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世界我能逢凶化吉醉我十三》 第一章 败家子 穿越已经过了十年,没有觉醒系统,但黄易一点都不慌。 为毛?因为他命好啊! 落地就在大豪强的家里,成了奴隶种植园主唯一的儿子,可以坐吃山空。 他能整天的躺在二楼阳台的椅子上,一边悠哉的啃着多汁的橘柑,一边眺望前方那一片片雪白的棉花田,看农奴劳作,欣赏这终将归于自己的“江山”!等着那便宜父亲哪天归西,然后继承这上百亩的产业。 哦对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维克托·戴蒙,戴蒙家族的长子,刚穿越过来时才十岁,现在已经二十了。 戴蒙家族的种植园,坐落在赛克瑞德合众国东部的一片肥沃的土地。 这是一个类似十九世纪米国的异世界国家,在它的东边流行种植园经济,而戴蒙家族就是这片区域中的第一豪强,拥有最大的棉花田和最高大的四层别墅,田野覆盖的整片山丘都是他家的。 除了农奴和园内的家丁外,家族还养着大量的打手,三三两两的会在附近巡逻,全都配着枪。有这种阵仗,使得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人敢招惹他们,连治安官都是绕着道走,妥妥的一个土皇帝豪强。 开局就有这种底蕴,维克托觉得,即便是没有系统也无所谓了。 每天就躺着喝喝咖啡、晒晒太阳、偶尔读读报纸,整天就这么过了。 如果他想要出门去外边闲逛,还能召集数名持枪打手陪同,把镇子闹得鸡飞狗跳,指哪射哪,引来无数少女失声尖叫,寡妇痛哭流涕。 别人穿越地狱模式,他一来就是超级简单模式,人生一下子似乎都能看到终点了,相当的无聊。 可谓好事都让他占尽,每天就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享受种植园剥削带来的收入红利。他那不怎么严苛的父亲也不管自己这傻儿子整天怎么瞎混,反正不作死就行,完全就是个养老局。 “太无聊了,再躺几年估计会提前得老年痴呆。” 维克托多么希望现在发生点什么,给点困境或者副本,让自己也能开局马上装逼打脸,可是现实不给他机会啊!有这身份,附近的人都不敢惹他,他怎么动用家族这个金手指来装逼打脸呢? …… 嗯……说到金手指,维克托虽然没有系统,但他确实有个“金手指”。 不是他的家族势力和财力,而是真正的“金手指!” 事实上,那确实是个“金手指!” 一个小饰品,穿越前,维克托还是黄易的时候,在公司附近的地摊上买的。那小贩告诉他,这东西可以帮他转运,是纯金子做的,“童叟无欺!不要998,不要98,只要9块9就拿走!” 还纯金做的呢……这种鬼话,哪个傻逼会信? 于是黄易花了9块9把它买走了…… 这小玩意儿就是一个通体纯金色的小拳头,食指伸了出来指向前方,确实就是个“金手指”。 小贩告诉黄易“这叫仙人指路!把它摆在地上转一圈,指出来的方向会给你带来财运。” 黄易根本就不信,但想着昨天他在某公寓楼里被“仙人”给跳了一下,损失了几大千,肉疼不已,今天怎么也要让这“仙人”给自己赔偿点损失吧? 随后他就在地上转了一次,指向的位置把他领去了市里面的看守所,于是,黄易骂骂咧咧的回去找小贩退钱,却发现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后来,他抱着玩的心态又转了一次,这次跟着方向往支路里走了不到五分钟,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看到了几个大字——云隐汇水疗spa…… 好家伙!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找到,这仙人指路也太准了! 黄易感慨连连,只道天意不可违啊!后脚就鬼鬼祟祟的窜了进去。 然后他就穿越了……带着这枚“金手指”来到了这个西式异世界,成了庄园主家的傻儿子——维克托·戴蒙。 …… 回到目前,几日里的天气过于晴朗,适合把人躺废,维克托突然觉得,一直这么躺也不是个事儿,他得活动一下胫骨,离开这片安逸的舒适区。 故乡有句俗话说,“要走出舒适区,你的人生才会开始。” 维克托牢记成功人士的教诲,认为现在的二楼阳台就是他的舒适区,他不能继续躺在这里了,必须得给自己的人生找点意义。 “嗯,我得换个地方躺……” 于是,他某天晚上穿着睡衣,溜进了女仆宿舍里躺,然后顺理成章的把当时还在偷情的女仆苏珊和园丁强尼给逮住了。 这是个有意思的插曲,维克托发现,自己无聊的生活能从他人荒诞的人生中寻求乐趣。 十年来他似乎都没怎么关心过住在庄园内的人们。 父母就不说了,非常典型的地主剥削阶级,扣人工钱预支工资玩的溜得很。还有一个妹妹,烦得要死,维克托盼着她十六岁结婚被送走的那天。剩下的就是那个叫做强尼的园丁,一位管家兼厨师的花白老头,名叫文森特,还有四名女仆,算上自己一共十个人。 至于剩下的什么农奴打手就不计了,都是买来的或者雇来的临时工。 说起来,那位管家的厨艺真的很不错,维克托早上吃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早点,感觉整个人都胖了十斤,肚子大了一圈。中午吃了他做的烤牛排,肚子又大了一圈,跟怀孕了一样,再这么下去估计得长成相扑选手了。 今日天气依旧晴朗,维克托午餐后,就躺在了客厅发呆。庄园外的小径上传来了马蹄声,那名往返于戴蒙庄园与瓦尔丁镇的邮差,又为他们送来了预定好的报纸。 那邮差面熟,雇来的打手没有拦下对方。 “给您的包裹……” 女仆苏珊帮忙把收到的报纸送进了屋子,她红着脸来到维克托边上,将报纸放在了他面前的玻璃茶几。 维克托打了个嗝,不怀好意的扫着苏珊那张并不是很漂亮的脸蛋,想着今晚要不要又转移位置躺一下,说不定还能见识到上次那种现场直播。 女仆走后,维克托捡起这份《自由周报》,却不小心发现里面居然夹着一封信。 “嗯?又是某位贫穷的远房亲戚想要找父亲借钱了?” 维克托嫌弃的看了一眼邮票,没想到竟是瓦尔丁治上发来的。 就这么几步路还寄个屁信啊? 他撕开信封,扯出来看了一眼,猛然发现信纸上竟然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快跑! “跑?让谁跑?脑子有病么?谁寄来的?” 维克托扫视落款署名,顿时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那里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名字——维克托·戴蒙…… …… 昏暗的天空下,一片残垣废墟还在弥散着寥寥青烟,空气中充斥着不适的窒息感。 一名头戴圆顶软毡帽,身穿黑色西装,内套大红衬衫的金发年轻男人,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在他的面前,是同样的穿着打扮的一名长脸中年男。 “亨利,发现什么了吗?”长脸男人问。 金发年轻小伙儿摇了摇头“都死了,除了躺在那里的家伙。” “确认是戴蒙家族的庄园?” “是的。” “那这个小子的身份也可以确认了,应该就是戴蒙家族的长子——维克托·戴蒙。” 亨利看向那躺在光滑石板上,昏迷不醒的棕发年轻人,扭头问长脸男人道“马克,你说这人为什么叫不醒?” “他在做梦……”马克沉闷的回答说道,“可能中了无形之术,问问桑神父该怎么处理?” 两人转身,看向一个明显在打瞌睡的光头老神父那儿。 呼出来的气泡啵了一声,老神父被两人喊醒,揉了揉眼睛,用黑色袍子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鼻涕,迷迷糊糊的嘟嚷道“这个倒霉蛋被秘宿生物寄生了,做梦醒不过来,天亮时没睁眼就烧了吧!” 第二章 命好? 哪个混蛋冒充老子往我家里寄信? 维克托看到那封信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恶作剧。 毕竟他往日里张扬跋扈惯了,算是密苏勒州的第一败家子,瓦尔丁镇的“女见愁兼寡妇收割者”,可以说是远近闻名,镇上的人没几个喜欢他的。 只可惜那些怂货不敢当面指责他,只能背地里搞出这种吓唬人的把戏。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维克托又不会缺斤少两,反而越长越胖,吃好睡好,嘛嘛香! 没办法,人家是注册投胎技术师…… 扔掉信纸,维克托伸着懒腰,瞧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五点过了,马上又要到晚餐时刻。 他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长膘的肚子,心想就这么下湖里游泳,估计都不会沉下去,因为天生就自带一轮游泳圈。 忽然! 叮! 维克托大喜,以为系统来了! 然而并不是,那是他的“金手指”掉地上了。 这小玩意儿在地板上转了几圈才停住,维克托因为长膘的关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金手指捡起来,整个人大汗淋漓很是疲惫。 “怎么回事儿,感觉我这几天长了快五十斤了,脂肪积累的速度有这么快吗?养猪都没这么夸张吧?” 维克托喘了几口大气,皱眉擦了擦金手指上的灰尘,然后从玻璃茶几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将金手指暂且放了进去。 来到异世界后,维克托也玩过这枚金手指,不过这东西不是把他领去女仆洗澡的浴室,就是仆人偷情的后花园,包括上次强尼和苏珊滚床单的房间,也是被金手指给带过去的。 与其说是仙人指路……不如说是仙人偷窥,实在是有违人伦,过于邪恶,维克托在看腻了这些事情后,对这枚金手指的功能是嗤之以鼻。 他现在可没兴趣去偷窥女仆洗澡,只瞥了一眼,发现手指方向的壁龛下,有一张日历。 现在是格瑞贝恩通用历法,第三纪的1864年8月18日。 维克托所处的赛克瑞德合众国,在过去是西大陆的殖民地,而西大陆历法潜移默化的被格瑞贝恩帝国的历法所统一,因此赛克瑞德也沿袭了这套。 算了,看日历干嘛,现在是晚餐时间了…… 维克托还是很期待今晚那些反光罩子里,究竟会盛着怎样的美味佳肴。 …… 庄园主人一家会在主餐厅用餐,而那些仆人在伺候完他们后,才会去另外的仆从餐厅吃晚餐。 父亲坐在长餐桌的一端,维克托与妹妹挨在一起,他们那阴郁的母亲坐在对面,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餐盘一个个陆续被打开,火鸡、奶酪蛋糕、牛排、水果沙拉、多汁的哈密瓜……都是让人食欲大增的菜品,维克托猴急的开始进食。 可此时此刻,以他那肥膘的体态,仅仅是伸手拿捏刀叉,都显得有些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等待晚餐的一个小时里,脂肪似乎又长了一圈出来,已经可以媲美相扑选手了。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此刻也能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耳畔传来母亲细致的喝汤声,她的动作机械且具有频率,双目无神像是失了灵魂的躯壳;旁边的妹妹开始抱怨食物不合她口味,反反复复的唠叨着同样的几句话;父亲大人不吭一声,翻报纸的声音夹杂在妹妹的吵闹声内,那纸页似乎永远都翻不完。 莫名其妙的,维克托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压抑与恐惧。 忽然,父亲发声了。 “你的营养摄入有些少了,都瘦成什么样了,今晚该多吃点,维克托……” 不那么严苛的父亲喜欢一边看报纸一边用餐,他的话有些古怪,若不是眼中还有神采,维克托甚至会认为自己的父亲瞎了。 我都快长成一头猪了,你居然还觉得我瘦? 维克托像个肉球一样压在椅子上,目光不可查的透过报纸的边沿与自己父亲的眼神碰撞,冷不丁的,他似乎看到了父亲挂在嘴角上的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 “我感觉我吃饱了……” 维克托的额头有些略微出汗,他挪动自己的身体,觉得现在起码有两百五十斤了,着实夸张吓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啪拉! 椅子突然被压断,维克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惨嚎连连,但坐在餐桌上的家人们竟然没什么反应,父亲依旧看报纸、妹妹还在耍脾气、母亲也丧着个脸机械般的喝着绿豆汤。 整个家庭聚餐的场面,像是被挂在墙纸上的画卷,给了维克托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扶少爷起来继续用餐,文森特……”母亲冷冰冰的说道,然后伴在旁边的女仆与管家就重新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将维克托抬了上去。 “我吃饱了各位,送我回房间……” 维克托的要求并没有得到仆人的反馈,并且他们还将其五花大绑了起来,强行固定在了餐桌边。 “等等……” 维克托突然感受到了弥漫在家族之间的恐怖氛围,而面前的所有人,在这一刻的表情都扭曲了一分。 “不……你没吃饱,你现在摄入的营养还差太多了,得再来几次才行。”妹妹在边上笑眯眯的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随后,那几名平时恭敬的仆人,便开始粗鲁的往维克托的嘴里,塞着满桌子的食物,塞得他都快窒息了。 “多吃点!多吃点!” 维克托眼珠子充血,布满了血丝,他奋力挣扎,但拥有这样的体型,即便无人压制,他也不能做出简单的翻身动作。 随着食物不停的摄入,维克托能看到自己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膨胀,他不知道生活了十年的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在此时不停冲击他的意识。 一直到那肚子涨的比餐桌还大,推翻了所有的餐盘和摆件时,它终于破开了,然后便是撕心离肺的疼痛,瞬间就充斥了维克托的全身,犹如高压电在身体上游走一般。 没有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只有那黑色蠕动着的、无法定型的、某种不可名状之物,从他的肚子上裂开的伤口里用力的向外挤压了出来! 维克托瞠目结舌,在恐惧的催化之下,他慌乱的忘记了死亡,脑海中只有无数歇斯底里的嘶吼,意识随即崩溃湮灭…… …… 清晨,鸟儿鸣叫,阳光延续了这段时间的明媚温暖。 空气格外清晰…… 睡到自然醒的维克托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准备继续迎接这无所事事的时光。 扫了一眼日历,1864年8月18日,又是无聊的一天。 简单洗漱了下,维克托来到阳台上,懒洋洋的背靠椅子躺下,看着前方一片片雪白的棉花地,观摩农奴的劳作,欣赏这终将归于自己的“江山”!等着那便宜的父亲哪天归西,然后继承这上百亩的产业。 穿越已经过了十年,还是没有觉醒系统,但维克托一点也不慌。 为毛?因为命好啊! 第三章 黄粱一梦 昏暗且稀疏的林间空地,三名等待天亮的不明身份人士,还守在昏迷的维克托身旁。 天际线泛蓝,晨色初显,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冒出头来了。 金发的亨利坐在篝火旁,他面前的马克刚从睡梦中醒来,而那位光头老神父,鼾声并没有停止。 “时间快到了,这家伙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管他梦见了什么……”马克端起一杯热水,“秘宿生物都不该出现在这世间里,准备火把吧!” “美梦!” 桑神父的鼾声忽然顿住,他伸了个懒腰,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饿了……先煮点东西吃,吃完就可以把这家伙烧了。” 亨利开始朝着铁锅里扔洗干净的胡萝卜,一边扔一边问道“美梦?” “没错!如果是噩梦的话,他还能睡得着吗?”桑神父靠了过来烤火。 “秘宿生物到底长什么样子?”亨利取下自己的软毡帽,看向桑神父。 后者用勺子舀了点萝卜汤喝,然后说道“当然是秘宿里的东西,其实都不能算是生物,这些恐怖的玩意儿没有肉体,如果要降临到物质世界来,一般都会侵蚀物质生物的精神,以此为凭依……” “旁边躺着的倒霉蛋就是这样,他现在身体内孕育着某种邪物,这怪物想要降临,就会不停的让他做梦,而且是美梦,让其陷入其中无法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慢慢的污染。” “一旦梦里的环境转变,比如美梦变成了噩梦,秘宿生物又会将他重置成美梦阶段,身体的主人根本就察觉不了,于是会陷入一种循环。想要靠自己发现且打破梦境,对于没有研习过密传的麻瓜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直接烧了吧,不然那东西成功降临,反而会威胁到我们自己的安全。” 亨利和马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再等十分钟。 …… …… 今日天气晴朗,午餐过后的维克托百无聊赖的躺在客厅发呆,直到院外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随后便是一叠报纸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自由周报》,父亲大人最喜欢翻看的期刊,维克托随手拨弄了两下,一张被夹在其中的信封,再一次掉落了出来。 咦……为什么是“再”? 维克托脑袋有些恍惚,总是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记忆中重叠在一起。 “又有哪位不要脸的远房亲戚,来找我们家借钱了吗?” 他嫌弃的瞧了眼邮票,居然是瓦尔丁治上发来的。 这么几步路的距离还要寄信,脑子有病? 可是……这邮票怎么有些眼熟。 维克托挪了挪自己略微发福的肚子,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泛黄的纸张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别忘了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 维克托摸了摸自己胸膛的口袋,那枚饰物就在里面。 “谁寄来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也喜欢偷窥?” 看了眼落款,维克托整个人呆住了。 “维克托……戴蒙,我自己的名字?” “我在瓦尔丁给自己写信?不可能,肯定是恶作剧!” 同样的反应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维克托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他那深层次的感应里,似乎觉得,这信上不该是这句话,应该是另外一句话才对…… 从柔软的沙发上坐起来,维克托发现移动身体已经有些吃力了。 他鬼使神差的拿出了那枚金手指,在玻璃茶几上转了一下,几秒后这东西就指向了壁龛下的那张日历。 1864年8月18日…… 没有指向某位女仆洗澡的浴缸,维克托下意识的感觉到了异常。 他费力站起来,拽着金手指绕过了日历后的墙壁,然后沿着正对的走廊走到了忙碌的厨房。 这个时间段,拥有高超厨艺的管家文森特,正在女仆们的帮助下,为这个庄园的主人准备晚餐。 在维克托的记忆里,自己每天都在期待,仆人们会端上怎样精致的菜品上餐桌,而这间厨房他也来过很多次了,可是这一次的偶然窥视,却将他过往对仆人与厨房的记忆给瞬间粉碎。 瞳孔一缩,维克托捂着嘴挪到了侧面,不敢发出声音。 无人会信他看到了什么,往日里对自己恭敬有加的管家与仆人们,居然是这般可怕的模样,而那些被端上餐桌的食物,却如同下水道中蠕动的蛆虫与腐肉…… “卧槽……” 维克托抱着自己越发肥胖的肚子,某些重叠的记忆被分离了,他感觉到了什么,悄悄的往后边挪,直到撞上了自己那阴郁的母亲…… “母亲大人……”维克托支支吾吾的想开口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下一秒,母亲的手腕犹如钳子般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 维克托心脏猛的跳动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看,母亲那张脸已经完全没了人样,五官严重的错乱,数量和位置都不对。如果要形容,可以想象一下把十只眼睛、六个鼻子、八张嘴揉捏在一张脸上的模样。 “你太瘦了儿子,该多吃点食物,摄入的营养还远远不够……” 母亲的力气仿佛被蒸汽加压了一般,把维克托目前近两百斤的肉体,给拖向了餐厅,不管他如何嚎叫,如何挣扎都没用。 下一刻,父亲拿着报纸来了,妹妹抱着洋娃娃也来了,晚餐陆续被端上,母亲开始阴郁的喝着绿豆粥,维克托被文森特等人五花大绑了起来,给他强行喂着满桌子蠕动的可怕不明物。 恐惧冲破了记忆的塞子,维克托终于想起来了一切。 上一次,他就是这么被食物给撑爆,最终破体而死的! “什么鬼玩意儿!放我走!” 这次,他的手上拽着那枚金手指,而随着肚子撕裂的疼痛传来,维克托痛得松开了手掌,金手指坠落而下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之后,他的肚子裂开了,黑色的不定型之物蠕动着想要冲破而出,去撕裂吞噬维克托仅存的肉体。 但没有人看到,掉出来的金手指指向了这团可怕的诡物。 就在维克托即将迎来第n次梦境死亡时,地上的金手指像是子弹一样射了出去,一指点在了破肚而出的那个丑陋的乌黑玩意儿上,那东西的表皮像是水波般荡开,随即就是一种震颤灵魂的嘶鸣。 周围其他人痛苦的哀嚎起来,他们开始融化了,就跟烧干的蜡烛一样。 而那蠕动的不可名状之物,被维克托的金手指给生生的按了回去! …… 安静的林间空地上,等待的三名外来者,已经眺望到了远方逐渐出现的朝阳。 光头的老神父打了个喷嚏,有些不耐烦的说“别等了,普通人摆脱不了秘宿生物的侵蚀,他醒不过来的,点火吧,免得有怪物出来祸乱世界。” 马克听后,举起火把走向了昏迷的维克托,后者的身下已经满是干柴。 但就在这一刻,这位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四章 你家没了 混浊的空气一瞬间灌入肺部,维克托像是苏醒过来的木乃伊,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适应现实的世界。 直到枪套打开,子弹转轮拨动的声响出现,维克托才意识到,旁边有两把枪瞄准了自己的头。 朝阳已经逐渐升起,维克托看清楚了面前几人的外貌,拿枪的两人穿着都一样,红带圆顶软毡帽,外套黑色西装,皮手套,里面都是大红色的衬衣。 第三人是个穿黑袍子的光头老人,他坐在举枪两人的背后,打着哈欠,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怎么醒过来了?没道理……” 没等维克托多看,靠他最近的那位金发年轻男人喝问到“说句话,证明你不是……” 维克托顿时就愣住了。 证明我不是? 不是什么? 眼看着对方食指快要压下扳机,维克托急忙举起双手,忽然感觉身体非常的轻盈,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近三百斤的肥猪了。 “等等!不要开枪!我什么都不知道,各位先生想要钱可以找我爸,要多少给多少!” 维克托慌乱之下,以为对方是来打劫的不法之徒,毕竟以目前赛克瑞德合众国的发展程度来说,不法分子算是一种职业…… “你爸没了……”坐在后边的光头老人继续打着哈欠,不过最后哈欠变成了喷嚏。 维克托听到这话顿时就一愣,目光平移到了三人的背后,借着初升的朝阳,维克托还是认出来了这片稀疏的林地,是自己家庄园的所在地,只是现在,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火,里面的别墅绿篱和花园全毁了,当然还有这片山丘背后的种植园。https:/ 过去的美好生活亦如过眼云烟,原本以为的开局满级却瞬间跌入了深渊。 维克托呆愣住了,他不发一眼凝视废墟,接受现实还需要些时间。 这时,那三名不明身份的人士却开始议论起来。 “能说人话,拥有自我意识,秘宿生物并没有借助他的物质肉身降临。”冷着脸的马克放下枪,但没有放松警惕,他看向旁边的桑神父,“那东西滚回秘宿了吗?” 桑神父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很不可思议,靠自己就摆脱了梦境的影响,但很可惜,那东西并没有离开,也不可能离开……” 马克与亨利听后,再度举枪瞄准了维克托。 维克托从怅然中回过神来,无奈的辩驳“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听说过雷克顿歼察局吗?”桑神父捡起石块上的平顶帽戴上。 “雷克顿歼察局?”维克托不清楚,在他过去“十年”的记忆里,自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密苏勒州,接触到的地方官员只有附近瓦尔丁镇上的治安官而已。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梦里那过去十年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桑神父懒得向维克托解释,他对旁边的两人示意,金发的亨利讲解道“歼察局是直属于联邦政府管辖的司法情报机构,不受州政府制约,所以你不要将我们与地方警署相提并论。” “我叫亨利,这位是我的同事马克,然后这位长者是桑神父。” “歼察局的工作主要是调查国内外的各种恐怖活动,其中就有关于无形之术的滥用。” “无形之术又是什么?”维克托满额头的汗水,他开始一直都以为,自己穿越过来的是个类似荒野大镖客的世界,可听对方说的这些话,这里似乎还是个神秘侧的世界! 亨利似乎也没办法说清楚,他看了一眼桑神父,可这位老家伙一直都对维克托没好脸色,只随便糊弄了一句“不用说太多,他无法理解的,暂且就当是‘魔法’吧!” 魔法? 自己身上发生的离奇事情,可不是具象化的“火球术”可以解释的。 亨利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希望你配合一下我们。” 维克托感觉自己仿佛被审问的嫌疑犯,他手无寸铁的被枪指着,能不配合吗? “8月18日,戴蒙家族庄园发生了大火灾,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等一下?现在是几号?”维克托脑海浮现出梦里的那一页日历。 亨利很自然的回答“现在是清晨,已经20号了。” 等等! 维克托想起来了,自己在做梦,被困在了8月18日里不停的循环……但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大火。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维克托如实上报。 亨利接着道“一个多月前,国会通过决议,颁布了《东部治安法令》,密苏勒州的不法分子被剿灭了大半,唯有一支名为科诺尔帮的匪帮还在肆虐,他们的首领名叫奥古斯塔,你认识吗?” 维克托摇头如触电。 “7月20日,我们收到康沃尔能源公司的委托,来密苏勒州追捕奥古斯塔,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分析出了科诺尔帮有在使用无形之术的迹象,几名目击者见过你们戴蒙家族与科诺尔帮有接触,这可能会解开你们全家被灭门的真相,你真的不记得了?” 维克托穿越过来直接就进了原主的循环梦境里,根本就没有火灾的记忆,哪里会记得。 亨利看了一眼旁边寡言的马克,后者拉着个长脸,走到维克托身后用枪抵着他,往建筑废墟处走去。 “你还记得多少?”马克冷冰冰的说,“家里有哪些人记得吗?” 说这话,维克托忽然发现,在焦黑的泥地上,已经平整的躺着一排被烧焦了的尸骸。 他瞪着眼睛,前辈子从来没见过死人,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烧得扭曲痛苦的尸体,顿时就有些掉理智了。 “试着认一下,你自己的家人,得帮助他们入土为安。”亨利比马克要平宜得多,他并没有继续用枪指着维克托,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克递给维克托一张纸,上边记载了住在别墅里所有人的名字,与维克托记忆中的家人是一样的。 维克托翻开一一对照。 “除掉没死的我自己。腿关节反折的是园丁强尼,他有些瘸……身材最好的这个是女仆苏珊,我见过;最胖的这位女士是女仆伊娃;还有屁股最翘的是女仆卡蕾;腰最细的是女仆朱莉……最娇小的女孩,还有些马尾辫没有烧掉,她是我妹妹爱丽丝;最高的这位女士肯定是我的母亲了,最后这位男士是我的父亲。” “烧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亨利调侃了一句。 毕竟在梦境里有十年的生活记忆,维克托对身边人的特征印象,还是比较深刻。 把名单叠好,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察到了一股异样。 “等一下,这份名单是谁给你的?”维克托看向身后的马克。 马克冷静的回答道“瓦尔丁治安所的治安官,他们认识你全家的人,当然,除了那些被雇来的打手和随时都在买卖的农奴。” 不对……维克托再次打开名单,对照面前的烧焦尸骸,这两份事物虽然能够对得上,但在维克托的梦境里,明明还有一个人才对! 