细思极恐,转头打算通知陆南祁,没想到陆南祁耳朵灵敏得很,早一步就跟着大部队出警去了,慢半拍的林江白也在后面吭哧吭哧跟上。 和王队同步了事故信息,发现事发地果然就在徜徉梦店门不远处,陆南祁心中一沉,迅速甩远众人,侧身拨开围观人群,急切冲到中央了解具体事态。 肇事司机颤颤巍巍躲在车门后,面包车前照灯被撞得稀碎,地上血糊了一大片。 陆南祁远远便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越靠近中心脚步却越迟疑,周围人嘈杂的议论更是加剧了他的紧张,手心不断冒出细细的冷汗。 一阵熟悉的铃铛声从杂乱的人声中骤然冒出,紧接着就是叼着浸满鲜血布块的休休从车侧面探出头。 “休休快去!”直到亲耳听见程衿的声音,陆南祁才稍微放下心来。 程衿浑身都是伤者流出的血渍,她跪在伤者身边不断用干净的布块为受伤女孩临时止血,陆南祁能看出她双手在明显颤抖,但熟练的手法和脸上的坚毅又令人安心。 “救护车来了,大家让一让!” 陆南祁立即配合其他警员将人群疏散,救护人员也迅速赶到现场,带着各种仪器检查伤者情况。 < 5. 第 5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程衿小小的玩笑可让陆南祁心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脱衣服其实是想让他换下警服,避免太过显眼,去她家也只不过是想要把昨天做好的礼物拿给他。 不得不说,中华文明博大精深,这话不过是换了个说法,就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程衿当然是故意的,两人交往了三年,她最懂得怎么拿捏陆南祁。 玩笑归玩笑,程衿也对陆南祁这个正人君子心知肚明,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几回合便和盘托出了真实目的,陆南祁这才愿意乖乖跟她走。 徜徉梦开在架空层,程衿的小屋就在店铺上五层的地方,上下班非常方便。 屋子里装修和店内截然不同,是一种欧式极简风格,氛围偏向清淡,与程衿平日里元气灵动的气质不太相符。 趴在地上的休休一听见转动的钥匙声,就甩起尾巴吭哧吭哧跑到门口迎接,肉垫碰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哎呦哎呦,谁家的小脏包啊?” 上午休休在程衿旁边帮忙救人,也一起染得浑身是血,然而程衿下午一直在配合做笔录,小杜也在店里忙着接单,于是就没人为休休洗澡。 程衿朝休休勾勾手,试图把它引到卫生间,奈何休休打起别的主意,绕到陆南祁身后不断用头顶他的小腿,似乎是想要他一起过去。 陆南祁很快懂了它的意思,在征得程衿同意后跟着一起进了浴室。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程衿负责按住休休,陆南祁则拿起喷头为休休洗净身上的泡沫,两人一狗的打闹场景,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控制好水温,平常很是听话的休休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突然猛地跳起跑出浴室。 原本抓着休休前肢逗它玩的程衿可谓是遭了殃——大型成年犬力气本就不小,再加上休休这么突然间的一个冲刺,害得她整个人因惯性不稳,眼看就要迎面摔在地上。 陆南祁反应迅速,立刻意识到程衿要倒下的趋势,伸手准备去扶。 只不过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只打算抓住手腕将她扶稳的手,竟本能地揽住了程衿的腰,直接将她横腰抱起。 又因一时情急,陆南祁没控制好力度,程衿就这么生生倒入了他的怀里。 他手中莲蓬头的水管被休休缠在身上一起顺势带走,直接在开关处断开,热水似喷泉一般从洞里四散而出。 陆南祁低头看着怀里的程衿,狭小空间内弥漫的水雾和女孩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他心跳一瞬失了正常频率。 程衿慢半拍反应过来,急忙扭头看向身后脸上隐约发烫的陆南祁,连连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这都湿透了,我家里有几件男士衬衣,要不你先换上吧,别着凉了。” 程衿料定陆南祁对于这种场面难以自控,装模作样地替他擦拭身上的积水,双手轻轻扶在他的肩膀上。 陆南祁敏锐地感知到女孩柔软的指尖在自己锁骨周围摩擦,脸颊上的红晕几乎覆到了眉毛,他手忙脚乱地起身,尴尬清了清嗓: “多,多谢,不过我,我还是先帮你修一下水管吧。” 程衿听出陆南祁语气里的不自在,背着他捂嘴偷笑,为目的达成而暗自窃喜。 已经那样热烈的爱过一次,现在的陆南祁对于程衿来说,只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掌中之物罢了。 这次意外过后,陆南祁这死脑筋生怕自己对人家姑娘动什么歪心思,迟迟不敢与程衿对眼,只顾一个劲儿埋头修理水管。 修理完成后他又慌慌张张接过程衿手里更换的衣服,全程就差闭眼摸索了。 即使这样程衿也不打算放过他,等陆南祁从卧房换好衣服出来,程衿早早关了客厅的顶灯,在茶几边缘点燃几个香薰,将整个空间营造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氛围。 “快看,我给你布置的烛光晚餐。”程衿盘腿坐在毛毯上招手呼唤陆南祁,“蜡烛、西餐,该有的都有了。” 陆南祁猜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略有迟疑地弯腿坐在侧面。 茶几正中央点着一个淡紫色的香薰蜡烛,黯淡的烛火照入程衿的眼睛依旧光亮,她眉眼弯弯地为陆南祁拿出餐具。 桌面上摆着一个八寸大小的奶油菠萝披萨,右边是一盒淋了番茄酱的炸鸡翅,两人面前分别放了一罐未开环的蜜瓜味鸡尾酒,餐品不像健康饮食,倒更像朋友聚会。 “我家不开火,见谅啦!”程衿边说边为陆南祁切了一块披萨放进他的餐盘,“刚到的外卖,趁热乎赶紧吃。” 折腾这么久,陆南祁肚子还真不争气叫了起来,他默默伸过手拿起程衿面前的鸡尾酒,顺手为她一起打开了拉环。 程衿豪爽地与他碰杯,两人正式准备开始用餐。 半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程衿便突然激动地指向电视,陆南祁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正在报道一则新闻——是陆南祁被记者强拉着采访的那次。 “别说,你上镜挺好看的呀。” 陆南祁本身底子就不错,在所里一直都是门面担当,身上叠加警服的时候更显得正直又温润,一米八五的身材,让他在清安警员队伍中气质也是独树一帜。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夫妻、婆媳、子女,什么理由都有架吵。”陆南祁疲惫地轻叹一声,语气是司空见惯的平静。 程衿斜了他一眼:“瞧你这嫌弃样儿,派出所里肯定不少有趣事儿吧?说来听听。” 陆南祁在面前女孩望眼欲穿的炯炯眼神下落败,耐心地将这两年来的各种琐事同她娓娓道来。 离婚、跳楼、空巢老人、帮忙找狗、维修电灯……他和林江白陆陆续续为这片居民区解决了不少琐事,有时累到实在撑不住,也会偶尔抱怨几句,感觉自己当初拼命考上警校,到头来做的工作似乎与努力并不匹配。 但这也只是偶尔的想法,当他们看到群众绽放满意的笑脸,甚至亲自送上锦旗的时候,就觉得所谓的警察荣誉也就是如此。 “最糗的一次还得是那回抓了两个吸毒人员被新闻现场报道。”陆南祁抿了几口酒又接着侃侃而谈,“当时我们得到群众举报,发现嫌疑人一起出现在一家酒店门口,于是带上几个所里比较年轻的准备埋伏,一人还配了一把枪。” 程衿也捧场地长长“哇 6. 第 6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我……我一直忘不了我前任。” 程衿这话说得很低,眼神却徘徊在陆南祁眉眼之间,好似一字一句都是专门对他说的。 陆南祁被她灼灼的对视看得心慌,局促别扭地移开眼睛,略带尴尬,不停来回摩挲后脖颈,语气有点不明来由的心虚:“就,就是你说的那个渣男?” 头一回见到自己骂自己也这么顺口的,程衿在心里暗自憋笑。 “失恋闹情绪的男男女女我出外勤的时候见得也挺多的,大多都是当时那一刻想不开,后来跨过坎,找到新的,照样浓情蜜意、恩恩爱爱。” 陆南祁是个行动派和极致理性主义者,向来不会安慰人,所以与林江白搭档可谓是“佳偶天成”。 但他看出程衿的落寞,还是翻遍了自己的辞海,笨拙地挤出几句劝慰:“所以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他用所剩不多的酒罐轻轻与程衿的那罐碰撞,做出干杯的动作,却发现程衿早已喝完,留下的空罐子只一点点力就沿着桌面滚落到地上。 二人的现状又何尝不像这两罐鸡尾酒相撞的结果? 陆南祁明哲保身,从糟糕的关系中提前抽离,就像即使仅剩小部分沉底的酒水,在现实的浪流中也能勉强站稳脚跟。 可程衿呢? 她是空瘪的铝罐,所有的精力在回忆中过分消磨,是滞留的那个,是注定被现实抛下的那个。 那次“分手劫难”过后,程衿不自觉变得感性了许多,心思也更加复杂。 可陆南祁还不能知道这些,至少现在还不能知道。 她尽快处理情绪,打散脸上的失意,换上极具挑逗意味的表情—— “不过我听说,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是……” 程衿微微躬身,将手掌撑住下颚,手指有节律地在面颊上轻叩,上身不断逼近陆南祁, “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陆南祁被她逼得几乎无路可退,只能呆滞地对上她侵略性的双眼,喉结顺着呼吸轻微滚动。 二人的距离近到能明显察觉对方的喘息,吐出的滚烫气流还依稀夹杂难以抑制的雷鼓般慌乱的心跳。 “不知道陆警官……有没有想法呀……” 程衿此刻就如同一只吐着信子的长蛇,在她制裁的丛林里肆意妄为,将陆南祁紧紧缠绕,牙尖的毒液一股一股积聚,无声无息间便能夺取猎物的性命。 陆南祁就是被她这条毒蛇盯上的硕鼠。 她看见陆南祁一动不动眼神涣散的模样,反而更加得寸进尺,语气撩拨:“不说话那我就默认可以追你喽。” 一时间,简单的小屋里气氛复杂,微风吹拂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得以借助屋内两人的沉默潜入,盖住了男青年几拍停滞的心跳。 - 又是一夜难眠。 昨晚程衿的举动至今仍在陆南祁心里留下不小涟漪。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不能和平常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反而像老鼠见到猫,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然而禁锢住他的,既不是程衿狩猎的眼神,也不是她撩逗的话语,而是自己不愿走的本能。 他似乎越来越拿程衿没办法了。 陆南祁强忍昨晚的心乱,规规矩矩来所里正常上班,上班路上还刻意避开长和街。 昨晚的事无疾而终,没能给程衿具体的答复,陆南祁莫名心虚,短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更不想与她碰个撞面,以免尴尬。 “嘿,又见面啦陆警官!”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程衿突然从隔板上探出个头,没发出一点声响。 又或许程衿动静其实很大,只不过陆南祁一直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丝毫没有察觉罢了。 他被女孩毫无征兆出现在警局的声音怔住,手中的钢笔啪嗒摔落在地上,又是用那样又惊又呆的眼神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 程衿直起身子,长长“啊”了一声:“我来送糕点的。” “林江白又去你店里吃霸王餐了?” 程衿没想到陆南祁脑回路这么清奇,觉得他又可爱又好笑。 “哎呦,不是啦!”她摆摆手,“王守仁认得不?” “呃……十三香?” 程衿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奇陆南祁今天这是怎么了,说出的话一茬不搭一茬。 莫不是……被昨晚的事吓坏了? “是我。” 一声闷沉的粗犷男声从程衿后方冒出,皮鞋踏地的动静听得出带了些怒气, “是我找程老板定了一个月的糕点。” 来人正是王队,也许是又听见自己名字被人无意打趣,脸色极差,气场低沉压迫。 陆南祁像触电一样从座位上惊跳而起,立刻站定向王队敬礼。 王队知道陆南祁的为人,并没有深究下去,转而郑重其事地对程衿说道:“小程你跟我来一下,有事要拜托你。” 程衿嘴上应下,却没有立即跟上去,转身握住陆南祁摊开的手掌,像机器猫一样,从口袋里源源不断掏出一个又一个小点心,放在他的手心。 点心没给完,手便一直轻握不松开。 直到最后拿出一张小字条放在最上面,这场“馈赠”才终于结束。 程衿笑意盈盈地朝陆南祁挥手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双手捧着满满当当的各种精巧糕点,楞楞地杵在原地,手心是刚刚触碰残留的余温,隐隐约约渗出了些细汗。 对比陆南祁的手来说,程衿的手掌又小又软,不免令他再度想起昨晚——她的手也是这样的触感,在自己锁骨周围摩挲。 女孩指尖微微泛起的樱粉,竟不知不觉转移到了陆南祁脸颊上,心中颇不平静。 他木然少顷,才逐渐缓过神来,低头看向手中刚递来的字条,右下角盖有徜徉梦的定制印章,而纸面上只是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 「陆南祁」 三个字是用细毛笔写的,笔锋流转在笔划之间,未干的墨水在光线下星星点点透出亮光,连带着陆南祁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一同晕散开来。 熟悉的字体令他心头微怔,恍惚间断断续续牵扯出了什么。 没等陆南祁整理好思绪,林江白便夹着警帽狠狠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将他从重重心事中惊醒: “嘿,发什么呆呢?该出勤了。” “什么外勤?” “最近县里不是在举办什么传统文化节么?现场太多人了,老徐那边人手不够,临时增派了几个。”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清安新来的县长刚到任不久,便兴师动众地联合周围三县,举办了一个为期一周的,以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主题的文化艺术节,县政府□□门为此加班加点筹备了许久,是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 三县以外的人也慕名而来,中心广场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人山人海。 为了防止踩踏事故,三县派出所共同派遣一队人马负责现场治安,作为东道主的清安指派的警员数目最多,却奈何人手依旧不够。 陆南祁和林江白作为所内的年轻力量,往往被当作派出所的“急救包”,哪里有事顶哪里。 虽然是轮班制,但现场混乱不堪的秩序和人挤人的汗臭,哪怕仅仅呆上几分钟,也足以令人胃里翻江倒海,头晕得难受。 陆南祁这些天一直忙着值班,工位上常常空空如也,四处找不见人。 好在也算因祸得福,得以让他有几天缓冲时间,彻底整理好 7. 第 7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笨蛋,原来你真的全都忘了。” 在这之前,程衿虽然在得知陆南祁失忆的那一刻确实受了不小冲击,但是也一直认为他的失忆或许是二人未能了结的另一段缘分。 正是这份无来由的自我安慰,不断支撑着她重新靠近陆南祁的步伐。 可是当陆南祁没有一丝否定地向她承认,承认自己真真实实把一切都忘了的时候,程衿的洒脱就变成了笑话—— 原来这一次久别重逢的代价,是把曾经的那段过往干干净净全部斩断。 从湖面吹来的风凉意渐深,程衿默默站在岸边,头顶抓不住枝丫的枯叶兜兜转转落在了五年前陆南祁的头上。 身为刚入职的见习警员,加上老实巴交的温和性子,陆南祁自然常常被老民警们委以重任。 这次是东川和清安的联合抓捕行动,一队银行卡倒卖团伙早已被公安盯上,只不过这些人心眼多,从东川犯案后不动声色跑来清安继续“大业”。 两地十分重视这次任务,各个基层民警四处蹲点排查,终于得到他们打算在中心公园交易的消息。 陆南祁的师父待他亲如父子,想借此送他一个大见面礼,于是带着陆南祁跟进了整个行动任务。 陆南祁安安静静服从师父命令,跟着一众警员埋伏在树丛里,见机进行抓捕。 拿不准嫌疑人的交易时间,陆南祁与这些老师父们足足蹲守了五个小时。 “沙沙沙……” 陆南祁正值年轻,最先听见不寻常的动静,反复确认之后才知道嫌疑人正在进行犯罪交易。 “警察!” 现场不光是嫌疑人,甚至连老一辈们都没能反应过来,陆南祁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埋伏点,一个反手便把嫌犯扣下,动弹不得。 其他民警也慢半拍赶上去支援,掏出手铐把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就这么稀里糊涂立了大功。 行动得到大进展,相关警员心里都落下一块石头,出去的路上欢声笑语。 “你小子反应这么快,我果然没看错哈哈哈!” 陆南祁师父勾上他的肩膀,年过五十的憔悴面孔上,伴着笑意挤出两道深深的皱纹,笑声爽朗自豪。 陆南祁的师父叫方成,是在东川警局待了足足二十多年的老警员了。 他年轻时可以说和陆南祁一模一样,虽然办事可靠,但性子不争不抢,文静内敛,到头来也没能评上什么实实在在的官职来。 反而年纪大了,却变得越来越健谈,有事没事就找到陆南祁唠闲话。 陆南祁觉得他师父这样最好,因为有人气儿,不是那种端着的领导范。 民警,民警,说全了那是人民警察,必须深入人民,时时刻刻摆出领导架子可不行。 师徒二人不知是由于身高差太大,还是蹲守过久,总之一瘸一拐地互相搀扶走了出去。 本是稳稳扶着胳膊的手却突然松开,令方成险些摔个趔趄,他正想抬头训斥陆南祁时,发现他笑得不同寻常,异样的灿烂。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瞧见不远处站了位年轻姑娘,这位老顽童即使过了五年也能清晰记得这个画面——那位姑娘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看向陆南祁的笑眸比当时的太阳更加明亮。 “师,师父,这是我女朋友。” 陆南祁牵过程衿的手,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反复摩挲自己的后脑勺,结结巴巴对方成说。 要不说师徒俩怎么一模一样呢,平时办案雷厉风行,一碰上喜欢的女孩就像个闷死的烧水壶,半天冒不出一声气来。 “女朋友就女朋友嘛!好好介绍不就是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方成识趣,刻意装作气势逼人的样子训斥一声,拍直了陆南祁的脊背, “哎呀,我要尽快赶过去才行,不然被清安那边抢了功就不得了了!你就别跟去添乱了,还得是我这个老油条才能对付那些人精。” 话音未落,方成便破有深意地拍了拍陆南祁的肩膀,急匆匆走远了。 他的用意当然显而易见,陆南祁也不愿浪费这么个好时机。 “对不起啊,这些天太忙一直没时间陪你。”他放下刚才摩挲后脑勺的手,缓缓包住程衿的双手,语气除了歉意,还透了些莫名可爱的撒娇。 “那我就罚你接下来陪我约会一整天啦!” 其实接受陆南祁的追求,同意和他交往也让程衿费了不少心思。 周边的朋友都出于陆南祁警察的职业多有犹豫。 警察也好,医生也好,都是国家的一线战士,守卫了国,便难以转头看向家。 程衿的原生家庭不幸福,朋友们还是希望能够有个可以每时每刻陪伴她的人成为她的伴侣。 可是程衿不在乎,她当然理解二人在一起之后的困难,但是她同时也知道陆南祁的志向。 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来往匆匆,程衿也曾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不知道自己的孤单还要持续多久。 陆南祁就是那么刚好地穿过人群,坚定拉住她的手,用那双炽热真诚的双眸定定看向程衿,笨拙地告诉她—— 我喜欢你是真的。 这世上那么多人,我们要和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 观察到程衿眼里并无愠色,陆南祁便冲着程衿傻呵呵笑起来。 他拉着程衿的手再次走进刚才埋伏的藏身地,一路上细心地为她抬起低矮的树枝。 “这地方真漂亮啊!” 尽管蹲守时,树上时不时落下的小虫和长时间压迫腿神经导致的腿麻令人难以忍受,但这次行动也不是没有其他收获—— 至少让陆南祁发现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程衿也从未见过这般不事雕琢的天然美景,落脚便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陆南祁看着女孩可爱的反应,不忍偷笑。 二人靠近湖边缓缓坐下,程衿自然地将头放在陆南祁肩膀上,依恋地紧贴着他。 “这些天出差,就是和清安警方在这里联合蹲守,却也让我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我想,用来约会也未尝不可。” 陆南祁嘴角勾起,有一丝小得意。 “哎呦,蹲了这么多天哪?来来来,让我看看我们小陆警官的屁股坑在哪儿呢?” 程衿看出陆南祁想要她夸奖的小心思,觉得可爱,于是“过分解读”他的话,将话题重点巧妙一转,直起身子玩闹般替他轻轻捶腿。 陆南祁向后支着身体,浅笑由着她打闹。 朝阳就这么不偏不倚打在二人周身,陆南祁盯望着程衿落满阳光一扇一扇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双湿漉漉的清透杏眸,心里不自觉动了某些克制许久的念头。 他顺势将程衿搂腰挨近,特意控制力气,不轻不重,却也是她无法反抗的大小。 程衿被他这一举动惊住,原本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下,只剩二人间眼波流转的对视。 也许是不太习惯的距离,程衿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地听见,陆南祁每一次故作平缓的呼吸声都能顺着雷鼓般的心跳,融进全身的血 8. 第 8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程衿虽然人缘不错,但能走进她心里的没有几个。 大部分人被她谈笑风生的松弛感吸引,却也为她性格里天生的淡漠止步。 原生家庭的破碎让她早早失去了哭的底气,所以她总是认为,哭就是矫情。 就像火车必须到点离开,我们无法掌控的现实啊,从来都不会留下什么。 所以何必贪心呢? 但是她也没能料想到,自己内心倔强的防线,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实。 当那个人出现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贪心的。 程衿面对陆南祁的时候,泪水总是多的——只是论头一次难堪的大决堤,就还得拉回四年前的傍晚。 程衿刚刚将做好的刺梨鲜花饼放入后厨冷藏,松松手腕解开围裙,桌边的手机就“嗡嗡嗡”震动引起注意。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只是反复回响着刺耳的沙沙声,来电目的有些诡异。 “喂?” 程衿见对面迟迟不回应,那头的杂音也令她不明来由地心慌,索性挂断了通话。 刚放下没多久,手机又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到底谁在恶作剧啊?”程衿被捉弄得不耐烦,自言自语抱怨起来。 手机抬起一看,来电显示的是陆南祁的名字。 “今天不是加班吗?”程衿没料到陆南祁的突然来电,满是疑惑地自顾自絮语着。 “喂?” “是小程吧?你快赶到第一人民医院来,小陆出事了!” 方成尽管年过四十,但声音还是十分洪亮醇厚,不输专业美声歌唱演员,兴许是多年干警察这行锻炼出来了,还颇有吓人的气势。 可是他方才电话里的嗓音却变得不自然的嘶哑和焦急,令程衿瞬间慌了神,连声应下后独自一人匆匆忙忙跑向医院。 休休乖巧地站在锁住的玻璃门后面,垂下尾巴一脸担忧地目送程衿远去。 一路上连跑带奔,直到程衿赶到病房,她的头发早已被风卷起缠作一团,形象不太好看。 “哎呦……这,这是小程吧?”见她这狼狈样子,方成起初还有些不敢认,试探地小心确认。 程衿用力深吸一口才缓过气来,毫不在乎地随意分开散落在面前的乱发,满脸跑得涨红:“陆南祁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下来了,好在送来及时,并且伤势不算太严重。” 方成见程衿好像快要累脱力的样子,有些懊悔刚才没在电话里把话说清楚,让人家女孩子急急忙忙瞎担心。 他拿起病房里的水壶为程衿倒了一杯温水,让程衿顺顺气: “你赶紧喝口水理理吧,这张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了,你可千万别来凑热闹又躺下一个。” 程衿礼貌接过温水,仰头喝水的间隙,床上的陆南祁实在难以让她挪开眼。 心率监测仪平稳有节律地响着滴滴声,白色的绷带仿佛束缚的蚕茧一般,在陆南祁手臂上和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身上是否也缠了厚厚的一层,蓝白条纹病号服似乎识相,将胸口严严实实遮挡住。 尽管仪表上检测到陆南祁的心跳尚且稳定,但程衿仍然看不清他胸前起伏的呼吸。 方成递过来的温水对于程衿而言,温度还是有些偏高,杯口蒸腾的热气徐徐迎面漂浮上来,熏得程衿双眼干涩,眼眶内盈满了泪水。 “他……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衿茫然无措的双眼伴随哽咽颤抖的声音,硬生生穿透在场同事故作镇定的伪装,一个个都心虚地看向别处。 “方警官,你和我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方成被这么一点名,无奈只好全盘托出:“这事吧……真是赖我们……” 方成笨拙地尽力掩藏心虚,目光始终不敢直视程衿,手指也漫无目的地扣起指甲。 “前段时间我们派出所锁定了一个流氓团体,刚开始整个所里都挺重视的,前前后后陆续指派了不少警员盯人。” “我想让小陆沾沾光,所以也带着他跟任务。” “只是这群混混实在狡猾,反侦查意识太强,所里连续蹲了半个月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踪影。” “领导为了不浪费警务资源,再加上这些混混犯的事不重,就是些小偷小盗,于是决定将这件事搁置待办。” “我要是早知道陆南祁这混小子会这样,我当初说什么也不带他跟队了。” “领导把警力撤走就是想让我们把重心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可这小子居然背着我们还在偷偷调查。” “今天早上接到群众报案,说有人浑身是血晕倒在巷子里,等我们赶过去才发现居然是小陆……看样子估计是被那些混混打伤的……” 方成越说声音越低,逐渐没了底气, “也怪我们,他一个人调查这么久,我们却一个都没留意到他的不对劲。” 