管家文森特去哪里了? 第五章 落差太大 马克把名单拿回来,他注意到了维克托若有所思的神态。 “怎么?与你的认知有偏差?” “我家管家的遗体不在这里,你们真的仔细搜查过废墟了吗?”维克托充满疑虑。 “他叫什么名字?”亨利凑过来。 “文森特·唐。” “没有这个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治安官与来往庄园的邮差都确认过这份名单的准确性。”马克将纸收好。 “会不会是你的记忆被篡改过?”亨利很敏锐的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戴蒙家族一家人都死了,只有维克托独自存活,幕后凶手用了某种方法让其寄生了邪物,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镇上治安官与邮差肯定不会说谎,那这位多出来的管家会不会有猫腻。 亨利提出这个问题时,一旁已经整理完毕的光头老神父有些不耐烦了“小家伙,你现在不应该关注别人,不要以为能靠自己醒过来,身上的东西就会自己消失,凶恶的野兽即便失败,也不会抹消它们捕杀猎物的天性。” 这话是对维克托说的,他一时半会儿还没理解到是什么意思。 “你全家死了,而你中了无形之术,体内孕育着某种邪物,那玩意儿让你陷入梦中无法苏醒,现在还在你身上,至于什么时候会再度发作,我也不知道,自求多福吧!” 桑神父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拴在树桩边的马匹处。https:/ “陪你们这两个后辈在林子里待了一整晚,蚊子都快爱上我了,我要先回镇子上歇一歇,你们随意。” 桑神父没理会亨利和马克,独自骑马沿着土路跑向了两公里外的瓦尔丁镇。 维克托愣在了原地,他一开始听到无形之术的说法时,差不多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是“中邪”了,而全家人的死亡恐怕与自己身上的遭遇也有关。 但没想到的是,他身体里居然有个什么“邪物”? 顿时,维克托想起了梦里的他,被家人和仆人疯狂喂食的画面,当时他的肚子破开了,某种不定型的怪物蠕动着想要爬出来! 噩梦中的痛楚犹在记忆里,维克托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平整还略有腹肌,并不像梦中那般肥膘拖地。 “盯着自己肚子看没意义,桑神父说的怪物可不会像孩子一样被生出来……”亨利观察维克托的反应,知道对方脑子里想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等死?”维克托有些惊慌了,黄粱一梦醒过来,自己居然成了孕育邪物的温床?这落差也太大了。 “你现在是我们追查科诺尔帮的关键证人,所以我希望你在提供完线索前,最好是能活着。”亨利说着。 “但刚才那个老头不是说我被怪物给寄生了吗?”维克托紧张万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前世看过的各种怪物电影,比如异形那种,直接从寄主肚子里破出来的血腥场面。 亨利拍了拍他肩膀,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听着,如果现在有人能救你,那就只能是桑神父了,我们当中只有他才是研习过密传的‘先见者’,你待会儿跟我们回镇上去找他。” “先见者?”维克托满脑子的问号。 “总之,你现在得把你自己家人给埋了,这种事情不会让我们来代劳吧?” 亨利说完,维克托瞧见马克走了过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把铲子…… 现在的条件有限,维克托只能将家人简单的埋在庄园内稍微松软的土里,然后用树枝立下简陋的墓碑。 就在他动手回填土壤时,忽然感觉到,自己那被泥土弄脏的丹宁裤口袋有些鼓,里面有藏着什么东西。 把铲子靠在毛石土墙上,维克托伸手一淘,摸着硬邦邦的,拿出来瞧一眼,金光璀璨,像极了那梦里指引他去往各种偷窥位的“仙人指路”。 哦不对……这确实就是“仙人指路”啊! 为什么梦里出现的金手指还能被带出来的? 没等他想明白,马克冷漠的声音就从庄园外传来。 “你搞定了吗?” 对方抽着雪茄,冷着脸靠在破损的铁门旁督促维克托。 维克托将最后一名女仆的尸体埋好后,长吁一口气,把金手指重新塞回上衣口袋,跟随两名歼察局探员离开这片废墟。 …… 两匹马小碎步的踏在土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覆盖大地。 维克托和亨利同乘一批,马克走在前面,与亨利谈笑风生。 几番对谈下来,维克托对他们有了更多的了解。 亨利全名叫亨利·维达,年轻又帅气,最近才度过实习期转为了正式调查员,二级警衔。 马克则是比较资深的正式调查员了,他干歼察局工作已经超过五年,深得上司赏识,已经算是预备的搜查官,相信不久就能看到他荣升到三级警衔。 据他们所言,歼察局成立有近百年,很少有调查员会踏足东部这片欠发达的蛮荒之地活动。 六十年前的东进运动,骗了不少移民过来开垦荒地,饥寒交迫下的社会诞生出了名为“不法分子”的荒野职业,混乱与血腥是东部这片土地经久不衰的代名词。 如今随着赛克瑞德政治制度与城市建设的日益完善,《东部治安法令》应时代而发布,国内民众希望将“不法分子”这种职业彻底的从合众国的土地上抹去。 雷克顿歼察局也是因为这部治安法令的颁布,才借着甲方的委托进入了密苏勒州进行活动,追捕科诺尔帮。 亨利与马克来到密苏勒州也不足十日,需要慢慢适应当地的风俗习惯,许多趣事可以被提及,比如在去往瓦尔丁镇这短短十几分钟里,维克托就听亨利与马克聊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说是歼察局在接到命令时,要安排人手前来密苏勒州查案,当时马克就针对可能会发生的与原住民的冲突,恶补了一周原住民瓦伦丹人的语言。 没想到两人在踏入东部土地的前几天,还真就在荒野上遇见了一行瓦伦丹人的露营地,并且差点和对方打起来。 马克当时为了显摆自己的学习成果,也为了稳住对方,刻意上前与他们的首领交流。 用的是本地土著的语言。 但奈何,那几个土著的领头人是个哑巴,并且似乎并没有听懂马克在说什么。 最终双方满脸懵逼的各自离开了。 第六章 密传与致死 瓦尔丁小镇,拥有非常纯粹的近现代文明初期定居点的风貌,简单形容一下,就是极致的荒芜,人烟也是相对稀少。 没有沥青或者水泥铺就的大马路,地面坑坑洼洼全是泥巴,供电设施也没有,路边挂着的照明设备竟然都是煤油灯。 木板搭建的房子随处可见,并且都是单独的,不会超过三层。 镇外就是荒山与林地,土地仿佛谢顶的中年男人一样,只余下稀稀拉拉的枯草点缀。 这副场景很像西进时期的米国西部,作为穿越者的维克托,很容易就联想起一些美剧电影,或者某部叫做大表哥的西部游戏。 马匹在来往的镇民中缓步前进,很快就抵达了瓦尔丁镇的酒馆,两名歼察局探员动手拴好了马,维克托扫视周围,发现镇上的人有不少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陌生人嘴里仿佛有讨论不完的话题——关于戴蒙家族的这位败家子…… 维克托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梦里过去十年的记忆没有太大偏差,镇上的人应该都不会喜欢他。 “放手老头子!你这副打扮真的是神父吗?太肮脏了!我要报警!滚开……” 正忐忑着,酒馆里的骚乱倒是让维克托忘记了周遭的眼神。 亨利与马克闻听后赶紧进去,维克托也跟着。 但他们来晚了一步,“战斗”已经停止了,某位女镇民气鼓鼓的推开蝴蝶弹簧门,跑向了街道另一头。而酒馆里面,之前那位光头老神父还端坐着,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悠哉的端起杯子喝酒。 “刚才发生什么了?桑神父。”亨利上前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头,询问桑神父。 桑神父惋惜的摇了摇头“哎!真是世风日下啊……人们就不能敞开心扉,虔诚的投入‘辉光’的怀抱吗?” 亨利与马克对视了一眼,然后再度问“您刚才是在对那位女士布道?” 桑神父松开拖着自己脸颊的手,那里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红掌印。 “我只是让那位女士可以对我敞开心扉而已,要知道,在这片野蛮的土地上还能感受到‘辉光’的恩泽,是多么的不容易与幸运啊!……” “咳咳……”马克拉着脸咳嗽了两下。 再不打断这老头,他恐怕越说越飘,这完全有损歼察局的形象啊! 桑神父被马克打断,眼神瞥到了跟着他们一起的维克托,那痴迷的表情瞬间变冷,抓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问道“你这家伙怎么跟来了?” “他是戴蒙家族唯一的幸存者,有助于我们抓捕奥古斯塔,我建议给他安排重要线人的身份,在这段时间内保护他的安全。”亨利回答道。 桑神父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这小子身上的秘宿生物无法驱离,你保护他有个屁用……说不定哪天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疯子甚至怪物,趁着你们俩个白痴睡觉,把你们的头给啃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烧了他,以绝后患。” “桑神父!”维克托看出来老头子不喜欢自己,但他还是想要说服对方,“我听说您是神通广大的‘先见者’,能救我的就只有您了!” “先见者不是无所不能,傻小子……”桑神父喝了一口酒。 “那是什么?”维克托略显惊讶,之前听亨利与马克的交流,他以为先见者就是一帮拥有超能力的人呢。 “所谓先见者,只是掌握了普通人不知道的某种知识而已。”桑神父不耐烦的说。 一杯酒咕噜噜的喝干净,桑神父意犹未尽,但他瞥了维克托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我没办法救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如果你运气好,就自己去想办法把体内的怪物抽走吧……” 维克托可不想哪天自己的肚子会破出来一个蠕动的怪物,他迫不及待的想听对方说什么,但桑神父却给他看了一眼空空的杯子底。 “续杯,你请客!” 维克托心里暗骂了一声,一咬牙还是让服务生过来给他续上。 “之前说过的‘无形之术’,你还有印象吗?” 维克托点了点头。 桑神父接着解释道“其实,不能简单用‘魔法’,来指代世间上所有的神秘力量。” 说着,他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在上面撕了一页,又用另一个衣兜里拿出来的钢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单词。 “密传、遗物、魔药、仪式……这就是无形之术最常见的四种类型。” 桑神父说完,用钢笔在“密传”这个词上画了个圈。 “先见者便是研习密传的人……你玩过性相牌吗?” 性相牌?维克托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摇了摇头。 桑神父略显醉意的耸了耸肩“也对,那毕竟是被教会明令禁止的东西,我作为任职的神父,给你科普性相牌确实不方便。” “不过你只需要记住,万物包纳在十种性相内,分别为灯、火、石、肉、梦、蝶、心、塔、冬、夜。” “不同的性相拥有各自的密传序列,先见者研习密传便可以获取其中无形之术的力量……” “比如我所在的‘璀光之境’教会,就掌握了灯之性相的密传序列。” …… 说完,桑神父打了个响指,神奇的一幕顿时发生。 酒馆内所有的油灯与烛台,刹那间全部熄灭,那些火苗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若不是还在白天,整间大厅就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维克托看出来桑神父是在显摆他的无形之术,脑子里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爆款网文,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但这老头子说的这些,仅仅只是在完善维克托对目前世界的认知而已,与驱除他体内的怪物有什么关联? “你身体内的东西来自‘秘宿’。”桑神父开始讲重点了。 “秘宿?” “没错,一个只有先见者在入梦时才能进入的诡秘次元……并且即便是先见者,也需要掌握正确的入梦方法才行,有句俗语是这么说的林地弥漫在秘宿的外围,而众所周知,秘宿无墙……” 维克托满脸懵逼,听不懂他在说啥。 “你可以暂且把它理解为,先见者的精神所连接的一个高维世界,不过本质上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具体还是不要去深究,记住,越接近知识,也就越接近疯狂……即便对先见者也是如此。” 桑神父说话有些危言耸听,但维克托关注的只有如何摆脱身体里的怪物。 “古往今来,凡是与秘宿有所接触的死者,他们的死亡方式无外乎就是那三种,神秘学者们将其归纳总结,注以解释,分别为入迷、恐惧,还有衰竭。” “我们业内人士称其为致死三特性。” “入迷的结局往往是失去人性,物质身体上产生扭曲变异;恐惧的结局则是无穷无尽的疯狂,意识的崩溃,只剩下无法自拔的皮囊;衰竭的结果就是物质肉体的完全毁灭……” “所以,你会以哪种方式死去呢?维克托·戴蒙先生……” 第七章 把账记他头上 桑神父像是给病人下了病危通知,他漫不经心的往喉咙里灌着威士忌,不在乎维克托那惊愕的注视。 后者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反复琢磨桑神父的这番话,周围喧嚣的酒客,都无法打乱维克托此时紧张的心情。 “我该做些什么?这鬼玩意儿什么时候会从我肚子里破出来?” 桑神父放下酒杯,看见维克托盯着自己的肚子打量,不免讥讽般的笑了起来。 “秘宿生物并不是物质层面上的寄生,要形容的话,它应该是附着在你的精神上,你以为是生孩子吗?还会从你的肚子里跑出来?” 精神上? 维克托摸了把自己的脑门,桑神父则把服务生叫过来又续杯。 “还是记他头上!” 把账单转移给冤大头后,桑神父继续说“想摆脱那东西,你恐怕得成为先见者才行……尝试进入秘宿,在那里寻找方法……”https:/ “成为先见者?”维克托扬起头来看向对方。 “是啊,但是很可惜,我并没有可以分给你的密传,即便你现在愿意皈依‘璀光之境’,接受‘辉光’的洗礼,也得回到教会去申请那些多余的密传一,但那东西可不会随便送给刚刚接受洗礼的新人,所以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桑神父谈谈说道。 “为什么要成为先见者,就得加入你的那啥教会?”维克托疑惑。 桑神父切了一句,不耐烦的说“这是最快的途径,你也可以去研习那些见不得光的密教的密传,但你有吗?” 维克托顿时语塞。 对方给了他一个非常困难的方法,目前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办到。 “只有这个办法?” “是啊!” “我还能活多久?” “说不准,要看寄生在你那儿的邪物什么时候想出来。” “神父您可得救救我!” 维克托紧抓救命稻草卖惨,但老神父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帮他,并且还有些腻了。 “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远离人们的聚居地,比如镇上,若是你哪天成为怪物大开杀戒,很多无辜人恐怕就得遭殃了。” 这话算是非常嫌弃,维克托顿时懵了,他反驳道“等一下……如果我真的没救了,那你们在我做梦时,不就该直接把我给弄死吗,为什么还会等我醒来?” “对了……刚才你们说我是关键线人,应该受到你们的保护!” 说着,维克托看向旁边的亨利和马克。 这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桑神父急忙摆手“得了!他们俩有义务保护你,我可没有。” “为什么?”维克托越发觉得奇怪,“你们不是同事吗?” “桑神父属于防剿部,是歼察局的特殊行动部门……”亨利无奈的耸了耸肩。 “听到没,你可能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给你打个比方,我算是他们俩的顾问,没义务执行歼察局调查员的工作……”桑神父得意的一口干掉威士忌,目光不可查的瞧见了一位穿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郎,她正靠在吧台上,对着这边抛着媚眼。 “刚才的信息,可是你掏钱请客才换来的,一般人即便请我喝酒我都没心情搭理他呢……”桑神父说着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满是皱纹的脸弥漫着红润的酒意。 他打了个嗝,走向了吧台…… “您要去哪?”亨利好奇询问。 “这地方太肮脏了,浑浊弥漫于空气里,我需要让这里的人接受洗礼,特别是漂亮的女士……等我十分钟。” 还坐着的三人,眼睁睁的看着桑神父走到那位艳丽女郎的面前,与之攀谈调笑,对方被桑神父的幽默所打动,手不自觉的,轻轻在桑神父的胸口勾勒了两下。 桑神父很懂的将其搂了过来,眼神不停的朝着对方瞄。随后,两人搂抱着朝楼上客房走去。 老头子上楼梯时还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维克托看他嘴巴动了动,从嘴型上来看,应该说的是——“把账记他头上”。 “我说……刚才那女人,是酒馆里的妓女吧?”亨利把脸转了过来,问了下维克托这位本地人。 维克托的脸都气冒烟了。 “mmp!” 一句其他人听不懂的国骂脱口而出。 老不死的东西,请你喝酒就算了,嫖娼都要记我账上? 这tm也配做神父?你家主教知道吗?你家教皇大人知道吗? 维克托想要拍桌而起,但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给维克托递上账单。 “50法分,戴蒙少爷。” 服务生明显认识维克托,看他的眼神很不屑。 维克托恼火的接过账单,摸了摸裤兜,掏出来正好两法卡的纸币…… 赛克瑞德的货币有法卡与法分两种,兑换数额是1法卡等于100法分。 维克托在陷入梦境时,类比过法卡法分与前世的rmb购买力,但最终结论是无法对应,因为所处地域的环境、社会、资源储备,让很多货物价值与前世有了相当大的偏差。 如果偏要类比的话,那1法分相当于9-10块钱。 这么一看,老不死的几杯威士忌就喝了维克托近五百元,按照物价换算,这同名酒比前世的威士忌还贵。他兜里的钱瞬间少了四分之一,等会老东西快活完,那妓女不知道又会跑来找自己要多少钱。 维克托付了酒钱,肉痛之下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焦躁的起身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一直没说话的马克冷冰冰的问了一句。 “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与你们无关,我现在得去办一下,等会就回来。” 说完,维克托推开蝴蝶弹簧门走了出去。他穿过无序的马路,很快就出现在了斜对面,瓦尔丁镇银行的门口…… 他说的很重要的事情,便是继承戴蒙家在银行里的存款。 以目前来看,家族的房子与种植园都被大火给烧没了,可能仓库和地下室还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维克托作为家族仅存的继承人,应当有权利继承戴蒙家族存放在银行里的保险柜。 站在银行大门前,维克托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来到柜台前,接待他的是一位脸色不好看的中年男人。 “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我保证您存放在瓦尔丁银行的钱,都会被银行视作自己的钱那般,严加看管。” “我是维克托·戴蒙,戴蒙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我需要你打开我们家族存放在这里的保险柜。”维克托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来意。 中年男人听后似乎认出他来了,满脸写着“原来是你这家伙”般的不屑眼神。 “哦……是你啊!那你等着,先去楼上申请404号表格……” 维克托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听话的上楼与另一位工作人员对接。 “你要404号表格?”第二位工作人员诧异的看着维克托,下一秒也把给他认了出来,“呵……原来你还活着,运气真好,但我的运气就倒霉了……” 又是一段讽刺的话,维克托脸皮都抽搐起来了。 工作人员拿出一个册子,翻阅了两下后,忽然抬头,给了维克托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回复。 “不好意思,维克托·戴蒙先生,您没权利开启戴蒙家族的保险柜,您要继承家族的遗产,必须得获得托马斯·康沃尔先生的允许……他是您的最大股权人。” 第八章 草是一种植物 “什么意思?我继承自己家族的东西,还需要经过一个外人的同意?” 维克托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镇上的人都厌恶自己,不会是故意在整他的吧? “这是你父亲与康沃尔能源公司还有我们银行签署的三方合同,上边明确规定了双方享有同样的权限,你父亲是签了名按下过手印的。”工作人员在维克托眼前晃了晃一张写满密密麻麻通用语的合同。 “如果有异议,你可以去找托马斯·康沃尔先生……” 维克托知道这个托马斯·康沃尔究竟是谁,在他梦里度过的那十年间,托马斯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那是一位相当有钱的能源大亨,手下的产业庞大,对工厂与货运以及种植业都有涉及,在密苏勒州算是只手遮天,政府都得哄着他。 戴蒙家族这种地方小土豪与托马斯比起来,那就是小虾米遇见巨无霸,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而且维克托还记得,歼察局的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密苏勒州,也是因为收到了托马斯的委托。 毕竟这片土地是对方的地盘,他肯定不会允许科诺尔帮这样的马匪集团继续猖獗,时不时的抢劫他的运油车。 戴蒙家族与托马斯有勾结,维克托倒是没有听父亲提及过,这里面有些古怪。 “没其他事情的话就请您让开位置,后边还有人排着队呢……” 维克托的名声在瓦尔丁相当不好,银行的工作人员都直接赶人了。 没了家族撑腰,是个人都敢欺负他,把他驱赶着离开银行大门,孤苦伶仃的站在马路边。 维克托呆住了,完全没了方向。 穿越过来,只做了一场大美梦,梦醒后身份地位就一落千丈,还tm穷得响叮当,连酒都喝不起。 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饿死! 他前世虽然不是土豪,但好歹有稳定的工作,坐公司办公室当白领,怎么也比现在强。 “对了!老子还有金手指!” 维克托想起了仙人指路,于是急忙把它掏出来,放在了地上。 人生的第一次进spa店,就是被这东西给引导的,然而却让他穿越了,如果在这里继续尝试使用仙人指路的话,可以回去吗? 维克托决定尝试一下,总比被饿死好。 他开始拨弄,金色的手指头在地面转了一圈,指尖停留在右边。 维克托捡起手指,往那边移动,来到路口停下再次旋转,手指指向了西南方向,维克托转身,却只瞧见了土黄色的大马路朝着镇外蔓延,到处都是荒地,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灵验了?” 维克托疑惑回头,忽然瞧见了路边上的一个靠着木桩子的奇怪男人。 那家伙穿着黑色背带裤,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手指优雅的夹着一根快要吸到头的香烟,他嘴角挂着浅笑,眼神柔媚的扫视路过的行人。 当他看向维克托时,示威般的扬起了头,对着维克托的方向轻轻吐出两口烟圈,尽显陶醉姿态,其优柔造作,快要媲美酒馆里的妓女了。 维克托被他盯着,有种头皮发麻的怪异感,刚准备把脸撇过去,那男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怀表,翘着兰花指打开翻盖瞧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现在的时间。 维克托的眼神在看到那块怀表后,顿时就眯成了一条缝。 很熟悉的感觉…… 他似乎记得,自己的那位管家文森特,也拥有一枚这样的怀表。 在梦里,文森特押着维克托强迫他吃东西时,维克托近距离的观察过文森特挂在胸口的怀表,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这男人拿的就是文森特那块表!上边的锈斑维克托都认得! “你的怀表从哪里来的?” 维克托快步走上前去,质问这个男人。 男人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怯意。 “先生,你别过来,我要叫人了……” 男人双手举到一半,像是在投降,他看起来不认识维克托,很少见的生面孔。 “行了,我没有抢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手里的怀表是从哪里弄到的?”维克托赶紧解释。 文森特这个人在维克托的梦里是存在的,但醒来后周围的人居然都没有见过他。 住在大宅院里的家仆凭空消失了一个,怎么琢磨怎么诡异,维克托特别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知晓了维克托的意图,但他并没有马上解释清楚,而是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是一位客人给我的……” “什么客人?你知道他名字吗?”维克托追问。 男人扭扭捏捏的晃了下“想我告诉你吗?先生?” “你在说废话?” 维克托被对方弄懵了,搞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跟我来!”男人对维克托招了招手,将手里的烟头扔掉了。 维克托疑惑的跟着男人走到了一间比较靠马路内侧的小屋子前,对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让维克托进去。 维克托有些犹豫,但他站在外边简单扫了眼屋内,没有发现什么埋伏,心里防线顿时放松了不少。 对方毕竟住在瓦尔丁镇,治安所就在不远,他应该不敢乱来。 “进来吧先生,我会告诉你那位客人到底是谁。”男人站在门边对维克托勾了勾手指。 维克托警惕的进到屋内,发现里面非常简陋,基本上就只有一张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两个床头柜,靠窗户的地方有张发霉的桌子。 地面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垃圾,旁边衣柜的门虚掩,里面有很多看上去像是女人穿的那种难以描述的衣服。 等一下…… 维克托虽然没有看到陷阱,但这屋内的气氛很诡异,待他回头看向那男人时,对方突然把上衣脱了。 “卧槽?你干嘛啊?!” 维克托大惊失色,男人对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那位客人接受了我的服务,可他没钱,只能用怀表来抵押了。” 等等! 维克托急忙后退,正好摔到了床上。 男人点燃一根蜡烛,慢慢靠近维克托,吓得他不知所措“先生,只需要1法卡哦……错过了我,你在密苏勒州,可再也找不到其他为你服务的男人了……” 一句国骂憋在维克托喉咙里脱口而出,谁能想到这仙人指路再度抽风,把他指到了这种地方。 眼看着男人爬过来要解开他衣服的纽扣,维克托瞬间蹦起,一把将其推开,把兜里的钱全扔给了对方。 “停!我真的只是想问你问题,你要钱早说不就行了,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第九章 一不小心被抓了 维克托身上一共只剩1法卡50法分,全扔给了对方。 那男人捡起钞票和各种面额的硬币,检查了下真伪后,非常愉悦的将其塞入了床垫下边。 “好可惜,原来你真的只是来打听那位客人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扯开话题,避免引起镇上的人注意……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来光顾我这样的人呢。” 这家伙把维克托当成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了。 然而维克托这辈子就只进过一次spa店,还没有办成事,骨子里是个经验不那么丰富的单身狗,对于搅屎棍这种事,维克托想都不敢想。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咳嗽了一声后,问眼前的男人道“好吧!现在你钱也拿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给你怀表的人是谁?” 