程衿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端住水杯了,她只觉得脑袋一沉,双腿不自觉发软,强撑着来到陆南祁病床边,大半个身体扑在床上,双手握着陆南祁泛白的指尖,埋头颤抖。 方成见状也把周遭清了场,安安静静关上房门。 程衿触碰到陆南祁陌生的冰冷指尖,低哑地无声痛哭。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不愿陆南祁是一位警察。 也许是指尖传递的温度让陆南祁得以从沉睡中挣扎醒来,他睫毛动了动,眼睛还不适应强光,只敢睁开一小部分。 长时间紧闭的双唇由于过干,留下又深又长的沟壑,嗓音苍哑。 “衿衿?你……你怎么来了咳咳咳……” 程衿闻声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 她看着陆南祁憔悴又茫然懵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嘴角难以自控往下掉,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委屈: “你还好意思问我啊?我还要问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被送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啊!你……你要吓死我吗……” 陆南祁面对女孩因为过于担心自己而耍起小性子的模样,他也无可辩解,无奈叹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抚上程衿的面颊,将混着泪水的杂乱发丝捋顺,柔声细语地道歉: “对不起啊,一直瞒着你这件事,让你担心了。” “你也知道这事很危险啊?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还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啊?” “因为我是警察啊,是人民警察。” “警察就一定要去做这些危险的事吗?警察就一定要为了所谓的人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么?” 陆南祁的回答显然没让程衿满意,反倒激起她更大的恼怒和责怪。 但陆南祁并没有因此失了底气,依旧义正辞严地正经回复: “我们警校大门一直贴着一个标语—— 「人民一直在我们身后」。” 程衿刚才的小脾气一下便被浇熄了火焰,眨巴着眼睛认真听陆南祁说出的每一个字。 “如果这件事,警察都退缩了,难道还指望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吗?” “无论什么苦难,什么灾祸,我们民警都要把人民护在身后;无论什么风雨,什么诋毁,我相信,人民也都会坚定站在我们身后。” 程衿从 9. 第 9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清安这次劳师动众的传统文化艺术节,以参展作品销售额高达一百万的出色成绩,轰轰烈烈结束了。 据说上级领导对此十分满意,特地多争取了几个今年文明城的评选名额,清安就在备选之中。 这下城管局任务艰巨,每天光是处理路边摊贩占位经营的琐事就能惹出不少矛盾,各辖区派出所因此也备受牵连。 “这没完没了的加班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林江白向来就是急性子,心直口快令人又爱又恨,再加上话痨的特点,拍马屁、泼脏水这种事,对他可谓是游刃有余。 只是现在所里上上下下杂事纷飞,没人能分出多余的心思回应林江白的抱怨。 “陆警官,您这‘不动如山’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江白见没人搭话,自己又被堆积的警务闷得很,站起来撑在工位隔板边缘,调侃起向来好脾气的陆南祁来。 陆南祁的工位就在林江白旁边,平时也没少听他的唠叨。 “班总是会加完的。” 陆南祁正着急忙不顺手头的事,面对林江白有事没事的打扰,只冷冰冰回复一句。 林江白见好兄弟也不愿搭理自己,一时吃瘪,嘟起嘴像个小怨妇一般没好气地回怼他: “人也总是会闷死的。” 陆南祁没有继续回应,林江白却依然不死心,办公室里起伏不断的键盘打字声对他而言,比陆南祁的冷脸还渗人。 “诶,东川前几年被评上了文明城吧?当时你好像还没调过来,那时候你们也是这么忙?” 他又继续有一茬没一茬扯别的。 “忘了。” 林江白顿感热脸贴冷屁股,耍性子使劲拍在陆南祁背上,借以出口恶气。 陆南祁没继续计较,自己揉了揉背又接着办公。 也许林江白以为陆南祁回答态度敷衍,其实并不是。 只有陆南祁知道,他关于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早就伴随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不存在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令他感到天旋地转,醒来后只觉得大梦一场。 他依稀记得当时一睁眼便看见熟悉的同事和领导,将自己的病床围得一丝不漏,师父就站在左边扶着他的肩膀。 在场所有人都说他这次是劫后余生,但是他剧烈的头疼告诉自己没有这么简单。 陆南祁背着他们私下询问过医生头疼的原因—— “前额叶受损,可能导致部分失忆。” 陆南祁知晓真相后对于师父合伙瞒他这件事颇感气恼,以此质问。 方成被逼得无路可退,配合他梳理了一遍记忆线,发现陆南祁这一次事故直接导致他丧失近三年的记忆。 方成安慰他,这三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那些不好的事,忘了说不定反而更好。 陆南祁信了,于是没再继续追究,听话地安静养伤。 整整四个月的休养,陆南祁终于能够告别病房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重新穿回自己的藏蓝色警服。 可是刚踏入派出所半步,方成就塞给他一张清安城西派出所拟调表,通知他去清安赴任。 他即使对此存疑,也只得服从安排。 陆南祁相信师父,但方成却做不到无愧于心。 因为这三年里,他有个私自隐藏的人,那个困在他亲手布织的谎言下,唯一的受害者。 “北路那边又有新的警情,你俩的片区,去处理一下吧。” 王队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手指随意地点向陆南祁和林江白,眼下的黑眼圈比黢黑的肤色更加明显。 林江白早就要在工位上长出草了,忽然有这么个出外勤松松筋骨的好机会,便连忙拉上陆南祁赶去现场。 县政府为了评选文明城,近期对于城市风貌管理尤为严格,居民、摊贩与城管人员大打出手的闹剧层出不穷。 有时甚至还会出现警察叫救护车,救护车找警察的稀奇场面。 等到陆南祁和林江白双双赶到现场,只见满地都是被掀翻的水果,一片混乱。 商贩两条腿摊开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埋怨城管暴力执法,不顾老百姓死活。 城管站在旁边气势也毫不示弱,顾不得被撕扯得不堪入目的外衣,叉个腰找周围群众讨要说法。 二人一个哭一个喊,争抢着比谁嗓门大。 陆南祁见状开启车上的警笛,总算才得以挤进周边看热闹的群众。 商贩一看警察来了,仿佛就有了靠山,哭爹喊娘攀亲戚似的紧紧拉住陆南祁的手,争执的底气更足了: “警官你看哪,这城管仗势欺人啊!” “你少狡辩,分明是你扰乱执法!” 二人互看不起对方,各自有理,争吵的架势比之前更加难以调和。 陆南祁不想再看他们胡搅蛮缠下去了,直接吩咐林江白将争吵的二人带回派出所做进一步审问和调解。 惹事人物被警车送走,陆南祁便好声好气疏散周围凑热闹的人群,一个人留下收拾满地狼藉。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陆南祁被摊子冷不丁一句电子播报引起注意,转头看向后方,正好与程衿尴尬对视。 “哎呀,陆警官你怎么在这?” “我出外勤,你刚才都没看见吗?” “应该是被人群挡住了吧。” 陆南祁汗颜,继续问道:“你怎么在这?” 程衿拎起一袋水果在他面前晃了晃:“店里做糕点的水果不够了,我来采购呀。” 程衿也算是这次文化节受益人,店里借此彻底打响知名度,生意愈加火热。 “刚刚阵仗闹得那么大,你也能这么淡定在摊位上选水果?” “他们吵是他们的事,这好好的水果又没遭殃。”程衿倒是说得有理有据。 陆南祁对程衿不分场合的心大无言以对,长叹一口无奈说道:“这下你成证人了,跟我回派出所做笔录吧。” - 程衿哪里想得到,就因为自己不分场合满脑子一心想着挑水果,居然害得她两个月内三进派出所。 不过只要没犯事,派出所进的多也没什么关系。 可让程衿感到烦心的是,这次负责做笔录的警员结束后还依然跟在她身后滔滔不绝地搭话。 这个人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但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世俗气,手腕上明晃晃地戴着一个价格不菲的大金表,连警服都压不住他妄自尊大的虚伪气质。 程衿自然不愿与他纠缠,却无奈这个人厚脸皮,即使出了派出所大厅,也像个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好在陆南祁不知什么注意到她的难堪,一把拉开那个人,将程衿挡在身后。 “老徐找你。”陆南祁说话的时候有点怒气。 “他这时候找我干什么啊?”那个人倒是架子大的很,一脸不耐烦。 “干什么都比你在这搭讪强吧?” 程衿第一次见好脾气的陆南祁这么失态,居然丝毫不留情面地怒怼回去。 她当然猜得出陆南祁生气的原因,因此心底多少有点难掩的窃喜。 那个人也终于 10. 第 10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过不去。” “什,什么?”程衿这一句话令陆南祁摸不着头脑。 “哦,不是,我在说后面那个人。”程衿急忙解释,指向大厅后方。 那是一个七个人的大家庭,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人家激动得面红耳赤,与对面身宽体胖的中年妇女吵得不可开交,其余四个人纷纷站在女人身后,看上去似乎是在为她撑腰,还时不时有虚晃的打人动作。 还有一个与女人年纪相仿的男人却只偷偷躲在阴影里,面对家人撕心裂肺的争吵默不作声。 民警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将这家人引到了宽阔一点的大厅,只是进大厅的小门没能完全打开,那个为首的胖女人明显大一号——所以程衿才说“过不去”。 不过这一大家子最近两天在所里可真没少折腾。 家庭纠纷往往是众多报案事件中最难处理的,除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混乱场面外,深层矛盾最不容易解决。 因为那根从骨血里生长出的枷锁,是就连警察的配枪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其实这件案子本来是老徐组上操办,但林江白见他们闹得热火朝天的气势,忍不住找到知情人多八卦了几句。 这个闹事家庭的矛盾以一位已经过世十年的老婆婆从天而降的大额遗产为导火索,彻底爆炸开来。 那位一人战群雄的老人就是老婆婆的儿子,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女人其实只是他的儿媳妇,而独自避嫌的男人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定是做长辈的不肯放钱,下面的小辈又想分一杯羹,争吵的源头无疑就是那几十万块钱的归属权。 也许是双方互不相让,警方的介入也劝说无果,争吵声越来越大,煽动的情绪也不断火上浇油,闹剧愈演愈烈。 情绪一时激动,儿媳妇忽然抓起手上的皮包狠狠往老人头上砸去。 这一举动可把周围民警吓坏了,幸亏他们反应迅速,及时将儿媳妇高举的右手拦下,才得以没酿成大错。 徐队见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当机立断下决定让警员将二人强行分开,等到双方都完全冷静后再商量财产归属一事。 但是由于最近文明城创建阶段,不光是派出所抓到的违法乱纪人员,甚至还有不少出力不讨好与人民产生纠纷的城管,所里的各个角落几乎都坐满了人,实在没地腾给这家人熄火。 程衿见状大步流星迈向前,主动请缨:“要不让这位老伯去我店里坐坐吧。” 老徐感叹这“及时雨”来得正好,赶忙应下:“那好,小陆,你也跟着去一趟。” 陆南祁也不愿待在这乌烟瘴气的派出所,趁机扶着老伯连声答应,只留下林江白幽怨的小眼神儿在后面冷冷盯着他。 - 今天是计划的采购时间,徜徉梦闭店一天,正好清闲。 陆南祁一路搀着老伯跟上程衿来到店里坐下,一打开店门,休休便激动地摇晃尾巴呼哧呼哧跑过来,项圈缀有的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老伯意料之外反应激烈,吁吁吁想要把它赶走,程衿赶紧将休休引到前台后面躲起来,只不过休休似乎被老伯的举动伤了心,嘴角耷拉着小声呜咽。 程衿从冷藏冰柜里翻找出一盘新鲜的牛乳香蕉糕卷,放在微波炉里稍微加热后递到老伯面前。 “老伯,您尝尝这个。” 糕卷表面是清透的淡黄,和市面上的香蕉牛奶的厚重感不一样,糕卷只能凑近细细闻,才能隐约闻到香蕉和牛乳的清甜。 上面还放有两片小巧的薄荷叶,搭配底下的竹藤托盘,摆放得精致漂亮。 “这又是什么原理?”陆南祁不禁想起与程衿的第一次见面,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也是这样轻轻松松被程衿一杯熟普洱治愈的。 程衿不急不慢地从身后的壁柜里拿出一盒枸杞,挑了几颗饱满红亮的扔入热水,枸杞在泡腾的茶水中上下翻涌,卷着几瓣菊花安静浮在水面。 “香蕉含有色氨酸呀,这种介质能够很好调节人的神经,从而舒缓情绪。”程衿将枸杞茶垫上杯垫,缓缓推到老伯面前。 老伯应该对这类精致小点心见得少,只敢小心翼翼用指腹抓起放入口中。 糕卷表层倾洒的椰丝随着牙齿的咀嚼,从嘴角星星点点洒落出来,跟着一起落下的还有老伯满眼沧桑的苦泪。 “呜呜呜……我该死啊,我该死啊!”老伯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两只手轮流不断扇自己,力气不小,脸被伤得没几下就涨红一片。 陆南祁急忙拦下老伯的动作,温和地安慰以稳定他的情绪。 老伯激动得老泪纵横,满脸沟壑皱纹仿佛因此都积攒了足足一公斤的泪水。 “我可怜的娘啊!生前就没能在我那混账老爹身边过上安稳日子,死了还要看到家庭破裂,我这窝囊儿子对不起她啊!” 老伯仰天长啸,红血丝布满憔悴的疲惫双眼, “还有那个没出息的孙子,一家子净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啊啊啊!” 他死死捂住胸口,铺天盖地的痛苦将整个人的理智席卷而去,话语哽咽泣不成声。 陆南祁面对老伯的崩溃无所适从,脑子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安慰话,于是抬眼看向程衿,企图向她寻找帮助。 可是不知道老伯的哭诉令程衿想到了什么,她眼神空洞地盯着玻璃杯表层漂浮的几片菊花瓣,双肩在细微颤抖,是难以察觉的程度。 陆南祁抬起手在她面前迟疑地晃了晃,程衿这才回过神来,一声不吭端着水壶转身走进了后厨。 陆南祁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人,怨自己此刻竟没出息得像个哑巴,即使翻遍脑海里的词典,却连半句适合的话都组织不出。 他又低头瞟向休休,琢磨不如换个思路找它求助。 可是休休被老伯刚进门时候的驱赶吓怕了,哼哼哧哧后缩了半步,脑袋委屈低下,两只滚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陆南祁。 这下一人一狗都不搭理他,孤立无援的陆南祁只觉自己比身边痛哭的老伯还要心如死灰。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后厨里突然响起碗碟噼啪摔碎的声音,吓得他和休休都抖了一激灵。 陆南祁匆忙绕过前台跑去后厨看情况,焦急撩起扎染的短帘——只见散落一地的碗盘,瓷制的早已分崩离析,木制的也摔出几道细小的裂痕。 程衿楞楞地跌坐在地板,双肩微耸,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面庞周围。 陆南祁悄悄靠近她,支着大腿缓缓蹲下,声音轻柔询问道:“怎么了?” 程衿闻声慢慢转过头来,面容憔悴,却还是淡淡吐出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 休休灵敏感受到情绪,踩着 11. 第 11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那次无端的拥抱是程衿意料之外的。 人向来不愿从舒适中醒来,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更何况对面是她深爱了三年,那个在梦中抓不住却又突然闯入的人,即使是毫无讯息的三年也无法淹没的爱意。 她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第一次不加掩饰地将自己所有的脆弱袒露在外。 时光跨越三年,陆南祁的怀抱里也许只剩某些可有可无安慰的同情,但是程衿依旧不愿挣脱。 “汪汪汪!” 休休的几声叫唤重新把程衿拉回现实。 “好啦好啦,都是你喜欢吃的,全部给你包起来了哦!” 程衿手上抱着几袋从超市刚买回来的新鲜狗粮,大包小包整整齐齐收进纸箱。 休休一只前肢轻轻搭在程衿小臂上,眼神委屈地看着程衿。 程衿看出它的心思,用手指轻挠休休的下巴,好声好气地哄它:“我就离开几天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呀。” 东西收拾齐整后,程衿从玄关的吸盘挂钩上取下新买的牵狗绳,为休休小心扣在项圈上,蹲在门口最后为它整理一次毛发,语气轻松: “走吧,我们找爸爸去。” - 清安城西派出所日日夜夜伴随各种鬼哭狼嚎,是著名的噪声制造地。 闹事群众常常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扯些听不懂的方言,似乎谁气势越强便越有理。 所以休休脖子上项圈的清脆铃声可以称得上“喜鹊报喜”,一路上的警员都笑脸相迎。 程衿刚顺着保安指的方向走进大厅,哪知前几天那个缠着她不怀好意的警员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一脸别有用心的猥琐样。 程衿见他要靠近的趋势,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 休休立刻挡在前面,对着他低吼不断,耳朵时刻竖立着,眼神充满警惕。 “这狗有什么毛病?” 那人似乎丝毫没感到程衿对他的防备,没好气地对着休休骂了一句。 程衿听得恼火,顾不得礼节,正打算上前一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人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泼妇”。 好在林江白来得及时,他一个像面条一样灵活的歪身,巧妙挡在二人面前,笑嘻嘻地对程衿说道: “来找陆南祁的吧?跟我来吧。” 程衿见他及时解围,便没继续计较,牵起休休跟上林江白,一个白眼也不愿留给那个人。 “那人叫罗堂,是清安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刺头一个。” 林江白边走边和程衿解释,语气中能听出对他颇为不满, “有他老爸罩着,大家也都不敢直面与他发生争吵,但他这人改不掉的官架子让人很是讨厌,还是尽量少交往吧。” 程衿这时反而有些庆幸,好在刚刚没有和罗堂正面发生冲突,要不然凭他的背景,指不定会因为自己找上陆南祁的麻烦。 “喏,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还没等林江白说完,休休就发了猛直直冲过去,程衿拽绳力气不够大,牵绳直接脱手被休休带走。 原本忙着整理资料的陆南祁听见休休飞奔摇晃起来叮叮作响的铃铛声,立刻从工位探出身子,一脸好奇: “你们怎么来了?” 他顺手接下程衿手上提着的两袋东西,将自己的办公椅拉出来给她坐。 程衿却没有坐下,反而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吟吟地靠近陆南祁:“不知道陆警官愿不愿意为人民服务呀?” 陆南祁见眼前的姑娘越来越清晰的眉眼,不禁踉跄几步慌了神。 程衿挑逗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陆南祁,侵略的心思丝毫不打算隐藏。 陆南祁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喉结轻颤滚动,嗓子却被堵住,发不出一句声音。 两个人对视拉扯不下,眼波流转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情愫。 然而这样暧昧的气氛却被林江白一声不和谐的偷笑打破了。 林江白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灰溜溜地赶紧跑走。 “所,所以是什么事?”陆南祁清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 “也没什么大事,有个非遗糕点需要我去当地学手艺,所以这几天可能就要麻烦你替我照顾休休啦~” 程衿也不打算继续逗他,开始仔仔细细交代休休这些天的照料细节。 陆南祁认真听着,不熟悉的地方还特地找了本子记下,心甘情愿接受了“任务”。 程衿将所有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之后,便和陆南祁、休休匆匆告别启程了。 好在休休性格乖巧,即使在不熟悉的地方也老老实实趴在陆南祁工位旁边,一点儿也不吵闹,没让陆南祁操心。 傍晚下班后,陆南祁完成交接工作便牵起休休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门休休就激动不已,哒哒哒直直跑去沙发处叼起一块垫子铺在地上,自己则乖乖坐在旁边,双眼亮晶晶的,似乎等着接受夸奖。 陆南祁被它这一连串举动惊住了,慢慢拖着拖鞋在休休刚扯落的垫子上坐下,好奇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么坐的?” 休休却一脸单纯,傻乎乎咧着嘴巴笑嘻嘻地看着他。 陆南祁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八成是被各种各样的警务忙昏了头,简直多疑到精神不正常了,居然期待一只拉布拉多回答他什么。 他晃晃头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原本乖巧坐在旁边的休休突然翻身倒在陆南祁腿上,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吐着小舌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陆南祁见它撒娇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只手在休休露出的肚皮上反复按揉。 手掌揉着揉着,陆南祁就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金属。 他撩起休休脖子上叠起的松肉,发现是一个镶嵌在项圈上的精美挂坠。 陆南祁从来没注意到这个小物件,表面的金属外壳做工精美,中间刻有诸如卷云纹的传统纹路,旁边就悬坠着两枚小铜铃。 他将挂坠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后发现侧面有细小的开口。 陆南祁小心翼翼沿着缝隙打开,一张缩印的照片完好地放置在里面,没有一丝破损。 他继续凑近来看,这才看清照片中的人物—— 女孩面容青涩,身上穿着的还是中学校服,但是笑容异常灿烂。 瘦削的身板套在宽大不合身的校服外套里,弯弯的柳叶眉下是明亮纯净的双眸,缕缕温和的光线投注在女孩身上,投射出两鬓边的细软碎发,一副乖巧清秀的模样。 陆南祁从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杏眸中猜测出这应该就是中学时期的程衿。 照片里的休休倒还是个幼崽时期的小狗,就这样被程衿抱起前肢贴在脸侧,还在吐着小舌头轻轻舔舐主人。 陆南祁眯起眼睛看向右下角的落款时间——< 12. 第 12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陆南祁这一问,倒像是在质问自己。 休休哪里有什么回应? 这个贪吃鬼只顾着盯住陆南祁手里从冰箱拿出来的鲜美食物,叼在嘴里的铁碗几乎盛了五分之一的口水。 陆南祁觉得自己确实魔怔了。 他无奈地看着休休傻乎乎等着开饭的模样,暂时放下了怀疑的念头,认真清点好食材后便着手为休休准备丰盛的晚餐。 然而客厅却不适时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陆南祁找到抹布擦干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迟疑地接起电话: “队长,什么事?” 对面是王队的回应。 “哦哦,小陆啊,是这样的,近期有个志愿团队组织了一个去城东精神病院的爱心活动,团队的负责人是我朋友,他怕那些病人一时失智控制不住伤到志愿者,所以拜托我找位得空的民警帮忙保护一下。” “你这几天正好轮休吧?活儿也不重,我可以按你正常上班算工薪。” 陆南祁一个人待在家也觉得无趣,再加上好说话的脾气,平日里定然早就应下了。 但是如今家里还有个休休需要照顾,他不免犹豫了一阵: “队长,可以带狗去吗?” “只要保证狗不咬人,带去也是没问题的。” “好,那我到时候准时去。” 陆南祁挂断电话,冲休休挑了个眉,语气压抑不住窃喜:“休休,我们明天去外面玩儿。” 休休这话倒是听懂了似的,摇起尾巴兴高采烈地在餐厅转圈,蹦蹦跳跳难掩激动。 陆南祁第一次觉得,托休休的福,家里难得如此温暖热闹。 三年前,师父的一纸调令让他孤身一人来到不熟悉的清安,他没有丝毫的怨言。 尽管出乎意料碰见了林江白这个多年的老朋友,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丢失了什么。 没有房贷、车贷的压力,能够生活在清安这个宁静的小县城也并不算糟糕。 东川和清安,其实哪个都不是他的老家,所以不管在哪,对他而言不过都是一样的客乡。 至少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想。 可是这三年待下来,陆南祁依旧觉得孑然一身的孤寂。 冗杂重复的工作,日复一日的民众争执,平淡的日子渐渐吞没了他的激情。 他也曾叩问自我,却在心里找不到任何的欢喜。 他只觉得,受伤的那段时间,带走的不光是三年的记忆,还有自己爱的本能。 仿佛时光在眼前川流不息,繁华生死往复,所有人都绕过自己,往身后走去。 偏偏留下他一个,处在最热闹的中心,却仍然寻不到归处。 可是陆南祁不知道,自从那天晚上休休的铃铛声,时隔三年在他面前再度响起时,自从那双眷恋的双眸依旧烧着炽热的爱意望向他时—— 他所有的不安和伶仃便都有了解释。 - 出于避免引发患者情绪激动的考虑,陆南祁这天穿上了便服。 志愿团队里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陆南祁长相清秀干净,身材高挑,不免引得其中一些年轻的小姑娘投来欣赏的目光。 有几个鼓起勇气向他询问联系方式,却被他不解风情地委婉拒绝了。 另外几个胆小点的,就借口摸休休靠近他,双膝半蹲,只敢偷偷瞄几眼。 陆南祁的眉毛偏粗,放在这张气质浅淡的脸上竟也丝毫不违和,反而给他增添了符合警察身份的正气。 两瓣薄唇常常就是挂着微笑,温柔地望着对方。 优越的皮相总是能吸引人多看几眼。 因此所里只要有什么需要露面的宣传活动,领导们都喜欢拉上陆南祁作为派出所的门面。 一行人跟着负责人和对接的医务人员进入医院内部,陆南祁则牵着休休走在队伍最后,以防突发情况。 可能是被某些影视误导,真正的精神病院其实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渲染得那么恐怖阴森。 整洁干净的装修,和正常的医院没有两样。 刚进去不久,正巧赶上病人集体做操时间。 这些穿着病号服的成年人们,跟随律动十足的音乐,竟像个手脚不协调的孩子一样,歪歪扭扭跳着奇怪的舞蹈。 他们一个个欢声笑语,笑声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陆南祁觉得,比起社会上的勾心斗角,这里的病人们似乎更加懂得生活。 医院不算太大,众人一路紧随医护人员,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娱乐室。 志愿者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用画笔陪伴这些想象力丰富的病人,让他们自己画出自己人生的色彩。 陆南祁觉得活动意义非凡,诚恳询问负责人自己是否能加入。 负责人听了自然很乐意,立刻从包里拿出多余的画笔递给陆南祁。 陆南祁接过道了个谢,便牵着休休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病人还没到,负责人就让志愿者们可以自己先画着玩。 陆南祁一时也想不到该画些什么,于是左一眼右一眼地对着休休画了起来。 只不过他实在没什么艺术天分,简简单单的几笔也能画得东扭西歪。 他自己都有点不太好意思,只是稍微抬起一角展示给休休看,果然换来了休休幽怨的目光。 陆南祁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真不好意思啊,我实在不会画画。” 他又拿起画纸左看右看,无论怎样调整角度也改变不了难堪的画技。 配色就先不说了,单单几根简单的线条都没能画直。 陆南祁对此没了办法,无奈叹气道: “哎,要是你主人在,应该能画得很好看吧?” 陆南祁虽然从没见过程衿画画,但从她做出的糕点摆盘设计来看,便不难猜出她是有艺术天分的。 中式糕点用料比西式糕点讲究,但是造型却远远不如西式。 可程衿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运用一些小装饰,令原本朴实无华的糕点看上去高端大气。 陆南祁能从中看出程衿全心全意的热爱。 他觉得,人生能够找到为之付出一切的事业,无疑是一大喜事。 程衿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一个坚决勇敢的女孩。 “画得真丑。” 一声刻薄的批判从陆南祁头顶响起,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医护人员带进来的病人。 这个病人倒是比刚才在外面见到正在跳舞的那批在年纪上小了许多,看样子约摸只有初中大小。 而且明明是个女孩子,却被剃了个方正的板寸,可惜了她红润的面色,如果蓄起长发,应该也会是一个标志的小美人。 陆南祁赶紧起身让位,迅速收拾整齐刚刚他用过的彩笔,仔细摆放在女孩的手侧。 “应该要这么画才对……”女孩拔出一支红色的彩笔,用牙齿咬下笔盖便着手画起来。 陆南祁没想到这么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运笔却潇洒自如,颇有大师风范。 没画几笔,女孩就干脆利落地盖上笔帽,举起画纸朝陆南祁炫耀:“这才是优秀作品。” 陆南祁本打算一览风采,怎知定睛一看—— 画面上就随意地用几个方框当作身体,几条短线当成手脚,简易到连尾巴都没画上去。 但是画纸后的女孩却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让陆南祁实在不愿打击她,最后只能昧着良心强行夸赞了几句。 女孩听到夸奖,得意得哼哼了几声,转头将自己的“大作”重新铺在桌面上,傲娇地说道:“这下见识到了吧?我要给它盖上我自己专属的印章。” 可是女孩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出她口中所说的印章,一时间紧张得东张西望,面色变得通红,额头几根青筋猛然爆了出来。 “不见了……不见了!!” 陆南祁见她 13. 第 13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程衿有个习惯,无论要去哪,都会至少和一个熟悉的人交代清楚住处和行程。 之前一般都是和陆南祁说,现在是小杜。 正是因为她这个好习惯,陆南祁才得以从小杜口中得知她这次远行的地点。 作为所里的劳模,陆南祁早就积攒了一堆的年假没休,这次破天荒休了整整三天。 由于高铁不能带宠物,所有陆南祁特地找同事借了几天车,载上休休自驾去找程衿问个明白。 这次偶然被病人撞倒,终于让他知道日日夜夜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木质香,正是程衿常用的香水。 至于里面的羁绊,陆南祁尚不得而知。 所以还是需要找到程衿,让她亲自解释清楚二人的关系。 程衿这趟出行前往的是距离清安两百多公里的云谷市。 据小杜所说,那边的定胜糕很是出名,程衿就是专门为此赶去学习手艺的。 持续三个小时的车程令休休激动不已,它一路上都将两支前肢搭在车窗上,痴迷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陆南祁倒没工夫欣赏什么风景,他一门心思只想抓紧时间找到程衿逼问清楚。 直到恢复了零星的记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对她朦胧的熟悉感不是凭空而来的。 那么之前程衿对他们曾经相识的否认又意味着什么,深藏了什么? 陆南祁不知道,但程衿一定心知肚明。 心中的疑问不禁令他加快了速度。 陆南祁只觉得,这次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束,如果不继续向前追逐,自己恐怕又会再次陷入老天为他制造的团团迷雾。 按照小杜给出的地址,陆南祁顺利找到了程衿落脚的民宿。 好在民宿位置较偏,再加上云谷尚未成为热门旅游城市,陆南祁这样才能临时办理到入住房间。 他领着休休将行李放下,又仔仔细细对照小杜给出的房门号找到了程衿的房间。 “咚咚咚” 也许是过于紧张,陆南祁敲门的节奏缓慢又轻柔,同他此刻站在门外如雷鼓一般剧烈跳动的心跳形成鲜明对照。 随着一阵微不可闻的吱呀声,门板向内缓慢打开,缝隙逐渐扩大,透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陆南祁条件反射地遮挡了一部分视线,逆着光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声音仍然依稀可辨。 “你们怎么来了?” 程衿显然对这一人一狗的到来感到惊喜,她抱起兴奋扑向自己的休休,抬头看着陆南祁多问了一句。 陆南祁却一反常态,板着一张脸进了房间。 程衿对他急转直下的态度毫无头绪,只敢默默跟在陆南祁身后,闷声不吭。 气氛有些难以言喻的压抑,程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敢擅自开口。 陆南祁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觉得自己像犯了什么错似的愧疚。 她就这样安静低着头,看着陆南祁的脚逐步进入自己的视野。 “我是说过我们之前认识的吧?” 程衿一听猛地抬起头,对上陆南祁不似平常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目光。 “什,什么?”程衿被他这么没来由的一句问蒙了。 “别骗我了,我都想起来了。” 陆南祁态度强硬,步步紧逼。 “你,你想起什么了?”程衿对他的逼问有些措手不及。 “三到六年前,我们早就见过了吧?” 程衿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沉,她见陆南祁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刃,直直刺穿了房间内的沉默。 坚定有力的步伐缓缓朝她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地板上轻微的吱嘎声,似乎在宣告他的不满和怀疑。 难道他真的都想起来了? “你,你再说具体点。”程衿留了个心眼,以免自己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陆南祁套话,将所有真相吐露出去。 她知道,陆南祁当警察这么多年,“欲擒故纵”这一套玩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还不清楚,但我能肯定,当时你和休休都在场,是你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的,休休就在远处看着。” 陆南祁把昨天偶然恢复的部分记忆清清楚楚转述给了程衿, “程衿,所以你之前的否认,到底想要瞒我什么?” 原来他真的想起来了! 程衿对此又惊又喜,但她不能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 毕竟陆南祁只是回忆起了短短一瞬,这么寥寥无几的片段对比两人三年以来的拉扯,远远算不上什么。 可是陆南祁这次恢复记忆也给了程衿不少希望。 至少她能因此肯定,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在将来一定能从陆南祁口中亲耳听见。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陆南祁忘记的一切,程衿还不能这么早承认。 “呀,不会你就是六年前被休休救了的警员吧?”程衿故作镇定,巧妙将话题扯开。 这段质问就这么在程衿的装傻下按下了停止键。 程衿从电视柜上拿起手机,在相册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将一张照片放大摆在陆南祁面前。 「见义勇为好市民 ——给勇敢的休休」 “这是东川警方在六年前给休休颁发的奖状,原来被救的那个警官是你呀!” 陆南祁从来没有意料到这样的反转,刚才逼问的气势瞬间泄了气。 难道只是自己精神过敏? 程衿见陆南祁哑口无言落入下风的态势,心里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六年前,休休救了陆南祁不假,这也算得上二人真正的初遇。 只不过程衿当时并没有多大印象。 后来答应和陆南祁交往后,他才向她提起这次经历。 程衿不记得,陆南祁可在心里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他为了追捕犯人,跑的太急导致乱了脚步,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年轻的小伙子总是要面子的。 他料想到自己在路人面前的狼狈模样,索性趴在地上自我消化一阵尴尬。 正是那串叮叮作响的铃铛声,伴随和熙的晨光,穿透空气轻盈地跳入耳中。 女孩轻柔的声线在他头顶响起,丝丝缕缕的阳光洒落在她的周身,光线透过树梢的缝隙,斑驳陆离地铺在发丝上,在他心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倒影。 后来陆南祁主动向程衿回忆起这段初遇时,还总是被程衿调侃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吧,反正最后还不是抱得美人归了? 然而时光跨越六年,再次提起这件事的,依然是陆南祁。 程衿不自觉神情恍惚。 所以我们在同命运的挣扎中,到底改变了什么?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陆南祁自觉无颜面对程衿,沉默的空气令他感到窒息,尴尬得想撒腿就跑。 正当他偷偷趁程衿不注意,刚将脚尖挪动向外打算溜走的时候,程衿突然叫起他的名字。 “陆南祁!” 陆南祁被这一吼吓了个激灵,缓缓转过头,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程衿见他这胆小的样子,不忍嗤笑一声:“你别紧张呀,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可 14. 第 14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虽然程衿是在开玩笑,但是陆南祁倒是真真正正被问住了。 他还的确没考虑太多。 当时只以为自己找到了关于那些失去记忆的线索,便一股脑修改原定的行程,千里迢迢来到一个新的地方。 不过这趟糊涂旅行,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他从未如此坚定的事—— 车祸丢失的记忆,并不是如同师父说的那般无足轻重。 他刚想起曾经的零星回忆,便失了控找到程衿对峙,起码证明他内心是在乎的。 “瞧你这呆头鹅的样子,不如我给你一个好建议吧?” 程衿打断陆南祁的思绪,从床头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子,当着陆南祁的面将盒子缓缓打开,里面平整地放了两块黄澄澄的糕点。 糕点呈金锭造型,只有一个小巧的骰子一般大小。 外层裹上的薄薄一层糯米粉使得表面在光线下略带哑光,色泽是含蓄的淡黄,微微的光亮中透露出一丝庄重和古朴,香而不浓。 若不是遇上程衿,陆南祁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中式糕点。 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点心,从老一辈的记忆中抽取,又在程衿手中捏成形,包上简朴的包装送至无数人的手中,流入他们的记忆里。 陆南祁便觉得,程衿看似独行的坚持,其实有许多人在背后默默陪伴。 “尝尝?” 程衿期待的眼神闪闪发亮地与他对视。 陆南祁小心用两指拿起一块送入口中,表面细腻的糯米粉摸上去如同丝绸一般绵软,顶上的浮刻在洒落的细粉中更为立体。 程衿花心思做的,肯定不会差吧? 陆南祁放心咬了下去,却只感到满嘴黏腻,干涩无味。 这,这是程衿做的? 他惊讶到嘴巴都没法闭拢,睫毛因震惊而轻颤,闷声低头,一副无法言喻的表情。 程衿见他不做反应,继续追问:“好吃么?” 陆南祁缓缓抬头,又不想泼她冷水,只能勉强咧嘴扯出一个艰难的苦笑:“好,好吃。” 陆南祁自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可程衿却轻易看出他轻蹙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傻子,没有馅料的糕点怎么会好吃? 程衿想起自己刚着手专门做中式糕点的时候,第一次试卖并不理想。 图新鲜的大有人在,可最后真正成为客源的,却寥寥无几。 除却中式糕点造型花样远不如西式吸人眼球,还有很重要的口感问题。 西式糕点能用爽滑的奶油和芝士铺底,再加上机器烘焙出的松软和蓬松,人吃起来不至于黏腻。 中式则通常偏甜,口感软糯,尽管制作技艺复杂,口味却变化较少。 为了改良这个弊端,程衿当初也花了不少功夫。 陆南祁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只不过当时程衿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改良口感,很晚才发现陆南祁的不对劲。 偶然的一次起夜,让她无意中发现陆南祁偷偷躲在冰箱后面喝漱口水,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段时间强行缠着陆南祁试吃,竟令他如此为难。 陆南祁总是迁就她的,之前是,现在也是。 “好吃就行。”程衿不想戳穿陆南祁的伪装,“明天我们去吃更好吃的。” “什,什么?” 陆南祁还对程衿的话不明所以,程衿却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慢慢向外推。 直到陆南祁被推到门外,程衿关拢了一部分门,只留下一半敞开的幅度。 她身子倚靠在门沿,对着站在走廊上的陆南祁摆摆手,挑起一边的眉毛,语气俏皮: “明天早上八点,大门口不见不散啦!” 陆南祁猜不透程衿的主意,尽管一夜未眠,也还是提早了半小时来到门口等待。 “到这么早呀。”程衿也提前赴约,没比陆南祁晚多久,“你是开车来的吧?刚好,我们坐车过去吧。” 等陆南祁将车子从停车位倒出来,平稳停在程衿面前,只见她绕过车身走了半圈,习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陆南祁以为她要坐下,还特地帮她调整了颈枕。 谁知道程衿托着休休的屁股将它轻轻放在坐垫上,从侧面拉出安全带扣好后又把车门关拢,自己绕到休休正后方坐下。 “你不坐副驾吗?”陆南祁撇过头问道。 “不用啦,休休晕车,还是让它坐副驾吧。” 不知怎的,陆南祁心里莫名升上一阵失落。 他们走的是国道,因此车窗可以四面打开,车速虽然不快,但是也有清风灌入。 陆南祁有时也会从车内后视镜偷瞄后方的程衿。 程衿的手肘放在车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初升的阳光透过她发间的缝隙,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陆南祁只觉得庆幸,车外微风鼓动的声音,刚好得以掩盖自己急促的心跳。 - 顺着程衿指的方向,三人终于抵达了一处偏远的村落。 “姚姐!”程衿领着陆南祁走进了一间老屋,冲屋内大声呼喊。 木门后隐约传来一声回应,不久,一位中年妇女踏过门槛,从门后缓缓出来。 “哎呀,真不巧!”姚姐用抹布擦干净手,叹口气说道,“我家的白芸豆正好用完。” “哎呀,那我们还真是没眼力见儿,偏偏这个时候来!”程衿像个捧哏,有样学样应和着。 陆南祁哪知道这一老一少的在说些什么,只敢躲在程衿身后悄悄问:“为什么要白芸豆?” “害!忘告诉你了,”程衿故意不理会陆南祁小声问的用意,突然转过头大声地说,“定胜糕外面的桃山皮必须用白芸豆做。” 陆南祁知道她这是存心揭短。 俗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南祁显然懂得什么是学以致用。 他也提高声线,学着刚才二人一唱一和的对话,故作着急地一惊一乍:“糟了!那这可怎么办?” 姚姐反倒被他俩逗乐呵了:“你们够了啊,替我去一趟台云寺找正定法师,他那儿有最好的白芸豆。” “姚姐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程衿对这个要求有些困惑,“您和那位法师才是老相识吧?” 姚姐听了先是一愣,肩膀微微耸拉,眼底沉浸在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之中。 她自顾自端起晒在外面的簸箕走进屋内,没有回应程衿的问题。 尽管程衿对姚姐的反应心生疑惑,但还是不得不交代休休老实待在这里等她,自己则和陆南祁一块上路取芸豆。 - 据一路上的行人说,台云寺是他们这儿最有名的寺庙,不光许愿灵验,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台云寺距离姚姐的住处不远,步行就能到达。 寺庙的屋檐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飞檐翘角勾住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大堂燃烧的檀香幽幽向外飘过,伴随僧侣的梵唱,更显悠远。 程衿通过询问一路的僧人,终于在东边的禅室找到了姚姐口中的正定法师。 法师盘腿诵经,虽然看上去年过半百,但脊背依然笔直挺立,不显岁月。 二人不敢惊扰了法师,只能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待念经结束。 “二位施主有什么事吗?”一位小和尚注意到他们,上前询问。 “我们想找正定法师要个东西。”程衿解释道。 “那便随我来吧。” 有了小和尚的应允,他们两人才敢踏入禅房。 小和尚拱手作揖,轻声唤道:“师父,有两位施主找 15. 第 15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怎么了?” 陆南祁关切的声音轻飘飘从背后响起,程衿这才在原地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这声回复情绪激烈,二话不说就拉着陆南祁走出大堂,“我们快走吧!” 陆南祁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可程衿实在嘴硬,他也没法子。 也许是带着点被戳穿心事的气恼,程衿一路抓着陆南祁几乎是飞奔出去。 快步走带起来的风将发丝胡乱地糊在脸上,脚步踏得很重。 什么破签! 这小和尚净瞎说!! 陆南祁望着程衿气急败坏的背影,尽管一头雾水,却也听话地挨在后面跟她走,挤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大家跟紧了啊!接下来我们去寺里一座有名的古塔,周边草木多,别走散了!” 导游举着旗子对着后头跟着的大长队扯起嗓子呐喊,人群一窝蜂涌了进来。 旅游团里各种年纪的都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背着大包小包四处走走瞧瞧。 就这么活生生把二人冲散了。 “陆南祁!” 程衿拼命踮起脚想要在人群中寻找陆南祁的身影,然而眼中只能看到不断涌动的人头。 女人的香水和男人的臭汗混在一起,叫人干呕。 陆南祁那么高,不至于找不到人呀? 程衿突然慌了神,心底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脚跟,再次踮起脚尖,继续在人群中不停张望。 “陆……陆南祁!” 她的心跳加速,焦虑感逐渐上升,声音不知道是否因为着急,音调有些颤抖。 然而眼前的人群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程衿感觉自己夹在中间喘不上气。 她努力穿过人海伸长手臂,摸索着扶住旁边的大理石栏杆,这才从人群中心挤了出去。 可是这群人实在数量太多了,她好不容易逃离了中心,却依然被紧紧挤靠在栏杆上,艰难前进。 也许是由于眼神一直盯着面前推搡的游客,她一时没注意脚下,硬生生踩空滚落了阶梯。 一阵眩晕后,程衿用手肘撑着身体艰难直起背来,她尽力将眼睛睁开,却只有一片模糊。 腿上、背上的疼痛令她无暇顾及,她只是楞楞坐在地上,低头轻声啜泣起来。 其实摔下楼梯的疼对程衿而言算不上什么,然而再一次目睹陆南祁与她相隔人海,一转头便不见踪影的画面,才是她的心病。 无数个自我折磨的日夜像找到引线一般,重新在她脑海里弥散开来,满满的都是自嘲和悲戚。 她倔强地用手背用力擦去滑落的泪水,眼眶下的泪痕逐步转变成了泛红的血丝。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沿侧脸掉落,在平台的石面上留下溅开的痕迹。 只是烈日当头,炽热的天气瞬间将其烤干,石面上又重新盖上一层薄灰。 「“阿弥陀佛,青山长掩没,白水易缁绯。” “施主切记,放下执念,万不可强留。”」 程衿脑海里不适时又响起那个小和尚的解语。 “呵……果然,连佛祖都不帮我……” 这一刻,程衿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周围的喧嚣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可笑的自己和无助的悲伤。 脚踝的痛感不断加深,疼得她抱着头蜷曲起身子跪在地上。 “程衿,” 是陆南祁的声音。 “你怎么了?” 程衿愣神抬头看向他。 肌肤因泪水的浸润而显得有些泛白,眉头轻轻蹙起,额头上还留有几缕凌乱的头发。 陆南祁见她捂着脚踝,一脸担心:“是脚痛吗?” 程衿被这一问,呼吸声顿时加重,但没有言语。 双眸中的泪意并非嚎啕大哭后的残余,而是情感压抑许久后,难以释放的微妙波动。 陆南祁不顾程衿的反应,伸手轻轻将她捂住的手拿开,肿胀的脚踝令他吓了一跳。 他二话不说把程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起身将程衿背了起来。 没有过分的惊慌,也没有责怪。 二人紧紧相贴着,除了从背部传来的心脏跳动,只剩一片安静的沉默。 “哎哟喂,怎么去一趟给伤成这样儿了?” 姚姐看见程衿脚踝的大鼓包高声惊叹,忙不迭进到屋内拿出跌打损伤药膏进行紧急处理。 程衿这个当事人反倒一点儿也不在乎,另一只没受伤的腿无聊地晃动。 陆南祁注视着她的小腿,有些恍惚。 太瘦了。 刚才背着她的时候也是,感觉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只薄薄一层似的贴在他的背上。 就像很多人说心理医生都有心理疾病一样,难道糕点师也有厌食症? 程衿的余光能感受到陆南祁灼灼的目光,她用手在陆南祁面前小幅度晃了晃:“嘿,在想什么呢?” 陆南祁只摇摇头不说话。 不一会儿,姚姐就从屋里抱出来一箱子的药膏,陆南祁赶忙上去接手,在药箱里精挑细选,终于找出一款温和的气雾剂。 “滋滋滋” 药水从药罐的喷口里喷出,刚接触皮肤便有些火辣辣的烧灼感,程衿暗自抓住板凳边沿,指甲扣进木头里偷偷用力。 直到陆南祁上药才发现,原来程衿的脚踝肿得这么厉害。 “你到底是怎么弄得?” 他有点不明来由的生气。 程衿瘪瘪嘴,眼神偷偷向上瞄,满不在乎:“关你什么事。” 陆南祁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叹气。 姚姐反倒好奇起来:“是啊,这到底怎么弄的?小陆你没看好小程吗?” “我们在寺里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大群旅游团,就把我俩挤散了,等我从另一边下了楼梯就发现她已经摔在了地上。” 陆南祁看着程衿异常肿胀的脚踝,瞬间蹙起眉头,一边为她上药一边回应姚姐的疑问。 “你,你们,既然去了寺庙,那要到白芸豆了吗……”姚姐这话问得有些迟疑,眼神不自然地闪避。 “啊……”陆南祁没多想,顺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那盒白芸豆,结果突然被程衿抓住手腕,将他拦下。 “就是没有啊!”程衿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姚姐,你不知道那里的小和尚多凶呀,一听到我们是应你的要求来找正定法师,他们就急哄哄地赶我们走,白芸豆一个都没要到。” 