男人开始穿衣服,眼珠子看向上方,想了想后说道“那位客人年龄不小,他说自己是康沃尔能源公司在炼铁厂的工人,康沃尔能源公司你知道吧?” 康沃尔能源公司,不就是托马斯·康沃尔的产业么,维克托要继承家族遗产,还得经过他同意。 怎么又扯到那家伙头上了? 维克托疑惑的摸了摸下巴。 男人继续说道“不过很奇怪,半年多前,那家炼铁厂被马匪袭击了,工人死了很多,之后就没有复工过,那位客人说自己是袭击惨案的幸存者,目前已经失业,接下来准备靠打猎谋生。” “他有告诉你自己的名字吗?” “有,好像是……文森……文森特!” 维克托听后眼睛瞪大,脑子里有太多疑问等待解答,他迫不及待的问男人“等一下,你说他是炼铁厂工人?不是戴蒙家的管家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对戴蒙家的人不熟悉,我自己来到镇上定居也就只有半年左右时间。” 男人没什么隐瞒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维克托。 维克托从床上爬起来,低着头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脑海不停的思考文森特的问题。 从这一切信息来看,梦里的这位老管家身上充满了谜题,戴蒙家族被灭门,维克托自己也被某种邪物寄生,与他有关联吗? 他和奥古斯塔是不是同伙?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 维克托扬起头再度询问对方,但忽然,他右眼皮狂跳,随之感觉到,屋外边出现个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绕着屋子打量。 维克托张开的嘴巴还没有闭上,刹那间!两声巨响出现在了门外,玻璃碎裂,随后屋内血光乍现,那与维克托畅聊得好好的男人胸口爆出了两团鲜艳的血花,下一秒就倒下,动弹不得了。 维克托大惊失色,可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木门被一脚踹开,黑漆漆的枪口伸了进来,对准了维克托的胸膛就是一枪! 维克托被轰翻在地,只感觉胸口传来剧痛,也不知道子弹有没有击穿他的心脏,但他的脑袋已经磕到了那坚硬的老旧床头柜,后脑勺的剧烈痛感让维克托双眼一黑,直接人事不省…… …… 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克托闷哼了一声,艰难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疲软的躺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后脑勺隐隐作痛,旁边还有面镜子被他砸破了,碎片散落一地。 他视线逐渐清晰,目光所及之处,是泼洒了满地的猩红血迹。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中枪了吗?” 窗外天光昏暗,时间已近黄昏。 屋内的光影摇曳,棕木桌上闪烁的油灯,映出了床上某个扭动着的怪异生物的影子。咀嚼声不断传来,死者那残破的身体,随着声音不停的被摆弄着,给房间里的画面增添了不少的惊悚与冲击。 维克托将视线看过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差一点叫出来。 在那狼狈不堪的床铺上,有个狰狞的怪物,正在啃食一具人类的尸体! 而那具尸体,明明就是不久前,还在与维克托正常交流的、那名从事特殊工作的男人! 维克托屏住呼吸,一口冷气吸入,不敢轻易呼出以免惊动了床上正在进食的生物。 他摸了摸胸膛,发现自己上衣还保持着之前的单薄外套,只是胸口的布料有缺损,还有类似火药烧灼的痕迹。 那里本来是他的上衣兜,此时有一枚子弹嵌入了那里,并且正好击中了他胸口的那个金色的“仙人指路”,将其直接给击碎了! 维克托瞪大了眼,轻手轻脚的把破损的金手指掏了出来,却惊讶的发现,金手指里面竟然藏有东西! 这时,床上的咀嚼声更甚,维克托心脏狂跳,眼神扫视周围寻找武器,满地的玻璃碎片没办法拿捏,不过他忽然看见,旁边的床板下,居然塞着一把左轮手枪! 这肯定是死去的男妓藏在家里的防身之物,毕竟东部各州的治安相当糟糕,每家每户应该都会留着一把防身的武器。 顿时,维克托精神紧绷,悄悄伸手将枪掏了出来。 他刚准备检查弹药,门外就传来重靴子急促踩踏木板平台的声音。 床上诡异的生物马上就被刺激到了,它突然抬起头来,那乌黑的眼珠子网球般大,三百六十度转了几圈,形如蝙蝠的尖耳竖起,满口的哈喇子混合着鲜血流淌着,整个身体就像只人形鬣狗。 砰砰砰! 屋外有人在用力敲门,重砸之下还伴随着两个男人的呼喊。 诡异的生物立即蹦起来,可它并没有攻击维克托,而是放弃啃食尸体,在门外的人闯入屋子前,飞快的窜到窗户旁,一头撞破窗框,愣头青般的栽了出去。 随后便是哐当一声,脆弱的木门被砸开,两名头戴软毡帽,身穿夹克的像是本地治安官的人闯了进来。 不出意外的,对方举起手枪瞄准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活人——半躺在地上满脸疑惑的维克托。 “把枪放下!” “双手放在头上,给我蹲到墙角去!”云九小说 严厉的呵斥令维克托不知所措,他明明才是被人枪击的受害者,这两个治安官究竟在发什么疯? 不过现在,他不敢违背对方,只能急忙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没有危害,目光却看向对方二人胸口的警徽,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你的眼睛在观察什么?真tm令人反胃。” “哦……我认得你!你是戴蒙家那个败家子,居然跑来镇上玩男人,真是没想到,你tm还有这种癖好!” 第十章 青铜钥匙 被一顿臭骂后,维克托赶紧反驳“不好意思,虽然我不确定也不记得了,但我没有杀这个人,之前有个家伙出现在门外,他开枪袭击了我们,那家伙才是凶手,还有!刚才有怪物从窗户跳出去了,你们难道没……” 维克托的解释忽然被对方粗鲁的打断“闭上你的臭嘴吧!变态,等到了牢房,我会听你慢慢辩解的……” 不顾维克托的辩解,两名治安官强行给他的双手拷上了手铐,一边嘲笑一边将他拽出了男妓的小房子,然后把他关进了一辆被马匹拉着的笼子里,从这里离开。 维克托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妙感,他扒在铁栅栏上,目光不停的往酒馆的方向瞟,现在能救他的恐怕就只有亨利他们了。 但很可惜,酒馆里已经没了歼察局三人的身影。 不到十分钟,维克托直接被带到了瓦尔丁镇上的治安所。 警署单薄的门被推开,油灯点亮,维克托瞧见了挂在右边墙壁上的国家与州地图。 但没等他多看,马上就被一名有着翘边胡须的小个子警察给拽进了里面的房间,接受治安官的审问。 坐在维克托正对面的治安官(也可以称之为警察),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说吧!告诉我你的杀人动机……把该说的都给我交代了。” “我没有杀人还能交代什么?门外有人开枪打了我们。” “是吗?那凶手长什么模样?” 说到凶手的样子,维克托根本就没看清楚,只依稀记得,有一抹红色的东西,在房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没看清……” 这话把眼前的警察惹毛了,对方站起来用力拍了下桌子“维克托小子!我的忍耐力有限。” 从过去那十年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的记忆来看。 戴蒙家族在没有出事前,镇上的治安官碍于他们家雇养的那些打手,没少忍气吞声。 现在等于是找到机会可以在维克托身上报仇了,所以面前的家伙在审问时,没有一点好脸色。 旁边的另一名警察态度稍微好点,他安抚了下同事,沉着声音问维克托道“你认识死者吗?” 维克托摇了摇头,他对那个男人的姓名并不关心。 旁边的警察继续说道“他叫小猫咪,别这么看我,我也就只知道他这个名字,镇上只有一个男人在从事那样的工作,这家伙接待的客人比较特殊,就像你。” 脸颊抽搐了一下,维克托嘴上极力否认“等一下,我只是恰好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而已,什么都没有做过好吧?” 警察根本就不管维克托说了什么,接着审问“所以,你为什么在快活过后还要杀人?” 维克托扬起头,无语的看着两人,他对这个小镇上警察的判案能力感到怀疑。 “我说,你们是聋了吗?我根本就没有杀他!并且我也被子弹打中了……或者你们是瞎了?明明还有个怪物从窗户跳出去逃跑了,死者身上全是咬痕,你们对那东西视而不见?” 旁边的警察缓慢的眨了眨眼,说出一个让维克托惊讶不已的结论。 “这镇子时不时的会有狼窜进来,我们已经检查过遗体,死者身上的致命伤是枪伤,他的胸膛中了一枪,脖子中了一枪,而你当时手里正好拽着枪。” 听对方的意思,他们认为那怪物是匹狼? 维克托当时离那生物特别近,很明显的看出来它更像是头人形的鬣狗,和狼的外观差别非常大。 先是有人开枪射杀他与那名男妓,然后又有怪物溜进来啃食尸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因果关联? 与自己家族被灭门的事件呢?也有联系吗? 维克托自认没有掌握什么会被他人灭口的重要信息,到底是谁在对他穷追不舍? 谜团太多,维克托不免沉默了。 “呼~!” 半分钟过后,他深吸口气,站了起来对两名警察说道“看,我衣服上也有弹孔,这难道不能证明我也是受害者?” 听到这种辩词,两名警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维克托。 “所以你中枪了?伤口呢?” “他的子弹打中了我衣兜里的饰品……还有那把左轮手枪!并不是属于我,而是那位叫做小猫咪的男妓藏在床底防身用的,你们可以检查里面的子弹,应该没有击发过,完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两名警察再度对视了一眼,对面的家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不过你还是会被绞死。” 原本以为拥有充分证据的维克托,在听到这话时顿时就愣了“哈?” 对面的警察狡黠一笑“镇上的人只需要一名犯人来承担后果,大伙儿并不需要真相……况且,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有许多人乐意看见你挂在绞刑架上的模样……” ……&日你娘! 维克托想抄起凳子砸向对方的狗头,奈何双手被缚啥也做不了。 两个警察笑着叫外边那位矮个子警员进来拽人,直接把维克托送进了后边房间那三个铁笼子的其中之一。 “饿了就抓只耗子吃,因为从现在到明天中午行刑,你都得饿着肚子。” 小个子警察瞪着那不大的眼睛,熄灭油灯走出了牢房。 维克托盯着对方的背影,心里问候着他们三人的祖宗十八代。 就这?还审讯个屁!反正都是死。 躺在简陋坚硬的床板上,一股憋屈的滋味难以言喻。 “我tm倒了什么霉,做个美梦醒来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草啊!狗屎仙人指路!” 维克托手还被拷着,他艰难的捏了捏胸口衣兜里破碎的金手指,这东西没有被外边的警察搜走。 小镇上的治安官并不知道什么是专业素养,把维克托抓回来除了卸掉手枪外,竟然没搜他的身。 之前维克托就瞧见了金手指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现在正好掏出来看看。 把小拳头给打得碎裂了,维克托轻松就剥开了金色的熟料皮,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拈了出来,那居然是一把古朴无比的“青铜钥匙”! 不……不对,不仅仅是钥匙这么简单,这东西目前恐怕就只有维克托认得出来是钥匙,因为它的外观与其他所有钥匙都有很大不同,准确来说,是一种叫做“管”的古董级别的钥匙!只有维克托前世家乡的华夏古代,才有这种东西! 第十一章 传承 简单形容一下外观,就是一根青铜的钥匙干,一头绕了个单调的圆扣,另一头的凸柄做成了类似窗花般的图案,造型奇特,很难被人联想到真实用途。 只有维克托这种拥有前世见识的人知道,这东西就是古董级别的“管”钥匙。 后边的透光孔洞还是能够摄入一些微弱的月光,维克托捏着钥匙,整个人有点哭笑不得。 如果他是个贼,用这东西还能想办法解开手铐和铁笼的锁,但以他前世那种弱不禁风的白领人生阅历,这玩意儿拿在手上就是一块废旧金属…… 外边的治安官已经给维克托下了处决通知——明日中午施以绞刑。这也意味着他只有不到12个小时了。 以目前维克托的人缘和人脉,很难有人会主动来救他,歼察局的人说不定会,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维克托被关在牢房里。 “得想办法和外边取的联系。” 维克托在心里思考办法,被拷着的手不自觉的掂量着那枚奇特的钥匙。 谁知他余光一瞥,突然看到自己的手在阴暗的环境中像是变了形状,一些蠕动着的怪异黑影从他手臂中生长了出来,缠绕在了钥匙上。 维克托被吓了一跳,眨了一下眼睛,那蠕动的不定型手掌又恢复了正常。 “眼花了吗?” 维克托把手铐搭在铁栅栏上,这里可以被透过后方高处孔洞的月光照射到,方便他仔细观察。 手是正常的,只是有点脏。 正当他松了口气时,又眨了下眼睛,顿时,触目惊心的一幕突然乍现,维克托看见自己的双手完全变了形态,变成了种乌黑的蠕动活体物质,像是恶心的蛞蝓一样,粘着那枚神秘的钥匙,分泌出了绿色的液体。 “啊!” 受到惊吓,维克托下意识的喊了出来,但在他的眼里,正常的手掌与异变后的黑色肢体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重叠状态,并且在不停的交错闪烁,就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突然起了交际,而他维克托现在就被莫名其妙的扯入了位面的夹缝中。 不仅如此,他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呈现出了那种维度交错的状态,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物品在维度交汇中出现了迥然不同的形态,并且彼此重叠。这也许是时间的交错、也许是空间的交错,但不管如何,维克托都没法承受这样的精神冲击。 与此同时,某种神秘莫测的呓语突兀的出现在了维克托的脑海之中,这些诡秘晦涩的低语就像是在撕扯着他的意志,配合着眼前维度错乱的景象,维克托有种精神快要崩溃的预兆。 眼皮开始低垂,意识开始涣散,在最危险的关头,维克托基本已经确定,这一定!是寄生在自己精神上的那个恐怖生物,再度开始作乱了! “放我……放我走!啊!哈哈哈!啊!!” 光怪陆离的画面五彩斑驳,大量信息冲进了维克托的大脑,快把他折磨成发狂的疯子。他不停的摇晃铁笼,歇斯底里的呐喊,很快就引起了外边三名治安官的注意。 “那小子发什么神经?” “你们谁过去让他老实点?或者干脆给他一发子弹!。” 治安官们简单商量了一下,脚步声就逐渐靠近了牢房外边的门。 突然,维克托捏着的古怪钥匙脱手而出,在他的额头瞬间一点,维克托那混乱的思维就跟突然断了电一样,整个身体一软,迅速的瘫了下去。 这一幕没有让闯进来的治安官看见,当对方打开牢房外边的门时,只能听见笼子里传出的沉重鼾声。 “这小子怎么睡着了?刚才不是还在闹么?” “算了,反正他也没几个小时可以活了,快回来继续喝两杯!” 身后传来调侃,对方反手又把门给关回去了。 …… 纠缠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仿若摇篮之音,呢喃缓慢消散。 奇特的绚烂景色,不停从维克托的眼皮下走马灯般的掠过,他被一种类似晨钟的声音给震醒,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置身在一片破败倒塌的寂静瓦房门前。 浑身一抖,维克托四下张望,心跳突然加快。 “这是什么地方?” 目光所及之处,是爬满青苔的青石台阶,明堂杂草丛生,攀缘植物覆盖了破败墙面的一半。 破旧瓦房置身于一片浓密的林地间,正对着林地不远的边界,也就是维克托的身后,那里弥漫着诡秘且无边无际的浓雾。 脚下的枯叶被林间清风吹过,声声窸窣,飘飞不停。 维克托的衣着还是那身已经脏了的外套,但周围的景色却相当陌生。 前一刻还在简陋的牢笼里,这是又穿越了还是在做梦? 耳畔听着树枝摇动,维克托捏了捏拳头,猛然发现那枚古朴的青铜钥匙,竟然还被他拿在手里! 双手的镣铐也神奇的没了,下意识的,他感觉到了什么,于是目光上移,凝聚在了眼前破败瓦房的门口,而在门缝间,有坨拳头大小的锁! 维克托心里一咯噔。 难道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神秘瓦房前,拈起钥匙就插入了那枚锁头,咔嚓一声,还真的插进去了! 并且可以转动,下一秒就哐当,锁头直接掉了下来,这破败瓦房的门居然真的被维克托给打开了! 精细雕琢的狮子门环往两边敞开,随后就是扑面而来的浓密灰尘。 维克托很好奇,自己金手指里的钥匙为什么能打开这间屋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踏入了其中,目光很快就打量了一遍内部的环境,可却只瞧见了倒塌的香案、烂布般的幡以及损坏的各种石像。 唯一完好的,只有在中间脏兮兮的地面上,呈现某种规律摆放的十张稻禾蒲团。还有就是正对着玄关的案几,那上边有一排类似灵牌的东西,不过全都没有名字。 一件黄色单薄的长衫挂在案几上,下半部分几乎拖到了地面,正对着的案几顶上还有一块破损的牌匾,牌匾上居然是用繁体写成的中文!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维克托默念眼前牌匾的文字,结合当下的环境,感觉这地方很像是前世那样的道观…… “道观……等一下,画风不对,这地方到底算是哪个世界?我又穿越回去了?啊~!” 维克托刚自言自语了一段,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全身出现了强烈的疼痛。 皮肤和肌肉像是被火给点燃,他挣扎着脱掉上衣,猛然看见,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种黑色的犹如毒蛇般的蠕动生物给缠绕住了。 这生物的造型,与之前精神崩溃时,维克托在维度交错中看到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没了维度交错,这怪物竟然显形了!并且它的身体组织与维克托的皮肤粘合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细胞就像是在战争般,只不过维克托的身体在抵抗,而这种诡谲的生物却是在侵蚀他! 第十二章 初入秘宿 那像是黑色的粘液,却又蠕动着充满了肉感,逐渐吞噬维克托完好的皮肤,用不了多久,维克托就会完全被其给吸收消化。 他身上被侵占的部分,开始长出了类似肿瘤一样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异变。 痛苦让维克托跪倒在了中间的某个蒲团上,撕心离肺的哀嚎没有换来这诡异生物的丝毫怜悯。 而就在这时,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案几上,整齐一排的灵牌之中,某个没有名字的灵牌骤然放光,在虚无里,好似有支锋利的小刀,深刻的在上边划出了某个冒着火星的名字。 与此同时,搭在案几上的那衫黄袍子,无人触碰却诡异的立了起来,并且犹如被风吹走了一般,飘向了维克托所在的位置,奇妙的盖在了他的背上。 原本已经扭动着无限增值的黑色怪形,在被这件黄袍盖住后,整个多余的肉体尽数开始萎靡,一些脓血炸开流出来,黑色的怪物在黄衣之下不停的抽搐,好似在宣泄自己的不甘。 最终,长出来的黑块肿瘤全都化掉,只有一些犹如刀伤般的黑色痕迹还附着在维克托的身上,并且被黄衣给压制着,再也无法借助维克托的身体持续生长下去了。 维克托看着满地的黑色脓血,表情依旧是惊恐万分。 他刚才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被身上的怪物所消化,那种一点一点被吃掉的痛苦实在是难以忍耐,如果不是这件黄袍自己搭了过来,维克托大概率已经被吞噬了。 单薄的黄衣像是一片烂布般挂在维克托的双肩,维克托仔细打量这件袍子,在上边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知道写了什么,类似某种古老的象形文,根本就看不懂,而除了这个,整件黄袍外观上平平无奇。 总之,这件衣服有种神秘的力量,维克托只要穿着他,寄生在他身体里的生物就无法作乱。 这是很容易就能看懂的道理。 呼~~! 长出一口气,维克托抬头看向前方案几上的灵牌,其中一枚亮得很凸出,清晰的可以看见,那上边新出现了一个名字。 “维克托·戴蒙……我?” 这好似在记录进入道观的人,只不过把名字写在灵牌上,维克托总觉得很不吉利。 原本以为自己快嗝屁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居然压制住了怪物。他现在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这件黄衣偷走,然后在主人回来前快速离开这里。 对这间道观,维克托还是略有忌惮,发生的总总都透露着此地的邪门。 在做出决定后,他立马退出堂屋。长长的袍子拖到了地上,但维克托没有在意。 举目眺望下,神秘的林地在微风中荡漾,浓雾依旧弥漫在未知道路的前方,也不知道穿越这片雾气后能去往哪里。 这样虚无缥缈的景色,令维克托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周围太安静了,除了道观没有其他建筑,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根本不是熟知的自然环境。 维克托现在心里很紧张,甚至有些发怵。 某位传奇作者说过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大量无法逃避的未知。 然而,维克托还是能清醒的认识到,如果无法克服现在心里的惧意,那么他就只能永远的缩在这里。 于是,他拿好青铜钥匙,身披黄衣迈开了步伐,朝着未知的浓雾方向走去。 看上去很近,走过去也不远,穿越几株灌木就到了,可当维克托站在浓雾前时,却发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这些雾气就固定的弥漫在林地的最里面,仿佛有某种力量将其与林地隔绝,泾渭分明。灰与白的交融,视觉之下都能感觉到粘稠。 维克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景,他警惕的用手触及了一下雾气,那雾仿佛有生命力一样缠绕在了他的手指上,然后慢慢沿着手臂蔓延,随着时间与距离而消散。 与此同时,一句低声呢喃忽然出现在了维克托的脑海之中。 “文森特……” 这声低吟让维克托产生了一阵恍惚,随即脸色陡然大变。 “谁在说话?!” 他四下张望,最终将注意力看向了雾色之中,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 原本忐忑的心多了一丝激情,维克托动脚迈入浓雾中,照着正前方的道路前行。 雾气实在是太浓了…… 人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低头也看不到自己的鞋,并且,周围某些奇怪的动静,会给人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 一些咀嚼声……一些窸窣的挪动……一些液体滴落,看不见的地方好似有无数诡异的眼神在盯着他。 皮肤上的黑色痕迹又在细微的骚动,但下一秒就被黄衣给压了回去。 维克托深吸口气,他的眼神朝着左右两边以及前方张望,能感觉到雾气的微微波动,那是被其他有实质的生物拨弄的感觉。就像是拨弄了琴弦,另一边的人能感觉到那样。 可他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其他的生物。 他心脏狂跳,眼睛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茫,这些雾气像是有生命力般,维克托能感觉到它们似乎想往自己的七窍中钻,给他带来某种狂乱与入迷。但,总有一种力量在隔绝这些浓雾,以至于维克托的脑海还能保持清醒。 丝丝奇怪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可确确实实的进入了维克托的脑子,那是一种非常神秘的语言,甚至不能叫做语言,类比的话更像是另一个位面发出来的震颤心灵的噪音,与维克托在牢房中听到的呓语有些类似。 总而言之,雾中有某种不适感……太不舒服了,维克托想赶紧走出这段迷雾。 好在越往里面走,浓雾变得略微淡了点,维克托现在能看到十米左右的环境,但这条路依旧遥遥无期,不知尽头。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非常巨大的影子,那东西像是一座山般,在远处雾气中若影若现。仿佛数十块卵型的孔雀尾组合而成,绽放着,给予着维克托极大的压迫感。 是的,压迫感。 即便是在有限的视线里,维克托也能看到雾气中的轮廓,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 可当维克托集中注意力,看向这个巨大的影子时,脑中的意识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锤了一下,砸得他精神崩溃,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就像是在警告他你没有资格直视前方远处的物体。 维克托捂着头,没有放弃的继续往前挪动了几步。可每一步都相当吃力,无数撕裂意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爆炸,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靠近了……会死……” 这是维克托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清醒念头。 他回头了,不敢直视远处的庞然大物,像是被惊到的兔子般退回了浓雾里。 意识恢复了些许,脑袋也不再痛了,维克托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额头上直冒冷汗。 “过不去,根本就过不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维克托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属于任何认知中的世界观。 除了林地里的道观外,那浓雾中还藏有某种了不得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作为凡人的自己,看都不能看一眼,刚才他就差点被击碎了意识,陷入癫狂无法自拔。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树林里还有其他离开的路没……” 第十三章 毫不相干的两人 1小时前,赛克瑞德东部荒野,原住民保留地与合众国边缘附近的溪流上,一场冲突刚刚结束。 运送弹药装备的陆军在此地被原住民埋伏,双方爆发了厮杀,数十名蓝色军装的陆军士兵与瓦伦丹的原始战士遗体,纷纷倒在了流淌的溪水沟里,顺着湍急的溪流而下。 血污染红了浅滩与河水。 拥有浓密森林的对岸,忽然传来一阵长啸,一匹黑色烈马冲下山坡,踏入溪水中,闲庭信步的走到一名像是酋长的原住民遗体边。 马背上跳下一个黑色风衣的男子,他的牛仔帽满是灰尘,边缘都有些破旧了。 男人双手掀开风衣,两把枪别在腰间,可他并没有掏枪,只是从兜里掏出火柴和香烟,给自己来了一根。 随后,他从脚下“尸体”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白色晶体的瓶子,里面有种黄色的气态物质在浮动。 端详片刻,他很满意的将其塞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他脚下的那具“遗体”居然动了,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脚踝。 “阿道夫·德雷克……”还活着的酋长气若游丝,“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在引发一场战争!” “原来你还活着……”被称为阿道夫的男人一脚踹开了酋长,“我想你预估错了,对你们来说这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我仅以此来惩罚你对我隐瞒了秘密……” 言罢,阿道夫骑上了马,在酋长滴血怒目的注视下,手指在半空中做出了轻微挑拨的动作,随后扬长而去。 他前脚刚一走,河对岸正在啃食尸体的几只鳄鱼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指引,全都放弃了尸体,围向了那名幸存的原住民酋长。 下一秒,凄惨的嚎叫划破夜空…… 不过多时,阿道夫出现在了荒野之中的一栋废弃的木房子外。 房子在山崖附近,俯瞰下方远处,可见寥寥几处灯火,并不是特别的璀璨,那是瓦尔丁镇的方向。 