姚姐面色骤然突变,身子摇晃站不稳,脚跟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喃喃自语:“果然还是这样……” “姚姐,而且你知道吗,那儿的小和尚不知吃了什么火药,怒气冲冲地就冲我俩大喊,说什么‘给谁都不给你’!” 程衿这谎话编得面不改色,还真像那么回事。 “所以您和正定法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哪?” 原来目的在这。 陆南祁瞬间明白程衿的意思,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应和。 也许姚姐也自觉有些愧对二人这么白跑一趟,更何况还 16. 第 16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夜幕降临,被薄纱笼罩的村庄没了白日里的刺眼,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也许万籁俱寂,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即使是白天嘈杂的蝉鸣,此刻也只剩下零星的几声,于是程衿坐在路边的青砖上的轻声哼唱显得愈发明显。 “小心别掉下去了。” 陆南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程衿嘴角勾出一个俏皮的笑,转头看向他。 他刚从不远处的小卖部回来,手上是刚买的一瓶清酒,还特地找姚姐要了些花生米。 “怎么才买一瓶啊?”程衿悻悻地抱怨。 “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喝不了。” 陆南祁挨着程衿坐下,放下手中的一碟花生,用手指了指她的脚踝, “你也不能喝多了,脚踝刚受伤,喝多了酒不容易恢复。” 程衿冲他不服气地瘪瘪嘴,没底气哼哼了几声。 她拿起放在碟子里的酒起子,熟练地轻轻摇晃瓶身,让酒液充分呼吸。 “啵”的一声,金属瓶盖被起子翘起一角,终于从瓶嘴松开,程衿的虎口处还洒落了几滴。 清亮的酒水顺着瓶壁缓缓流入口中,程衿满足地长长感叹了一声。 陆南祁看着她的目光柔和,眼底笑意温软:“真是个酒鬼,酒量怎么样啊?” 程衿微微侧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上去自信满满: “不多不多,一瓶就倒。” 陆南祁听了后立刻就想一手把她手里的酒抢过来,怎料程衿提前预判,灵活一个侧身躲开了。 “你不能喝酒还非要喝?” “怕什么呀?喝不了就给休休喝呗!”程衿这话说得倒理直气壮。 陆南祁无奈扶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亏你想的出来……” “那,那休休不行的话,就靠你了!”程衿语重心长地拍拍陆南祁的肩膀,仿佛寄予大任一般郑重。 “拜托,我可是警察,” 陆南祁觉得程衿八成已经醉了,一连串糊涂话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蹦出来,一点儿也不似她平日里的为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涉嫌教唆犯罪。” 程衿不在乎地嘁了一声,又灌下一大口:“这么有正义感哪,那为什么不去帮姚姐把正定法师抓回来?” 程衿这话中带着讥讽,刚说出口,两人便肩并肩陷入一片沉默。 姚姐的坦白是出乎意料的,这番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缠磨,让事先打着八卦心思的两人自惭形秽。 程衿比陆南祁反应快些,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把那盒白芸豆拿给姚姐。 等白芸豆放在姚姐手上时,姚姐早已泣不成声。 姚姐放不下,那么正定法师的态度呢? 他既然已经遁入佛门,却依然心甘情愿满足姚姐的任何要求,他这算无牵无绊,对得起佛祖吗? 相爱的人互相折磨,这就是结局么? 程衿咽下刚刚喝进的一大口清酒,嘴里有些发涩,喉咙仿佛被紧紧扯住,堵得发不出声。 她偏头偷眼看着陆南祁,温和的月色打在他干净利落的五官上,眼睛里瞧不出一片波澜。 “陆南祁。”她轻轻唤他。 陆南祁扭过头应道,双眼呆呆地凝视她。 “你……有什么遗憾的人吗?” 程衿问得很慢,带着些不可言喻的迟疑。 陆南祁摸了摸下巴,对这个问题想得很认真:“没……没有吧?” 父母健在,尊敬的长辈也会时不时从远方发来问候,身边还有相处了几年的老朋友。 陆南祁头一回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嗯,没有就好。”程衿回复的情绪冷淡,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难,难道你有?” “那当然,谁没几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没几个得不到的人了?” 这话说的,好像饱经岁月风霜似的老成,哪里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嘴里吐出来的话。 程衿肯定是醉了。 还嘴硬说能撑一瓶呢,现在半瓶不到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陆南祁担心她的身体,觉得不能继续放任她这么喝下去了,于是打算来个偷袭,将酒瓶抢下手。 谁知道程衿这次反应还是比他还快,一个背手,又把酒瓶藏到了身后。 她用另一只手把陆南祁推开,略带严厉地呵斥他: “诶诶诶,干什么呢?没听过有酒有故事吗?我这故事都还没讲,你就想把酒拿走啦?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南祁拿她没办法,谁叫他平时就常常被程衿挑逗得不知所措,现在又加上耍起酒疯不要面子,更是斗不过她。 “那好吧,”陆南祁无奈,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请你说说你的故事,我洗耳恭听。” 程衿见陆南祁在话题里落了下风,有些得意,傲娇地撇过头去。 她将手中的酒瓶打横举起,但是是不至于酒水倒出来的幅度。 乡村的夜晚祥和静谧,柔和的皎月高高悬在夜空,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衿又将酒瓶举得更高了些,恰好可以装进皎洁的月亮。 剩下的一半酒水仿佛隔着酒瓶的绿色玻璃,托起高悬的月盘,朦胧的光彩投在水面上,映照出涟漪荡漾的波光粼粼。 “我?” 程衿定眼木木地看着手中举着的酒瓶,可是手不够稳,酒水总是在瓶内晃晃荡荡,险些洒出一部分。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分享的,因为来来去去,都是围绕那么一个人罢了。” “就,就是你那个忘不掉的前男友?” 陆南祁的思绪拉回前段时间,他第一次待在程衿家的那个晚上。 当时她是那样不咸不淡地向他提起往事,那个在她口中,即使是个十足的渣男,也依然念念不忘的人。 陆南祁愈发好奇这个男人。 在他眼中,程衿明艳张扬、自由恣意,却被一个男人牵绊停滞,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对啊,” 程衿把手放下,将清酒放在坐着的阶梯上,阶梯上厚厚的青苔爬满了石面,瓶底碰起来软绵绵的。 “他那个人呀,即使死了烧成灰,恐怕也要分出一颗火星烫我一回。” 程衿的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双眸波澜不惊的神采,却令人感到无尽的哀愁。 她看向远方的目光显得有些空洞,思绪仿佛被死死困在过往的蛛网里,无可挣脱。 “你为什么就迟迟放不下他?他到底好成什么样,能让你心甘情愿困住一生?” 陆南祁向来自诩清醒,从不愿意干涉这些男男女女的风月纠纷。 但是这个男人显然耽误程衿太深了。 17. 第 17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手中的酒瓶脱离指尖,在半空中旋转,先是沿着石阶台面滚了一圈,却又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边缘,直挺挺碎在地面。 清透的酒液被碎片割裂,从四周汨汨流出。 一并流出的,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个意想不到的醉吻,程衿估计是想不起来了,陆南祁索性也不再提起。 有些事情,安安静静待在回忆里最好。 尽管三天假期停留不了多久,可对于警察这个职业而言,已经算是长憩了。 即使程衿的突然举动令陆南祁心烦意乱了许久,被她牵扯出的思绪和情感尚未理清,他还是强撑着伪装正常来到工位,正式告别假期,开始工作。 办公厅里鸡飞狗跳的家长里短只增不减,各执一词的喧哗让陆南祁感到轻微耳鸣。 他不禁又想起了前一天那个静谧的乡村夜晚,程衿独自坐在路边石阶上的轻盈哼唱。 “嘿嘿嘿!”林江白从耳边突然冒出的一句打乱了陆南祁深陷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这又拿着什么?”陆南祁迅速转移话题。 陆南祁知道林江白的性格,要是真让他瞧出点什么,他绝对会死缠烂打,非要问出点端倪。 有时候陆南祁觉得,林江白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审问人才,可惜被自己的碎嘴皮子耽误了,浑身上下没有审讯需要的威严。 “这是王队的,这是徐队的……”林江白将手上提着的大袋小袋的东西全部搁置在桌面上,一个个喃喃自语地清点起来。 “啊,这是你的。” 林江白提起中间的一个素绿色袋子迎面递给陆南祁。 陆南祁犹豫地接过,看来看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这是什么?” “那次免单我不是分给大家尝了嘛,这些都是回头客。”林江白说得还有点自豪,“这个难道不是你订的‘徜徉梦’糕点吗?” “我,我没订啊。” “好啊你,是不是又对人家老板娘干什么了?居然给你免费送点心。” 林江白见陆南祁吃白食,颇不服气,说着便要将他手里的点心袋抢过来。 陆南祁这回倒是争气了,一个躲身就把袋子藏在身后,一只手还挡在林江白面前,防止他像疯狗一样冲上前咬人。 “你可别乱说啊,‘廉者不受嗟来之食’,那是因为我帮了人家一个忙。” 陆南祁也不知道程衿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为了避免林江白瞎猜,还是强行扯了一个理由应付过去。 可是林江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一句话正好戳中陆南祁的心思。 对人家老板娘干了什么? 接吻了算么? 好在其他人看见林江白把糕点全部提了进来,纷纷围上去找自己订的那份,严严实实挡住了旁边的陆南祁。 因此才得以让陆南祁藏匿住耳根的红意。 他趁着林江白还被围困在人群中嗷嗷叫唤,赶紧背过身打开自己的那份。 “徜徉梦”不光点心花了心思,包装也是异常精美,素雅的外层纸袋里还装了一个细巧的透明亚克力盒。 陆南祁小心翼翼伸手拿出盒子,打开发现里面平平整整放着四五块定胜糕。 盒子旁边还塞了一张不容易被发现的字条。 陆南祁防备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悄悄溜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才沿着折叠的痕迹打开字条。 字条上是程衿用秀丽笔写的字迹,不过只有短短几句话—— 「那次喝醉辛苦你照顾啦!这些是谢礼,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神情有些恍惚,愣神一会儿后慢慢抓着边缘,小心拿起一块含在嘴里。 牛奶桃山皮软糯松脆,仿佛在口中轻轻拉扯,细细品味还能感受到糯米粉的细腻。 不再像第一次吃的那回,这次的定胜糕里夹了一部分枣蓉馅,椰蓉和红枣的颗粒感在口腔内迸发,甜度适中,清爽不腻。 陆南祁细细品尝着,味蕾的享受让他不自觉垂下眼帘。 牙齿在口腔内咀嚼酥软的糕点,上下嘴唇时不时地轻轻触碰,又重新将他拉回了那个微热的夜晚。 程衿的嘴唇贴上来,带着些迷糊的酒气,也是这般冰冰凉凉的柔软。 “咦?这款糕点没见过。” 林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挣脱,无声无息地来到陆南祁后面,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定胜糕。 对于林江白这个喜好甜口的人来说,“徜徉梦”的每一个品种都能直击他的偏好,他早就是能把菜单完完整整背下来程度的老顾客了。 只是由于程衿刚学会定胜糕的制作手法,因此暂时还没有把它搬上菜单。 林江白眼尖,本着有毒没毒试试再说的态度,眼疾手快地从陆南祁手里抢了一块放进嘴里。 等陆南祁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嘴里嚼得稀碎了。 “好吃!”林江白觉得不够吃,还舔了舔嘴边的残渣。 陆南祁生怕他又抢走一块,赶紧盖上盒子藏进自己的抽屉里。 “不是,这么好吃的新品怎么不先给我这个死忠粉吃,反倒给了你呢?” 林江白对陆南祁受到的特权表示抗议, “你到底帮了人家什么大忙啊?” 陆南祁显然不想与他纠缠,没好脸色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哇!你这家伙……”林江白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不会真的和人家老板娘有事吧?” “你难道希望有什么事?”陆南祁反问。 林江白沉默了一阵,坐在桌子一角,摸着下巴仔细思考后说道:“你们俩成了也不错,至少咱们所里之后的甜点不愁吃了!” 为了吃的,特地去勾搭老板娘,这事八成也就林江白想得出来。 “没出息。”陆南祁回怼了一句。 林江白向来厚脸皮,根本不在乎陆南祁对他的态度,只不过对于陆南祁找对象这事,的确激起了他的兴趣。 “要我说吧,你也该动动心了。” 林江白对着陆南祁认真地说,将二人的回忆拿出来分析,说得头头是道, “大学四年里,全寝也就你一个没谈过吧?虽然你在东川的那些年我们断了联系,不过看你这一成不变的木讷寡言的死样子,估计就靠外表吸引一些小姑娘,真正交往起来怕是全部都给吓跑了吧。” 陆南祁听了有些愣住。 原来在外人眼里,自己竟然是个这么无趣的人吗? 他又想起那天在程衿家一起待过的晚上,程衿突然凑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不过我听说,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陆警官不说话,那我就默认可以追你喽。”」 程衿也是因为他的外表靠近自己的吗? 如果了解到自己真正的性格,她还会留下吗? 陆南祁一想到这里便 18. 第 18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哎哟喂,这怎么弄一地绿豆糕啊?” 一道熟悉的声线飘入陆南祁的耳朵,跟着一起听见的还有塑料袋沙沙沙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逆光的女性,只不过阳光过于热烈,看不清这位女子的面容。 女人见陆南祁眯起眼睛呆呆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开始冲他生起气来: “臭小子,一年没见,就连妈都不认识了?” “妈,妈?”陆南祁连忙站起来,甚至有些缺氧的头晕,“您怎么大老远跑清安来了?” 陆妈斜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把手里的袋子塞到陆南祁怀中:“怎么,不欢迎我吗?” “怎,怎么会。” 陆南祁没想到袋子居然这么沉,一下子塞给自己还有些没准备好,在原地趔趄了几步。 陆妈停下脚步侧过一边身子看向陆南祁,默默叹了一口气:“你呀,怎么还是呆头呆脑的。” 陆南祁从小就在镇里以呆愣的木头脑袋出名,陆爸陆妈没少为这事操心。 幼儿园升入小学那会儿,有个分班面试,二位父母亲想方设法提前排练老师可能问出的问题,就怕陆南祁这家伙的嘴巴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面试一上场,陆南祁就楞楞地看着面试老师,嘴里只会简单吐出几个字。 老师看他不太机灵,就把他分去了第二等次。 于是他也成了唯一一个考进全年级前十的中等班学生,让当时的面试老师脸上一直兜不住。 操心完小学,又操心中学。 青春期孩子普遍气性大,陆妈成天担心陆南祁这木讷的性格无意中得罪哪个混混,日日忧心他的安危。 不过陆妈这是纯属瞎操心。 陆南祁为人老实文静,也有兄弟义气,班上的人都不忍欺负他。 再加上给他生的一副好皮相,从小的追求者也不少。 不过这个倒是陆爸陆妈两夫妻从来都不知道的。 后来直到高考填报志愿,陆妈算是对他这呆头鹅的性格死心了,估摸着让他读个IT专业,干脆做个不常需要与人交流的程序员。 谁知道这家伙难得相当有主见,直到录取通知书出来的那一刻,陆南祁才向他们坦白。 于是陆妈两个月后才知道,原来陆南祁当时填报的全部都是警校。 陆南祁想当警察的愿望从来没有和父母提过,不过陆妈也能隐约猜出,八成是受了他那个警察舅舅的影响。 “哦对了,袋子里那个短袖是你师父给的。” 陆妈指了指陆南祁抱在怀中的袋子,又潇洒转身,乐呵呵地朝大厅里的同事打招呼。 起初陆南祁报警校她和陆爸都是不同意的。 工资少,加班多,加上有些警种甚至还有生命危险,谁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受苦? 不过陆南祁这次似乎下定了决心,本是不善言辞的他居然破天荒地与他们促膝长谈了整整一晚。 最后这一对夫妻终于在不情不愿下妥协了。 最初得知分配到东川的时候,陆妈还会隔三差五去探视一番。 后来发现同事和领导都挺关照他,更何况还有个真心待他的师父,这才放按下心来没闹事。 陆南祁将怀中的袋子搁在地上,拿起放在最顶上的短袖。 是一件包装精美的名牌短袖背心,纸盒的缝隙里还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还是师父熟悉的飞扬草书—— 「好好工作!」 陆南祁看了后展颜一笑,眼底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感谢和思念。 自从三年前从东川调到清安,陆南祁和方成便各自忙碌,原本亲如父子的师徒二人也是一别经年,鲜少碰面。 偶尔的礼物来往便代表着这两个不善言语的师徒,即使相隔两地也依旧不变的惦念。 “哎呦,陆阿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和陆南祁恰恰相反,林江白是个天生的捧哏,总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因此陆妈很喜欢他。 “来给我家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送点家乡菜,”陆妈笑意盈盈地看着林江白,嘴里还不忘呛陆南祁几句,“儿子,你记得给人家小林分点儿啊!” 林江白倒是一点儿也不生分,自然地挽住陆妈的手臂就将她往陆南祁的工位带,还偷偷给身后的陆南祁投了一个得意的炫耀眼神。 “陆南祁,阿姨都给你带了好吃的了,你不表示一下?” 林江白冲他奸笑,眼神不停瞟向刚刚藏起程衿给的定胜糕的抽屉。 陆南祁算是斗不过这个千年马屁精,只能无奈拿出盒子,给陆妈和林江白一人分了一块。 “哟,这糕点真挺好吃的,你们这儿哪有卖?”陆妈浅尝一口也啧啧称赞。 “人家免费送的当然好吃啦!”林江白这话说的有点阴阳怪气。 “免费?”陆妈被挑起兴趣,“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不会是贿赂警察吧?” “哈哈哈哈哈……”林江白听了瞬间捧腹大笑起来,“阿姨,您看陆南祁那‘白脸包公’的正直样儿,怎么可能贿赂得到他啊?” 陆妈转头上下瞅了一眼陆南祁,摸着下巴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陆南祁担心林江白这收不住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添油加醋一把,赶紧将他的嘴捂住,拉开他和陆妈的距离。 “就帮一个朋友办了些事,她送的谢礼。” 陆南祁尽量解释得冷静,生怕陆妈看出什么端倪。 “朋友?你的朋友不是几乎都在派出所里吗,怎么还有会做糕点的朋友?”陆妈表示怀疑,“你那个朋友是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林江白突然跳起来,高声喊道,就怕陆妈听不见似的,“还是个大美人儿!” 陆南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林江白打入阴曹地府。 只是就怕即使隔了十八层地狱,林江白这碎嘴皮子也能从地下飘上来噎他几句。 “哟,是个姑娘啊……” 陆妈听闻也瞬间起了心思,眯起眼睛贼兮兮地靠近陆南祁,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了, “儿子你终于开窍啦?” “妈,你在说什么啊?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别听他瞎说。” 陆南祁赶紧把林江白推得更远些,不能再让他“妖言惑众”了。 陆妈见陆南祁这矢口否认的样子,有点扫兴。 她拍了拍陆南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管真的假的,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确实也该找个女朋友。” “现在男女比例失调严重,每一个女孩子都是抢手货,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该下手了。” 果然是亲妈,儿子 19. 第 19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等到陆南祁回到家,陆妈早就已经离开了。 家中上上下下几乎都被简单打扫了一遍,冰箱上贴了一张叮嘱他怎么处理那些菜的便利贴。 没有提起狗毛的事。 陆南祁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陆妈小心翼翼地倒入洗净的碟子,又认真一个一个套上了保鲜袋。 他的手在空中定住,思绪万千。 自己当初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并没有和父母商量,而当自己如愿以偿真正成为一位警察的时候,这些年来陪伴两位老人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的愧疚,父母的惦念,都在时间长河里被双方悄悄隐藏起来,不希望成为负担。 「“你赶紧找一个活泼开朗一点儿的姑娘,让我们两个老人家热闹热闹呀!”」 这句话不知道是母亲的玩笑,还是借着玩笑说出来的真心。 陆南祁陷入沉默,关上冷藏的冰箱门,蹲下来从冰冻里拿出剩下的速冻饺子,倒出几个煮着垫垫肚子。 白色的蒸汽缭绕在空中,惹得陆南祁的眼睛有点发酸。 他抓着瓷碗的边缘,迅速转移到餐桌的木垫上,桌面右边放着的“徜徉梦”礼品袋重新吸引了他的目光。 里面的定胜糕在陆南祁的力挽狂澜下,保住了一个没被林江白抢走。 他拆开外面的包装,在等待饺子变凉的间隙吃掉了最后一个。 细腻软糯的口感,让本不喜甜食的陆南祁也回味无穷。 也许糕点并没有那么贴合他的口味,只是因为它牵扯那段的回忆,在陆南祁心中烙下了重重的印记。 所以陆南祁很喜欢。 「“如果喜欢,那就去追啊。”」 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声音,让陆南祁独自坐在餐厅的灯光下出神。 微暗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却不见一丝摇晃。 - 扯着喉咙瞎叫唤的群众陆南祁在所里见得多,不过一声不吭的林江白倒是令他感觉稀奇。 气场忧郁的林江白十分惹眼,陆南祁刚到工位就发觉他的不对劲,试探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了?” 林江白被这么一问,阴沉着一张脸转过来,眼神幽怨:“有个拍摄幼儿园纪录片的团队过来了。” “所以呢?”陆南祁不慌不忙穿起外套,一边问道。 “咱们所今天刚好要去那个幼儿园进行交通安全宣传。”林江白显然气还没消,说话一段一段的。 “那个任务不是早就定好了人吗?你又在生什么气?” “定什么人啊!”林江白突然跳起来,情绪激动,“就是因为正好碰到有拍摄,所以换了人,说是为了整体效果,要所里挑两个好看的警员过去。” “不会是因为没看中你的颜值,没能派你过去就生气了吧?” 陆南祁这一句一语中的,林江白瞬间蔫了气,憋屈地重新坐下,嘴里还在不停嘀咕: “你说王队派你去,我也算勉强服气,但是派罗堂去是哪个意思?” 陆南祁听了一惊:“派了我和罗堂去?” 林江白没好气地冲他瞥了一眼,嘴里气鼓鼓的:“是啊,刚刚决定的。” “你说就罗堂那损样,能去不就是因为他爸吗?” 林江白又猛地站起,一身义愤填膺的气势,就差拿起刀子干架了, “还有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去了能给人家小朋友当榜样么?” 陆南祁赶紧捂住林江白的嘴巴,用力将他按下,提醒他言多必失。 “哟,陆警官和林警官这是在聊什么呢?” 罗堂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一脸欠揍的得意样。 林江白见他就心烦,暗自不屑地冷声哼哼笑起来。 “我们走吧,王队派了我俩去参与录制,给广大网友来个惊艳亮相。” 罗堂这下也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南祁的肩膀,示意他跟在自己后面,不要抢他风头。 林江白看不惯地用力在笔记本上戳了两个洞,拳头几乎都要迎着罗堂的后脑勺捶过去。 陆南祁无奈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抚:“让他去吧,恶人总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 一行人跟着拍摄团队来到幼儿园,园内的小朋友跟着老师的指示乖巧地排排坐,一个个都端正地坐在小凳子上,样子很可爱。 还在路上的时候,罗堂就一直在陆南祁耳边念叨,让他做主讲。 陆南祁知道他的心思,正好自己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便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罗堂当主讲的原因,不光是为了出风头,还有因为助讲要穿上笨重的卡通汽车玩偶服,在后面做演示。 陆南祁显然中计了。 等他穿上玩偶服,又因为太高,导致下面露出的腿过长,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协调。 拍摄组为了画面效果,也好声好气地劝过两人对换一下角色。 但是罗堂耍少爷脾气,硬是不肯。 无奈最后陆南祁只能像个戏曲台上的丑角一样,蹲着走完了全程。 正好碰上罗堂想多留些镜头,私自即兴发挥,滔滔不绝讲了许久。 等到正式结束后,陆南祁的腿早已麻得没法好好站着,只能软软地靠在墙壁上不停捶腿。 “哎呦,怎么把我们小陆警官累成这样呀?” 一声甜嗓飘入陆南祁的耳朵,他应声抬头一看,对上的是程衿明媚和熙的笑意。 陆南祁原本因疲惫而黯淡的眼神,在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你希望我来嘛?”程衿歪着脑袋冲他挑眉。 陆南祁还是往日里那副木然的模样,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程衿。 程衿意料之中地轻笑一声,扶着凳子在陆南祁旁边坐下。 “你的脚之后检查是什么情况?”陆南祁关切地问。 那次程衿的脚受伤后,他本想带着她去检查,却被一通电话紧急叫去出警,最后只能叫小杜过来陪护。 “没什么事,就是摔断了一根小筋。”程衿说起来轻描淡写,“不过因为平常走动得多,所以还是配了一根拐杖。” 陆南祁看着她被厚厚的绷带包裹起来的脚踝,感觉伤势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可程衿倒是一脸无事发生一样的惬意。 “所以你为什么来这儿了?” “园长请我来带小朋友做糕点。” “挺好的,让小朋友亲身体验一下我们的传统手艺。” 程衿眼睛又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歪着身子靠近陆南祁:“给你送的定胜糕好不好吃呀?” 由于两个人距离太近,程衿身上的香气又再次萦绕住陆南祁,让他情不自禁生出一些无法控制的依恋。 面前女孩言笑晏晏,笑起来露出的洁白牙齿轻贴着粉嫩殷红的双唇,又将他勾起几天前的回忆。 这双嘴唇不经意地贴上自己的那一刻,清凉的触感仿佛融化了那夜夏日的燥热,绕着蝉鸣在他心上留下不轻不浅的微动。 陆南祁顿时往后退却一段距离,企图笨拙地藏匿起渐红的面颊。 他想,不论自己的行为多么反常,或者自己费尽心思的掩盖如何拙劣,至少必须瞒住程衿。 “好,好吃,当然好吃。” 陆南祁说得有 20. 第 20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不了。” 陆南祁这话说得是潇洒,可当他面对空荡荡的警车时,就意识到当时有多洒脱,这个时候就有多打脸。 罗堂这个家伙留下来撩妹,害得他也走不了。 陆南祁无可奈何,只能重新折返回去。 不过他不愿意看到罗堂朝着程衿摇尾巴的求偶模样,于是挑了个看不见厨房的角落,一个人呆坐在低矮的塑料板凳上。 突然,一股轻小的力气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低下头看过去,发现身旁出现了一个孩子。 “你有什么事吗?”陆南祁温柔地问。 小孩子估计也是害羞,支支吾吾没能说出话来回答,只是从身后举起握拳的手,抬高到与陆南祁眼睛平行的位置。 他的小手慢慢张开,豁然出现一个精致的糕点。 糕点被做成卡通警服的样子,颜色上得恰到好处,边缘也十分整齐,整体效果极好。 “是你做的吗?做的真好。”陆南祁双手接过糕点,笑着夸赞小朋友。 小朋友却摇摇头,转身指向厨房:“不是,是老师叫我给你的。” 陆南祁有些意外,便顺着小朋友指向的地方看去,正巧对上罗堂对他咧出得逞的坏笑。 这不是明摆着向他炫耀吗? 陆南祁心态瞬间转变,手中原本觉得精致漂亮的糕点也逐渐走样。 罗堂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手工天分,这块糕点无疑是他缠着程衿才能做出来的。 他似乎能看到在糕点边缘上糯米粉的痕迹,细腻的粉末无意中留下了程衿和罗堂共同制作的手印。 他越看越是愠恼,手中的糕点险些被揉碎。 “叔叔?” 小朋友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突变的情绪,关心地问了一句。 陆南祁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顶:“谢谢你专门送过来,也替我谢谢老师。” 小孩子归根到底还是小孩子,一收到陆南祁的回复就听话地屁颠屁颠跑去传话,丝毫没有怀疑。 陆南祁默默望着小朋友一蹦一跳重新进了厨房的背影,脸上不见任何喜色。 他闷声不吭从凳子上站起,一只手抓着帽檐将警帽压低,经过垃圾桶时顺手把糕点放在顶上,一个人头也不回走回了警局。 他觉得,即使外面的烈日再怎么焦热,也比这室内的心凉更加舒适。 - 从此以后,清安派出所里又多出了两位大忙人—— 罗堂整天忙着派出所和“徜徉梦”两头跑,那副献殷勤的模样从来没有见到用在处理百姓民生上。 不过所里的大家倒也挺乐意见到他这样的改变。 毕竟无论如何,罗堂出现在所里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大家都普遍默认还是眼不见为静最好。 可是另一个“大忙人”陆南祁,大家却对他的改变慌了神。 虽然他平时就是只干不说的好脾气,但最近几乎所有琐碎的杂事他都一个劲儿揽下,不得不令人忧心他的精神状态。 “不是,你最近这么闲吗?” 作为好兄弟兼最佳搭档的林江白当然是最关心陆南祁的,所以率先问出口, “这些破事大家都不愿意干,你居然像个傻子一样全包下了,是不是时间多得没处使啊?” 陆南祁没有回应,还是继续默默翻看文件核对资料。 这下让林江白更加郁闷了,他放下手中的资料,迅速从陆南祁手下夺了一摞文件夹,简单翻看了一遍。 “我还以为这些文件有什么致命吸引力呢,不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吗,至于这么吸引你么?” 林江白不屑地怼了一句,无意中发现手中翻阅的文件的一个共同点, “这些都是罗堂那个片区的吧?你帮他干什么活?” “有活就干吧,早点处理完积攒的工作,放假也能更轻松些。”陆南祁回复得轻描淡写,眼神片刻不离电脑屏幕。 “拜托我的陆大爷,你这是在帮罗堂干事诶,你帮谁都比帮他好吧?”林江白又气又恼,“再说,你要是帮他干完了工作,那他这段时间不就更有理由往程衿那儿跑了?” 陆南祁听到林江白这句话,手上翻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一瞬。 林江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赶紧抓住这个突破口:“你能看得惯之后罗堂牵着程衿的手在咱们面前显摆?” 陆南祁又重新恢复忙碌,只是淡淡吐出一句:“事在人为,我们不能对人家的想法发表意见。” “吵,吵架了?” 林江白显然对陆南祁的回答感到诧异,试探问了一句。 “没有,”陆南祁面无表情,“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插手别人的事。” 林江白周身瞬间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对陆南祁这莫名其妙的低气压避之不及,瘪着嘴打了个抖就灰溜溜逃走了。 陆南祁手指轻放在电脑键盘上,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却神色涣散。 「“如果喜欢,那就去追啊!”」 脑海里闪过陆妈前几天对他说的话。 “呵,”他低头暗自讪笑,“那也要她愿意才行啊……” - 陆南祁的状态实在让人忧心,他刻意避开有关程衿的话题的心思,林江白早就看出来了。 既然陆南祁不说,那他不如亲自跑一趟,兄弟好不容易开一次窍,可不能就这么作没了。 那次文化节的余热还没过去,“徜徉梦”依旧生意火热。 林江白艰难地绕过人群走到前台,却发现一个令人不适的背影。 “罗堂,你在这里干什么?轮到你巡逻了吧。” 林江白即使双眼被人戳瞎,也能凭着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恶臭精准定位罗堂。 “嘁,要你管。” 林江白可没陆南祁好说话,一听罗堂这种恶劣的态度,瞬间火冒三丈,硬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凳子,用力将罗堂挤开。 两个人穿着警服争锋相对的样子实在惹眼不过。 程衿刚从后厨拄着拐杖出来,就看见两人在水火不容的暗自较劲。 “林江白?你怎么来了?” “我来取糕点,”林江白顺嘴回了一句,接着又转过头来继续和罗堂互怼,“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做生意,真把自己当招牌了?” “取糕点?”程衿听了有些纳闷,并不记得林江白最近有订什么糕点。 “对啊,”林江白冲程衿悄悄眨了眨眼,语气倒是充满了十足的底气,“取,糕,点。” 程衿立刻明白意思,接下他的暗示:“哦哦,想起来了,我去冰箱里取。” “罗堂,今天店里太忙了,没工夫招待你,再说你不是还有事吗?赶快去工作吧,别让大家看到人民警察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程衿趁假装去拿糕点的功夫,顺着林江白的话委婉驱赶罗堂。 程衿都亲自下场赶他走了,罗堂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没有不抓着台阶下的道理: 21. 第 21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林江白接连一个月都不敢面对陆南祁。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话到底踩了什么雷,威力大到居然能让陆南祁和程衿整整一个月没了联系。 倒是罗堂却三天两头往“徜徉梦”跑,几乎都要成店里的代言人了。 他也会在罗堂拎着所里订购的“徜徉梦”糕点的时候,悄悄偷看陆南祁的表情。 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却让人捉摸不透。 “这两个人,明明都有感觉,怎么就叫一个小小的罗堂给分裂了呢?”林江白时常纳闷地自言自语。 可惜林江白不知道,割裂二人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罗堂,而是深入骨髓的六年时光。 可惜, 陆南祁也不知道。 “小林,这次中秋轮到你值班,节假日工作强度会提高,这段时间注意休息。” 王队拿着值班安排表递给了林江白,拍着他的肩膀寄予重任。 “哎,警察就是这么个命啊,‘为人民服务’时刻都不能落下。”林江白接过排班表,不禁感慨,“还好我女朋友这次过来清安陪我过节。” “哎呦,你俩是谈很久了吧,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哪?女孩子的青春可等不得。”王队打趣道。 “还不是做警察太忙,忙到连求婚的时间都没有?”林江白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排班表,咂嘴一声,“还有,王队你可别揪着我了,给大家伙排轻点的活吧,你看看我旁边那位,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林江白贫嘴惯了,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时,早已无力回天。 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脖颈一动不动,完全不敢看陆南祁。 好在王队虽然外表粗狂,却也是个识相的人,陆南祁这个月来的低气压他也能感受到。 “小陆,你倒是幸运些,这次中秋终于有假放了,打算怎么安排?”王队巧妙扯开话题。 “回一趟东川吧,好久没见我师父了。” “那挺好,我也很久没见方成那个老家伙了,你这次回去也替我问个好。” “当然。” 见陆南祁爽快答应,王队也松了口气,看来他是没有听进刚才林江白的调侃。 林江白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悄咪咪在桌子底下给王队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的陆南祁简直就是个不怒自威的老虎。 林江白心里确实希望他能早点走,要不然桌上的纸巾都不够他擦冷汗的。 - 窗外被一层淡淡的暮色覆盖,高楼大厦的玻璃闪烁着黄白交映的灯光。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长长的人影,也许是节日前夕,行人稀少,偶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陆南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将师徒二人合照的相框平平整整放在行李最上方。 他一毕业就来到了东川工作,即使那次意外让他忘记了三年,但是东川对他而言依然是第二个故乡。 中秋假期短,回老家耽误太久,他最后还是决定回东川看一眼。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外出一趟,也许是想借此逃避这段时间以来的复杂情绪。 “师父!” 东川城中派出所比清安气派,人员也更加杂乱,三年没来的陆南祁一时也找不到方向。 身边的警员是陆南祁不太面熟的,他们齐刷刷转头看着他,让他心里不自觉涌上一阵疏离感。 原来自己已经和东川分离太久,久到感觉自己俨然如同一个外人。 “南祁!” 直到熟悉的浑厚嗓音再度响起时,陆南祁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方成还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人没到,声音先到,隔了很远就朝他乐呵呵打招呼。 方成手中拿着成堆的文件,开玩笑地用力拍打陆南祁的后背:“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啊?” “真的没时间。”陆南祁无奈笑笑。 “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在哪里都忙,清安那边比东川应该好些吧?” “都差不多,忙起来一样忙。” “哎,”方成语重心长拍了拍陆南祁肩膀,“只要稍微好一点就行。” 说着他又撩起陆南祁额前碎发遮挡着的车祸伤疤:“这疤真是显眼,你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嗯,没有。” 陆南祁的回答淡淡的,藏匿了某些不可知的心虚。 从休休那晚闯入派出所开始,从程衿对他喊出第一声“陆警官”开始—— 方成在车祸这件事的真相中,就注定要不断远离。 陆南祁眉头轻颤,眼底漫上些扯不断的愁绪。 又想起程衿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方成捏了捏陆南祁肩膀的骨架,手感硌人。 这段时间没完没了的加班,能不瘦吗? 虽然大部分都是自找的。 “可惜我也没什么好手艺招待你,”方成叉着腰思考,“不过我听说,东川最近连续三天好像会举办一个中秋夜市,你可以去那里开开荤。” 陆南祁微笑应下,眼神还是平日里一成不变的柔和。 “所里变了很多。”陆南祁不咸不淡地感慨,抬起头眼神环绕四周的面孔,不自觉伤感。 方成看出徒弟的情绪,跟着轻叹一声: “是啊,最近调走了不少老同事,新新旧旧的,总是要不断磨合。” “待久了就觉得派出所也是个小社会,这里的人都是走了又走,来了又来,人还是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啊。” 方成的一句话点到了陆南祁心上,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经过,感慨万千。 然而即使他跨越几百公里,从东川来到清安,却仍然没有前进的感觉。 东川的回忆,仿佛无论隔了多少年,依旧丝丝缕缕牵扯住他的脚步,如同蛛网一般,只会越拉越紧。 这些或许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和师父瞒下的真相有关。 他想要突破,却迟迟找不到裂痕。 “赶这么久的路没有好好休息吧?”方成看见陆南祁略显疲态的双眼,关切地问,“你先去附近随意逛逛,晚上我陪你走夜市,师父掏腰包带你吃点好的!” “好。”陆南祁笑意盈盈地回应。 目送方成离去后,他又留恋地绕着东川派出所走了一圈。 门口的老槐树枝干日渐粗壮,斑驳的树影撒入陆南祁的双眸,照不亮他眼底的心事。 东川城中派出所地段极好,一出门便是市里最繁华的中心街。 第一年刚来就职时,这条街道就已经是花天锦地的中心路了。 霓虹灯交织闪烁,两旁高楼林立,各种商店、餐厅、咖啡馆琳琅满目,招牌五光十色地招揽行人,贯穿着纸醉金迷的奢华。 也许是见多了所里的爱恨情仇、纷纷扰扰,陆南祁从来都不愿意跟着同事去咖啡馆消费,尽管众人常常数落他不解风情,不懂什么才是“高级生活”。 所以每当众人成群结队结伴去某些知名咖啡连锁店的时候,陆南祁只是默默笑一笑,转头朝向另一边走去。 比起咖啡馆、酒吧,陆南祁反而更喜欢路边的小吃店,其中尤其最爱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蛋包饭。 “老板娘。”陆南祁掀开帘子进入店里,朝后厨轻轻唤了一声。 一位中年妇女闻声从小窗探出头来,看清陆南祁的脸后便急匆匆从厨房赶出来,满脸的欣喜。 “哎呦,小陆哇,真是好久没见了,怎么这几年都没见你来吃了?。” “我调去清安了。”陆南祁笑容温和,从筷笼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刮了刮毛刺,“还是老样子。” “好咧,老公,一份鸡柳蛋包 22. 第 22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光线昏暗,夜市的各色霓虹灯闪得有些花眼,陆南祁不太能肯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程衿。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试探地小声叫了一句: “程,程衿?” 面前的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缓慢转过身来。 然而,一个巨大的三星堆塑料面具迎面对上陆南祁,把他吓了一跳。 面前的人歪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睛被面具几乎全部遮住,难以分辨。 “对,对不起,”看到对面的人迟迟没有给出回应,陆南祁有些慌神,“我认错人了。” 他顿感尴尬,正想转过身去掩饰狼狈,面前的人忽然摘下了面具: “是我。” 程衿低头将面具的绳结解开,头发被绳子勾起如瀑布一般散落,细柔的发丝轻抚着她单薄的脖颈和肩膀,微风似乎也怜惜,只是徐徐吹来。 夜市的流彩光影洒落在她的发丝上,闪烁着无数灯光的倒影,每一根发丝都捕捉了星光,闪耀淡淡的金色光泽。 “好巧。”程衿冲着陆南祁微笑,但眼眸中不似往常的明亮。 两个人几乎一个月的断联,令陆南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这次偶然碰面无疑让他又喜又忧。 “你,你怎么也回东川了?”他只能结结巴巴挤出一句。 程衿只是向上不在乎地瞟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自顾自把弄起面具背后的绳子:“回来看朋友。” “哦哦……好。”陆南祁见程衿反应冷淡,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都是难得趁着假期回来看一眼吧,平常都挺忙。” 他嘴上边说话,脚下又跟着偷偷朝程衿移动,双手背在身后不断摩挲指腹以消解紧张: “这段时间我看罗堂在店里所里两个地方跑上跑下,没少帮忙,也算是你们店的‘免费劳动力’了吧?” “我又不稀罕这个,”程衿对陆南祁的搭话不以为意,眼神在周边的店铺扫荡,“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个精巧的簪子吸引了程衿的目光,她立刻跑到店铺前面,没有在意身后尚未跟上的陆南祁。 发簪像是镀银的,簪身细长柔美,尾端微微上翘。 簪头部分镶嵌着几块星星点点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了复杂的中式花纹,环绕在主宝石周围,显得簪子华丽而不失典雅。 程衿似乎很喜欢簪子的设计,一直拿在手上缓缓旋转,仔细端详上面的精致做工。 陆南祁反应慢半拍跟了上去,快到程衿身边了反而渐渐放轻脚步,两只手抓着上衣边角默默靠近。 “哟,小伙子要有点眼力见儿啊,姑娘这么喜欢,还不掏钱买了?”老板倒是眼尖,一眼便看出两人是一起的,撺掇陆南祁买下。 陆南祁正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被程衿一只手拉住手腕按下。 “没事,我有钱。”程衿语气很淡然,“我早就财务自由了。” “财务自由怎么不肯花钱请个外卖员?”陆南祁还是放不下对程衿和罗堂关系的猜测,说话的语气有些酸味。 程衿聪明得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罗堂在追你。” “所以呢?”程衿来了兴致,“你就理所当然觉得我会同意?” “但是你并不反感。” 陆南祁的酸味越来越重,他对自己的立场心知肚明。 没想到程衿听了之后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充斥着某些意想不到的情绪: “我是因为怕你被他害才不直接拒绝他的,可你现在呢,怀疑我喜欢他?” 为了我? 程衿的答复是陆南祁从来没有想过的。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陆南祁顿时觉得这一个月来的别扭居然是个天大的误会,两个人的冷战更是个笑话。 他被堵得噎住嗓子,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程衿还有点置气,解释后也没看过他一眼,付了簪子钱又蹦蹦跳跳往街道里面走去。 陆南祁望着程衿逐渐消失在人海里的背影急了,连忙加快脚步紧跟上去,嘴里不停解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派出所里的大家都不大喜欢罗堂这个人,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也不会喜欢他。” “但是那天在幼儿园,我发现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排斥他,他那样刻意靠近你,可你并没有躲闪。” “所以我就以为……” 陆南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来,只不过还没能等他说完,就被程衿打断了。 “所以你就以为只要有男的朝我摇尾巴,我就应该立即拒绝他?”程衿反问,脸色不太好看,“所以这些就是你把我送给你的糕点放在垃圾桶上的原因?” 陆南祁闻言一怔。 程衿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发簪越抓越紧:“陆南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懂的吧。” 没想到陆南祁那番解释反倒是火上浇油,程衿的怒气不降反升。 她想起那个被放在垃圾桶上方的糕点,那个甚至不稀罕扔在垃圾桶里,而是非要放在垃圾桶顶上,充满着对她满满羞辱的糕点。 她想起整整一个月,陆南祁无论在派出所还是街上巡逻,都刻意避着她的冷脸。 陆南祁,你倒委屈上了? 凭什么你后退一步,我就要不顾一切向你飞奔一万步? 但是她也了解陆南祁,他向来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 当面对一个女生一连串的质问时,尤其还带有明显的情绪,陆南祁永远都只会是那样常年不变的呆瓜脸。 可这些话不吐不快,不论陆南祁什么反应,她都决心要说出来。 程衿说完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部分的怒气。 毕竟这还是在街上,当着大庭广众发脾气,对她和陆南祁来说都挂不住脸。 她缓了片刻,没听见陆南祁的任何回复声响,于是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刚侧过身,陆南祁突然拉住她的手。 不像之前,失忆后的陆南祁即使胆大包天突破自己的底线,也只敢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第一次,他的手指紧紧抓在了程衿的手心。 “我不知道那个是你送的,”陆南祁眼神直直穿过程衿的双眸,坚定而真诚,“我以为是罗堂的恶作剧。” 程衿没有反抗,陆南祁便接着说下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随意猜测你的态度,可不可以原谅我?” 程衿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往日里都是透着一股柔和的清冷,可此刻看向她,却是泪眼汪汪乞怜的狗狗眼。 她有些心软,但不愿嘴软。 程衿缓缓从陆南祁的手中抽出,双臂交叉在胸前,默默直视他的眼睛,想听他还能继续说些什么。 陆南祁在程衿的手抽出之后,知道是自己的示好被拒绝。 于是尴尬地将手放下,干干地揉搓掌心,嘴唇紧抿,头也不自觉低下。 “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程衿不愿继续这样无理取闹的纠缠,先开口破冰。 陆南祁立刻接下程衿给的台阶:“东川这条街我熟,不如我带你去好好逛一逛吧。” 程衿手指轻敲手肘思考,最终还是不愿为难陆南祁,点点头答应了,也算是终结了这场冷战。 陆南祁自然见好就收,让程衿先走,自己则乖乖跟在后面。 东川地理位置偏向南方,即使到了中秋天气也不见转凉。 再加上夜市人流复杂,嘈杂的吆喝 23. 第 23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程衿独自走向夜市深处,漫无目的地四处浏览。 路边小摊上的小物件琳琅满目,个个做工精致,可没有一样能留住程衿的目光。 只因她的脑海早已被刚才发生的种种占满了。 方成的声音仿佛从耳内直穿心脏,将她心脏的跳动死死按下,让她喘不上气。 程衿与陆南祁的告别看似洒脱放达,实则只是强装镇定。 她没有勇气面对,她想逃避。 可是当她背对陆南祁越走越远时,又不禁自问,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当时提出分手的是陆南祁,而将陆南祁临时调走的就是方成。 在分手后面对质问默不作声的,在三年后久别重逢却忘记一切的,都是这对师徒。 她是这场布局中唯一落网的猎物。 所以她又在逃避什么呢? 程衿自己都想不明白。 她独自向夜市尽头走去,迈出了繁华交织的灯火通明,只留下几盏滋滋作响的老旧路灯驻在路边,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树影婆娑,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没有霓虹灯的闪烁,只有零星的窗户在缝隙里怜悯泄出的几丝光亮。 星点在漆黑的夜空中孤零零地撑开自己,微弱的星光照不亮程衿的心底。 昏暗的周围与她暗沉的眸色浑然一体,仿佛与身后的热闹毫无牵扯。 也许正是因为此刻的月落星沉的昏昏暗暗,才反衬抓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上消息提醒的荧荧亮光更为乍眼。 