阿道夫没有看向那边,他进了屋子,屋内的桌上摆放着两碗调制好的草药,阿道夫将刚获得的白色瓶子内的物质分成两份,分别倒入两个碗里调制,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过多久,一红一黑两瓶魔药就调配好,摆在了的他面前。 “摒除智慧生物固有的理智,忘却物质肉体的承载,以激情入梦,举目之时,便是‘秘宿’所在……” 阿道夫深吸一口气,打开瓶塞,将魔药灌入喉中。 压抑住这股难喝的味道,他吹灭灯芯,躺在了破败的床铺上,望着漏风的屋顶,等待困意袭来…… …… 同一时间,跨越静谧汪洋的西大陆,格瑞贝恩帝国首都维纶,因为时差的关系,现在还是白天。 熙熙攘攘的英伦风大街上,头戴大花翘边帽的艾比盖尔从一栋古典私人博物馆里走出。 刚出门,他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心,我的女士,虽然我们都清楚那些异教徒是徒有其表的骗子,但这件东西可是相当邪门的。” 艾比盖尔扭头看了这位老人一眼,摸了摸怀里鼓鼓的黑色布袋,嘴角挂着笑意“放心,我不会尝试做什么邪恶仪式的,摒除欺骗大众的迷信不正是我们报社的宗旨吗?是吧,我只是需要找点有趣的事物,来为我的作品取材罢了。” 言罢,艾比盖尔就抱着布袋走入大街,飞快的穿越了人群,回到了自己在荆棘街的出租房内。 随手关上门,艾比盖尔鞋也没有换的进入书房,迅速的清理桌面,将满桌子的废稿扫开,把黑色布袋粗鲁的放在了墨水瓶的边上。 随后,艾比盖尔掀开皮袋,一个诡异造型的雕像安静的摆放在了那儿。 那是一颗羊的头骨与章鱼触须的集合体。在头骨上,有根羊角于岁月的意外中断掉了,只剩下另一根从头骨顶上伸出,打了个弯,锋利的尖角指向前方。 某种类似章鱼触手的东西从羊头骨中的各个位置张牙舞爪的窜出,有的还拱穿了原本坚硬的头骨,从裂口的位置狰狞的蠕动出来,栩栩如生的吸盘和莫名其妙的尖牙裂口混合生长在触须上。 “哇……这东西长得真别致,用这个作为素材太棒了!” 艾比盖尔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她起身从背后的深木色书架上提取了一捆不知道什么皮做成的卷轴,摊开在了雕塑旁边。 卷轴上的文字歪歪扭扭,不属于当下任何一种常见文字,那是相当古老的。而保存下来的图画,也是各种神秘符号与扭曲的怪物,可怕得令人不敢直视。 艾比盖尔从这上边像是获得了什么信息,她用研磨好的石粉照着卷轴,在桌面绘制出了难以理解的仪式图案,并将雕塑放在上边,围着图案点燃蜡烛。 一片枯叶被她含在嘴里,艾比盖尔口中念着之前皮纸上的那些晦涩古老的语言。 十分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盯着雕塑看了一阵子,随即松了口气,表情里并没有仪式失败后的失落感。 “果然,所谓的遗物只是邪教份子用来迷惑大众的道具而已,我得记录下这一切。” 她从抽屉下拿出自己记录素材的笔记,准备将这一切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写入空白页面,但不知道为什么,饱含激情的艾比盖尔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困意。 她突然想打个盹,可没料到这么一躺,就直接在软垫椅子上睡过去了。 …… 赛克瑞德东部,阿道夫困意袭来,因为药效的原因开始在脑海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整个世界好似被扭曲揉捏在了一起,又爆发而出,变成了各种各样璀璨的颜色。 等到他睁开眼之时,郁郁葱葱的森林早已将其包围在了其中。 清风拂过,安静万分,唯有落叶与风声还在。 阿道夫难掩心中激动,他扫视周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可置信。 “终于找到了!传闻中存于秘宿外围的‘林地’!古籍上书写的秘闻是真的!” 莫名其妙的欢喜之情无以言表,他怀揣着激情与渴望,漫无目的的在草丛之间走了两步,脚下的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我没有记错,‘秘宿’应该在林地的围合之内,而通晓之谜就藏在那!”努力回忆自己所看过的秘史记录,阿道夫眺望周围,通过树干缝隙发现了远处那片白茫茫的浓雾。 就在那里! 他有些迫切又有些胆怯的朝那个方向靠近,一段时间后站在了浓雾与林地的交界处,急切的心跳声像是鼓槌一样击打着他的胸膛。 仔细打量面前的未知领域,阿道夫虽激情满满,却又踌躇不前,因为一股奇怪的担忧弥漫在他的心头。 “现在的我有资格穿越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但极度的探索欲望还是驱使他伸手轻轻触碰浓雾,非常的小心,可即便是这样,在他指尖接触到浓雾的一刹那,那些雾气顺势就沿着他的手指蔓延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深沉与迷乱的念头直冲阿道夫的脑海。 乱七八糟的语言在对他的意识进行洗脑,可怕低沉的呢喃仿佛要将他的全身给掏空,强烈的吸引欲望在引导阿道夫进入浓雾之中,并且需要他放弃自己的意识成为一个漫无目的的游魂般存在。 只要再多触碰一秒,阿道夫的精神就会被浓雾的混乱意志给直接冲毁,这种恐怖的感觉把他吓得差点吼出来。 身披风衣的阿道夫急忙后撤,等到他的精神稳定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居然全湿了。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千万不能进入浓雾! 踌躇片刻,阿道夫手捏下巴,觉得不甘与可惜“现在的我,连踏足弥漫秘宿外围的浓雾都做不到吗?如果达到了密传三的水准呢?” 深吸一口气,阿道夫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然而这时,他的目光鬼使神差的瞧向了侧边密林深处,在那摇曳的林缝间,似乎有栋破败的房屋坐落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距离阿道夫的位置不远。 阿道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翻阅各种秘史记录,就为了能进入“秘宿”,但没有一本古书详细的说明了秘宿与林地中究竟有什么。 有房子是正常的吗? 阿道夫朝着那个方向挪动,很快就来到了那间破败的屋子前,非常怪异的是,这间屋子的造型,阿道夫从来没有见过。 哪怕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无影帝国遗迹,建筑风格与这个也是相差甚大。 破旧房子的大门紧闭,阿道夫四下打量无人,于是走上前去尝试推开,但他的手刚触碰到大门,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震了一下,身体都出现了重影,非常的惊人,他谨慎的立即远离屋子,退出十多米远才停下,额头已然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些脚踩枯叶的动静出现在他的身侧,阿道夫立即扭头看过去,忽然见到一名短发的女人正拨开灌木丛,同样来到了这栋神秘屋子前。 来人正是同一时间入睡的艾比盖尔,她错愣的望着眼前的牛仔,试探性的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十四章 你们谁啊? 阿道夫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秘宿”就能遇见其他人,他保持警惕的仔细打量对方。 而艾比盖尔在看见阿道夫时,也是捂着小嘴惊讶不已,那套在棕色袖口的手链璀璨耀眼。https:/ 她长得很漂亮,穿着打扮也相当精致,棕色束腰外套的领口,洁白的大领结标致的缠绕在她的胸前。她一手拽着衣袖,一手推了推脸上的小巧眼镜,矜持而有礼貌。 阿道夫在这片莽荒的土地上讨了多年生活,过惯了茹毛饮血的日子,从西边来的各种各样的移民他见过太多,即便是衣着华贵的贵妇,她们的性情也是相当的粗暴,早已被本地的野蛮所感染。 如同眼前这般举手投足都颇为讲究且矜持的女人实在太少,起码在赛克瑞德是绝种的。 淑女,保留着过去的传统,做事讲规矩,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很可能来自大洋彼岸,这是阿道夫为艾比盖尔贴的标签。 感受到了阿道夫对自己的观察,艾比盖尔目光有些躲闪。 而这时,眼前的男人终于说话了“你是格瑞贝恩人?” 艾比盖尔一愣,犹犹豫豫的回答道“我暂时住在维纶……” 维纶是格瑞贝恩帝国的首都,阿道夫目光一凝,接着追问“那么……你也是先见者?” 先见者?艾比盖尔一惊,她当然不是,她只是一名首都新兴报的小记者而已。 就在艾比盖尔张嘴想要解释时,对方身后的密林之中,又有一个脚步声在沙沙作响,凡是听觉正常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人或者生物要从浓雾里出来了! 即便有着严肃表情的阿道夫也被吓了一跳,他想起了有关秘宿生物的那些恐怖诡异的传闻。 于是,他立马摆好架势准备应对,把手伸到了腰间,可最后却突然发现,从浓雾里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人…… 确切的说,那是一个人形。对方有人的轮廓,但却被一片微微闪烁的黄色暗影所覆盖,看不清藏在暗影之下的样貌。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这片恐怖浓雾中闲庭信步的存在,都不是阿道夫可以想象的。在他的认知中,或许真的只有触及到“神国”,成就通晓的“生物”才有这样的本领了! “二向无常……原来藏于历史之下的秘史所言是真的,真的有通晓者!” 艾比盖尔同样看见了这个诡秘的人影,她听闻阿道夫的感慨,某种奇怪的念头被回忆了起来。 “通……通晓者?” 伴随着二人的惊疑,刚从浓雾中走出来的维克托,敏锐的感觉到了两对目光的注视。 他抬起头来,扫见了忐忑不安的两人,冷不丁的脱口而出道“你们谁啊?” 维克托非常的诧异,本来这地方就特别邪门,他一刻都不想多呆,谁知道刚探路回来,居然又碰见了两个神秘人,并且这二人还各站一边,像是故意在浓雾外堵他一样。 不会是那道观的主人跑来找我要黄袍子的吧? 想到这里,维克托心虚的将身子往雾里缩了缩,可对方二人比他心虚更甚,特别是阿道夫,他离维克托很近,表情虽一幅波澜不惊的冷酷,但是心脏却狂跳不止。 “他刚才…在询问我名字?” “不对,在通晓者眼里,我们根本就不能算是存于同位面,他为什么会放低姿态与我交流?” “或许……这是某种无形之术!我回答的话,会不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一向谨慎的阿道夫开始浮想联翩,维克托却眯了眯眼睛,明显的看到眼前牛仔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珠。 “这里有这么热?”他看了一眼对方厚重的外套,自以为明白了。 阿道夫屏住呼吸,姿势因紧张而保持不变,但他眼前那道黄色的人形阴影,却很自然的挠了挠头。 在秘史的记载中,通晓者不可言说,所用的描述都异常隐晦,他们是什么种族,什么秉性,什么目的,会不会伤害其他人都无从得知。阿道夫开始回忆自己通过稀有资料了解过的一切,可越是琢磨就越是心悸。 他脑海中开始疯狂的猜测,最终,还是因为对禁忌知识的渴望,咬着牙问道“请问,您是古籍记录中的通晓者吗?” …… “通晓者?” 又听到一个新词,维克托满脸的疑惑。 不过,他瞧着阿道夫的反应,非常敏锐的看出来了对方藏在表面下的紧张与害怕。 他认错人了?以为我是某位……大人物? 想到这里,维克托忽然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难道这两个家伙并不是道观的主人? 一直以来,维克托都有个自我主张,认为双方在初次见面时,如果能使对方害怕,那么在接下来的人际交往过程中会呈现出相当大的优势。 既然对方判断出了错,维克托也懒得解释了,反而故弄玄虚般、模糊的回答道“咳咳……你说呢?”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万一被对方拆穿也能圆回来。 阿道夫得到了回答,却自动脑补为自己想到的那一种答案,他既兴奋,又有些害怕。沉吟片刻后,他的谨慎严肃瞬间转换成了礼貌的问候。 “恕我冒昧,打扰了,能见您一眼,即便是以生命为代价,也是值得的。” 充满礼貌的回复让维克托有些不适应。 生命的代价? 需要这么严重吗? 而这时,一直在看戏的艾比盖尔终于是忍不住插话了“不好意思,先生们,我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 维克托侧头看了她一眼。 无意闯入?我也是! 心里这么想,但维克托没有说话,继续保持神秘感。 阿道夫也把注意力转向了艾比盖尔。面对这位看上去普通得多的女人,他的态度就没有对维克托那样的恭敬了,当下脸色一沉,没有言语。 艾比盖尔见他们都没说话,继续忐忑道“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之前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但这里……会是传闻中的……秘宿?” 自由作家,维纶新兴报的记者,这些都是艾比盖尔的职业,她通过大量的阅读与研究历史文献,在寻找素材的过程中知晓过关于“秘宿”与“林地”的只言片语。 不过她还不确定,或者说不相信自己能一窥这样的秘境。 维克托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最好的选择还是保持沉默。 然而,阿道夫对维克托相当忌惮,他忽视了艾比盖尔的提问,又开始脑补起来身后这间神秘的屋子,拥有相当强的精神排斥,而这位通晓者先生恰好从浓雾中走到了这里,莫非他就是屋子的主人? 林地与秘宿很大,难说没有超凡的存在会在里面划出属于自己的地盘,对于我们的闯入,眼前的高位者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 越想越紧张,直到艾比盖尔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阿道夫才回过神来,说道“你猜的没错……” 得到回复,艾比盖尔露出吃惊的表情,睁大的眼睛从慌乱逐渐变成了激情与好奇的喜悦。 “我……抱歉,我的脑子有些混乱,那些异教徒难道说的是真的?”艾比盖尔垂首捂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在回忆。 阿道夫终于忍耐不住了,他用冷静的语气对艾比盖尔说道“林地在秘宿的外围,严格来说也算是秘宿的一部分,‘秘宿无墙’虽众所周知,但也只是对研习密传的先见者而言,你既然能进来,那就一定是一名先见者,不用继续伪装自己了!” “先见者,密传……”艾比盖尔听后,努力从自己的知识储备中挖掘可以回答对方问题的资料,“我确实在历史文献中看到过,获得密传的非凡者被称为先见之人,可我并不清楚什么是密传……” 两人不停交流,但作为旁观的维克托,在听完这段对话后,终于是将之前桑神父告诉给他的那些联系在了一起。 “秘宿……林地……原来我并没有穿越!而是来到了桑神父说的那个神秘的‘秘宿’!诶等等……这么说的话,附在我身上的这黑色的鬼东西真就是……” 歼察局的人曾告诉过他,寄生在他身上的邪物是秘宿生物,维克托在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拿这种诡秘的东西没办法,连它到底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只能被迫承受邪物发作时产生的精神撕裂,相当邪门。 可在秘宿中,这个鬼东西无法继续藏匿,维克托能清晰的感觉,它就是附在自己的身体上,寄生吞噬。虽然依旧拿它没什么办法,但总能清楚的看见甚至抓取住。 不过,还有点很奇怪,秘宿不是与先见者的精神相连么……可维克托并不是先见者啊……他现在面临着与艾比盖尔同样的疑惑点。 第十五章 别问了,我就是通晓者 维克托在心里琢磨那些互相矛盾的信息点,而那边阿道夫则拉着冷脸,表情透露着对艾比盖尔的不信任。 艾比盖尔没有见过赛克瑞德东部的牛仔或者镖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对方。 她看阿道夫一直不理会自己,又问了一下“这位……戴帽子的先生,刚才的问题……能为我解答一下吗?” 阿道夫听后很干脆的拒绝“我不相信你,如果你保持隐瞒,那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信息。” 听到这话,艾比盖尔略显沮丧,她只知道掌握密传的人肯定拥有非凡之力,虽然过去她不信这种传说,直到现在连自己都进入了“秘宿”,她才开始重视起这个问题。 然而,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作家兼记者,不是什么拥有非凡能力的先见之人,除了每天会吃两三个成年男人的食物还长不胖外,真的没什么超能力。 咦~等等! 艾比盖尔忽然顿在原地,她现在才发现,阿道夫的头顶上有道圆弧状态的光环,那光环在逐渐改变颜色,从绿色变成了蓝色。而作为光环主人的阿道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头上有这种东西。 …… 维克托本来很期待阿道夫解释下密传的事情,谁知道对方直接闭口不言了。 他现在急需这两人为自己解答目前世界观的信息,特别是关于神秘侧的信息,这些重要的知识,桑神父肯定不愿意与他细谈。 维克托要摆脱附在自己身体上的这个鬼东西,肯定需要学习更多的神秘知识,这样才有机会找到办法。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组织了段装逼的语言,开口缓缓的说道“秘密,每个人都有保留它的理由,就看对方可以拿出多少的筹码来交换。” 这话绕了个弯,但意思很明确,让他们两人交换信息,然后自己也能捡个旁听的便宜。 为了保持神秘感,不降逼格,他不会直接问。 “通晓者”再度发言,阿道夫眼神复杂,开始思考维克托的建议,问艾比盖尔道“你刚才说,你看过一些历史文献,有没有那些手抄孤本或者说被教会摒除的禁忌秘史?” 这种文献艾比盖尔看的不多,但也不算少,毕竟她拥有一位开私人博物馆的朋友。 “如果您能解答我的疑问,那我也会尽量为您提供信息。”艾比盖尔对密传很好奇,仅仅只是为对方讲解文献内容,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地方。 阿道夫沉吟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不过多时便道“我听闻,在第二纪结束时,无影帝国被卢高与北方诸国瓦解,那时有帝国先见者远渡重洋逃往了印东大陆,也就是现在赛克瑞德,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据说他留下了一本记载印东拜火教遗迹的文献,我需要他留下的那篇文献的名字。” 艾比盖尔低头思考,维克托都不知道阿道夫在说什么。 片刻过后,艾比盖尔想起来了,她说道“我不知道记忆有没有错误,好像是叫做《潘德拉不灭之火》?很抱歉,我只是在维纶国立大学的教授研究笔记上看到过这个名称,自己并没有见过那本书。” “这就足够了!”阿道夫眼中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兴奋,他看了眼维克托,后者懵逼的表情藏在黄色的阴影之下。 也对,如通晓者这般的存在,怎么会瞧得上低阶密传的线索? 阿道夫自动脑补着。 而后,他转而看向艾比盖尔,作为交换,他会解答之前对方关于密传的疑问。这也是维克托所关心的。 “密传源自古老的密教,它们是无形之术的载体,很可能与秘宿中的十大神国有关,因此也被分成了十种性相。” “不同性相密传中的无形之术,所表现出来的效用天差地别,研习密传的人同样代表着一种特定的身份,在你获得时立即就会知晓,并且会随着密传等级的提升而改变。” “当然,我们只能从最初级的密传开始研习。” “说个最容易理解的,赛克瑞德最普及的宗教是璀光之境,他们所掌握的‘灯’之性相,密传一的身份为‘警戒者’,密传二为‘守夜人’,至于更高的等阶我就不清楚了。” “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存于人类文明中的密教,创造了诸多密传的载体,我所知晓的只有文献、封印物这两种蕴含密传的方式……” …… 特定的身份…… 对面的艾比盖尔不是很理解“这和进入‘秘宿’有什么关联吗?” 阿道夫接下来马上解答了艾比盖尔的疑问“只有研习密传的先见者,用特殊的方法入梦,才能一瞥秘宿的轮廓。” 这话是在提醒艾比盖尔,你就是先见者,不管是出于伪装还是其他什么目的,反正你是。 同样的,这话也提醒了维克托,只不过后者没有发言,静静听阿道夫把话讲完。 睡前经历过什么?艾比盖尔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在梦境与现世之间,仿佛见到过某些飘忽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与皮纸上的远古密文很像,但可惜的是艾比盖尔并不认识那些字。 联想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兴致,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询问阿道夫。 “您的密传是什么?” 阿道夫并不愿意谈及自己的核心秘密,他表情冷漠的回答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艾比盖尔有些失望,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寡言的维克托,她对这位被黄色阴影覆盖的神秘人更加的好奇。 阿道夫知道艾比盖尔的心思,出于对方提供秘史信息带来的好感,阿道夫善意的提醒了艾比盖尔一句“你可能无法提供能让通晓者先生感兴趣的信息。” 通晓者…… 艾比盖尔听说过拥有非凡之力的先见者,但对于通晓者这个词并不是很熟悉。 “我……我不明白……抱歉。”她这才发现阿道夫对这个黄色人影有点敬而远之的模样,于是自己说话也开始变得小心起来。 话题有些中断了,维克托还想他们继续聊下去,决定缓解一下气氛。 “显而易见的知识……不是吗?”维克托说着,把头偏向了阿道夫那一侧。 阿道夫是个谨慎且多疑的人,对这种谜语式的话,总是会脑补出额外的意味。 “我明白了,既然您允许,那么我就为这位女士解答吧!” 说完他便抬起手来,指向了林地边缘那片弥漫的浓雾。 “研习密传在三阶和以下之人,都被称为先见者,密传三再进一步到达密传四,就称为通晓者,而在秘史中记载了位于秘宿中的神国,那里藏有通晓的秘密,如你所见,必须得穿越这片弥漫的浓雾。”云九小说 阿道夫的意思是,先见者要成为通晓者,必须得穿越迷雾,找到所谓的“神国”。 艾比盖尔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恍然的看向林地边界,询问阿道夫道“您为何不进去?” 阿道夫又看了维克托一眼,眼中有忌惮与惊疑,他说道“以我现在的密传水准,无法触及这片隔绝之雾,我劝你也不要尝试,这是弥漫在秘宿与林地之间的东西,是一种可怕的精神污染,恐怕得达到密传三才能抵抗。” 听到这话,维克托总算是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如此忌惮和敬畏自己了,原来在对方眼里的可怕禁区,他刚才随随便便的进进出出。 可这又是什么原因?我连先见者都不是……难道,是这件黄衣?! 第十六章 成功的一次忽悠 “我明白了,那要如何才能进行密传的晋升?” 怀揣职业固有的好奇,艾比盖尔想要继续询问,可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是随时要消失了一样。 “看来你的时间到了。”阿道夫盯着对方,用很平静的话与对方道别。 本身有些慌乱的艾比盖尔顿时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要从梦里醒来了,于是点了点头,向阿道夫与维克托做出礼貌的道别“感谢你们为我解答疑问,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阿道夫沉吟片刻,又看了眼维克托,最终说道“我只是一名,在赛克瑞德东部讨生活的淘金客罢了。” 见对方不愿透露真名,艾比盖尔也不勉强,她同样用代称来告知对方自己是谁“好的淘金客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作家。” 说完,艾比盖尔又看了眼维克托,对方藏在黄色阴影下的身影,无比的神秘,并且他头上也没有如同阿道夫那样的颜色光环。 维克托晃了晃脑袋,想到了某个略显逼格的代称。 “易先生……” 易即为道、为阴阳,恒常真理,象变道不变,颇具维克托家乡的东方韵味,与众人身后那间破败的道观也挺配的。 作家女士有种开阔了眼界的惊喜感,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道观,眼中略显疑惑,但时间不足,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阿道夫深吸一口气,他自己的药效还没过,时间还有得剩,但站在这位神秘莫测的通晓者身边,四肢都显得很不自在。 他当然无法揣测维克托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后者在看到艾比盖尔从原地凭空消失时,有多么的惊叹。 “原来离开这里就这么容易吗?亏我还到那可怕的雾里面瞎转,还好没有碰见什么怪物之类的。” “听这对男女说,进入‘秘宿’实际上是在做梦,莫非醒来就可以出去了?” “那用什么办法能醒来……自杀么?” 就在维克托浮想联翩的关头,阿道夫稳住自己内心里的紧张,向维克托说道“抱歉……如果这是您在秘宿的居所,请宽恕我刚才想要闯入的冲动。” 我的居所?维克托忽然想起了旁边那栋破败的道观,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狡猾的计划。 “你刚才想进去?” 听到这话,阿道夫不可查的背脊一凉“我没有资格触及这间屋子的大门,所以并没有……” 原来这家伙进不去道观……难道是因为门锁住了? 维克托看了一眼道观大门,他在离开道观后,这门却很神奇的自己上了锁。 不,不对,对方说自己无法触及……莫非是和浓雾一样,他被什么力量隔绝了? 想到这里,维克托扫了一眼阿道夫,又瞧了瞧道观破败的屋顶,露出一个对方看不见的邪笑。 “没关系,我可以请你进去做客……” 既然已经被误认为是大人物了,那么维克托干脆就装到底,给他看看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彻底的镇住对方。 那么这间白嫖来的道观,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说完,他掏出钥匙,当着阿道夫的面打开了道观的锁。 阿道夫盯着他的这个动作,表情没有变,内心却狂掀波澜。 普通先见者想要进入秘宿,哪怕是外围的林地,都要用到特别的入梦方法,无人能想象,居然会有高位者在林地中搭建房子! 灰尘扑面而来,只有视觉上的感官,没有嗅觉上的。 维克托踏入其中,在大堂的位置对阿道夫招了招手。 里面的布景是阿道夫生平仅见的,他有些担忧,但又不敢违背“通晓者”的邀请。以对方的地位来说,若是引起他的不快,很难说会得到怎样可怕的下场。 最终阿道夫还是进去了,他的目光不停的在中间那些蒲团与前方的案几上扫视,越看越是惊叹连连。 “请坐吧!”维克托坐在蒲团上,为阿道夫示意。 阿道夫没见过蒲团,这才发现它类似于垫子,可以让人盘坐。 没有扭捏,阿道夫沉默的坐在了维克托前面的蒲团上。 而就在这时,维克托忽然觉察到,又有一块灵牌上出现了刻字,并且亮了起来。 “阿道夫·德雷克……” 看到这个名字,维克托很容易就反应过来,这就是眼前牛仔的姓名。 “看来灵牌真的可以把踏入道观的人记录下来。” 维克托扫视满地呈现某种规律摆放的蒲团,与灵牌一一对应,数量都是十个…… 也就是说,这间道观最多可以记录十个人? 灵牌那边发生的异象,阿道夫似乎看不见,他正对着灵牌都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外表虽然沉着冷静,但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因为太安静了,一点也没有进入陌生环境的好奇感。 这样的反应维克托很满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镇住了。 那么,既然对方是一名真正的先见者,说不定可以帮助自己解决目前的恶劣处境。 “淘金客先生……你有见过秘宿中的神秘生物吗?” 听到眼前黄色人影主动提问,阿道夫正襟危坐的回答道“听说过,但并没有真正见过,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林地……越是危险之物,应该越接近迷雾,即便有也是在那片浓雾里,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维克托沉默了,这么一来,对方很可能不知道怎么处理寄生在自己身体上的鬼玩意儿。 难受,正如桑神父说的那般棘手。 若是此路不通,维克托还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比如,既然对方说自己是淘金客,他就试探性的问道“你也在密苏勒州?” 