程衿理了理方才自顾自陷入回忆的复杂思绪,抬起手机一看,不一会儿就连续炸出好几条锁屏提醒—— 【芋圆】:衿衿快买小龙虾和啤酒来! 【芋圆】:要五斤麻辣的(得意) 【芋圆】:我出钱! 【芋圆】:快!!! 【芋圆】: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芋圆】: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真是个大小姐。”程衿看着联系人上的数个红点表情波澜不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这一轰炸来得正好,得以及时将她拉回现实,好好过个团圆节。 程衿按照要求买了小吃,顺手还带了两个熟鸡蛋。 她拎着圆盘塑料盒经过走廊,浓烈的辣椒和花椒香味直接盖过她身上的木质香水,引得人垂涎三尺。 “大小姐,您点的大餐到了~”程衿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弯下身子语气宠溺。 “衿衿呀!你怎么才来哇,我许裕沅就要饿死啦!” 许裕沅刚听见输入密码的滴滴声,就一个箭步冲到玄关,等到程衿打开门便张开双臂死死环抱上去,像迎来了一尊金佛似的。 程衿提前预料到许裕沅的反应,在被她的熊抱攻击之前,就迅速将手中的小龙虾和啤酒举高,这才让夜宵没遭殃。 “这不还没死嘛?” 虽然许裕沅这一抱来得猛烈,但程衿依然立住脚跟,任由她抱着自己撒娇胡闹, “我们大小姐是又绝食抗议了几天哪?” 不过就算程衿的语气是开玩笑的打趣,也无法否认,许裕沅还真是个实打实的富家大小姐。 程衿和许裕沅算得上是青梅青梅,两个人就像亲姐妹似的,从小学直到高中都做同班同桌。 程衿是明艳张扬,许裕沅是温婉清纯。 然而,两个人的性格却恰恰与长相相反。 程衿性格冷淡,做事专注认真,却也因此常常给身边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孤高之感; 许裕沅外向活泼,经常混迹在男生堆里,看上去清瘦小巧的,却酷爱运动。 有道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同样吸引了不少追求者。 程衿对不喜欢的人常常采用委婉拒绝的迂回方式,许裕沅则直截了当,哪怕当面拒绝让人家挂不住脸,她也照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样的差别也许和她们各自的原生家庭有关。 程衿在婚姻和家庭中受到了伤害,所以对于向她表达爱情的人,往往考虑太多反而不知如何处理; 许裕沅从小被父母宠得有恃无恐,底气自然足,认定了自己总会有一天能够遇到真命天子,所以眼前这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吹吹就散了,没必要纠缠。 许裕沅的父母对她的宠爱太多,所以即使分给程衿一部分,她也依然慷慨。 于是,程衿在许家重新获得了丢失的亲情,因此才没有演变成孤僻急躁的性子。 有了这层羁绊,程衿和许裕沅算是永远分不开了。 所以无论程衿的心事再重,许裕沅都知道。 她知道关于程衿的一切, 包括陆南祁。 “两个小时。”许裕沅撒娇似的将下巴放在程衿肩膀上,一只手佯装无力地抬起,在程衿面前用手指比了个“二”。 程衿侧过脸朝她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指轻敲一下她的脑门:“那就快吃吧,可不能让我们大小姐受苦。” 许裕沅笑眯眯地接过程衿手中的龙虾和啤酒,兴致勃勃提到客厅茶几上,仔仔细细戴上手套,俨然一副外科医生的专业模样。 她小心翼翼剥开虾壳,露出里面的鲜肉,又蘸了一点蒜泥将,将虾肉送入口中,享受鲜香四溢的快感。 许裕沅不满足,从袋子里拿起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为这燥热的夏夜带来无尽的凉爽。 程衿倒不着急和她抢,而是默默从袋子里掏出顺道买来的两个煮鸡蛋,重新烧了锅热水,让鸡蛋温一温。 “话说,你都去清安住了,还在东川留着这房子干什么?而且还直接让它成了空房,都不租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许裕沅嘴里含着没吃完的龙虾的缘故,她说这话的时候咬字含糊不清。 又或者是因为这话刺中了程衿心结,让她一时间短暂失了神,许裕沅的字句难以飘进她满腹心事的脑海。 锅盖周围漏出些沸腾的白烟,水面被鸡蛋推动,形成了圈圈涟漪,向外一层层扩散。 漂浮的鸡蛋就这样透过缀满水珠的透明锅盖,在水面上没有方向地旋转,逐渐隐入白雾之中。 “就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人糟蹋呗。”程衿语调很低,仿佛说出来没底气似的,嘴角勾起干涩的笑容。 “来,吃一个。”许裕沅冷不丁地从客厅走到厨房,懒散地靠着大理石台面边缘,将剥好的小龙虾送到程衿嘴边。 程衿咬着腹肉的一小块,仰起头让它自然掉进嘴里。 辣椒的辛辣和花椒的酥麻顿时激起舌面上所有味蕾,呛得程衿眼前朦胧一片。 “那当然啦!”许裕沅应该是感受到了程衿极力掩藏的情绪,突然提高声调企图打破压抑,“自己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护着嘛!” 她又兀自将手搭在程衿一边的肩头,头轻轻靠在自己的手上:“我是你的,休休也是你的,我们都不会走。” 程衿没有另外的反应,只是沉默着从沸水里捞起温热后的鸡蛋,脸上多了些轻松的笑意。 “你在清安还适应吗?我给你的店铺和房子没什么问题吧?”许裕沅觉得厨房有些闷热,又重新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上的垫子上,焖了一口啤酒。 程衿蹲在地上细心 24. 第 24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许裕沅听着程衿的哭腔心疼不已,可也只能轻拍她的后背,为她稍微顺顺气。 程衿神色散淡地楞楞注视手中的酒罐,罐面正以细微的程度慢慢变形,发出轻细的“咔咔”声。 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喉咙微微滚动,抿下一小口啤酒清润咽喉,压低嗓子弱声道: “我不想伤害他,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许裕沅拧眉,表情比程衿还要沉重。 休休屈起前肢,将头轻轻放在程衿盘绕的腿上,爪子小心抚摸着她。 沉默的偌大空间里,只有休休发出的呜呜咽咽。 “可我觉悟得还是太晚了,”程衿低垂双眼看着休休,手指穿过它的毛发,轻柔抚摩, “我爱的,是六年前的陆南祁;我恨的,是三年前的陆南祁;可在我面前,与我重逢的,偏偏是现在的他。” “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六年前的他,三年前的他,现在的他,都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即使我真的如愿以偿让他体会到我当年的痛苦,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要的答案,和三年的记忆一起,都被他丢掉了。” 程衿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荒唐作为,都是面目可憎。 许裕沅不知如何安慰,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最终只是沉默着将程衿一把揽入怀里,始终没有打破房间内的静默。 陆南祁, 我们就这样吧。 相忘于江湖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希望这一次,我们的结局, 不要再是相互折磨了。 夜风轻拂,摇曳窗外的树影,路边樟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犹如吞声啜泣。 满天的星点和皎洁的月亮注定不能挂在同一片天空,昏黑的天幕如同宿命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孤独而冷漠的世界。 -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聚,方成还是翻箱倒柜,在自己的珍贵藏品里掏出一罐太平猴魁送给了陆南祁。 陆南祁不懂品茶,更不懂茶叶。 不过既然师父如此郑重地交到他手上,自然都是心意。 他坐在回程的车上,手中紧紧攥着这罐无法估值的茶叶,心情激动。 不光是因为与师父的碰面,更多的是与程衿的和解。 一个月的冷战是在他心里压迫很久的石头,有时他在夜里翻身,都常常因为感到胸闷郁气而惊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么一次乌龙转折,让他真切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陆南祁侧头望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树木不断向后退去,灼烈的阳光被车窗挡住,只投下温和的淡淡光影,清风悄悄沿着缝隙飘入车内,弥漫空气中新雨的清新。 真好,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 林江白一大早就躲在工位里不敢吭声,因为陆南祁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脸上就是藏不住的笑意。 只不过这样的笑容,反而让林江白直冒冷汗。 看惯了陆南祁常年平淡的神情,哪怕他板着张脸,也比现在笑脸盈盈看得自然些。 “什么事?” 陆南祁很快就感受到林江白直勾勾不明用意的目光。 也是,只一个短隔板的距离,确实很难不注意到。 “你,你这次回东川发生什么了?”林江白没搞清楚状况,尚不敢造次,只是试探问了一嘴,“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怪渗人。” 这话一出,林江白还配合地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就是见了几个人。” 陆南祁回答得很平淡,但是眼底的神采却盖不住。 “哎哟哟,见了几个人就这么高兴啦?”林江白调侃,“那我让你更高兴点。” 林江白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轻声挪动椅子,逐渐靠近陆南祁。 他虚捂着嘴对准陆南祁的耳朵,阵势像要讲个天大的秘密似的: “罗堂这几天一直都待在所里,整个人蔫蔫的,我看呀,八成是在程衿那儿吃瘪了,你的情敌不攻自破。” “那是因为程衿这几天不在店里。” 陆南祁没有配合他的表演,冷冰冰的一句直接戳破林江白费心营造的神秘氛围。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林江白被他惊得蹭的一下向后倒。 “我回东川碰见她了。” 林江白听了脸色十分难看,顿悟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不过陆南祁这么一说,倒是让他品出些不同的意味来—— “啧啧啧,看你这一脸心花怒放的模样,回东川见到的几个人,肯定有程衿吧?” 陆南祁没有正面回应林江白的调侃,只是偏头瞟了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得意地上扬。 “这是误会解除啦?”林江白见陆南祁给出的这一信号,八卦的心思更来劲了,“哎哟喂,看来真不辜负我求爷爷告奶奶,日日祈祷你能早点开窍。” 陆南祁这么一笨拙故作镇定的模样,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即使他心底的想法早就已经明晃晃摆在脸上。 林江白难以抑制此刻的情绪,突然大笑起来,引得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陆南祁急忙用力捂上他的嘴,生怕林江白过于张扬的动作引来其他人的猜测,真的就此将他的秘密完全暴露出去。 “哎呦笑死我了……”林江白硬憋了半天,才终于止住笑意,“那你这不就相当于正面和罗堂宣战了?我看他是绝对没戏,不过他自己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不过迟早都要知道的。” “哟,咱们陆警官胜券在握啊!” 陆南祁只是冲着林江白哼哼轻笑几声。 虽然林江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围观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但是陆南祁却异常认真。 就像他说的,罗堂迟早要知道他的想法, 程衿也是。 这一次,他不会犹豫退缩了。 “趁你这难得的好兴致,正好将这激情带入到‘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上,一起去执勤吧。”林江白打趣道。 陆南祁迅速佩戴上对讲机,愣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从抽屉里拿出方成送的那罐太平猴魁带在身上。 也许是节日的喜庆让大家洗去了往日的烦闷,每个人都和和气气地在路上互相问好,没有出现任何警情。 “好像没什么事,要不我们去‘徜徉梦’喝一杯?”林江白百无聊赖开口说道。 他知道陆南祁一路上的心思,算是顺着他的心意给了个橄榄枝。 陆南祁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心有灵犀地调头驶向“徜徉梦”的方向。 门铃刚被门框撞得轻响几声,休休就兴高采烈地从后厨跑出来,绕着陆南祁不停摇尾巴。 程衿光是听休休项圈上铃铛异常急切的响声,便能轻易猜到肯定是陆南祁来了。 “两位警官怎么来了,你们在这待久了可让我不好做生意啊。”程衿一边忙着包装手上定制的糕点,一边假装抱怨。 “不会待多久,就是喝杯茶。”陆南祁慢慢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面对程衿不自觉流出浅笑。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藏了一路的太平猴魁,缓缓推到程衿面前: “我师父给的,说是好茶,但我 25. 第 25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节日过后,派出所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平常琐碎的鸡飞狗跳,或者所谓的命中注定我爱你的爱情笑话,而是因为前几年开始爆火的抒情歌手紫檀木。 “清安县政府这回下血本了吧,”林江白端着宣传单不禁感叹,“连紫檀木都能请来?” “紫檀木是谁?”陆南祁在旁边淡定搅拌速溶咖啡,忍不住好奇。 林江白看他一脸呆愣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声:“早几年就大火的歌手,live之王,现场表现力还是不错的。” “没听过,”陆南祁轻抿了一口咖啡,“突然火起来的,恐怕大部分都是营销吧。” 没想到林江白听后直接拍案而起,声势铿锵:“这可不能乱说,和那些无病呻.吟的网红歌手不一样,紫檀木的词曲都挺优秀的。” “更何况这是我女朋友的偶像,不准你贬低他。” 林江白颇有气势地怒目圆睁盯着陆南祁,想要以此展现他少见的严肃和认真。 “你女朋友那样安安静静的姑娘,竟然也追星吗?”陆南祁顺嘴问了一句,惊讶之余还有些疑惑。 “是啊,刚开始我也没想到,但是我女朋友说紫檀木不一样,只要是个女的就喜欢他。” “喜欢他?那你可要小心了。”陆南祁关注点清奇,冲林江白挑了个眉,一副看戏的表情。 “的歌!”林江白被逗得又羞又恼。 陆南祁却偏过眼睛,一脸计划得逞的得意。 不过没多久林江白又蔫了气,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自顾自嘟囔: “现在最愁的就是抢票啊……” “很难抢吗?” “哎呦我的大少爷啊,”林江白一听又被激得跳起,扯着嗓子乍声道,“您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哪!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歌手,演唱会的票就好比打折的高档肉,一旦开售抢货,那可真是六亲不认的程度。” “那你有多少胜算?” “派出所的网络出了名的卡,我看估计最后也只能找黄牛了。” “黄牛倒卖可是犯法的,你一个警察,千万别知法犯法,我可不愿意到时候亲自为你拷上手铐。” “呸呸呸!”林江白猛力朝陆南祁侧面推了一下,借此表达自己毫无威严的愤怒,“你能说点好听的么?” 他又叉着腰,一身领导气势像模像样地指责陆南祁:“我发现你最近开窍之后,话是又多又毒啊,小心程衿不要你。” 陆南祁却只是波澜不惊地咽了一口咖啡,淡定冲他翻了个白眼。 林江白见恐吓不到他,最终也只能气鼓鼓小声念叨,乖乖重新坐下。 可怜的林江白,不仅要面对女友的强压,还要遭受派出所网络的背叛,倍感压力山大,趴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郁闷的气场弥漫了整整一上午。 陆南祁坐在旁边没有吭声。 咖啡表面的浮沫无声无息飘到杯壁周围,碰上杯壁的一瞬间,静悄悄从里面炸开,他的心里默默生出了一个主意。 - 程衿在水池里清洗完最后几个茶杯,将其倒置避免积水后,便用围裙随意擦干了手走出厨房。 文化节的长尾效应意料之外的长久,连续几个月店里几乎都要忙到晚上十点才能收工,程衿不断按揉手腕,略感力不能及。 小杜从门口急匆匆跑进来,将刚买好的新一批研磨过的红豆泥放入冰柜冷藏。 “小杜,”程衿叫住她,“你今天突然找不到人的那段时间去哪了?” 即使程衿的语气并没有任何的责怪意思,但是小杜被她这么一提还是不禁打了个激灵。 她迟疑小半天才慢吞吞转过身来,说话讷讷的:“就,有个朋友找我,小聚了一下,衿衿姐,对不起啊。” 程衿一眼就能看出小杜这话有所隐藏,可也许是因为忙碌了一整天,她实在没有继续追问的精力,便也就这么作罢。 “衿衿姐,这新鲜的红豆泥我放冰柜了,你记得用啊,我先走了。” 小杜见好就收,趁机转移话题后便迅速跑走,生怕多待几秒就露馅。 程衿看着小杜慌乱离开的背影,虽然心生疑虑,但还是没有计较下去。 她一个人检查了一圈店内的炉灶和电器,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拉下卷帘门,转身上了楼。 夜色逐渐变深,楼道的灯光是老式灯泡发出的柔和而昏黄的光线,不足以驱散所有的阴影。 居民楼许多人家早已熄灯休息,此刻只留下细细微风摇曳窗棂的寂静。 即使程衿极力放轻脚步踏上楼梯,徐徐的脚步声却仍然异常明显。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几下,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提醒—— 【芋圆】:衿衿,我听说紫檀木要来清安开演唱会啦?(可怜) 【子衿】:嗯。 【芋圆】:你抢到票没? 【子衿】:没有,这几天太忙,空不出手(捂脸) 【芋圆】:太可惜了,明明你那么喜欢紫檀木来着(叹气) 【子衿】:你人脉那么广,也没抢到? 【芋圆】:没有啊(大哭)这次放票太少了,都怪该死的黄牛(发怒) 【子衿】:黄牛票现在涨到多少了? 【芋圆】:你可别说了,不说还不知道,我随便那么一打听,就发现已经翻了三倍了! 程衿低着头缓步走在楼道里,许裕沅在手机对面没完没了的抱怨让她的手机震动不停,嗡嗡的响动以微小的声波充盈在整个空荡荡的走廊。 她的手指不断敲打屏幕,耐心回应许裕沅撒娇似的埋怨。 然而映在脸上的手机亮光忽然一歪,程衿猝不及防被面前的人撞了个趔趄,连连后退了几步。 手机碰到那人的胸膛,从程衿手里脱手,屏幕上的光线随着手机掉落的旋转在那人脸上闪过一瞬,让她看清了人脸—— “陆南祁?” 陆南祁难得脱下了藏青色警服,身上只套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 衬衫看起来质地轻盈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部分凸起的锁骨。 袖子被轻轻卷起,清瘦流畅的手臂在透光的布料中若隐若现,手腕上的黑色腕表素雅清约,整个人在微亮中散发出一种柔和干净的气质。 陆南祁反应迅速,只一个伸手就把程衿的手机抓在手里,幸好没有遭殃。 “谢谢,你一直在这等?”程衿从陆南祁手里接过手机道了谢,但还是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没等多久。” 陆南祁说得不以为意。 “是吗?”程衿将手机拿在手中反复查看,假装仔细检查破损,眼帘微垂,迟迟不敢抬眼,“警察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时间等人?” “我调了个班,凌晨三点才轮换,所以有时间。” 手机从下方照出的荧荧白光晕染着陆南祁清俊的眉宇,他 26. 第 26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浴室内蒸腾的热气从门缝漏出,雾珠贴在镜面上,起了朦朦胧胧的一层。 程衿用手掌随意抹去一道,动作突然停下,双臂直直撑在镜子上,低垂着头颅思考什么。 “啧。” 她烦闷地咂嘴一声,眉头紧蹙,带着些烦躁的情绪用力撇开贴在面颊上的碎发,抬头看向干净的镜面。 “陆南祁这家伙……难怪适合做警察,总能精准拿捏人的心理。” 程衿深感烦心,独自靠在大理石洗漱台边站了许久,脑海里不停回放与陆南祁的对话。 「“所以,” “你愿意答应我吗?”」 “说的什么话……”程衿低声喃喃,“像在求婚似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卷起浴帽下漏出的几缕细发,内心一直忖度几分钟前的场景。 陆南祁的逼问让她落了下风,当时只想赶快逃离他的注视,所以没多想便应下了这场邀约。 待自己进了门冷静下来后,却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去就去呗, 还怕他不成? 反正陆南祁追人的手段早就见过一遍了,也不会再轻易动心。 程衿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 紫檀木演唱会一票难求,小小的中心广场早就被人潮挤满了。 县政府看来下了十足的功夫,特地斥巨资搭建了一个豪华露天舞台,为这次演唱会造足了声势。 清安入秋早,此时夜出的体感温度已经不是能单穿一件短袖就能抗住凉风的程度,然而现场粉丝的热情却足以抵挡所有的凉意。 程衿没有这些狂热粉的激情,默默套上一件薄纱短款外套,毕竟她的心思,早已被陆南祁满满当当全占了。 舞台中央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动感的热场音乐,急切的节奏和程衿此刻的心跳紧密重合。 她拘束地在原地不断跺脚,手指紧抠门票。 四周的音响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舞台上方的灯光交错闪烁,让程衿觉得有些晃眼。 她下意识低头揉了揉眼睛,等再次睁眼时,陆南祁已经无声无息来到了她的面前。 “轮班的时候出了点事,”陆南祁喘着粗气解释道,“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程衿听了只觉得堵心。 十几分钟, 算久吗? 陆南祁,你恐怕不知道, 我等了你足足三年, 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没事,”程衿面无表情压下心底的不快,“在开始之前来了就行。” 程衿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南祁,发现他还穿着昨晚的白色衬衫,只是眼下的淤青几乎扩大到了颧骨,十分乍眼。 “你这是……”程衿眉头轻皱,“刚值完班就过来了?” 陆南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虚地点了点头。 程衿对他这种“拼命三娘”的性格早就了如指掌,也只能无奈长叹一声,脚步走进他轻轻扶住手臂: “瞧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可别在演唱会途中突然晕倒了,我还是扶着点吧。” 即使多穿了一件外套,程衿的手较陆南祁而言还是柔软冰凉的。 这双手那样轻柔地扶住他的上臂,指尖的凉意从皮肤传到面颊,却变成微热的赧红。 好在现场嘈杂的人声分散了程衿的注意力,并没有发现陆南祁片刻不离的灼灼目光。 二人牵着手穿越人海,终于在原定的位置站定。 也许是因为二人曾经在一起三年的肌肉记忆,程衿迟迟没有放开扶着陆南祁的手。 陆南祁身高约摸有一米八五,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一些,所以程衿自然扶得更高。 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舞台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断向上移动。 当程衿的指尖从手肘渐渐挪到上臂中间,探入袖口的时候,陆南祁不自在地偷偷摸了摸鼻子。 有点痒痒的。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程衿,哪怕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要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 斑斓的光束在空中交织,粉丝纷纷举起应援的紫色荧光棒挥舞,零零星星哼唱着紫檀木歌曲的片段。 程衿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舞台,旁边是闪烁着目光偷偷凝视她的陆南祁。 两人像是跨越了三年分离的时光,再一次亲密地挽在一起,面前是演唱会绚烂的霓虹灯光。 “你没有听过紫檀木的歌吧?”程衿突然转过头看向陆南祁,问道。 陆南祁瞬间慌乱收起目光,手脚无处安放,浑身上下都暴露出拙劣的伪装: “没,没有,你喜欢他很久了么?” “不算久吧,大概是三年前,当时他还没火。” “那你眼光不错。” 程衿闻言从上到下瞟了一眼陆南祁,像是有话要说似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有多喜欢他?”陆南祁问。 程衿听了一愣,沉默了几秒。 其实陆南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这个问题不禁让人多想。 就像是女朋友吃醋时对男朋友撒娇似的质问——“你有多爱我?” “我,我的意思是,你是哪种程度的粉丝?”陆南祁连忙解释。 程衿撇过头望向舞台中央——紫檀木在聚光灯和粉丝的尖叫声中,从升降台上缓缓出现。 “其实也没多喜欢,”程衿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只是喜欢他的一首歌而已。” “哪一首?” “你慢慢听呀。” 程衿一边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俏皮的神情。 她说完便很快将头转回去,只留下陆南祁一个人愣愣地眨眼。 