听到这话,阿道夫紧绷的脸抽搐了两下,他心里有些疑惑,可这种疑惑却在一瞬之后,就被无穷无尽的震惊给顶得烟消云散。 “我也是……密苏勒州?这么说对方的真身也在密苏勒?”阿道夫惊惧的想到,“难道说,在这片莽荒的土地上,竟然还藏着一名通晓者!” 阿道夫有种自己被扒光了晾在维克托面前的恐慌感,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站起来,脑海中的思绪开始疯狂的揣测对方见到我了,而且是在秘宿里,他会不会通过秘宿,使用无形之术发现我真身所在的位置?如果对方要对我不利…… 想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维克托就想的很少,他只是在琢磨,可不可以利用眼前的淘金客,去瓦尔丁镇把自己救出去。 “我想请你帮个忙。”维克托继续保持自己那特别装的语气,“瓦尔丁镇上的警察犯了一个错误,某人不该出现在他们的牢房里。” 阿道夫从猜疑中回过神来,只略微思考了片刻,就明白维克托想要干嘛了,但是,他却有一点顾忌,只听他皱眉说道“如果那是您的眷属,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只是最近歼察局的人在密苏勒州频繁出没,我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维克托当然知道歼察局的人是做什么工作的,眼前的淘金客如果是密教先见者,他肯定会想方设法避开亨利他们。 可就在这时,阿道夫的身体也如之前艾比盖尔那样,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对方的时效也快过了。 “通晓者先生,看来使我入梦的魔药快失去作用了,您的委托我会认真考虑的,很可惜,我没来得及拿到林地中的‘灵素’,您能……” 灵素?那是什么东西,维克托不清楚,但他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或许是一次交易。 管他的呢,先把自己从监牢弄出来再说,万一醒来就被送去绞死了,岂不是万事皆休? “我留意……” 维克托话音一落,阿道夫就立即消失在了林地。 第十七章 愤怒的刁民 这对男女都是突然消失,说走就走,来得突兀,离开时也非常的迅速,只留下维克托一个人坐在蒲团上干瞪眼。 “怎么个意思……这么快就没了?那家伙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也不说,明天中午我就要被绞死了……” “还有,现在是什么时间段……如果我真的在做梦的话,又睡了多长的时间?” “怎样才能醒过来呢?真的要自杀吗?” 虽说自杀是从梦里醒来的一种方式,可这里并不像是普通的梦境,维克托不敢轻易尝试。 于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的办法。 “首先,我不是先见者,却能进入秘宿外围的林地,与那位作家小姐一样……不,说不定作家小姐就是先见者,她刻意在隐瞒。” “那么我能进来一定是有原因的……会是寄生在我身上的这个黑色的鬼东西作祟?” “应该不是……这玩意儿只会把我拖进一个循环的美梦里,它不可能将我带入秘宿中见到它的本尊……那么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这把钥匙了。” 维克托捏了捏道观的钥匙,继续思考。 “之前我被寄生的鬼东西弄得神志不清,当时正好捏着这把钥匙,然后我应该是睡着或者晕了?” 在过去,钥匙一直藏在仙人指路里面,维克托曾无数次的把仙人指路塞在兜里睡觉,都没有进入这片诡秘空间。 “说不定……仙人指路的外壳将钥匙的一些功能给限制了?等等,这么一想的话,在进来时,我捏着这把钥匙,如果我在这里又捏着钥匙睡觉,会不会就回去了?” 有了思路就可以进行尝试,维克托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躺在稍微干净点的地面,枕着自己那蒲团,然后捏着钥匙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他感觉到身下坚硬的触感出现了变化,待到睁开眼时,真的回到了关押自己的牢房中。 从硬邦邦的床板上坐起来,维克托看了一眼墙壁上端的透光孔,大致判断现在已经是早晨了。 “中午就要被施行绞刑,那个淘金客还要准备计划?” 想到这点后,维克托立即判断,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他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这时外边传来动静,那三个治安官差不多也醒了,调侃的笑声从房间外传来。 “嘿!”维克托呼喊了一句,“我有话想说!” 有名治安官听到后,恼火的进入房间,站在维克托的牢笼前,双手叉腰。 “你知道雷克顿歼察局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们谈谈。”维克托向对方解释道。 “哦?是吗?他们凭什么会和你谈?” “我掌握了重要线索,是受到歼察局保护的证人,你们不能这么简单的把我绞死。” “证人?呵呵……你昨晚上发疯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那警察怒吼一声,转身离开房间,随口对外边的矮个子警察说了句,“唐尼,过去让他老实点!” 下一秒,被叫做唐尼的矮个子治安官,顶着一对努力睁大的小眼睛,跟个哈士奇一样,紧绷着脸窜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看来是想让维克托安静点。 维克托瞧了瞧对方,双手立马举起,开始尝试话术b。 “伙计,请冷静点,没必要这么极端对吧?我有话要对你说,只对你……” 矮个子警察的翘边胡子扬起,讪笑道“维克托先生,我们只是希望你死前能闭上嘴,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做不到吗?” “你知道我是谁,听着,我现在继承了家族的财产,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法卡……” 没人知道维克托在继承家产时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谎。 叫做唐尼的警察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拒绝道“你别想贿赂我……” “听着,我有大量的支票没有被大火烧掉,放在了歼察局的亨利探员那里,只要你能找到他来保我出去,我承诺可以分你一半!” 维克托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前的哈士奇治安官似乎被他给唬住了。 “等一下……那……有多少面额?” 维克托听后,伸出三根手指,让唐尼自己去猜。 唐尼瞳孔一缩,张嘴无声的惊叹,不知道脑海中想到了怎样夸张的一个数字。 维克托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觉得这家伙不是那么的聪明,看来他脑补的能力不比梦里那个淘金客弱啊…… “我得去证实一下……你等着。” 说完,唐尼做做样子敲了两下铁牢,而后走出了房间,很快维克托就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大概率是跑去找歼察局的人了。 现在只希望这位哈士奇警长动作可以快点…… ……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那位唐尼警长还没有回来,眼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外边大厅的两名治安官已经开始翻找铁牢的钥匙,看样子是准备把维克托押送去绞刑架了。 “外边怎么了?” 这时,治安所外边围上来了一大群镇民,喧闹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状态都很奇怪,有的把手别在腰部的枪套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拔出来,其他没有枪的农民则提着斧头和砍刀,还有的农妇拽着擀面杖,几波人把治安所包围着,一幅兴师问罪的模样。 两名治安官紧皱眉头,决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咔嚓,房门打开,他们叉着腰出去,与这群镇民对峙。 “我说,新的一天应该有个好心情,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一名治安官疑惑的质问这群刁民。 有个满脸横肉的牛仔仰着头怒瞪镇上的警察“我儿子大早上看到你们治安所的门,被吓哭了,所以我得拆了它!” 哈? 两名治安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你踩了我的脚,我要把你的脚踩个稀巴烂!”有个农民盯着另一名治安官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名治安官看向这人,被惊掉了下巴“我说杰森……这都三年前的事情了……” “你们赶跑了我的情夫……害他被狼咬死了……”另一名农妇指着两个治安官痛哭流涕,悲伤欲绝。 治安官无语的看着她“茱蒂丝……这是你丈夫的意思,你已经对他不忠了……并且,你那情夫只是一条狗而已,实在是不行,你可以换一条……” “不!我要杀了你们!”茱蒂丝声嘶力竭的怒吼。 随着她的吼声,包围治安所的镇民开始慢慢靠近围拢,他们的眼中都饱含着浓烈的怒火,仿佛要生生撕了两名治安官。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事态的反常了。 这群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被各自莫名其妙的愤怒给左右的心智。 直到最开始那个牛仔拔出了枪,两名治安官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第十八章 挑动者 动静闹得很大,维克托蹲在监狱里也能听见外边的枪声。 两名治安官躲在大厅,与外边的刁民对射,窗户被打破,木质墙面被子弹轰烂,有的镇民在朝治安所扔着石头,用尖锐的器具往房子上砸。 他们都疯了,集体的疯狂,治安官臭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维克托耳里。 又是几声枪响,两个镇民当场就被还击的治安官打死,但剩余的人却一点也没有怯意,他们的怒火浇灭了对死亡的恐惧,比赴死的狂信徒还要不可理喻。 这场诡异的暴乱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马路另一头传来两声枪响,黑色西装赤红衬衣的歼察局探员赶到了。 亨利与马克骑着两匹马,闯入了镇马路中央,帮助治安官对暴乱的镇民反击。 又有两个暴民被打死,有人把仇视对象转移到了歼察局探员的身上,两名农妇扛着铲子与木棍就冲了过来。 但当亨利抬起枪口瞄准她们时,突然,暴动戛然而止。 所有参与暴乱的镇民全都犹如停止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呆在了原地。 只隔了两秒时间,他们就面面相觑起来,错愣的望着自己手里的武器,震惊于刚才自己做的这一切。 砰! 治安官的子弹没停,打中了一位老人的胳膊,对方疼得在地上哀嚎不已。 一瞬间,这群镇民被吓得惊呼失措,好几个人四下乱逃,剩余的则抱着头蹲在地上恐惧连连。 “别开枪!警长先生!” 亨利望着这群不知所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镇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让治安官停止还击。 他二人骑着马冲入人群,在治安所门前把马拴好,然后与里面的治安官开始进行交流。 那个小个子治安官唐尼,也跟在他们身边,只不过他的表情有些郁闷。 “他们的状态很奇怪,或许是被什么力量给放大了微不足道的怒火。”亨利和两名治安官聊了起来,“有可能是无形之术的原因,维克托先生被你们关押在里面吗?” 亨利问完,两名治安官看了那位小个子唐尼一下,眼中都带着微怒。 “两位是歼察局的调查员,并不是瓦尔丁的治安官,我们看押杀人凶手,有什么问题吗?”对方治安官不是很开心。 “维克托先生目前是我们歼察局重点保护的证人,联邦政府给了我们越过州警署的权力,所以我不管他做过什么,你得把他交给我们,要看看联邦政府签署的文件吗?” 亨利虽然很年轻,但气势很强,稳稳的压制住了本地治安官。 对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无奈的进了牢房…… …… 瓦尔丁大街的另一头,与治安所发生暴动的位置隔着几栋房子的地方,是镇上唯一的杂货铺。 此时,杂货铺的老板小心翼翼的从柜台后边爬了出来,用眼神不停的往治安所的方向瞟。 “呼……太危险了……这些家伙疯了吗?怎么敢去围攻镇上的治安所……先生,您刚才为什么不躲起来,万一子弹打进来了怎么办?” 他说话的对象,是一名戴着破旧牛仔帽,身披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靠在窗户边,冷静的观看完了一整个暴动的全过程。 他在半个小时前进来,让老板给他找一下产自德慕赫州的精品雪茄,然后就一直靠在窗户边往治安所的位置看,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刚才的那场暴乱。 “我的货有吗?” 男人没理会老板的问题,转身看向他。 “额……您的运气不好,先生,最近的一批货都卖光了。” 得到回复,男人头也不回的推开了杂货铺的门,走了出去,骑上自己拴在外边的黑马,迅速的离开了现场。 跑到一公里外左右的位置时,黑马停下了脚步,男人回头凝视瓦尔丁镇的方向。 “歼察局的人这么快就赶来了……他们中或许有一名先见者,我不能轻易的暴露。接下来,只能去向通晓者先生赔罪了……” 稍微琢磨了一下,男人赶紧一甩缰绳,黑马飞奔而出。 …… “提醒你们一下,这场暴乱很可能是被无形之术操控的,你们现在该去排查镇上的外来人员,说不定有先见者藏在里面……”马克冷冰冰的对两名治安官说道。 而亨利,已经把完好的维克托从牢房里领了出来。 “我对你怎么被关进去的没兴趣,但这场暴动,说不定就是冲着你来的……” 亨利很直接的警示维克托。 维克托当然不知道,这是他昨晚上忽悠到的那名淘金客在尝试拯救自己。 “你的意思是……杀害我全家的凶手,一直都不肯放过我?还利用了镇民来围攻治安所?” “有可能,对方等不到你被绞死的那一刻……”亨利同意维克托的猜测,“亦或许,他们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被绞死了。” 维克托得到这个消息后,赶紧把昨天在男妓那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亨利与马克两人。 亨利听后紧皱眉头。 “你是说……昨天又有人对你动手了?” “没错,并且我找到了文森特的线索……文森特知道吧!我告诉过你们,他是我们家族的管家,但镇上的人都认为这个人不存在,然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存在的,并且一定与科诺尔帮杀害我全家人有关联。” 维克托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毕竟这关乎到他身上的那个怪物,那东西很可能是被科诺尔帮的人给弄进他身体里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回驿站……马克,你要配合治安官搜查镇上吗?” 亨利询问马克,但那两名治安官很快就拒绝了歼察局的配合,决定自己出门对镇上开展搜查。 “先回旅店换身衣服吧!今天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聊文森特的事情。”亨利对维克托说道。 维克托看了二人一眼,忽然发现桑神父不在这里。 “那位老神父呢?” “他接到总监察的委托,现在去丹德莱恩了……” 丹德莱恩是密苏勒州唯一的工业化城市,离这里的距离,坐马车要一到两天。 亨利说的是接到委托,而不是命令,由此可见桑神父在歼察局中的地位。 三人准备离开治安所,先前的暴动镇民都散了,只留了部分人在收缴几个倒霉蛋的尸体。 治安所里传出吵架的声音,维克托听见是唐尼在向他的同事狡辩。 也亏得维克托把他忽悠去找了亨利二人,这两位才能这么快的赶过来。 …… 来到旅店,也就是亨利他们的临时住所,维克托被安排在了楼上的一间客房。 从火灾现场存活,又在监狱里待了一夜,身上全是污垢与恶臭,他需要尽快清理一下自己的身子。 这屋子没有盥洗室,但有澡盆。维克托去楼下烧了热水,盛在澡盆里,舒服的躺在里面,仰着头闭眼享受。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维克托先生,有件事情我们得聊一下,耽搁你两分钟。” 维克托听出来是亨利,他裹着浴巾打开房门。 “能不能让我先洗干净了?” “这是旅店的账单,一天的价格在15法分左右,洗澡水需要2法分,你得自己付这个钱,要知道,我们普通调查员的薪水不高……” “……” 维克托无语的看着亨利,最后……砰!冷着脸把门关了,连账单都没拿。 “靠,等我继承了家里的钱,要把这破旅店买下来!” 在见到亨利递给自己账单后,他那黑西装赤红衬衫的形象,在维克托的心中顿时就一落千丈。 躺回了浴缸,维克托脑子里有些杂乱的念头,总觉得亨利有些不对劲。 是他说的话?还是他的态度? 不……不对,是他的那身制服。 维克托仔细琢磨……忽然想起了自己被枪击的昨夜,门被踹开时,他眼中晃过的那抹红色。 皮手套,圆顶红带的礼帽,还有血红色的内衬衣…… 等等! 第十九章 无形之术 当时发生得太快,维克托没来得及看清楚门口开枪的人长相和特点,只记得那么一抹赤红。 如今,他的额上已然溢出了冷汗,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某些事情。 “歼察局探员的内衬衫!” 砰砰砰! 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他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从澡盆里站起来,门外就传来马克的声音。 “维克托·戴蒙,你洗好了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联系起了枪杀事件,维克托下意识的警惕起来,他没有应答,轻手轻脚的迈出澡盆,简单的穿好了裤衩,迅速的往与门平齐的墙边靠。 而这时,门外出现了类似枪套打开的声音! 还好这门的隔音效果不好,维克托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往旁边闪,随即就是两发子弹打破木门,射入了屋内。 “果然是你!” 维克托暗骂一声,躲在对方射击的死角,屏住呼吸,紧张万分。 昨晚对自己开枪、杀死男妓的人果然是歼察局的调查员,那一抹赤红色令人印象深刻,正是他们探员穿在里面的衬衣。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让我死的话,在我昏迷那段时间有大把的机会啊……” 满脑子的疑惑,被两发子弹的轰击声打断,弹头击中了床铺,荡起一堆鹅毛,维克托因为方位处于门外射击的死角,所以毫发无损。 激烈的枪声,让正在楼下等待的亨利醒悟了过来,他掏出一把左轮,在楼梯的口子处见到了马克正对着维克托的房间射击。 “马克!你疯了?!” 亨利喊了两声,换来的却是马克调转枪口对他的射击。 亨利躲在拐角处,将枪口露出来对马克还击。 听到了亨利的声音与枪声,维克托知道亨利已经在跟马克交火了,他趁着这个时机冲到门边,猛的打开房门,将马克撞了个正着。 对方被推开,踉踉跄跄,维克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下压,而后两人就开始拼命的争夺手枪。 马克的双眼快要爆出来了,他的瞳孔与眼白都无法分辨,一片暗红色,像是着了魔一般。维克托的目光与他接触,瞬间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直冒脑门。 并且,他感觉到马克的力气出奇的大,完全不顾后果,也不怕自己会脱臼般的狠命拽着手枪。 眼看着维克托就快坚持不下去了,亨利从拐角处伸出手枪,对着马克的后背开了一枪。 对方的衬衫上顿时多了一个枪孔,血流如注。 但他依旧像是磕了药般,死死的抬起枪口,瞄准了维克托的眼睛! 砰!砰!砰! 亨利抢先扣动了扳机,将左轮里的子弹全打空了。 被击中的马克这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去。 他在地上大口喘气,生命的流逝终于是让他变得正常了些许,眼中的暗红色也在逐渐退却。 他看着维克托的脸,不停的扬起头又垂下,嘴巴大大的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维克托将他的后脑勺拖住,紧紧的盯着对方。 “我听见……哼~~!我听……哼~!听见他在……在呼喊我的……我的名字……名字……在喊我的……” 就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马克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他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又相当的诡异。就像是某种恶灵附在了他的身体里,做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而他的尸体,便是恶灵对生者无情的嘲笑。 “你没事吧?中弹了吗?”亨利压下枪口,走到维克托旁边。后者缓慢放下马克的脑袋,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https:/ 他抬头茫然的看着亨利“他……” 亨利二话没说,先开始搜马克的身。 “很正常的随身物品,没有暗中勾结的来信,初步排除马克是歼察局内鬼的推测,你等等……” 亨利没顾维克托错愣的表情,先打开了隔壁马克的房间,然后开始在他的房子里搜寻起来。 十分钟过后。 “没有,马克很正常,那么他会突然袭击你,只能说明是受到了‘无形之术’的影响,你刚才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吗?”亨利严肃的询问维克托。 维克托没怎么思考,将马克刚才的眼睛与表情告知给了对方。 亨利捏着下巴,踌躇了片刻说道“应该就是某种控制心智的无形之术,该死……连马克也中招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亨利自言自语的,脑子里开始回忆。 维克托能听出来,对方将马克与之前那群暴乱的镇民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维克托却不这么想,他在脑海中分析了一番,将双方的差别找了出来。 中午的镇民在某种程度上,意识还是清醒的,他们是被心里的怨恨所驱动,将微不足道的小矛盾激化成了大矛盾,因而才会进攻治安所。 可马克不同,维克托刚才与马克近距离接触,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并不是自己,仿佛被下了强迫的命令,又没办法违背,灵魂犹如被奴役了般。 “马克在歼察局工作了五年,是一名资深老探员,也是我的前辈,我们俩在接到调查命令前,从来都没有踏足过东部的各州,所以不可能事先会接触到什么人。” “唯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中午的镇民暴乱,但为什么对方只对马克施展无形之术,不对我施展呢?” 亨利果然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维克托咳嗽了一声,把昨天马克袭击他的事情告知给了亨利。 亨利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现在才说?不是记不起来了吗?”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是没看清,不是忘了。当时我见到了那人穿着的这种红色的衬衣。”说着,维克托指了指亨利外套里的衬衫。 调查无形之术的滥用,是歼察局的任务之一,但真正能处理这种诡异案件的,却只有桑神父所属的防剿部。 仅仅依靠普通调查员是无法对抗传闻中的“先见者”的。 然而,桑神父现如今不在瓦尔丁镇上,马克又遇害了,剩下的工作只能靠亨利一个人处理。 他皱着眉毛,仔细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7月20日,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歼察局接到康沃尔能源公司的委托,由乔什总监察带队,前往密苏勒州逮捕悍匪奥古斯塔。” “8月14日下午两点三十二分,歼察局众调查员抵达密苏勒州的丹德莱恩市,随后我们分成小组分开行动,我与马克一组,桑神父作为顾问陪同。” “8月15日夜,七点二十一分,我与马克在荒野外遇见了瓦伦丹原住民,没有发生冲突,对方领队是个哑巴。” “8月16日白天……” “17日下午三点……” “18日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我们得知戴蒙家族发生了一场大火……” “19日中午一点三十五分,我们发现昏迷的维克托·戴蒙,四点零八分,戴蒙家族死者遗体全部找到……” …… 亨利没看一页笔记,就全凭记忆,把他们最近遇见过的事件都背了下来。 维克托惊叹于对方的记忆力,谁知亨利反过来立即问他“你要和我聊聊关于文森特的事情?” 维克托这才想起自己这边的重点,他沉着声,将男妓与文森特的关系,以及文森特在现世中的身份告知给了亨利。 亨利表情越发疑惑了。 “你说……康沃尔公司的炼铁厂,因科诺尔帮的袭击而捣毁关闭了?你梦里的管家实际上是个矿工?” “没错!” “奇怪……”亨利凝视维克托的脸,“托马斯先生并没有提供这起案件的资料给我们。” 第二十章 治安?不存在的 托马斯·康沃尔算是密苏勒州的土皇帝,歼察局应他的委托派遣调查员过来追捕奥古斯塔。 奥古斯塔的科诺尔帮在这片土地横行肆虐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落网,康沃尔公司旗下的运油车、火车货车以及银行都被对方骚扰抢劫过。 按道理来说,炼铁厂的抢劫案件死了这么多人,康沃尔公司不应该隐瞒这件事情才对。 亨利想不明白。 这时,旅店里已经有人壮着胆子,从楼下跑上来窥视,刚才的枪战把这里的员工与住户都吓着了,事情如果不尽快处理,估计又要闹出一场喧嚣。 亨利回过神来,赶紧让维克托帮忙“帮我把马克的遗体妥善处理一下……” 赛克瑞德东部各州有大量的待开拓地区,也就是荒地,瓦尔丁这种聚居地连个墓地都没有,如果有人去世,基本上也就是在周围找一块比较好的土地,用树枝或者垒石做个简陋的墓碑,草草的埋了。 马克的坟墓就在驿站后边的山丘上,同样相当简陋。 如今的条件没办法魂归故土,马克算是客死异乡,而所有执行东部任务的歼察局成员都心知肚明,这可能会是部分探员注定的结局。 …… 埋好马克的遗体,维克托与亨利坐在墓碑前,一人喝水一人抽着香烟。 现在已经下午了,因为这起事件,他们也没心情去调查与文森特相关的线索。 其实维克托不是很明白,以亨利这么年轻且前途无量的人,出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为什么会来从事这种危险的工作。 “我也不想死……”亨利仿佛看出来了维克托的疑问,“不过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出路……” “你不能做点别的?”后者继续问。 “与我的家庭有关,我只透露一点吧……和你不同,我并不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并且我的那位兄长,很不喜欢我……”亨利说完就闭嘴,没必要向一名证人透露太多过往。https:/ 两人沉默了片刻,亨利突然将烟头扔掉,扬起头来,递给维克托一张账单“打坏的门与旅店客房的家具,还有赔付旅店老板与员工的精神损失费用,一共折合下来5法卡70法分,我们两人一人各付一半,每人2法卡85法分,毕竟这是马克闹出来的,然后算上你欠我的住宿费用与洗澡的水费,你一共要给我3法卡2法分!” 维克托一口水差点喷回杯子里…… “我说……你找我要钱真是时候,我全家都烧没了哪给你弄这些钱?” “你是戴蒙家族的继承人,难道你父亲或者你祖父没给你在银行留下遗产吗?”亨利理所当然的说。 “不好意思,这里面有些麻烦……”维克托将托马斯控制戴蒙家族资产的事情告知给了亨利。 亨利皱起了眉“看来,你得去见托马斯一面才行……” “所以前面这段时间,你要先帮我垫着……”维克托很平静的回答,一副反正我没钱,开始摆烂的模样。 亨利耸了耸肩膀“我一周的薪水也才4法卡,下次就没钱帮你垫了,等你还我钱的时候,恐怕得付给我双份。” “没问题!”维克托开了个空头协议。 亨利看了眼天气与时间“今天就这样,明天我们一早去治安所,问下有没有关于炼铁厂袭击案件的记录,等我通知。” ……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维克托从新的客房醒来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妆容。 昨晚少有的睡了个好觉,那诡异的寄生物并没有作乱。 只见他光着上身,对着面前的镜子,用刀片抹了点油脂肥皂,开始剔除自己那逐渐变浓密的鬓发。 剔除掉面部毛发后,维克托能看到,镜子里的男人长得非常英俊,身材也挺好,肌肉紧绷,胸口有些稀疏的毛发,充满了欧美男人的野性魅力。 如果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年轻的詹姆斯·弗兰科(蜘蛛侠里演二代绿魔那个)。全然不是梦里那吃肥了的肉球模样。 “看来原主能成为寡妇收割者,也不是没有原因……” 维克托坏坏的想着。 休整好了后,他穿上一件黑色的西装,戴上一顶爵士帽,走出房门,来到旅店门口坐下。在等待亨利的过程里,端了杯热水喝着。 今日的天气和润晴朗,街上的行人与活动,比昨天发生暴乱时更多,维克托享受着未被工业化所污染的清新空气,与混乱的镇上治安…… 密苏勒州是赛克瑞德合众国东进的产物,这里刚设立政府,法治不健全,几乎可以说没有,民风彪悍,很多问题都用子弹直接解决,而瓦尔丁镇算是所有东部各州人类定居点的典型。 比如,马路上堆满货物的车辆与各式各样的行人互不相让;旁边靠着酒馆“营业”的妓女,穿着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大裙子,浓妆艳抹,明目张胆的站在门口对着大街招揽客人。 路边的小贩车上挂着许多带着发束的头皮,而叫卖的那个矮胖的家伙,热情狂热的喊着“印东原住民的头皮,10法分一张!货真价实,纯正瓦伦丹人!” 还有两个游方骗子在旁边卖长生不老的药水“5法卡一瓶!青春永驻!” 看上去人多且井井有条的样子,但只要发生一丁点意外,镇上的乌合之众就会瞬间乱作一团,比如有人的钱包被抢了…… “扒手!小偷!抓住他!” 随着这声嘶喊,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推开了人群往街道外跑去,但他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被身后的失主一枪崩到了后背。 随即,围观的群众起哄挤了过来,见小偷没了反抗力,顿时将他拽起来推倒在了失主面前。 刚才那发子弹还要不了他的命,失主直接将他送到了立在街边的绞刑架上,当场吊起来勒死了。 耳畔听着镇民的欢呼声,维克托一口热水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好家伙,偷一个钱包而已,当场就被处决了吗……” 他现在开始庆幸,镇上的治安官没有在那天逮到自己后就直接枪决。 第二十一章 吃屎吧你 咽不下去的热水吐回了杯子里,亨利还没有出来,这时维克托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四匹烈马从荒野外踏入镇中央,激昂的马息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这几人身上的衣服虽略沾了泥尘,但还是能看出其中三名穿着的、那标志性的黑色外套与大红衬衣。至于第四个家伙,他一身的紫色皮背心反光油亮,套着洁白染尘的白色衬衫,一朵小玫瑰做作的别在了他胸口的口袋上。 他们进入镇街道后放缓了马蹄,缓步的靠近旅店的位置。 玫瑰皮背心的家伙骑马走在最前面,维克托端着水杯凝视后边那三人左胸上的十星徽章。为了防备风沙,对方四人都用布巾遮住了下半边脸,如果不是那徽章,估计镇上的人要以为是马匪进来抢劫了。 这十星徽章与亨利制服上的一模一样,这预示着对方也是歼察局的人,至少后边那三个是。 为首的玫瑰紫背心独骑在前,悠闲的走到维克托面前。他并没有下马,脑袋都快顶到倾斜的屋檐,居高临下的对维克托说道“我来看望……我的堂弟,维克托·戴蒙。” 堂弟? 在那过去的十年记忆里,维克托并不记得自己有堂兄弟。 “诶~我似乎忘记了,在父亲被扫地出门后,我与这位亲爱的堂弟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因此,他肯定认不出来我是谁……” 这家伙说起话来一副趾高气扬,阴阳怪气的模样,让维克托很不舒服。 他望着对方,没有回答,对视几秒后,来人一声轻笑,然后下了马,将黑色的布巾取掉,露出了一张与维克托颇为相似的脸,只不过神态差距非常大。 维克托的长相比较正直,至少表面上这样,但这个家伙,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下巴也比较尖细,一看就是喜欢搞事的玩意儿。 “呵……恕我有眼无珠,你应该就是我亲爱的维克托堂弟了,作为戴蒙家族的一员,你怎能如此的落魄?” “哦……我听说,你在这个小镇上捅了点篓子,话题都传开了,我从德穆赫州赶过来继承戴蒙家的遗产,老远就耳闻到前两天发生在这里的丑事,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这家伙还在说,但维克托听到中段时突然眼睛一眯。 继承戴蒙家的遗产? 什么意思? 下一句,来人就马上给维克托解惑了“难怪托马斯先生不信任你能接手戴蒙家的种植园,好在你的那位残忍的父亲还拥有一个可怜的兄弟,而这位兄弟的孩子从生下来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与交际能力。” “对于康沃尔公司来说,保证利润才是首要的,所以,我由衷的感谢托马斯先生,给了我一个重回戴蒙家的机会,好了,隆重的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皮尔斯,皮尔斯·戴蒙,戴蒙家族新的老爷,在接下来的交谈里,我得提醒你一下,必须注意自己的身份,因为我掌握着你的生杀大权。” “现在……你应该很穷吧?所以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维克托捏着水杯的手紧绷了下,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快,微笑着问对方道“这么说,你获得了托马斯先生的认可?” “当然!” “好吧!我家的金库就存放在对面不远的银行,你现在就可以去把里面的东西都拿走。” 皮尔斯听后,回头看了银行的方向一眼,继续自以为是的道“不急,当我见过托马斯先生后,戴蒙家的遗产一定会是我的。” 维克托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抹底气不足,内心顿时有了明悟。 这时,皮尔斯把脸凑到维克托耳边,轻声道,“很可惜,没亲眼见到你光着屁股,从男人的床上被抓到监狱的丑态,这可比我父亲当时被你父亲赶走时,要狼狈多了。” 维克托脸皮抽搐了两下,刚想端水喝一口,但杯子就被对方一把夺过去了。 这时,马上就有一个声音出现喝止对方。 “你这家伙是谁?退后!” 一把枪瞄准了皮尔斯,亨利总算收拾完毕,穿好了正装,帽子戴得端正的站在门口。 看见枪口,那三个跟着皮尔斯的歼察局探员也取下了面巾,年龄最大的那位中年人有个光滑的下巴,像个太监般,应该是这三人里的主心骨。 “亨利·维达,我记得你晋升为正式调查员没多久,枪不是用来指着公民的,而是用来指向罪犯与失控的先见者……” 亨利皱了皱眉,认出了对方。 “韦登探员,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 “保护这位皮尔斯先生……”被称为韦登的歼察局探员一幅瞧不起亨利的模样,“把枪放下,护卫皮尔斯先生是总监察的吩咐。” “原来如此,我不开枪,就指着他玩玩……”亨利一点也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韦登顿时有些不快“小伙子,我知道马克在与我竞争搜查官的空缺,这期间你可能会不喜欢我,没关系,这是职场常情。然而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把该教的都教给你,如果让总监察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马克也会被连累,失去晋升的机会……他现在人呢?” 韦登说着,他身边一名同僚小声对他耳语了两句,他恍然道“哦……原来那家伙不小心死了,可惜……不过也好,他死了也就证明了他的无能,带出来的调查员也同样无能。” 这太监模样的家伙,说话用词极尽讽刺,维克托盯着对方的下巴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想他那里到底是刮干净了还是根本就长不出来胡子。 “不劳您费心了,就算马克前辈不幸故去,也轮不到你这种混蛋做搜查官……” 亨利冷言道。 韦登当即就怒了“你怎能这样与我说话,太无礼了,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不好意思韦登先生,我虽然资历浅,但我是正式调查员,你虽然在歼察局工作了快十年,也还是正式调查员,并不是我的上司……” 亨利这一句回怼直接怼懵了韦登。 他两秒后才反应过来,马上对身边的两人使了个眼神,这两个听他话的实习调查员瞬间就下马,堵住了亨利的视线与弹道。 “我劝你别干涉别人的家事。”其中一个家伙冷言威胁亨利道。 韦登对皮尔斯使了个眼神,皮尔斯会意的端着那水杯,在维克托面前晃来晃去,而后者则一直看着那杯子。 亨利被拦住帮不了维克托,他知道韦登是什么意思,歼察局内部不好互相出手,于是韦登就借着皮尔斯欺辱维克托来羞辱亨利。 这时,皮尔斯把头低下,又凑到维克托耳边“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现在的处境,要不要恳求我给你一个机会呢?” 维克托没听进去他的话,还在关心杯子的事情,他咳嗽了一声回答道“不好意思,这不是酒,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皮尔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顿时皱了皱眉。 “不是威士忌?真奇怪,你之前喝水的表情让我疑惑。不过也对,现在的你应该没钱买酒喝。” 他又喝了几口,维克托顿时也懒得提醒了。 “这样吧,如果你求我,或者帮我把靴子舔干净,我可以考虑收留你,做个园丁,或者是做个普通的劳工,看管一下种植园什么的……当然,你得放弃你所有的继承权。” 他话一说完,维克托叹了口气。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托马斯?” “我马上就能见到了。”皮尔斯再次喝了一口水。 听到这话,维克托已经全都明白了,他深吸口气,竖起两根手指对皮尔斯道“有两件事情你搞错了。” “哦?”皮尔斯疑惑。 “第一,你喝的这水是我吐回去的……” “至于第二……” 话没说完,维克托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脚把皮尔斯给踹飞了出去,并且还对着地上打滚的他竖起了中指。 “吃屎吧你!” 第二十二章 内部派系 没见过托马斯,你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就稳拿戴蒙家的遗产了? 维克托真的搞不懂眼前这位堂兄的脑回路。 虽然他自己的口碑确实不好,但以托马斯这种商业大腕的眼力,肯定不会如此笃信一名没见过面、自我吹嘘出来的戴蒙家旁系子弟可以经营好种植园。 所以,在看出对方的外强中干后,维克托将怒火一股脑的宣泄在了对方的身上。 踹一脚还不解气,他从挑台上下去,趁着皮尔斯没爬起来继续踹。 皮尔斯哀嚎连连,可嘴巴还不服软“维克托!你敢打我,你……我一定要让你……啊!!啊!” 维克托踹得太爽,没注意到韦登已经把手别到了腰间。 突然,亨利朗声喝到“韦登探员,你的枪应该对准罪犯与失控的先见者,而不是公民。” 韦登脸皮一抽搐,知道亨利是在用刚才他自己的话回怼。 已经有镇民在围观了,韦登如果开枪,那么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并且,亨利手上也有枪,万一两边交火,即便是韦登仗着人多可能会赢,但谁又知道,亨利不会在自己被射中前,把他给先射下马呢? 但在维克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周围的其他人,他现在只想把这便宜堂兄给揍成猪头。 奈何皮尔斯对肉搏完全不擅长,被维克托先发制人的王八拳打得哭爹喊娘。 最终他忍不住了,开始呼唤歼察局的人帮忙“你们三个不敢开枪的混蛋!把他拉开啊!” 韦登听到这话,给两名实习调查员使了个眼神,那两人作势就要上去帮皮尔斯,但突然,亨利一个闪身过去,逮住一人就是一个过肩摔,然后反身一脚踹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肚子上。 两人被突然袭击没反应过来,每人的脸上又分别挨了亨利一拳头,痛得在地上打滚,短暂的丧失了战斗力。 亨利飞快的卸掉了他们腰间的枪“刚才你们说什么还记得吗?不要干涉别人的家事……” 砰! 韦登举起枪往天上轰了一发,维克托这才收住了手。 “够了!亨利,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让他住手!” 不劳亨利说话,维克托已经停手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已经打了十多分钟,早打爽了,皮尔斯正鼻青脸肿的在地上哭喊。 好半天后,他才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指着维克托支支吾吾骂着“你完蛋了……完蛋了!等我见到托马斯先生,成为戴蒙家的合法继承人,你就给我去荒野外流浪,被狼咬死或者饿死!” 维克托身子端正,而后微微下躬,向对方做了一个绅士般的动作“请便。” 皮尔斯气的不行,他捂着脸和屁股,艰难的上马,坐在马背上还在忍不住的呻吟。 “亨利,你这几天的表现,我也会如实告知给总监察先生,你就做好被辞退的准备吧!” 韦登恼火的看着自己的两名实习调查员爬起来,他们的枪都还在亨利手里,对方没有要还的意思。 这四人看上去要离开了,皮尔斯还在那里放着狠话“你们两个,到时候都一起滚蛋吧!” 维克托正得意呢,听到这话不免愣住了。随着对方四人的狼狈离开,他回头看了亨利一眼,忽然一拍脑门,知道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还是过于冲动。 “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我?”亨利看懂了维克托的心思。 “难道不是吗?” “呵……即便你没有打那家伙,韦登也会想尽办法来挖我的弱点与马脚……” 亨利看上去全然不在意,这不免让维克托好奇,他与韦登到底有什么过节。 之后,两人回到旅店暂且休息,亨利也将他们之间的一些恩怨告知给了维克托。 其实归根结底,是马克与韦登之间的恩怨。 从很早以前,韦登就开始嫉妒马克了,特别是在去年雷克顿的一次抓捕行动,马克曾孤身一人卧底进了某恐怖组织,帮助警方将其一网打尽,成功评选为年度最佳调查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韦登在其中的糟糕表现。 当时整个行动组有上百号人在追捕逃犯,多多少少都有逮捕与建树,只有韦登一个反被对方给俘虏,并且还成为对方要挟的筹码,让政府放人。 在双方对峙的关头,韦登又被吓得尿了裤子,沦为整个歼察局的笑柄。 可偏偏最后开枪打死罪犯的又是马克!这在韦登看来是完全不可忍的。 他两人本来同时竞争一个搜查官的职位,这件案子一出,韦登的声望一落千丈,由此引发了强烈的妒火。 现在马克没了,亨利是马克带出来的调查员,当然会成为韦登首要攻击的目标。 找旅店老板要了两杯威士忌,维克托和亨利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碰了碰。 “这杯我请客,喝完就去治安所……”亨利对今天维克托的表现很满意,在双方人数不对等的情况下,维克托没有露出胆怯。 如果维克托认怂被皮尔斯羞辱,那么亨利同样也会被韦登羞辱,那时再闹翻,维克托也不会帮上什么忙,亨利就得独自面对对方四人。 不过,虽然在最后把他们都赶走了,但维克托的继承权依旧是个大问题,他必须找机会见托马斯一面,摸清楚对方的想法。 …… 就在二人畅聊时,旅店外又有人进来了。 来人推开蝴蝶弹簧门,小心翼翼的进到了里面。 他摸到了柜台前,因为身材矮的缘故,废了些力气才爬上高脚凳,坐好后又显得较忐忑,双手很不自在,那对“充满智慧”的小眼睛不停的在大厅内张望,终于是见到了靠窗边坐着的维克托与亨利二人。 将土黄色的牛仔帽取下,这家伙走到亨利面前,点头哈腰的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颤。 “亨利探长!我是瓦尔丁治安所的唐尼·霍普金斯,您见过我的。” 旁边的维克托扫了对方别在棕绿色衬衣上的警徽,又抬头看了眼那滑稽的翘胡子和哈士奇般的小眼睛,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被他忽悠过一次的傻子治安官么,对方的长相走到哪里都有一股别扭的感觉。 “我记得你,你昨天来找我要戴蒙家的支票,我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亨利不是很喜欢本地的治安官,说话用词很冷淡。 唐尼拉了拉自己的带绳喇叭裤,本来想坐在维克托旁,但听到这话就有些尴尬了,他苦笑道“亨利探长,我听见居民报案,刚才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一边的维克托翘了翘眉毛,讪笑了一声说“刚才还有刁民当街开枪杀人,居民们起哄直接吊死了一个小偷,你那时候怎么不出来维持治安呢?” 唐尼脸皮抽动了几下,急忙说“州政府法律允许东部移民持枪,因为要对付瓦伦丹人,而镇上的治安条例也默认了居民可以处决犯人,毕竟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治安官,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处理所有的案件。” “哦?那你到这里有何贵干?”亨利把啤酒喝干,“不是来逮捕我的话,难道是来让我请你喝啤酒?不好意思,我们普通调查员的薪水可没多少。” 唐尼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其实,我是来协助你们的。” 第二十三章 莫兰小姐 “协助我们?”亨利不明所以。 “是的,我听说你们是来追捕科诺尔帮的首领,那个叫做奥古斯塔的家伙。” 亨利没有否认,唐尼见状继续说道“那家伙在这片地区为祸了数年,悬赏令贴遍了整个密苏勒州,但我们一直都没能逮住对方,因此我认为,你们或许会需要本地警察的帮助。” 发生了前两天的事情后,亨利基本不信任本地警察的办案能力,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家伙会拖后腿,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 “为什么是你一个人来?”维克托有点好奇对方的理由。 唐尼愣了下,他当然认得维克托,于是用较为尴尬的语气回答道“经过我们治安所的商议,决定派遣我来协助……” “你被同僚排挤了吧?”维克托不客气的说穿了唐尼的处境,“你之前把歼察局的探员引到了治安所,让你的同僚丢尽了脸。” 唐尼顿时语塞,没想到维克托猜的这么准,他确实被治安所的同事排挤了,想依靠抓捕奥古斯塔,来挽回自己在警署体系中的地位。 瞧着他那纠结的表情,亨利并没有继续捅他的痛点,反而说道“正好,本来我也准备去找你们协助,我需要查下镇上某人的信息,还有康沃尔炼铁厂袭击案的记录,带路吧!” 说完,他就站起了身,给服务生小费结账。 这件事情与维克托性命攸关,所以他也紧跟着亨利一起出发。 三人离开旅店来到治安所,唐尼找出两本发黄的册子,翻了几下后,道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结果。 “没有找到文森特这个名字,额……事实上,在康沃尔炼铁厂恐袭的有相关记录里,并没有记录还有幸存者,这上边写着当时厂房内所有工人都死了,探长先生,您不会是弄错了吧?” 唐尼的话令维克托顿感诧异,莫非是男妓本身就在撒谎?或者他把名字记错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骗我? 真邪门…… “镇上也没有叫文森特的人?”亨利接着问。 “以我对瓦尔丁的了解,我并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家伙,但您也知道,因为东进的关系,现在到处都是移民,镇外的营地并不少,难保那个文森特会去哪。”唐尼回答。 亨利看了唐尼一眼“那我们该去哪里问?” 唐尼想了想,捏着自己的翘胡子说“可以去周边的农场,有几个农场主经常会收留乱七八糟的人为他们挤牛奶,里面说不定还能逮出来自红土地的人。” 亨利让唐尼带路,三人骑上马,跑去了附近的农场询问。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去找了三家农场,但都没有找到叫“文森特”的人。 之后,唐尼又建议,不如去沿河闲逛,找那些移民的临时露营地,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什么。 东部土地莽荒但不贫瘠,许多定居点都是由那种移民临时营地慢慢就发展起来了。 他们三骑着各自的马匹,在外围的土路上慢跑,如同巡逻的骑兵。 缓坡下就是密苏勒州最大的河流,也是哺育了原住民的母亲河——红河。 五十年前的东进战争里,原住民瓦伦丹人就是在这条河的主干流附近被赛克瑞德所打败,从此之后再也积累不起成规模的反抗力量,最终沦为侵略者屠杀的对象,震惊世界的“红河大屠杀”便是因此而来。 沿河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没有见到移民聚居地,不过却碰见了被劫匪抢劫的移民车队。 百米开外的马路上,一辆四马牵引的篷车被六个强盗逼停在了路中央,操控马车的男人坐在驾驶位,用来复枪对着骚扰自己的强盗射击。 在他身后的棚子里,一个女人惊恐的呼喊声不停的传出来。 六个歹徒骑马绕着篷车转,那男车夫的枪法又很差,打了几枪一个没打中,最终被歹徒一枪撂倒,没任何遗言的摔下死去。 眼看着歹徒围向了篷车,正义感爆棚的亨利比本地治安官反应还激烈,他掏出手枪,策马扬鞭的冲了过去! “快救人!” 维克托没有武器,本来准备掉头就走,谁知道旁边的调查员直接就上了,几声枪响传出,唐尼也拔枪跑出去,就留他一个人还愣在原地。 维克托看对面人多,以为自己这边肯定不是对手,但没料到亨利的枪法是真的准,嗖嗖嗖的几枪,对方两名歹徒瞬间坠马,随后唐尼也开枪打死了一个。 刚交火人数就少了一半,对方又瞧见了亨利胸口的徽章,顿时就被吓得狼狈逃窜,很快就远离了被截停的篷车。 亨利与唐尼还作势要追击,维克托又听见了篷车里女人的惊呼声,于是下马走到篷车后边,掀开了布帘,看到里面有名黑色卷发,身穿花裙子的年轻女人。 “不用紧张,你现在安全了……”维克托看女人不管是外貌还是穿着,都和其他移民有些文化上的差异,不像是同一个民族,但也不是瓦伦丹人。 “欢迎来到密苏勒……”唐尼又开枪打死了一名马匪,然后迈步跨过他的尸体,检查对方的特征以确认身份。 作为混乱土地上的治安官,他对这种拦路抢劫的案件可以说见怪不怪了,如今连尸体都懒得搬弄,就准备让这些人暴尸荒野。 篷车里的年轻女人缓过神来,告诉维克托她就住在附近的露营地,是东进的移民。 “你的车夫已经死了,我们可以送你回去。”亨利也骑马走了过来,他听见女人的营地就在附近,于是就让她带路。 而后,亨利与唐尼挤在前面的驾驶位,牵引着篷车沿着河道行驶,维克托坐在篷车里安抚女人的情绪,他们的马匹则跟着篷车。 唐尼瞥了车厢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赛普吉女人……无家可归者,我们的政府宽宏大量,没有把他们像原住民一样赶走。” 车棚里的年轻女人明显不是主流的移民,唐尼脸上都写着嫌弃。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十几人的临时露营地,就坐落在红河支流的边上,唐尼将马车开到空地,卸下牵引绳,篷车里的年轻女人下来后对亨利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感谢您救了我的命,先生,我叫莫兰·蒂姆。” 同行的移民过来帮忙整理篷车的货物,莫兰小姐从后车棚里取下了凳子和桌椅,把凳子放地上请维克托三人落座。 唐尼直接回绝了,他不喜欢跟移民待在一起,于是独自一人去营地外望风。 维克托坐好后,莫兰小姐还在取篷车上的日常用品。 “莫兰小姐,我有点事情想问你,我们在找一个叫做‘文森特·唐’的人,你认识他吗?”亨利单刀直入,不浪费时间。 莫兰小姐把补给的香烟找出来发给维克托与亨利,两人都没有接。 “先生,您是瓦尔丁的警察吗?那个人是罪犯?”莫兰小姐有些担忧的问。 “不,你不用担心,我就想问他几个……”亨利话还没有说完,莫兰小姐僵硬的动作没能阻挡住倒塌的货物,一个大箱子从篷车里摔了出来,在地上被砸开,里面的物品撒了一地。 莫兰小姐惊叫一声,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整理。 维克托眼睛余光瞥到,在那堆杂物里散落着几十张塔罗牌,翻过来的那张隐者非常显眼。 这个世界也有塔罗牌?维克托想到了一个梗,但没有说出来。 第二十四章 你也是愚者? 莫兰小姐一边收拾一边回答亨利刚才的询问“抱歉,我不认识文森特。” “是吗?可惜了。”亨利叹息了一下,维克托还在看塔罗牌。 莫兰小姐抬头发现了维克托的眼神,她将塔罗牌全部捡起来后对维克托说道。 “您需要占卜吗?” “嗯?”维克托呆了呆,“你会占卜?” 莫兰小姐腼腆一笑“这算是……我们族群擅长的一种传统手艺,但往往不是那么的准,供人消遣罢了。既然你们想找人,或许可以从中得到启示。” 维克托脑子里又想起了某位穿越大佬,亨利则一口回绝。 “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既然你不清楚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维克托叫住了亨利,“她说的没错,既然无形之术都能存在,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塔罗的占卜呢?” 亨利表情有些古怪,他说道“那你玩吧,不过若是要钱,你得自己掏。” 听到这话,莫兰小姐摇了摇头“这一次免费,因为你们刚才救下了我的性命。” 说完,莫兰小姐把东西整理好,就坐在了桌子对面,把那副塔罗牌放在面前。她先开始整理牌,同时看向面前的维克托“这位先生,想要询问什么问题。” 维克托本来想问文森特,但转而思考了下,又改了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吧!我是什么?” 说完他心想我不信你也抽一张愚者给我。 “我需要一个方向……三选一或者二选一,以此选择牌阵……”莫兰继续提问。 维克托对塔罗牌的套路略懂一二,他嗯了声,说“随便吧!那就过去或者未来,二选一。” “好的!”莫兰继续提示,“请您冥想,默念提的问题。” 当维克托闭眼时,莫兰就开始洗牌,待维克托冥想得差不多时,她停止,并让维克托切牌。 “脑海中默念您的提问,然后抽牌给我。”莫兰小姐将牌摆开,让维克托选择。 可当维克托伸手准备抽一张时,却赫然发现这堆牌里有一张背面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就像是两套不同的牌混在了一起。 刚才她洗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 维克托诧异的将那张背面不一样的牌抽出来,莫兰小姐顿时就发出一阵惊呼,赶紧抢了过去,维克托连牌正面都没有看清楚。 “等一下!”亨利突然喊出来,“把牌给我!” 莫兰小姐被吓住了,她不敢再隐瞒,颤抖着手臂将牌递到了亨利那里。 亨利翻开一看,俊俏的眉毛翘了翘,对维克托说道“果然是性相牌。” 维克托这时也看清楚了他抽的这张牌的图案。 那是一张类似蝴蝶的画,但那蝴蝶没有躯体,只有两扇翅膀将画面一分为二,就太极图一样,一扇翅膀是黑色,一扇翅膀是灰白色,还有些模糊的烟雾缭绕在周围,将蝴蝶置于虚无缥缈的玄妙感之中。 “性相牌?” 维克托记得,桑神父给他提及过“性相牌”这种道具,但对方没有细说。而“性相”与先见者的密传类型也有关。 亨利两根手指夹着这张牌,问莫兰小姐“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被教会严令禁止的东西吗?” 莫兰小姐略显紧张,她双手摊开做出无辜状。 “只是一张牌。”维克托让亨利不要这么强势,伸手把牌拿了过去。 亨利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不明白,我是在为她好,如果让教会的人知道的话……” 维克托摸了摸图片上的黑白蝴蝶“你是说,桑神父所在的璀光之境?” 