音响师和灯光师调整完设备之后,紫檀木哒哒哒试了几下话筒,给了伴奏一个眼神,清脆的前奏就开始响起。 紫檀木只是一个挥手,台下众多粉丝就纷纷开口,摇摆身体轻声合唱起来。 程衿也在旁边用脚尖轻轻踏着节拍,嘴角露出轻松惬意的微笑。 她身体摇摆的幅度通过扶着陆南祁的手传到了他身上,此刻的程衿在陆南祁眼中,就像个轻易满足的孩子,眼眸清澈透亮。 陆南祁痴痴地盯着她,她的喉咙有轻微的颤动,应该是在跟着周围人小声哼唱。 之前的那个夜晚,程衿也是在哼唱这首歌吗? 如果不是, 那她喜欢的究竟是哪一首呢? 陆南祁心底冒出许多念头,不知不觉目光就陷了进去,久久挪不开眼。 好在陆离斑驳的光束灯时不时照射下来晃人的眼睛,陆南祁的注视才没被发现。 也许是难得见到程衿如此松弛地笑着,陆南祁也开始有些好奇紫檀木的吸引力。 他这才肯放开抓住程衿的眼眸,抬眼望向舞台。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次抬头,他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光线让他不太确定,陆南祁想凑近一些观察,可是旁边的程衿又让他停住脚步。 他尽力定住程衿扶着的那支手臂,脚步微微向外挪了几寸。 尽管姿势十分别扭,但好在程衿没有发觉。 他利用舞台的LED灯光在观众区闪过的一瞬,眯起眼睛定睛观察,发现果然是他怀疑的那个人。 他默默打开手机的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仔细对比。 手机屏幕的灯光在昏暗的夜色下有些显眼,程衿一下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歪头问道。 陆南祁将她的 27. 第 27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好在清安地方不大,陆南祁的一个电话,王队只花了两分钟就领着支援赶到了现场。 陆南祁十分标准地向王队敬礼报告:“报告队长,潜逃半年的诈骗犯王大成追捕归案,请指示。” 王队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绽放满足的笑容:“小陆,你这次干的不错啊,回所里肯定给你记功。”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有说有笑,程衿站在一旁叉手默默看着。 “哎呦?”王队终于注意到了,“这是……” “她和我一起的。” 陆南祁有些害羞地挠挠后脑勺,左脚迈了一步靠近程衿。 王队一眼就看出来二人的情况,用力勾住陆南祁的脖子,弯下腰低声调侃:“你小子,约会的时候还想着抓人啊?就不怕人家小姑娘怪你毁了这么好的气氛?” 陆南祁只是傻乎乎地笑着,微微转头快速瞟了一眼身后的程衿,信誓旦旦:“她不会的。” 王队年纪上来了,又是直男一个,听着这小情侣的浓情蜜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行行行,你俩真是天作之合。” 王队的手挥了几下,一众警员便有条不紊地押着王大成上了警车。 陆南祁侧过身来,轻轻拉起程衿的手腕:“走吧,我们回去做笔录。” “又,又去派出所?” 程衿有了之前几次经历,对于进派出所做笔录这事都已经有些应激反应。 陆南祁见她这个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噗嗤一声笑出来:“作为见义勇为好市民去的。” “我也没有哪次是因为犯了事去的啊……”程衿小声嘀咕。 陆南祁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停顿了一会儿:“要不给你发个锦旗?” “切,你以为真的是在哄小孩子哦。”程衿撅起嘴轻声抱怨。 陆南祁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试图顺顺她的小脾气,最后还是牵着程衿一起上了警车。 - 没能看完紫檀木的演唱会,程衿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无论在哪—— 只要身边是陆南祁就好。 只不过当记笔录的警员再一次看到她已经习以为常的眼神,让程衿顿感说不出的尴尬。 当然也怪她自己之前有事没事就跑派出所,打着送糕点的名义,实则只是为了见一面陆南祁的私心。 可这趟造访意图单纯,反倒让程衿觉得路过熟悉警员的时候,目光不太自在。 她怯怯地躲在陆南祁身后,脚步几乎是贴着他走。 陆南祁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孩窸窸窣窣的动静,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憋不住笑意。 “喂?” 好在小杜及时的一个电话把程衿喊了回去, “好好,我这就回去。” 程衿简单和陆南祁告个别,便拿起包急匆匆赶回了店里。 陆南祁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也依然愣自站在原地许久。 深秋的夜晚,月光织成的银纱笼罩早已花团锦簇的桂树,晚风拂过树丛,绵绵袅绕的是清甜的花香。 陆南祁软款的眉眼不知是否被花香渲染,倾注了满满的甜意。 “我靠!” 乱哄哄的嘈杂声伴着一句不明来由的怒骂,冲散此刻飘扬在空气中的香甜,直冲冲朝陆南祁耳边挺进。 “你他妈什么意思?” 陆南祁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被罗堂一个狠厉的勾拳掀翻在地上。 周围一群警员姗姗来迟,慌乱之中才把面目狰狞的罗堂拉住。 “大晚上的你为什么和程衿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堂拳头紧握,手指关节因过分使力而发白,心中的怒气似乎从鼻孔里喷射出来,急促喘着粗气。 陆南祁被罗堂没预料突然的一拳打倒,直挺挺跌坐在地上,脸颊是火辣辣的胀痛。 面前的罗堂被几个同事极力拦住,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小丑。 陆南祁撑在地上适当缓了一会儿,慢慢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呵,”他低眸俯视罗堂滑稽的模样,语气轻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妈的!” 他这一句算是彻底惹恼了罗堂,这个所里的太子爷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这会儿的气势就像非要亲自把陆南祁埋在土里才肯罢休。 他趁拉架的同事不注意,用力挣开,离得近的几个还因此被误伤踢了几脚。 罗堂怒火中心死死对准陆南祁,一个飞扑压在他身上,两只手臂迅速向后拉,借力使力交替冲陆南祁的脸上狠打。 陆南祁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任由罗堂一拳一拳打在身上,始终克制没有还手。 众人纷纷被这场面吓坏了,拉架的拉架,喊人的喊人,一时间乱作一团,甚至还引得一些不明状况的群众前来围观。 “住手!”所长闻声赶来,厉声呵住已经失了神志的罗堂,“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罗堂急促地喘气,怒气一分不消,即使被拉开了也依然有想再次冲过去的动作。 林江白真是怕了罗堂这个疯子,赶紧把陆南祁从地上拉起来,畏畏缩缩挡在他面前。 “混账!”所长头一次如此失态,“你他妈还知道自己身上穿着什么吗?” 罗堂似乎压根没听进所长的训话,一双狰狞的眼睛死死瞪着陆南祁,额上青筋暴起。 所长见他气焰丝毫不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直接一个狠踢踹了上去。 尖头皮鞋踢到罗堂膝盖,让他“哎呦”一声屈了腿,差点跪下去。 “这次谁也兜不住你,抓回去关起来!” 看样子所长这次是真的被惹怒了,亲自按着罗堂进了大厅。 “陆南祁你泡兄弟的妞,真不要脸!这件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罗堂被押回去还不死心地回头呛人。 陆南祁不愿和他纠缠,对他这丧心病狂不分情况咬人的模样不屑一顾。 “啧啧啧,”林江白转过身看到陆南祁脸上的伤不停咂嘴,“你这一脸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啊,赶紧跟我去卫生院处理一下吧。” 直到场面冷静下来,陆南祁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刺痛的伤口,有些伤得重的地方甚至还能明显察觉到血液正在沿着眉骨流下。 - “注意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医生嘱咐道。 林江白盯着手上的账单一脸愁容。 他看了一眼忍痛忍得满头是汗陆南祁,无奈地连连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 程衿接到林江白的“告密电话”急匆匆赶来,语气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气恼。 陆南祁当然猜得到是怎么回事,斜眼看向门口的林江白,却只看到他偷偷摸摸溜走的背影。 林江白打着去缴费的借口,识相地不打扰两人谈话。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程衿眉头微微皱起,嘴 28. 第 28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你喜欢我什么?”」 这样一个问题,对于热恋期的情侣而言,可能大部分都是双方撒娇示好的打趣。 可程衿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在这个问题上态度肉眼可见的十分认真,陆南祁也不愿含糊糊弄她。 那天晚上程衿没有继续追问,但是陆南祁并没有就此放下。 处理完伤口回到工位的他,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平常冗杂繁琐的工作早已满满当当占据了陆南祁全部的心思,即使偶有几个“颜值即正义”的小姑娘对他生出些别的心思,陆南祁仍然像尊石佛一般斩钉截铁地拒绝,油盐不进。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会独独对程衿动心。 是因为那个醉吻吗? 不对,似乎要更早一些。 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夜晚,程衿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她的声线,她的味道,她那双清亮会说话的浅瞳双眸,即使过去半年之久,也依然刻在陆南祁心里。 他早就有所察觉,关于程衿的一切,那阵不明来由的熟悉感,远远不止半年。 她身上独有的神秘,让陆南祁不自觉靠近。 所以难道是一见钟情吗? “诶诶诶!”林江白一声提醒将陆南祁从复杂的思绪中唤醒,“全都破了。” 陆南祁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桌面上铁制餐盒,才发现里面刚煮好的饺子已经在他刚才的发呆中被自己用筷子戳了个大洞。 内部的白菜猪肉馅料顺着透亮的汤汁涌了出来,软糯的饺子皮也被糟蹋得四分五裂。 “我说,”林江白突然拖着凳子靠近,“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说什么啦?你这都已经发呆走神一上午了。” “没什么。”陆南祁冷冷地回了一句,一边找了个勺子把已经碎了的饺子舀起来放入口中。 “我才不信呢!”林江白反抗道,“程衿一大早就做了这盒饺子,还专门趁你不在的时候送过来,你俩指定又出问题了。” “这个是程衿做的?!” 陆南祁手中的勺子“啪”一声掉下,餐盒里的汤汁因此溅出来不少。 “不然你以为哪个田螺姑娘会给你做这个啊?” “我,我以为是所里统一发的早餐……”陆南祁低声喃喃自语。 汤水因饺子馅料的流出已经变得浑浊不堪,连带着的还有陆南祁混乱的思绪。 林江白说的对,他们之前似乎又出现了问题。 程衿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呢? “死变态!” 大厅里突然冒出的一声怒骂将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姑娘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气势汹汹从门口进来。 女孩一脸正气凛然,男人却是畏畏缩缩的狼狈模样,两个人你拉我扯,周遭引起一片骚乱。 “警察!警察呢?” 一位民警应声赶来。 “这个死变态大叔,在公交车上摸我屁股!”女孩死死瞪着男人,高声将他的糗事昭告天下,“快把他抓起来!” 男人想要辩解,但可能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欲言又止。 不能单方面相信一面之词,民警还是带着两人一起去做了笔录,详细调查一番。 女孩当然没做错什么,所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自信的脚步踏得让男人心慌。 然而,当她迎面对上陆南祁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是你?” 女孩的这一句直接让陆南祁和林江白愣在原地。 “你认识他?”林江白问道。 女孩叉着手,两眼上下打量了一周,眉头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才装作坦然正常的模样,打了个哈哈:“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在电视上见过啊!” 林江白紧绷地弦这才松了下来,用肩头轻轻撞了一下陆南祁,压低声音悄悄调侃:“我还以为是你的哪个桃花债呢!” 陆南祁斜眼看他,满脸无奈。 “哎呦,这脸上怎么挂了彩啦?还好能认出来。”女孩居然自顾自同他们聊起天来,“可是和电视上还是长得不太一样啊……” “小姐,”民警打断她的闲扯,“请配合我们工作。” 女孩被提醒后才停下嘴,朝身后的陆南祁咧出一个邪笑,挥挥手道:“有缘再见啦!” 林江白见此赶紧挡在面前,阻断了两人抛媚眼的往来:“诶诶诶,不能看不能看,你可要为程衿守住底线啊!” 陆南祁对林江白这瞎操心很是无语,勾着他的脖子把他重新拉回工位,督促他继续干活,少想些别的。 等到陆南祁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女孩早已经做完笔录离开了。 陆南祁心中仍是存有疑虑。 他主动找到负责这起案子的同事,要来了笔录查看情况。 “这姑娘挺有魄力的,对于咸猪手这事一点也不在意,那嫉恶如仇的样子真是当代女侠。” 同事趁陆南祁翻看记录的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就怪所长平时总是叫你上电视,要是咱们所里大家都平均分配一下出镜时间,说不定这桃花就是我的了呢。” 陆南祁不顾一旁同事的絮语,专注翻找刚才的笔录。 翻到一页他忽然停了下来,记录本上姓名一栏明晃晃记着三个大字—— 许裕沅。 - “我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见你,你就招待我吃这个啊?”许裕沅趴在桌子上独自赌气,“真没良心!” 盘子里仅有的几块黄米糕眼看就要被她赌气扎得千疮百孔,程衿连忙把盘子撤走,轻轻用指尖点了一下许裕沅的额头,柔声训斥: “生气可以,不能糟蹋粮食哦。” 许裕沅气不打一处来,“哼”的一声软塌塌摊在桌面上,嘴巴撅得都能挂住一个水桶了。 程衿对她这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异常冷静地在厨房揉搓面团,为第二天开张的糕点提前准备。 见程衿不和她说话,休休又在狗窝里睡觉,许裕沅一个人待在餐厅略感无趣,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咦?”她偶然注意到玄关架子上的一样东西,“好啊你,去了紫檀木演唱会也不和我说。” 许裕沅气冲冲拿起程衿前几天留下的演唱会票根,走到厨房质问:“说,和谁去了?” 程衿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淡定回答:“陆南祁。” “衿衿啊!”许裕沅惊叫起来,“你脑子没事吧?” 许裕沅抓着程衿的肩膀扭过来面对自己,拼命摇晃:“前段时间口口声声说他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的程衿去哪儿啦?” “别紧张,”程衿拿开许裕沅不断摇晃的手,表情轻松,“只是一场演唱会而已。” “拜托,这可是我都抢不到票的紫檀木演唱会诶!” 许裕沅并没有因为程衿平淡的语调冷静下来, “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这么难抢的演唱会门票,又知道你喜欢紫檀木,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啊!” “他……他不会在追你吧?” 许裕沅不知怎么,心里头蓦然冒出这个念头 29. 第 29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许裕沅平白无故从东川跑来清安借住,也不是可以白吃白喝的,一大早就被程衿喊起来去买材料。 对于许裕沅这个平常好吃好喝供着的大小姐而言,早起是个奢侈的事。 估计也就只有程衿能叫得动她。 睡意还没完全消散,许裕沅都能明显感到自己的眼睛肯定已经肿成了一条缝。 于是她千挑万选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左手拎着一个程衿给的布织袋子,一脸神气地大步走在去往菜市场的路上,又土又潮的造型引来路人无数目光。 许裕沅才不在意这些,一路上步子迈得格外坚定。 谁知眼前因墨镜而灰蒙蒙的一片,无意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 “陆南祁?” 许裕沅将墨镜稍微拉下一部分,抬眼定睛确认面前与她隔着一道橱窗的背影—— 真的是陆南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裕沅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一副大家长的傲慢模样,直步跨进婚纱店门。 门角悬挂的迎宾铃被撞得叮当响,一名店员悄无声息就从许裕沅左侧冒出,礼貌叠手弓腰: “欢迎光临,我们店里有最新一批婚纱设计款式,也有顶级婚纱设计师Caffar专门驻店为您定制,小姐您看需要哪一款?” “啊……”许裕沅慵懒地拖长声调,装得像模像样,“我自己先看看吧。” 她特意绕过门口的架子,躲在一排层层叠叠的雪白婚纱后面,悄咪咪从顶上探出个头来,假装偶遇的模样演技拙劣: “哎呀,陆警官哪,真巧,又见面啦!” 陆南祁和林江白闻声纷纷转过头来。 “哟,你们俩这是……” 林江白见又是这个不明来头的姑娘,果断大迈一步挡在陆南祁面前,颇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警察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办案子么。” “办什么案子呀?”许裕沅绕过不识相的林江白,直接追问陆南祁。 “诶诶诶,闲杂人等不准干扰办案。”林江白坚持严防死守,硬生生把许裕沅探出的身子按下。 许裕沅泄气地瘪了个嘴,假装扫兴恹恹地掉过头背对两人,随意拿起一件婚纱装作挑选,实则留了一耳朵。 “是今天凌晨吗?” “应该是,店里的监控也被砸坏了,没拍到人。” “丢失的除了两套婚纱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套珠宝!真是天杀的贼,净挑贵的偷。” 婚纱店失窃吗? 这是有多着急结婚呢。 许裕沅还想听仔细些,身子不知不觉向那边倾斜,却无意中碰到了拦在中间的衣架。 “你想干什么?”林江白一个怒瞪又把许裕沅隔开。 “就,就挑婚纱啊!”许裕沅手上忙忙碌碌翻开一件又一件,眼神却没落到任何一套婚纱上。 她这一系列奇怪举动算是正好踩中林江白的雷点,最终换来他全程盯梢。 有林江白这个拦路虎挡在中间,许裕沅着实不好再找什么理由接近陆南祁,只能强压心虚,一个劲儿地翻看婚纱。 婚纱样式栩栩如生,却没一件入得了许裕沅的眼。 这些大同小异的西式婚纱让她眼皮都懒得抬起,不屑的“哼哼”声像是从鼻腔里使劲哼出来的,嘴角弧度颇为不满。 蓦地,她那双吹毛求疵的手在一款婚纱前停下,眸光一亮,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这一款你们有M码的么?” “有的有的,就是我看您不太适合M码吧……” “我帮我朋友看的,麻烦你找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帮我试一试上身效果。” 店员拿起婚纱翻出价码牌,连忙满脸逢迎、点头哈腰地去找人。 许裕沅微微侧头偷眼看向陆南祁那边,估摸着应该还没那么快走,佯装催促:“快点啊,我赶时间。”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迎来这么一个大客户,店员一个个动作立马麻利起来,没用多久就按要求换好了婚纱,颇有仪式感地掀开垂帘。 “哇!”许裕沅生怕陆南祁没注意,特意提高调子惊叹一声。 陆南祁和林江白纷纷应声看过去。 店内柔和的白炽灯镶嵌在天花板内,无数雪白婚纱在华灯下宛如繁星散落。 精致的蕾丝花边和细腻的珠光装饰交织在一起,裙摆宽大而优雅不俗。 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款婚纱确实惊为天人。 林江白当场被震惊到呆愣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可身旁的陆南祁却不知见到什么,连连向后倾倒,趔趄倒退好几步。 林江白见势反应迅速,及时扶住陆南祁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倒。 “怎么了?”林江白见此刻陆南祁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陆南祁却一味低垂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前,隐约的阵阵虚汗不断从他的发际线处冒出。 陆南祁只觉得此时头疼欲裂,心底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的不安,眼前天旋地转,朦胧一片。 林江白和店员的询问不断在他耳边萦绕,可是这些杂声里似乎存在一种难以分辨的其他声线。 他大口大口喘气,极力让情况稳定下来,随后便是脑内的一阵嗡鸣。 婚纱店内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每一束光线都仿佛直直刺向他的眼睛,白色的婚纱此时此刻更像是明晃晃的刀面,压抑得他心脏揪起。 刺眼的灯光让陆南祁眼前泛白,模模糊糊终于听见了些什么。 「“这套好看!” “我觉得这套会更适合她。” “瞧你笑得不值钱的样子,新郎官等不及了吧?” “是啊,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她嫁给我。”」 这是什么? 另外一个人是谁? 嫁给我的是谁? 也许是陆南祁前段时间和罗堂打架,脑部受到的冲击尚未完全恢复,再加上这一段记忆来得过于猛烈,他有些难以负荷。 他只能感受到脚下软绵绵的,意识就像夜晚的星星一般忽明忽暗。 猛然崩出的记忆如同细线缠绕,他越是挣扎便缠绕得越紧,错综复杂、层层叠叠,让他只感到喘不上气的窒息,迟迟脱不了身。 “陆南祁!”他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林江白在他耳边的呐喊,“你听得见我吗?” 原本眼前店内的灯光照映的一片虚白,如今正被黑暗啃食,最后只剩下林江白含糊不清的声音,以及脑海里混沌的沉梦。 等到陆南祁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从洁白的婚纱变成了医院惨白的床单。 “哎呦,你终于醒了,”坐在一旁的林江白总算松了口气,“你刚才把我吓死了。” “我怎么了?” “还好意思说呢,谁知道你看见什么了,居然不停向后倒,最后甚至直挺挺摔在地上,把我和店员们都吓一大跳,怎么喊你都没回应,这才急忙送到医院来。” 林江白滔滔不绝向陆南祁抱怨, “你这不会是……被美呆了?” 陆南祁没心思理睬林江白鬼马行空的想象,话题一转:“盗窃案怎么样了?” “转接给别的同事啦!你这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可以放心了吧?”林江白对他念念不忘工作的性格颇有微词,“不过你到底是看到什 30. 第 30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她已经结婚了,”方成的声音平稳,“现在还在东川。” 陆南祁还想接着问的口顿时停滞,接不上话。 为什么呢? 陆南祁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明来由的失落。 “如果你还想见她一面,我也可以帮你联系,”方成接着说,“但是你终究还是要懂得,人家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也应该适时退出。” “这也是我瞒你的理由。” 电话对面一直持续响着文件纸页翻动的哗哗声,与奔波不断的匆忙脚步混杂在一起,方成的声音在听筒里并不算清晰。 可他的字字句句都正中下怀一般,刺穿陆南祁的妄想和期待。 最终只给陆南祁留下掀开一角的真相,却又架着刀明晃晃威胁他—— 你不能再继续了。 “我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南祁才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吐出一句,声线落寞。 这一句是通话的结束,但不是真相的尾声。 陆南祁痴痴望着自动变暗的手机屏幕走神,复杂的思绪盈满了他的脑海,就连病房外清脆的鸟鸣也进入不了他的耳内。 “哟,你来啦?他就在里面的四号床。” 门外响起林江白的声音。 接着便是程衿的柔嗓:“好,谢谢。” 陆南祁着急忙慌地把手机塞进被子里盖好,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以至于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伴随门锁的向下扭动,程衿拎着精巧的果篮,满脸担忧地走进病房。 “你没事吧?” 她熟悉的嗓音仿若一把发梳,瞬间梳平了陆南祁刚才所有的不安和焦虑,整个人紧绷的肩头终于松懈下来。 “没事,”陆南祁笑意温柔,“医生说可能是疲劳过度,以及上次打架还没完全恢复的后遗症,总之问题不大。” 程衿瘪瘪嘴看了他一眼,将果篮轻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没事就好。” “许裕沅,快进来!”