亨利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一种亵渎的玩物,当初,桑神父没有详细的向你说明十大性相与性相牌的关系。” “简单来说,璀光之境教会认为,他们的灯之性相位于十种性相的首位,司掌灯性相的‘辉光’是唯一的、全知全能的绝对无上意志。” “然而,性相牌却认为,万物的初始来自十大神国,十大神国对应了十种不同根源的性相,每种性相都拥有司掌它们的无上意志,与辉光平起平坐,收藏这种牌的玩家称其为——司相!” “比如,代表启明与光的‘灯’,牌面司相是“辉光”,刚才已经说过了,祂是璀光之境所宣扬的唯一‘真神’。” “接下来,就是创造、毁灭与平衡的‘石’,牌面为‘三相莲’ 刺激与对立的‘火’,牌面是‘二向’ 物质与欲望的‘肉’,牌面是‘盖亚’ 深沉与虚幻的‘梦’,牌面叫‘银臂之王’ 知识与秘密的‘心’,牌面为‘三重伟大’ 权力与驾驭的‘塔’,牌面是‘双王冠’ 黑暗与隐秘的‘夜’,牌面叫‘黑王子’ 终结与沉寂的‘冬’,牌面名为‘照夜’ 最后就是规则与变换的‘蝶’,祂的牌面是用一种很奇怪的文字书写,被语言学家破译过后,列出来的名讳为‘大罗天’。” …… 维克托听着亨利解答,捡起面前那张牌说道“所以这张就是蝶?” 亨利继续说“应该是,不过据我所知,性相牌的版本也经历过修改,过去是不是这十种性相就不得而知了。” “除此之外,还有22张司辰牌,代表了一天中的22个小时……” “嗯?一天不是24个小时吗?”维克托不解。 亨利耸了耸肩,说自己也没搞懂里面的原理。 维克托盯着牌,他顿时就想起了自己做梦进到的那个神秘的世界,把淘金客的话与桑神父的解释联系了起来。 十大性相代表了密传的十种类型,也是先见者不同的晋升途径,每种性相的等阶代表了不同的身份,各自拥有着天差地别的无形之术。 这司相又是什么特别的图腾吗? 淘金客说的,秘宿中藏着十大神国,与十种性相对应……找到神国成就通晓…… 维克托琢磨片刻,扭头看向亨利。 “桑神父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这些,你不是很清楚么?” 亨利瞥了瞥嘴“这种知识,有专业的人在场,轮不到我来解答。” 这段插曲打断了塔罗占卜,维克托也不想再来一次了,继续把玩了片刻,开口说道“这里荒芜,鸟不拉屎,璀光之境可没那闲工夫跑来审判异端……要不这样,你把这副牌送我如何?” 后半句他是对着莫兰小姐说的,但还没等这位女士回复,一名帮忙搬东西的移民好奇的凑了过来,他裂开嘴笑嘻嘻的对维克托与亨利说道“听说你们在找文森特?”https:/ 维克托与亨利立即看向对方。 那人继续说“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那位……他住在河对岸,就在山上的森林里,独居一栋小木屋,我见过他一两次,偶然听他提及过自己的名字。” 随着男人手指向河对面的山坡,维克托眯了眯眼睛。 亨利立即把性相牌的事情抛之脑后,跑去牵马了。 “我的提议怎样?”维克托在离开营地前,对莫兰小姐眨了眨眼。 第二十五章 林中小屋 三匹马载着三人踏过渡河浅滩,走上崖壁。山丘后就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比较适合野生动物栖息。 男人所指的小木屋应该就在这片林子中。 维克托将那套性相牌收回包里,牵动缰绳进入森林,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人在他旁边不远,能听见他们马匹发出沉闷的鼻息。 “什么样的家伙会住在这里,不怕碰见熊吗?”唐尼吐槽了一句,把手一直别在腰部的枪套上。 目光所及之处,维克托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小木屋。 突然,他的马发出一阵长啸,前面两只蹄子深深陷入了软泥中,维克托这才发现,他居然踏入了沼泽地。 不知道是沼泽地的树木还是什么地方过滤了太阳的颜色,从叶缝间透进来的阳光都有些发绿了。 “我们遇见麻烦了。” 维克托将马拉了回去,随后跳下来,牵住缰绳,想听听同伴的意见,可却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应,并且另外两匹马的鼻息也消失了。 维克托诧异的回头一看,亨利还有唐尼竟然不见了! 刚才他还能听见唐尼在吐槽,三匹马在哼气,这才几秒钟,怎么一下子自己就变得孤身一人了? 而且,他并没有踏入了这片稀疏森林有多深的距离,可现在回头打量一下,居然一眼望不到来时的路。沼泽地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维克托浑身一个颤栗,有些慌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藓类植物的味道,大概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孢子混在里面,吸入人体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应。 “怪哉啊……” 维克托试着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得到亨利或者唐尼的回应。 就在他想知难而退时,却突然看见沼泽地中央,在那弥漫于水面的稀薄雾气之中,屹立着一栋爬满绿色苔藓的小木房子!云九小说 的木桩从沼泽地下方伸出来,撑起了木平台与整个房屋,平台上的栏杆还拉着细线,几条腌制咸鱼挂在铁丝上。房子的窗户有破洞,晚上肯定是会漏风的。 确实如同那名移民说的,森林里有一栋小房子。 “这就是……文森特的家?” 维克托吞了口唾液,几乎都能感觉到喉管蠕动。 前方的景象很不对劲,但如果他梦中的管家真的存在并且住在这里,那么维克托离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就更近了。 8月18日,戴蒙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森特究竟知不知道维克托身上的神秘生物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一名先见者,又能否让维克托摆脱那鬼东西呢? 牵着缰绳,维克托仔细观察那房子,觉得里面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强压着自己内心的紧张与胆怯,与马一起徒步踏入水中。 先试探了下深浅,觉得没有危险时,他才朝着小木房子缓缓涉水而去。 水刚好就淹到维克托大腿部位,并不是特别深,他很快就来到房子边上,将马栓好,从旁边的木板楼梯爬上了平台。 他小心翼翼的在破洞的窗口往里面张望,只看到了简陋的卧室,果然没见到有人。 “床单都变色了,全是耗子屎,不像是最近住过人啊……” 维克托又走到门前,掰了下门把手,很容易就将门给弄开了。 “破房子……” 刚开门,他就闻到一股扑鼻的异味。 眼里是几只壁虎和蜘蛛的尸体,翻着肚子散落在简陋的客厅,断了腿的四角桌倒在一侧,地上碎了几张餐盘。 满是褐斑与破损的沙发摆在客厅与卧室的挂角位置,上边还残留着几个空的啤酒瓶。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活着的飞虫在网中挣扎着。 卧室的门紧闭,刚才维克托从窗外看进来的就是里面的卧室,小房子并没有厨房。 捂着鼻子,维克托进入了屋子客厅,脚踩在腐朽长满青苔的木板上,发出很让人胆战心惊的吱呀声,这使得他不敢太过大的迈步子。 起居室环境太简陋,维克托记得卧室里有书桌,他又去转了转卧室的门,也没有锁,直接就打开了。 里面的恶臭更甚,他刚踏入一步,猛然就发现了一只干枯的手臂从床底伸了出来!那个角度在窗户外朝里是看不见的。 有人死在了卧房! 维克托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过为什么尸体会在床底? “不会是文森特吧……” 维克托胆战心惊的想着。 同样在窗户死角的位置,桌面上摆着一本册子,书页早已枯黄,维克托没有先查看尸体,而是假装没看到般,先去翻那本手抄本。 折皱的书页上,只有最前面几页有文字,像是某人做的记录。 …… 第三纪1863年3月4日雨 很遗憾,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的做笔记,常年居于沼泽吸纳了大量的湿气,我已病入膏肓。 有些事情如果不记录下来,因我的死亡而带入坟墓里就太过可惜了。因此,我决定将这些年对性相的研究结果,写入这篇手稿。或许无法极尽详细的记录,因为内容实在太多,只能做个归纳总结。 首先,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密传与先见者的,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十种性相的密传在历史的演变中,被各种各样的密教与团体所掌握,有的出现过完整的序列,比如“璀光之境”,他们的“灯”性相密传应该最少能达到密传七,也就是传闻中还在通晓者之上的长生者所能触及之处。 而“璀光之境”也是目前被证实过的,诞生过长生者的宗教。 不可想象…… 人们研习密传除了想要获得无形之术的强大力量外,恐怕还与传闻中的秘宿有关。 我没有见过秘宿,所以不好妄下评论,但研习密传之后的先见者们,都会寻求进入秘宿的方法,一窥此秘境,因为这似乎关系到他们的晋升。 “门”这个词被我第一次听到时,正好参加了格瑞贝恩国立大学的神秘学研究大会。 卡门·赫斯莫斯教授曾提出过一个理论,认为秘宿神国中存在着“门”这个概念,代表着不同性相先见者们的通晓途径。 所以当先见者面临瓶颈时,必须得踏入那片神秘的世界去寻找机会。 只可惜,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得到任何可以研习密传的机会。 那次参会我收获颇丰,一名来自高登的女学者,将她从先见者那里获得的秘宿概念图纸分享给了我们。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灯 ....../...|...\ ..火—|—石 ....|\....|..../| ..肉—|—梦 ....|\..\.|./../| ....|...蝶....| ....|.../.|.\...| ..心—|—塔 ....|.\...|.../.| ....\...冬.../ .….....| ........夜 (注因作家助手会自动排版,所以用点填充空格,请自动忽略,如果图形错乱,可以调整字体大小显示,或者百度卡巴拉生命之树。) 我知道这图案很抽象,但很明显的就可以发现,她的图纸将十大性相组合成了一种类似“树”的图案。十种性相彼此之间又被一些数量不等的线所链接。 这图案代表了什么? 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是某种无形之术仪式;有人觉得是性相之间彼此的联系;甚至有人觉得这就是秘宿的地图…… 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后来我想私下与那位女士聊聊,但很可惜,对方在散会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马上就没了踪迹…… 很奇怪,非常奇怪。 好吧,再说先见者们的神秘能力。 光我自己见识过的,就有“灯”之性相的密传一警戒者,掌握这种密传的先见者,似乎可以提前预知到危险来临的方向,从而预先做好防备。以及同性相的密传二守夜人,他们可以从将光源转移到任何位置。 接着就是“夜”之性相的密传一窃贼,那位先见者可以偷偷用手上的小石子替换掉目标兜里的金币。 以及“梦”之性相的密传一占卜师,我曾委托过一名“梦”性相的先见者,他帮我寻到了遗失的钢笔。 在这么多年的研究里,不管是亲眼所见还是翻阅记载,我已经了解到,有九种性相的密传,或多或少曾在历史海洋中暴露过端倪。 但唯有一种性相,不管是它的先见者还是密传,从来没有出现过,那就是最为神秘的——蝶。 因此,我还研究了性相牌。 这种道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西大陆兴起,从来没有查出过发行它的厂商,但人们总是能从不同的途径弄到,直到璀光之境开始严密封锁性相牌的传播。 所以我搞到这套牌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据性相牌的描述,“蝶”性相指代了规则与变换,我曾按照这种思路寻找过是否有信奉蝶的密教,然而并没有。 直到我的病情加重,都没能真正目睹过蝶性相的无形之术。 这就奇怪了,我甚至怀疑蝶性相是否真的存在,性相是不是只有九种呢? 但以那位女士分享的图画来看,蝶性相处于这棵“树”的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缘由呢? 后来我还发现,性相牌里面还有22张司辰牌,他们竟然与“树”图案中,连接十大性相的22条线是对应的……并且与塔罗牌也是对应的。 发现这个秘密时,我甚至有些惶恐。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我快病得无法离开床铺时,终于得到了一件与蝶性相有关联的东西。 那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上边记载的文字并不属于任何纪元,我甚至怀疑它就是一件蝶密传,只是因我无法看懂文字而无法研习它。 太可惜了,我忍着病痛,照着这件物品的文字,查阅各种资料,心知任何密传等级都代表着某种“身份”,而“身份”也与无形之术的效用所对应。因此,我希望能了解到这件密传所象征的身份。 经过了大量的对比与翻译,我确认了这就是蝶性相的密传一。 这是振奋人心的结果! 并且还不止,我总算翻译出来了里面的三个字,这三个字我虽不理解它们的含义,但它肯定代表了蝶密传的身份,我确定。 把它们组合一下,我得到了一个词——“卜算子” 我当时特别…… —— 后边的文字被泼洒的墨水搞模糊了,维克托看不清,他原本好奇的火苗被激发得开始燃烧,却戛然止住,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卜算子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人可能不清楚,但维克托可是很清楚的。 他迫切的往后翻阅,但后边全是黑斑,只有一页上还有寥寥几字,并且那段话让人看了有些头皮发麻…… “它发现我了,它掌控了一切,气运终将被驱逐殆尽,而厄诡亦如狂风骤雨……” 最后就是笔记落款的姓名 “文森特·唐……逝前绝笔……” 放下手稿,维克托蹲在木地板上,他这才开始打量床底那具干枯的尸体,而这么一瞥,他感觉对方起码死了一年多了,尸体都风干得认不出来,与手稿记载的时间能够吻合。 “他真的是文森特·唐……可……不对啊……” 没错,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在梦里,这人是戴蒙家族的管家,那名男妓说他是炼铁厂里的矿工,而现在从笔记来看,文森特·唐应该是一名学者? “死了一年多的人,怎么可能还去瓦尔丁镇上玩男妓?” 维克托脑子里已经被问号给塞满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刚站起来,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巨大的断裂声。 维克托虽尽力控制着脚步,但体重无法随着步伐轻重而改变,地板突然塌了,他哎呀一声直接掉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蝶 汽鸣声由远及近,搭建在原野中央的火车站,像是汪洋中孤立的小岛。 晚点的列车呜吟着驶入站台,整个车站顿时就被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蒸汽里。 站台上,等待班车的乘客本来相互交流着,但在见到一群西装革领的持枪打手出现时,纷纷选择了避让。 这行人不像是一般的地痞,倒像是保镖,他们在列车停靠稳定后,行动有序的占据了一节vip车厢的出入口,为他们那包下这节车厢的雇主开路。 其他客人陆续登车,然而原本只会停靠十五分钟的列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快半个小时还没有启程。 就在其他二等座的乘客开始抱怨时,那位姗姗来迟的贵宾,才出现在了站台上。 他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戴着平顶帽,一身黑色短披风外套,脸上挂着圆框墨镜,不苟言笑。 “霍夫曼先生……怎么就您一个人来了?托马斯先生呢?”保镖中的领头人询问这位墨镜中年男人。 男人目不斜视,冷冰冰的答道“我给了他一个建议,他会换其他方式前去丹德莱恩。” “什么?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迎接托马斯先生?”领头人显得诧异。 “托马斯信任我……所以你还有废话吗?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墨镜男人居高临下,这群保镖知道对方在托马斯心里的地位,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恭敬的迎接他迈入了vip车厢。 列车还没启动,墨镜男人刚入座,就立即吩咐服务生给自己开一瓶酒,而后靠着窗户,凝视远方那贫瘠的高地。 “真是一片恶心的土地……” 他嫌弃的念叨着,从自己的衣兜里抽出来一根金色的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块非常漂亮的水晶。 墨镜男人拈着链子的最顶端,将水晶自然垂下,手拽得很稳,直到它完全静止。 而后,他闭上了眼,全身心的放松,嘴里呢喃自语,细声的念出一段询问的话。 “托马斯·康沃尔今日的行程,是否有阻碍? 托马斯·康沃尔今日的行程,是否有危险?” …… 换着问题问了几遍,他手很稳的拿着没有动,可那摆锤水晶,却非常神奇的自行开始逆时针的打转。 墨镜男人睁眼见到这一幕,满意的将道具收了回去,这时服务生已经端酒过来了,列车也启动,汽鸣声逐渐远离了站台。 “很好……占卜的结果非常的理想。”墨镜男人内心里开始放心了。 他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很安静的品着酒,没有与车厢里的保镖说任何的话。 十分钟后,列车突然猛烈的颠簸了一下,有人的惨嚎声夹杂在爆炸声中从后边的车厢传来。 墨镜男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阵慌乱。他把头伸出去往后边一望,发现几十匹马正在疯狂的追赶这列火车,每匹马上几乎都有一名悍匪在朝着列车开枪! 保镖在敞篷的车厢对马匪还击,双方激烈的交火,死伤无数。 竟然会遇见抢劫火车! 墨镜男人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现在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关心托马斯的行程安危,甚至通过占卜劝他改了出行方式,然而,他却没有给自己做过占卜。 外边的马匪几乎是突然就冒出来的,人数太多了,远超车上的保镖,好几个匪徒已经跳上了车厢,开始朝着贵宾厢前进。 墨镜男人感到了恐惧,他手足无措的翻找自己的行李,那里面有一把20发子弹的手枪。 “先生,我想送给托马斯先生一件礼物,您能帮我带给他吗?” 之前递酒的服务生忽然走了过来,微笑着看向墨镜男人。 后者抬起头来,很诧异的望着面前的服务生,对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的惊慌。 “礼物?什么礼物?” 砰!!! 一发子弹直接射中了墨镜男人的额头,他瞬间往后翻倒,没有说出来第二句话。 “你就是我要送给托马斯的礼物……”服务生话音一落,迅速朝着车厢后连开三枪,把在那里与马匪交火的保镖全部击毙…… …… 腐败的气息灌入鼻腔,维克托从短暂昏迷中悠悠转醒。 从裂开的地板坠落,他并没有激起沼泽中的涟漪,而是落入了一个深达五六米的大坑之中。 好在坑底是积累了厚实软泥的水潭,如果是坚硬的岩石,恐怕他不是断手就是断腿。 四周的水流不停的朝着深坑里灌着,沿着最底下的一条狭窄的隧道深入某个幽深的洞窟。 维克托从泥土里爬起来,满脸都是污泥。 他耳畔听着流水的声响,伸手将眼皮上的泥巴抹掉,刚睁开眼,却只能看到头顶上的一些微弱的光。 “这tm……” 简单丈量了一下高度,又摸了摸因爬满青苔而非常滑溜的岩壁,维克托知道没工具的话,自己是不可能爬出去的。 就在他焦躁之时,地下的飞虫被惊得群起飞舞,蝙蝠还是什么东西成群结队的从他身旁掠过。 维克托被吓了一跳,眼神微不可查的看见了混在这群飞虫之中的某个黑白分明的颜色。 那是一只蝴蝶……一只翅膀颜色泾渭分明的蝴蝶,一边白一边黑。双翅振动飞舞,乍看之下像是半空中的一幅太极图。 蝶? 维克托想起了挂在马背背包里的那副性相牌。 眼前这只蝴蝶的模样,与他不久前抽出来的“蝶”牌太相似了! 黑白蝴蝶沿着流水飞入了一片漆黑的隧道中,那里有风的流动,维克托意识到可能会有出口,于是小心翼翼的跟着蝴蝶走入了隧道里。 刚走了两步,他就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了。 这太危险了,他又想回去等救援,但转过身一看,来时的路居然也是漆黑一片,微弱的光竟然没了!前后隧道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怎么回事儿?我才走了两步而已。” 维克托察觉到了古怪,他根本就没深入,背后应该有光亮才对。 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中,升腾起了泛着微微白芒的雾气。 这些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只弥漫在维克托膝盖以下,却带来了微弱的光亮,铺满了地面。令他顿时就想起了梦里林地外的那片雾色。 在他凝视脚底之间,密集的振翅声响起,维克托感觉自己的裤脚在颤动,而下一刻,无数黑白翅膀的蝴蝶从弥漫于膝盖以下的白雾中冲了出来,飞向半空,扑扇着翅膀向前面飞去。 前面有喧嚣的水声,维克托放下遮住脸的双手,抬眼望去,一面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悬在了洞穴的尽头。 脚下的白雾正是从瀑布的底处弥散而来,而在那湍急的落水背后,一些方方正正的文字却让维克托大吃一惊。 他走近一看,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在那背后的石壁上,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汉字”! 第二十七章 卜算子 石壁最顶上,四个大字历历在目,写着“天机六壬”! 而下方,则是密密麻麻雕刻的小字,每个字维克托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晦涩难懂。 不过,其中有一个词被维克托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就是“卜算子”…… 他马上就回想起文森特遗书上最后记载的,关于蝶性相密传的事情。 文森特说他得到了一件蝶密传,可并没有写他放在了哪里,难不成是在这儿? 万万没想到,这件密传竟然是用中文写的! “难怪文森特直到死都没有翻译出来!也没有见过谁研习过蝶密传,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理解汉字的语言逻辑……” 平复了一下心情,维克托再度凝视碑文,上边的文字全然就是他家乡文言文那一套。 什么“甲、乙、丙、丁”、“子、丑、寅……” 还有一些类似口诀的段子,比如“大安事事昌,求谋在东方;留连事难成,求谋曰未明……” 维克托仔细琢磨这些段子,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指关节上,突然冒出了神秘的光芒。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在那里已经出现了几个发着光的文字大安、空亡、留连、速喜、赤口、小吉。 维克托甩了几下,这几个词根本就甩不掉,反而转瞬即逝。 他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作为一名键盘“通学者”,他在上辈子接触过一些奇门遁甲的基础,这六个词似乎正是某种卜卦的术语。 再仔细看了看碑文,这一次,上边的刻字仿佛印入灵魂般被维克托一字不落的全给记在了脑海里。 这是一套口诀!配合那六个卦辞占卜的口诀! 维克托立即醒悟,他现在似乎学会了一种“掐指一算”的技能!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研习密传? 就在维克托惊叹的关头,瀑布后的碑文咔嚓一声裂开了,而洞窟也跟着摇晃,碎石滚落着崩塌。 紧接着,空间也开始崩塌,维克托的身体一下子就碎成了无数片,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几秒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开始坠入的深坑,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隧道与蝴蝶,他刚才晕过去了。 先前发生的事情不像在做梦,指关节上的六个词虽然消失了,但维克托很清晰的记着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坑洞口的天光比之前明亮了不少,维克托抬头并没有看到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仿佛他现在并不是在小木屋下的深坑之中,更像是在一个露天的井里。 上边传来了唐尼的呼喊声“维克托?!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随着他的呼喊,维克托看到上方坑口的位置探进来一张脸,那脸上挂着两只充满“智慧”的小眼睛。 找到了维克托的下落,唐尼惊喜万分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维克托小子,你果然在里面,还能动吗?” “还没死,只是擦破了点皮,”维克托咳嗽了两下,再度对他道,“给我扔一根绳子下来。” 唐尼听后,马上从口子边消失了。 维克托正等着他扔绳子呢,谁知过了几分钟,一根尖锐的木棍从上边插了下来。他尖叫一声,双腿分开,那根木棍刚好就插在了他的裆下。 充满“智慧”的眼睛又出现在了坑道口边,唐尼脸上挂着一种自以为是傻笑。 “绳子!”维克托捂着自己的宝贝,把唐尼臭骂了一顿,“你作为一个东部地区的治安官,连根绳子都没有吗?” 唐尼被这么一吼,赶紧又准备把木棍收回去。 卧槽这傻逼…… 维克托一愣,伸手抓住木棍吼道“你是傻子吗?扔都扔下来了,还抽回去干嘛?!” 唐尼赶紧放手,维克托四肢并用,利用木棍爬出了深坑,这下边并没有他之前估算的那么深。 然而爬出来时,维克托没有闻到沼泽地的气息,也没有看到那间小木屋,旁边的深坑仅仅只是一处在稀疏林地中的坑洞而已。 亨利正在安抚慌乱的马匹,几声长鸣嘶叫响彻了整片林地。 “刚才我们骑马进来的时候,坐骑有些不受控制,你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骑着马就跑进了深处。”唐尼在旁边对维克托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非常诡异的是,维克托的记忆与对方完全不同。不管是沼泽地还是小木屋,这两人都没有见过,他仿佛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般。 离奇…… 维克托嘴角滋了一声,回头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林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亨利和唐尼说道“等一下,我们回那个移民营地看看!” “怎么了?”亨利皱眉,他刚安抚好马匹。 “给我们提供信息的家伙有问题!” 言罢,维克托赶紧上马,很迅速的跑出了林子。 亨利与唐尼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上了他。 几分钟后,他们骑马站在河边的山丘上,望向对岸之前的移民营地,目光瞬间凝固住了。 那边破败不堪,原本燃烧的几处篝火已经没了痕迹,倒塌撕破的帐篷帆布到处都是,有车轮脱离了车身滚进了河道里,被泥土埋了一半,而各种杂物也沿着浅滩撒了一路。 营地一点也不像是有活人生活的样子,更像是被废弃了有段时日了。 维克托扬起缰绳,率先涉水过河,闯入了营地之中。 他骑着马转了一圈,眼中除了废弃的物品外,只发现了几具风干的尸体,估算死了好些天了。 很明显的就能看出来,这个临时露营地早已被抛弃。 “怎么回事儿?之前那些人呢?莫兰小姐去哪儿了?” 亨利惊讶万分的骑马过来,对这近乎灵异的经历感到了相当的寒意。 维克托拍着肩膀上的泥土,脑海在飞快的整理思路。 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18日,家里遭了大火,灭门,他自己被种下诡异生物,而管家文森特却不在死者里,甚至镇上的人都不认识他…… 随后,金手指把他引导,找到了男妓,认出了对方手上文森特的怀表,那名男妓告诉他文森特其实是炼铁厂的矿工? 根据这个线索,他们追查到了这里,从一个并不存在活人的废弃营地,得到了文森特家的位置,可只有维克托一个人找到了文森特,并且对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从日记的真相来看,文森特既不是管家,又不是矿工,而是一名学者?? 