程衿突然调转方向朝身后闷声低吼。 陆南祁顺着她看去的方向探头,颇为好奇。 许裕沅挪挪蹭蹭扒拉着门框,许久才露出一双眼睛,远远便能看见眸中的愧疚。 怎么是她? 陆南祁眨巴眼睛呆呆看着许裕沅,又转头瞧了瞧程衿,似乎对二人的相识出乎意料。 “快过来给人家道歉!” 程衿见许裕沅的步子迟迟迈不进来,索性自己过去,生生拽着她的手臂,将她硬扯进门,带到陆南祁的床边。 许裕沅虽然一脸的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地给陆南祁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语气诚恳: “陆警官,是我不好,对不起!” 陆南祁对她这冷不丁冒出的一句道歉摸不着头脑,结结巴巴问道:“你没,没对我怎么样啊,这一次是我自己晕倒的,你不用道歉。” “不是!”许裕沅忽然语气激动,“不是因为你自己!” 陆南祁顿时更加混乱,默默等待她的解释。 然而刚刚还迫不及待即将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自我检讨的许裕沅,此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急刹住嘴。 “其实是我好奇你们的办案过程,凑得太近,不小心撞翻中间的衣架,这才连累你躺这了……”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是这么回事吧,林江白没和我说这个。” “他,他没说不代表没发生啊!”许裕沅着急辩解。 陆南祁偏头挑眉,质疑:“真的是这样?” “当然是真的呀!只是因为你晕倒了所以才没察觉。”许裕沅语气肯定,容不得一丝怀疑。 虽说许裕沅表面看起来一身不容置疑的魄力,可心里却不断碎碎念。 这警察还真不好骗。 反正不管你信不信,这个解释都必须是真的。 毕竟不能把我是为了试探你和我闺蜜的情意,才费尽心思接近你的计划说出来吧? 陆南祁直视着她,尽管并没有审问的凛冽,许裕沅还是感到阵阵寒意。 她尽力克制自己游移的掩饰神情,在对视中不落下风。 “我也替她跟你道个歉。”程衿适时插话,巧妙地将中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冒冒失失的性格从小就没少给我惹麻烦。” “你们从小就认识?” “对呀!”许裕沅见好就收,赶紧接下话茬,避免自己漏出马脚,“我们俩可是睡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的呢!” 她趁机抱住程衿,将脸放在她的肩上,紧贴后背以此掩盖自己撒谎后慌乱的心跳。 “你们俩能认识我也确实没想到。” 程衿知道许裕沅这一抱是她编不下去的逃避,于是只能替她接下话题。 “怪我总上电视吧。”陆南祁傻乎乎笑着回复,身体放松的姿态与方才截然不同,“不过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许小姐?” “那是因为我们分开了,她还留在东川那边。” “在东川?”陆南祁抓住盲点,“那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来清安挑婚纱?东川的婚纱店样式更多吧。” “因为清安是我喜欢的设计师的老家,他设计的一款婚纱只在清安有卖,所以我就跑过来一趟,顺便见一见衿衿。” 许裕沅这时脑子倒是机灵,反应迅速地编好了前因后果,让人听起来一时难以找出破绽。 “再说,婚纱这东西,就是要和结婚一样,一生只认一个。”她说到兴头,又多补充了一句。 陆南祁自然短时间找不出端倪,因此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面色蓦地一沉,仿佛被勾起了别的思绪。 程衿担心多说无益,急忙结束话题:“店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水果。” “放心,林江白还在外面,有人照顾,你们慢走。” 陆南祁笑意浅淡,轻轻挥手目送二人,最后又与死寂的病房融为一体。 病房外的走廊异常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程衿和许裕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阳光无法透过厚重的布料照射进来,正如方成一通电话后,在陆南祁心上蒙住的一层暗影。 - “哎呦!”许裕沅在后面气喘吁吁跑着,“衿衿我错了还不行嘛?” 前面的程衿因怒气而步伐飞快,将许裕沅远远落在身后。 许裕沅也自知理亏,只能边哄边尽力追上她:“你等等我。” 这一叫停,程衿还真的就此停住脚步,转过头来以刀剑般凛冽的眼神对上许裕沅,让她连连后悔。 “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去找陆南祁?”程衿此刻正在气头上,质问的语气可怕。 “我……我就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嘛……”许裕沅被问得心虚,久久抬不起头。 “我不是和你说过他真的失忆了么?”程衿听到解释似乎怒火更盛,“连我的话你都不信了吗?” “我……我就是想亲自试试看嘛……” “你去试探他是为了什么?”程衿一步步逼近,“他到底失没失忆能达到你什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许裕沅无话可说。 “芋圆,你知道我为了减少和他的接触,躲得有多辛苦?”程衿声线不禁颤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胡闹是在把我拉回起点,那个我费尽心思才终于摆脱的痛苦根源!” 31. 第 31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夜幕降临,天空最后一缕晚霞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墨蓝的天幕和闪烁的繁星。 程衿躺在床上,手臂叠在眼前,一闭眼尽是白天镜面倒映的婚纱画面。 许裕沅本打算为她拍几张照片留念,却被她拦下。 这样的照片能留下什么? 不过都是逃不出的遗憾和思念罢了。 只是当那身雪白圣洁的婚纱,穿过她的手臂,以独特的传统云纹编织在胸口,撑起旗袍领的时候,她三年来的执念似乎有了裂口。 这些精巧的设计无一例外正中她的偏爱。 陆南祁三年前为她从上百件之中挑选出这一款,是否说明—— 至少在断崖式分手前不久, 至少在这么一瞬, 他也是深爱自己的? 如果这个假设成真的话,陆南祁后来决绝的分手更加不免多疑。 “陆南祁……”浴室内急促的流水声早已盖过程衿的独语,“你到底能给出我什么理由……” - 调整好心情之后,程衿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独自在后厨忙碌,将刚洗净的新鲜青梅一个个用牙签取蒂,台面旁边还放置了大大小小的碗碟,均是准备青梅酒的材料。 她为了更加迎合市场,改良了店内的饮品供应,除去原有的养生茶叶之外,正在不断着手将一些传统酿造手艺搬上菜单。 青梅酒就是“领头羊”。 程衿父母自小离异,家中也无其他长辈照顾,年纪小小便跟着许裕沅家里一块相处。 青梅酒就是许奶奶最擅长的手艺。 小时候的程衿和许裕沅对这清透的甜水好奇得很,背着大人用筷子头轻轻蘸了一点滴在舌尖上,结果两个人都被呛出眼泪。 之后这两个小不点便因此长了教训,只敢趴在桌上,偷偷盯着飘在透明玻璃酒罐里的圆润青果。 两双小眼睛这么一盯,就忽视了身后无数个夏天。 “哎呀,”程衿猛地一拍额头,“少拿一个罐子。” 她正打算掀开后厨的帘子,走到前台翻找柜子里的玻璃酒罐时,林江白的声音竟飘了进来。 “小杜,你们店里上新也太快了,我这个老顾客的钱包都快要不够跟你们进度的。” 程衿在后厨忙青梅酒制作,于是小杜便替她在前台站岗。 听林江白这话,估计是又看中了店里的新品,打算凭交情空手套白狼。 “那你看在我们店这么勤快的份上,还不得多捧捧生意啊?” 小杜一眼看穿他的把戏,没让他占到便宜。 林江白一时吃瘪有些不服气,最后还是碍于警察和吃货的身份,全款拿下店内新品。 “我说你不会又是趁着巡逻的间隙来觅食的吧?”小杜看着林江白一身警服猜测。 “嘘嘘嘘!”林江白紧急让小杜闭麦,“这话可不兴说,咱俩心知肚明就好。” 小杜对此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左顾右探好像在寻找些什么: “只有你一个吗?你的老搭档陆警官没和你一起?” “哦,他有事请假回了一趟东川。”林江白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套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酒酿桂花糕放入嘴里,表情美滋滋的。 “回东川干什么?”小杜随口一问。 林江白擦去嘴角留下的残渣,口中包着满满的糕点,吐字不太清楚: “好像是去找他之前的未婚妻。” “未,未婚妻?!” 小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叫一声,直到被林江白着急捂住嘴巴才没能继续引人注目。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兜不住事的啊?”林江白表情严肃,“这话绝对不能跟你老板提啊!” 见到小杜拼命点头和发誓后,林江白才肯松开捂住嘴的手。 只是两个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其实早就成了二人的自作多情。 话题的另一个中心——程衿,就站在帘子后面,清楚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陆南祁有别的未婚妻? 程衿对于这个消息并未选择轻易相信。 毕竟在一起三年,陆南祁的人品她还是有把握的。 “不过陆警官居然有未婚妻啊?那怎么还在追我们老板?”小杜又多八卦了一嘴。 “因为他之前遭遇了一次事故,忘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好像也是最近不久才知道自己之前有个未婚妻的。” “那他这次回去见到了么?” “他是说见到了,”林江白说着说着又塞进口里一个新的桂花糕,“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他也只和我说等和他师父告别之后,就准备回来,估计晚上就能到。” “他真有未婚妻呀?那我们老板怎么办?”小杜总归还是心向程衿的,对于现在这种复杂情况不免生出担忧,不知道陆南祁会怎么处理,“我看陆警官也不像个渣男啊。” “哎,不知道他,”林江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想起来,对他而言也挺棘手的,新欢旧爱都难选。” 前台对坐的两个人倍感惆怅,短帘后的程衿却不禁发笑。 居然真的有个未婚妻。 这一趟是特意跑去东川再续前缘吗? 程衿身子摇晃着向后趔趄几步,两只手扶住凸起的墙柱才得以站稳。 所以,陆南祁, 这就是你断崖式分手的原因对吧? 难怪你迟迟不愿意告诉我, 原来真相令你自己都难以启齿。 程衿此刻只觉得心里生出一阵阵恶寒,自己六年来的眷恋和绝望,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小杜和林江白的闲扯并没有停下,然而程衿早已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青梅果在玻璃罐里浮沉,时不时碰撞一下大块的□□糖,发出咕噜的轻响。 表面被朗姆酒浸泡浮出细细密密的小气泡,慢悠悠飘至水面之上,忽地在空气里炸开。 连着一起破碎的,还有程衿的自欺欺人。 - 程衿终究还是没有适应清安的天气,进入深秋之后的夜晚更加令她感到寒风侵肌。 她担心受凉,于是让小杜提早下了班,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店里独自收拾。 冷风从窗框缝隙里钻进来,在空荡荡的店面呼呼作响,程衿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针织外套。 由于白天的插曲,她无意中忽略了青梅酒制配比例,白白浪费了一罐。 为了赶上预定的上架时间,她只能加班加点重新再泡一次。 过于寂静的空气让撞响的门铃声愈加明显,程衿听了一愣,急忙擦干手小步快跑出了后厨: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短帘被纤手撩起,程衿缓缓抬眼,目光透过浓密的睫毛,不轻不重落在一个人影身上,瞳孔微张。 陆南祁身穿一件黑色大衣外套从黑夜中走来,外面的月光似乎遗落了某些星星点点的柔白,稀疏撒在他的眉眼之间。 “那我来得真不巧。” 他垂首哑笑,氤氲的雾气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唇边弯起一抹依稀可辨的温煦。 陆南祁脱下大衣放在椅子上,环顾无人的四周: “怎么今天闭店这么早?” 程衿走神片刻后反应过来,从柜子里掏出几块冰糖放在碟子上,语调散淡:“有别的事要忙。” “什么 32. 第 32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清安派出所从来不缺鸡飞狗跳。 墙上挂着的电子屏幕实时监控辖区内的画面和预警信息,不断滚动的电子红字投射在路过的民警脸上,更加增添了一股焦灼气氛。 林江白恹恹地趴在办公桌上,烦躁不安不停挠头,咂嘴声不禁引人厌烦。 陆南祁本就因为成堆的居民琐事还待处理而心烦意乱,又被一旁的林江白时不时的动静干扰,无奈强忍怒气,关心道: “你怎么了?” 林江白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地短暂瞟了一眼后,又长长呼出一口哀叹: “还不都是因为我侄女。” “笑笑?”陆南祁有些惊讶,“她不是很乖吗?” “问题不在她,”林江白叹气道,“是这个破学校非要举办什么亲子运动会,要求父母双方都必须到场。” “你也知道我哥嫂都在外地,偏偏这次我女朋友来不了,我又正好轮班,如果就笑笑一个孩子没有家长陪同,多可怜啊……” 林江白的担忧并不全无道理。 笑笑本就是留守儿童,如果又在这种大型运动会上没有家长陪同参加,确实极有可能给孩子的心理带来不良影响。 陆南祁也对此犯了愁,手指无意识地不断轻点鼠标,发出“哒哒哒”的响声,更加令人焦灼。 林江白倒是似乎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一亮,挺起身子直勾勾盯着陆南祁,笑得不怀好意: “笑笑不是很喜欢你么?这次你去当她的‘好爸爸’怎么样?” 陆南祁见他这居心叵测的表情,后背一凉,扯着凳子连连后撤: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要不然你就和我换个班。”林江白欲擒故纵的把戏明显。 “想得美,我都连上三天了。” “那你就替我去参加运动会,”林江白计谋得逞,笑得贱兮兮的,“这次我就委屈一下,让你当一回我哥。” “再说,你不是在追程衿么?”林江白说得头头是道,“这回可以用这个借口约她出来啊!” “一起假扮一日夫妻,说不定扮着扮着,就假戏真做了呢!” 陆南祁没有立刻拒绝,是有点心动的。 林江白又趁机补了几句:“我再和笑笑提前说一下,让她做你的僚机。” 陆南祁强装矜持,装模作样地拿起杯子咽下一口水,一声不吭,也算是默认了。 林江白笑得得意洋洋,感叹这么一来简直是一举两得。 - 陆南祁从幼儿园接上笑笑后,便按照计划直直前往“徜徉梦”准备进行“世纪大谈判”。 “叔叔,你为什么不进去呀?” 笑笑被抱在怀里,冷不丁问出一句。 陆南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双脚立在店门外像被定住了一样,迟迟没有迈进去。 他好像隐约能感到心中冒出些不明来由的害怕。 害怕什么呢? 自从他明了自己对程衿的心意后,程衿捉摸不透的态度反倒令他不知所措。 他总是觉得自己太笨,控制不好距离。 程衿就像个刺猬,离得太近会对她身上的尖刺避之不及,太远又无法触碰到她内心的柔软。 所以他害怕, 害怕她会拒绝, 害怕她一直躲避自己。 “叔叔?陆叔叔!”笑笑把他唤醒,“外面好冷,我想进去。” 陆南祁回过神,把笑笑上衣拉链紧了紧,给她套上后面的帽子,严严实实挡住冷风:“好好,对不起啊。” 他的手刚一摸上门把,耳边便响起一阵急切的铃铛声,不过并不单单是门铃—— “狗狗!” 休休应该是在室内闻到了陆南祁的味道,兴冲冲把玻璃门撞开迎接,项圈上的铃铛不停晃动,声音清脆。 笑笑对这只漂亮的大狗狗很是好奇,扭着身子想从陆南祁怀抱里挣脱下来。 陆南祁抱不住乱动的笑笑,慢慢把她放下,休休也主动凑过来,和小朋友玩得欢快。 “你怎么来了?”休休的铃铛声引得程衿从后厨探出脑袋,“这是……” 程衿双眼直勾勾盯着笑笑:“你不会刚送走一个突如其来的未婚妻,又来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亲生子吧?” “当,当然不是!”陆南祁急忙否认,“这是林江白的侄女。” 程衿挑起一边的眉毛,没有吭声,表情颇有深意地瞧了瞧笑笑,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南祁。 怀里抱着的圆碗在打蛋器的旋转中不停颤动,“嗡嗡嗡”的声音给此刻的氛围添上了某些不言而喻。 “今,今天店里怎么没什么人?”陆南祁极力转移话题。 “这两天休业,”程衿慢悠悠解释道,“店里的电路坏了,正找人来修,外面都写着呢。” “那正好,”陆南祁上前一步,“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假装笑笑的父母,陪她参加学校运动会吗?” “林江白这两天连班,笑笑的父母在外地赶不回来,这么小的孩子如果一个人去参加运动会,多可怜。” 也许是怕程衿拒绝,陆南祁一口气连着补充了许多话,但还是觉得不够,又继续说道:“就只是替代一天孩子母亲的位置,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程衿停下手中的自动打蛋器,马达运转的噪音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店内只剩小朋友咯咯咯的笑声。 她默默注视着与休休玩闹的孩子—— 笑笑只比休休高出一小部分,笑声里还时不时能听出小孩子发音不清的黏糊奶声。 也许是有着相同的经历,程衿看着笑笑,内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好啊,不就是当个替身而已。”程衿轻飘飘地答应了。 “不是替身,”陆南祁忽然的一句语气坚决,“最多只能算演员,” “我不会让你做谁的替身。” 陆南祁一字一句说得很重,脸上的神情莫名的严肃认真。 程衿看着他的表情怔愣片刻。 陆南祁眼神中的坚毅不减,眸中的光彩在昏暗的室内愈发清亮。 身后的光线逆向打在他的周身,围出朦朦胧胧的一层光晕,门窗拦不住室外咆哮的冷风,从背后猛烈地吹来,却不见陆南祁一分动摇。 程衿慌乱地避开对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意摆了摆手,又进去后厨忙碌。 “笨蛋,” “这么认真干什么……” - 在风轻云淡的天空映衬下,学校操场飘扬的彩旗显得盛况空前,标语高高挂在教学楼一面,各位老师忙碌地穿梭在队伍中,现场的气氛比高悬的太阳还热烈。 笑笑两条腿跨坐在陆南祁肩上,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程衿给她做的麦芽棒棒糖,小脚在陆南祁胸前开心摇晃。 “笑笑乖点,别掉下来了哦。”陆南祁语气温柔。 “姐姐做的棒棒糖好次。” “笑笑要听陆叔叔的话,姐姐才给你做新的棒棒糖哦。” 程衿越看单纯可爱的笑笑越喜欢,忍不住上手捏捏她的红脸蛋。 不料手还悬在半空,就被陆南祁中途劫下,整只手都被他完完全全包在手掌心。 不光抓住手,陆南祁还借力将程衿往身边一拉,害得程衿一个趔趄,差点扑到他怀里。 “ 33. 第 33 章 《都是你[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整洁干净的店面里,天花板的白炽灯电压不稳,一闪一闪晃人眼睛。 程衿用簪子随意将长发束在脑后,围了一件扎染的靛蓝色围裙,陆南祁站在一旁挽起衬衫袖子,腰肢在皮带的束紧下显得流畅坚实。 大理石台面上杂乱排列着各种工具,表面散落的金黄色麦芽粒还隐约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帮我把模具从冰箱里拿出来。” 程衿手中无法停止搅拌,于是用手肘顶了一下陆南祁。 不锈钢大锅煮沸的琥珀色糖浆在火源的加热下不断冒出晶莹的气泡,逐渐在木铲的搅拌下变得更加浓稠。 陆南祁将模具拿来平放在台面上,程衿迅速将燃气灶调小,扶着锅把准备倒入模具。 陆南祁却中途将她拦下,换成自己抬锅倒入:“这个太重了,还是我来吧。” “哎,说要学的人现在却在外面玩,看都不来看一眼,就留我俩在这干活。” 程衿把锅交给陆南祁,有些幽怨。 陆南祁轻轻笑了:“小孩子不就是这样么,三分钟热度。” “所以我不喜欢小孩子,”程衿双手抱在胸前,怏怏不乐,“总是想给他们最好的,结果到头来累死的都是自己。” 陆南祁听出了程衿的暗语,淡定将大锅放下,在身上擦干净之后用手轻轻摸了摸程衿的头顶,会心一笑: “这次都是我们不好,不应该喊你导致你分心,没得第一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和笑笑都以你为傲。” 陆南祁的眉眼舒展,凝目投注的尽是在洞察你的心绪后,却没有丝毫冷漠和疏离的无尽柔情。 程衿只觉得此时此刻,在小小的后厨里,陆南祁眼波流转的凝睇,比模具内莹莹剔透的麦芽糖浆更为清朗。 陆南祁,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一直以来,你好像永远都走在我前面。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被你牵着走, 所以当三年前你以分手的方式告诉我要自己走的时候, 我是怪你的。 可是你说得对, 人不能活在过去里。 如果忘不掉,那就不要忘了吧。 陆南祁,我可以再爱你,我可以无数次地重新爱你。 “哈哈哈哈哈……”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打乱了程衿深陷的思绪,只见笑笑从外厅兴奋跑进厨房,休休紧紧跟在后面。 笑笑从门口直直跑向程衿的位置,张开双臂抱住她的腿,脸上乐呵呵笑颜如花。 程衿蹲下身子将她抱起,揉了揉休休的脑袋,这才让玩的尽兴的两个小伙伴短暂消停一会儿。 “大狗狗年纪已经很大了哦,不能让它跑太久。”程衿柔声叮嘱笑笑,调皮地轻轻刮了一下鼻梁。 “大狗狗多少岁了呀?”笑笑奶呼呼的声音听得让人心软。 “十岁啦,比笑笑还大呢。” “那大狗狗是哥哥!” 小孩子想象力丰富,说着说着总能联想到别的方面。 “那叔叔和姐姐谁更大呀?”笑笑咬着手指问道。 程衿耐心回答:“叔叔更大。” “那叔叔就是姐姐的哥哥啦!” “我的爸爸妈妈比叔叔姐姐都要大,所以是叔叔姐姐的哥哥姐姐!” “不过最大的还是清安啦!是所有人的哥哥姐姐。” 笑笑兴奋得在程衿怀里手舞足蹈,程衿默默听着笑笑单纯可爱的话语,笑意温软。 “不是哦,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比清安还要大的地方哟,还有很多的哥哥姐姐。” 程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笑笑胡闹。 “那姐姐是从比清安还大的世界过来的嘛?” “对啊,从一个叫东川的地方。” “那姐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笑笑无意中的这一问竟把程衿噎住,有意无意地点出了深藏在心中的狼狈和迟疑。 程衿眸底弥漫出不惊不喜的情绪,指尖轻柔地把笑笑面前因奔跑而杂乱的碎发顺至耳后,淡淡开口说: “因为要找一个答案。” “答案是什么?”笑笑一脸天真无邪地好奇问道,“是不是和过圣诞节,老师要我们在大大的圣诞树下要找的被藏起来的礼物一样呀?” “嗯,是礼物。” “那姐姐找到了吗?” “没有,”程衿僵硬地笑着,好在笑笑看不出她眼中的惆怅,“不过我找到了另外一个。” “姐姐好幸福!居然一个人可以有两个礼物!” 笑笑当然不知道程衿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即使是这么一段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程衿心中的黯淡也因此消减了不少。 她跟着笑笑稀里糊涂傻笑起来,目光不自觉偏向陆南祁,他也正斜靠在台面,双眸清澈如海,睫毛微颤,笑声浅淡。 是啊,不负我风尘仆仆从东川远道而来, 终于找到了第二种答案—— 更好的答案。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比闪烁的白炽灯柔和许多,徐徐清风拂过,室外安静祥和的氛围丝毫不抵三人相视而笑的热闹。 - 程衿轻声哼唱着,好不容易把笑笑哄睡。 白天还是活泼闹腾的孩子,趴在怀里睡着的样子却异常乖巧。 “林江白什么时候来接?” 担心惊醒笑笑,程衿尽力压低声音对话。 陆南祁:“他今天值班,可能交班的时候出了点事,过一会儿会来。” 程衿听到解释瘪了瘪嘴,低头看向睡在怀里的笑笑。 笑笑抱起来像个小豆丁,整个人似乎只有一丁点儿大,平静顺畅的呼吸在程衿耳边缭绕,白皙软嫩的手臂还隐约能闻到小孩子的奶香。 程衿不断轻拍笑笑的后背,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还说不喜欢小孩子呢,”陆南祁悄悄在旁边坐下,“这不是很熟练吗?” 程衿没好气地浅浅抛了一个白眼:“那是因为这是别人的孩子。” “如果是我的孩子,我还要忍受怀孕的水肿,生产的撕裂,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生,又想给ta最好的,又不能忘了陪伴ta,你说容易么?” “是啊,女性太不容易了,”陆南祁长叹一声,“我们都应该感谢妈妈。” 程衿却眸色一沉,嘴唇微动,犹豫不决许久才终于开口,神情落寞: “可是既然都能忍受孕期的痛苦,抵过了生产的煎熬,就连最折腾的哺乳期都可以克服,为什么却独独不愿意继续坚持了呢?” 程衿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四岁见证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五岁遭受最爱的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去,谁也没有在意她,挽留她。 父亲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对她已不剩半分情意。 母亲呢? 独身跑去遥远的英国,也从未想过将她一起带走。 她许多时候早已动摇——爸爸妈妈是否还爱我? 休休的到来,让她在五年后终于勉强找到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 妈妈应该还是爱我的吧? 可是一直得不到的回应,只会让自欺欺人更加心酸。 程衿的寂然从眼底弥散出来,陆南祁能轻易捕捉到,满眼心疼地打算安慰些什么。 “哎呦哎呦,我来晚了。” 林江白突然推门而入,气喘吁吁直道歉。 陆南祁又慌乱地连忙将手收回,插入口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