然后维克托就中了邪,从一个诡秘次元中获得了某种知识…… 从家族灭门开始,文森特这个名字就在引导着维克托的行动……他突然觉得,这前面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获得那块神秘的石碑。 现在,维克托的念头相当混乱,但当他触摸到自己内衣口袋里的手抄本时,整个人的思绪就更乱了。 “这玩意儿竟然被我带出来了?” 他急忙翻出来一看,果然是文森特的笔记,那页十性相的“树状”图很是显眼。 维克托盯着笔记,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当时梦里那个淘金客对自己说的话。 密传是无形之术的载体…… 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即将落入山脉后的余晖,被两名骑士的身影所分割。 维克托抬眼看去,是两名歼察局的探员正在朝这边赶来,等他们走近了,维克托才认出来,这二人正是韦登的那两名实习探员下属。 “亨利调查员!”圆顶软毡帽的探员直接奔到三人面前,对亨利说道,“总监察让我们来通知所有的探员,24日前务必赶去丹德莱恩集合,托马斯先生要在那里与我们见面。” 第二十八章 此乃大凶 “总监察……乔什·雷洛先生。”亨利嘟嚷了一个名字。 旁边的维克托打量着两人,很好奇那位太监探员韦登为什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24日前就要赶去丹德莱恩,今天是22号的晚上了,那么我们就必须得现在出发。”亨利说完,看向了维克托,“你要继承家族的财产,最好跟着我们一起去见托马斯先生,和他谈谈。” 夜晚出行很危险,瓦尔丁这里没有火车站,一般都是提前联系车队同行。 维克托琢磨了下,认为这大概率是韦登在刁难亨利,他自己很可能白天就跟着押车走了。 就在维克托想拆穿对方时,突然心神不宁起来。 他有种诡谲的预感,很难形容,像是有只手指在拨弄或者挑动着他的思维,要让维克托迫切的做些什么。 两秒钟后,维克托终于摸清楚了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儿了。用一句他家乡的俗话来形容,那就是“莫慌,容我掐指一算!” 于是,维克托摸了一把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右手抬起,按着现在的时间与日月,开始推算运势。 寅上起月,月上起日,日上起时…… 子、丑、寅、卯…… 维克托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就是一副前世的神棍姿态。 这一幕让旁边的人看呆了,没人见过这种大拇指点指关节的动作,即便是目睹过原住民祭祀的唐尼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几圈轮回下来,维克托的拇指点在了“空亡”这一卦的指关节上。 “空亡?” 他眉头紧皱,心中默念 空亡事不长,阴人小乘张,求财无有利,行人有灾殃! “此乃大凶之兆啊!” …… 这手掐指算命,与现在所处的世界明显格格不入,但并不影响得出一个卦象结果。 维克托继续拽着自己的虚空胡子,如同路边看八字的老头般叹息摇头。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你是在做什么?”亨利上下打量维克托,有种不认识对方的感觉。 维克托还沉浸在卦象之中,唐尼拍了下手,以为自己很有眼力般的说道“这家伙应该是被摔得神志不清了,手指都在抽搐,可惜瓦尔丁镇上没有私人诊所。” 随着他话音一落,维克托猛然抬起头来,对亨利说道“不行!我们不能现在出发。” 行人有灾殃!预示着现在启程肯定会有危险,这是卦象的结论。 然而,亨利却不懂维克托盘算的依据,他略微思考后,说“你是害怕路上遇见麻烦?” 维克托念头一动,顺着他的话答复道“没错,荒野外的狼群和印东狮,还有熊,都会是致命的危险。” 亨利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以行程距离来说,即便我们白天出发,也会要面临过夜。遇见这种情况,一般都在宽阔的地带搭建篝火休息,两人轮值守夜。刚来密苏勒州的时候,我们就这么在荒野上待过几日。野兽见到火光不敢靠近,有两人互相照应放哨就够了。” “瓦尔丁镇有来往的商贩,如果行程需要露宿,他们都会预先结伴同行。我们在白天的时候可以与他们一道,每辆车都有持枪的押车,即便遇见马匪也有抵抗之力。”维克托依旧在劝解亨利。 亨利稍微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还是有点道理,可那两名过来传达指令的歼察局实习生,就不那么乐意了。 “总监察的指令,亨利探员!” 亨利皱了下眉,看了眼逐渐深沉的夜色,开口对二人说“维克托先生说的没错,夜晚赶路存在一定危险性,我不明白托马斯先生是什么意思,但与他的会面,普通调查员出席并不是必要的。” 听完这话,那两人明白亨利是不准备连夜赶路了,他们顿时有些焦躁起来“亨利·维达,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违抗总监察的命令?” 对方一生气,在亨利眼里就算是暴露了本性,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冷漠,回怼道“怎么了?害怕韦登探员怪罪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吗?我不是白痴,这种会面,如他与我这般的小职员能做什么?我猜乔什总监察的命令并没有下达得这么苛刻,是韦登擅自添油加醋,想来恶心我一下罢了,猜对了吗?” 被亨利识破,那两名实习探员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不已。 “亨利·维达!你别指望我们会在总监察面前为你的迟到说好话,再见!” 伪装不下去了,两人扬鞭骑马,快速的奔向了土石马路。 亨利挑了下眉毛,对维克托与唐尼笑了笑,而后三人骑马朝着瓦尔丁镇走去。 一路上,维克托还在琢磨之前的卦象。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掐指算卦,可他总感觉,自己在诡秘次元所获得的知识绝不是忽悠人的把戏。 …… 回到瓦尔丁驿站,唐尼道别去治安所了,而维克托则跑去锅炉房烧热水,准备好好清洗一下全身。 之前摔入深坑,导致他身上很脏。 “没衣服换了,该死……” 说着,他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亨利。 亨利本来坐在柜台前,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3法卡2法分,这是你上次欠我的。” 维克托脸皮抽搐,陪着笑脸说“下次一定还……” 亨利叹了口气,告诉他自己那里有干净的男装,等维克托洗完了可以暂时换他的穿。 “这套服饰价值7法卡86法分,算上你之前欠我的,一共是10法卡88法分,而且不要忘了,你要还我双倍,就是21法卡76法分。” 维克托只感觉气血上涌,这价格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扒皮抽骨。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维克托尴尬的笑着,将烧好的热水提上了楼。 躺进澡盆里,维克托舒服的闭上眼开始享受这段安静的时光,这不免让他怀恋在阳台上躺平的梦幻日子。https:/ 然而,安逸时光总是短暂的,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亨利的声音又从外边传了进来。 “对了!还有今天的房租与水费17法分!你到时候要还我21法卡93法分!” 维克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从澡盆里坐起来,整个人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刚准备对门外的亨利说两句时,他的视线猛然的一晃,眼前的景象与物件,突然出现了严重的重影! 床铺、门框、墙上拙劣的画作、旁边老朽的木椅,它们本身与另外一个世界的不同物体发生了重叠,原本死寂的物品变成了蠕动恶心的各种肉肢,死物与活物交叠,不停的在维克托的眼前转换。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某种生物的恶心肠胃之中,墙面成了肉壁般的组织,到处都在蠕动,眨一下眼睛又恢复到正常,再眨一下这些恶心的肌体组织又会出现。 维克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原本无甚特别的人类四肢已经变成了犹如蛞蝓一般的软体组织,渗人至极! 第二十九章 点香三尺,举头有灵 潜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找到了机会,开始蠢蠢欲动。 维克托已经有过经验,他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精神逐步涣散,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而脑子里的那个诡秘的呓语,像是在对他进行着催眠。 “一旦入睡,我肯定又会被拖入一个循环的美梦,不能任由它侵占我的意识……” 这是维克托目前唯一的念头。 如今能稳压住那怪物的道具,就只有神秘道观中的黄衫,而道观在秘宿里,他必须得马上进去才行! “那枚钥匙……” 强行忍耐着视野上的错乱与意识的涣散,维克托光着身子,伸出手(某些时候是柔软的触手)去脏衣服堆里掏,总算是将青铜钥匙给掏到了手里。 心情略微一放松,他的脑子立马就当掉了。 下一秒,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帘上不断融化,维克托的鼻尖嗅到了树叶的清香,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一缕光线摄入,绿荫葱葱的林地再度将其包围住。柔和的林间清风,已从他的脖颈刮过,破旧的瓦房正对在前方。 周围没有了喧嚣,只有神秘与安静共存。 “果然能进来!”这一次,维克托证实了进入林地的关键因素,正是这把青铜钥匙。 寄生在他精神上的诡异生物,想要用意识错乱的方式拉维克托入梦,但当维克托握紧钥匙时,青铜钥匙神奇的能力直接将维克托半路截胡,把他带入了秘宿外围的林地。 道观同上次那般,怼在维克托的面前,很近。可周围的地貌却与第一次进入秘宿时完全不同了,重点表现在周遭林木的树形有了巨大的变化。 维克托进入秘宿的地方是随机的,而这道观,似乎在刻意的配合他进来的位置落座。 不过没时间给维克托细细琢磨,下一刻,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位置的问题了。 因为,他身上的怪物并没有受到压制。虽然显了形,但这怪物还在不停的吞噬秘宿中维克托的身体。 肩膀与腰部已经长出了黑色的瘤子,很恶心,维克托不敢再等了,他艰难的用青铜钥匙打开了道观的门。 刚迈步进去,那件黄色的袍子,飘然着从案几上飞了过来,自住的搭在了维克托的背上。 于是,缠绕维克托的恶心生物又一次爆出脓血,肉体组织急速萎缩。 很快,它就回到了贴合维克托皮肤的那种疤痕般的大小。 疼痛不再,维克托总算是从胆战心惊中回转过来。 “太危险了……这鬼东西发作前没有征兆,万一在白天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发作,那我该怎么办?”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整自己的呼吸,平复心情。 “必须得找到办法把这鬼东西割出去……”维克托显得有些焦躁。 现如今,文森特这条线索可以说是断了。从日记来看,死在小屋中的那个人即便是文森特,也与奥古斯塔没什么关联的样子。然而维克托身上的诡物,很可能是悍匪奥古斯塔给放进去的…… 查到现在,结果还是得配合歼察局的人,把奥古斯塔给抓住,这样才有机会摆脱自己身上的鬼东西。 想到这里,维克托目光下移,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一次进入道观,依旧没见到这道观的主人。 难不成,这破房子根本就没有主人……或者说,得到青铜钥匙的就是它的主人? 稍微琢磨,维克托比较认同第二种推论。 “金手指果然还是金手指……”披着黄衣,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不过……虽说钥匙现在是我的,但建造这屋子的那一位,又是何方神圣呢?” 自言自语时,维克托余光一撇,赫然发现,这些蒲团摆放的规律很眼熟,似乎……与文森特日记里的那个神秘的树状图案是一样的! “秘宿的概念……”维克托盯着脚下,自己第一次坐的那个蒲团,正好对应了性相树图案中,蝶的位置! 而恰好,他获得的密传正是“蝶”! 怪哉…… 维克托越发觉得诡异,他甚至感觉这破房子有些阴风阵阵,想要出门透透气。 下一刻,他便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在门前不远的地方踱步,观察林地中的动静。 上一次,他遇见了那名淘金客与作家小姐,从对方两人的聊天中,获取了很多神秘侧的知识。但这一次的入梦,维克托却是孤零零的独自一人,若不是身上的鬼东西作乱,他也不会想进来。 林间有些淡黄色的气态物质黏在了叶缝间游离,维克托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随便过去碰。 周围安静没有活物存在的迹象,维克托两次进来,都没有见到与附身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类似的“秘宿生物”,看来那些诡秘生物真的就只生活在浓雾里。 他打了个颤,回忆当初自己愣头青般的进入浓雾中去寻找出路,不免有些害怕,赶紧又回到了道观里。 …… 迈步从蒲团间穿过,维克托站在案几前,凝视前面的这排灵位。 十张灵牌,只有他自己与阿道夫被刻了名字上去。 “嗯?后边有东西?” 巧合之下,他发现案几后还藏着什么,于是转到了背后,从灵牌后方拿出来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盒子。 盒子上写有一段话——点香三尺,举头有灵。 维克托扫了一眼,随后将黑色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三根香。 “给灵牌上香的吗?搞笑,难道要我自己给自己上香?”维克托很不理解,为什么这道观的布置如此奇怪? 他拿出一根香,本来应该还剩两根,但神奇的是,盒子里还是有三根香,维克托甚至没看到是它是如何自行补充的。 “真奇怪……” 维克托呢喃自语,手上的香又想塞回去,却发现长度不对了,拿在手里的这根香平白无故的比盒子长了一截,看起来都快有一米了,怎么都塞不进去。 “变魔术吗?”维克托额头冒出了冷汗,吐槽一句后,随意的把香插在了阿道夫的灵位前……(总不能给自己插上吧?) 诡异的是,香一插上去,端头自己就冒出了火苗,随后袅袅青烟升腾而上。 与此同时,维克托的眼睛突然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一副奇异的画面,刹那间从他脑海中被模拟了出来,投影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看到,在夜幕之下的荒野小径上,一名骑士迎着月光走向天边的丘陵,对方那黑色的风衣自然垂落,两把火枪半遮半掩的掩盖在外套布料之下。 是那名淘金客! 维克托心里暗惊,可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名骑在马背上的黑衣淘金客突然回过头来,带着一种迷茫与古怪的眼神,看向了空无一物的半空,正好与维克托虚空投射而来的视线对接在了一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淘金客猛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双瞳立即收缩,一种莫名其妙但异常强烈的恐惧,从他的脑门直窜到了脚底! 维克托能看出淘金客目光中有着被惊吓到的慌乱,对方察觉到了自己隔着虚空投向他的注视,这正是造成他恐惧的根源! 第三十章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这种对视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维克托没有发言,阿道夫同样没有发言,并且,他们双方的心里或多或少都萌发了一些心悸。 无人习惯被窥视的感觉,特别是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 “你是谁……”阿道夫对着虚无的地方问了一句话,他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但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与对方的某种连接,这连接支持他们双方交流。 “阿道夫……”维克托不知对方能否听见,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 话音一落,荒野小径上的淘金客脸色突变,他身下的马匹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你是……” 没容他回话,维克托就把香杆子给掐灭了,他眼前的画面顿时就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不见。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维克托不知道对方能否看见自己,突如其来的会面让人有些手足无惜。就像是你在洗澡,隔壁的某人也在洗澡,阻断两个房间的百叶突然展开了,双方被迫坦诚相见。 平复一下心境,维克托回忆刚才自己做过什么…… 插香…… 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把香插到刻有名字的灵牌前,然后就能与对方进行跨位面的沟通…… 真的是这样的吗? 点香三尺,举头有灵。 会不会与我自己身穿的这件黄衣有关呢? …… 此时的瓦尔丁西部,夜幕之下廖无人烟。 星空笼罩的荒地上,提灯骑马的阿道夫愣在了小径上足足五分钟。 他的背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麻,内衣已经因汗水死死的贴在了皮肤上。 是的,阿道夫确实感觉到了,某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投来的目光看见了自己,并且还依稀间听见了对方念出他的名字。 那视线绝对不是躲在附近的某人或者某种生物发出的,一定是隔着超远距离投射而来,阿道夫确定! 这种情况,对于需要极力隐藏自己身份的先见者而言,是最为致命的,因为那预示着暴露,预示着很可能会招来血光之灾! 究竟是谁?阿道夫停在原地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是原住民里的祭司吗?可在赛克瑞德东进战争后,本地那些搞无形之术的土著早就被杀光了。 那么就是雷克顿歼察局的人?他们的防剿部精英! 但是,防剿部里有人会使用这么诡秘的密传吗?就这种连面都没见过,还能凭空发现他人的位置……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不,不对…… 阿道夫绞尽脑汁思考,觉得不现实,自己很可能忽视了暴露过信息的地方。 终于,他想到了秘宿与林地…… “在那里暴露的吗?难道是通晓者先生!” 阿道夫倒吸一口冷气,越想越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 是了,只有那位与自己见过面,做过交流还达成了交换的协议,而且在密苏勒州上,也只有那位才有可能隔空找到自己…… 太可怕了,阿道夫越发的恐惧,那种自己的命运被对方掌握住的恐惧。 “不行,我得试着再度进入秘宿,向通晓者先生解释清楚!” …… 黄衣很可能是建造这间道观的原主人留下的。 维克托很自然的联想。 他一共进来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一开始黄衣就自动披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给黄衣定位。 是青铜钥匙吗? 维克托见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暂时没有动静,于是缓缓的将黄衣脱下。 脱下黄衣后,他发现,面前案几上的那两块刻了姓名的灵牌,已经没有了名字,就与他第一次进入道观时差不多。 之前,阿道夫也没发现自己的姓名被刻在了灵牌上,现在维克托总算是明白了,这屋子里的某些东西,恐怕是需要穿着这件黄衫才能使用的。 再度把黄衫披上,维克托刚挪动两步,那刻着阿道夫姓名的灵牌忽然开始发光。 字缝间有光幕透出来,像是来电显示般的在提醒着什么。 维克托好奇的用手指点了一下那块牌位,触碰之下,偶然绽放的光幕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而下一秒,道观的大门突然自行打开了,站在门外不远处的那位淘金客,一脸懵逼的凝视着屋内。 …… 几分钟前,阿道夫为了联系通晓者先生,找到个无人的空地,喝了他仅剩的一瓶魔药,进入了秘宿。 但刚进来时,阿道夫除了幽静的密林与边界的浓雾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每一次进入秘宿的场景都会改变,阿道夫根本就找不到之前破败房子的位置,那么他要如何才能联系到通晓者先生呢? 当纠结的念头刚出现,阿道夫忽然感觉周围产生了一股扭曲的力量,那些草坪与灌木、树木与岩石急速被压缩变幻,等到稳定下来时,他身处的位置陡然一变,上次见过的破败房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对他敞开了大门,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阿道夫错愣的盯着门后,心中的骇然无以言表。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似乎被一股力量给直接拉到了破屋子门前! 并且是跨越了空间,仿佛瞬间移动般的方式。 当然……秘宿中的空间概念不能用常规来解释。 阿道夫吞咽口水,平复自己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淘金客先生……”那名被黄色阴影覆盖的神秘高位者,出现在了门口,对阿道夫报以亲切的问候。 …… “通晓者先生……”阿道夫微微垂首,掩盖着自己的紧张。 “叫我易先生……”维克托开始转换语气,以便符合自己在这片空间中的地位。 他也看出来了,是自己通过那块发光的灵牌,把阿道夫拖到门前来的。这算是上天赏赐的装逼机会,不把握就有点可惜了。 “抱歉……易先生。”阿道夫急忙改口。 维克托一手背在背后,另外的右手则故作高深的摸着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胡须,模仿世外高人的模样,忽悠面前的男人。 然而,他不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其实就是一个黄色的影子。 “你有什么事吗?淘金客先生。”维克托淡淡询问。 他说完,阿道夫愣了下。 明明是你把我拽过来的,问我有什么事……阿道夫心里默默的想,但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立马颤抖了下,害怕面前的高位者掌握着类似读心的无形之术。 但维克托没有什么反应,最终阿道夫咬了咬牙,开口道“很抱歉,易先生,我没能救出您的眷属,歼察局的人出现在瓦尔丁镇,强行施展无形之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知道。”维克托点了点头,最后加了一句,“我尝试联系过你,想询问你关于事情的进展,不过你刚才很抗拒也很害怕,所以我就切断了彼此的连接。” 这话让阿道夫全身一震,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现在已经确认,之前从远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正是出自眼前高位者的手笔! 维克托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缓解气氛的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某些不可抗力对你产生了阻碍,不过没关系,我那位眷属早就凭自己的能力离开了监牢。” 阿道夫额头的冷汗逐渐干了,他松了口气,对维克托恭敬的说“您的眷属同样拥有不俗的能力。” 啪! 维克托拍了下手,准备聊下正事。 “好了,阿道夫先生,既然你都来了,那就请进吧!我们可以聊聊其他重要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灵素与魔晶 被直接喊出名字,阿道夫心脏咯噔狂跳。 这再一次确认了神秘高位者的说法,他果然就是之前隔空窥视的人。 阿道夫不清楚对方是如何知道他姓名的,但眼下能做的,只有照办还有低调。 …… 进入道观落座,维克托盘溪坐在蒲团上,而阿道夫坐蒲团还是不习惯,身子时不时的扭着。 “阿道夫先生,你对别的先见者有多少了解?”维克托淡然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尽力伪装。 阿道夫将这个问题理解岔了,疑惑的回到“作为先见者,我们一般会选择避开别的先见者。” 维克托摆了摆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么,换个问法,你了解过‘蝶’性相的先见者吗?” 话说完,维克托期待着对方给出答案,他要确认自己学会的掐指算命,是否是“蝶”的密传。 阿道夫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实话,我从历史记载中,都没有见过‘蝶’性相密传出现的痕迹。” “是吗?”维克托没有得到答案,有点可惜。 阿道夫脑子里开始琢磨,对方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莫非……通晓者先生知晓蝶性相的秘密? 与文森特笔记记录的一样,如阿道夫这般的先见者,对蝶性相密传也是相当的好奇,甚至有传言,过去的十大性相并没有蝶,第十种性相是别的…… “封印物……文献……”维克托默念两个词,“这是蕴含密传的两种载体。” 这个知识是当初阿道夫与艾比盖尔交流时透露出来的,维克托当然也记得。 如果瀑布后的石碑确实是密传,那么它是属于文献? 维克托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来,试探性的询问阿道夫“那么淘金客先生,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密传与性相是什么吗?” 对于先见者来说,自己的性相与密传算是核心秘密,阿道夫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但,如今他身处的神秘房子,是对方通晓者的地盘,所以在做判断前就得掂量下,违背对方意志的成本。 沉吟了许久,阿道夫才沉声开口“易先生,我所研习的密传为‘火’,代表着刺激与对立,由第二纪诞生的无影帝国所创立的拜火教流传下来。” “我能透露给您的信息是,我是一名密传二阶的先见者,我的密传一为‘挑动者’,所蕴含的无形之术能激发人们彼此之间的矛盾与仇恨,达到不死不休的程度……至于我的密传二,抱歉,请您理解,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留有一定的秘密……” 阿道夫的回答已经充满了诚意。 维克托在知晓对方密传一的能力后,顿时就联想起了,那场发生在瓦尔丁镇上的暴动。 原来是他做的…… 刚开始,维克托以为阿道夫怂了,根本就没有尝试过拯救自己。可现在看来,对方施展的手段,差点让瓦尔丁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屠杀。 “我能感受到你的真诚,很好。”维克托在认识到对方的能力后,有些激动与紧张,不过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在了黄色的阴影之下。 “现在来说说你的需求吧!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想要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阿道夫内心暗喜。 “通晓者先生还记得我的述求!” 压制住躁动的心,阿道夫回答道“我……我需要灵素去制作魔药。” “魔药?” “让我能在入梦后进入秘宿与林地的药水,最主要的材料就是灵素,但这种灵素只会出现在秘宿外围的林地里。”阿道夫没有保留的为维克托解答。 听完解释,维克托对阿道夫的魔药有些好奇了。 他知道自己是依靠钥匙才能在入梦后进入秘宿,现在得知了阿道夫是靠的魔药,那么之前的作家小姐又是怎么进来的? 果真如桑神父所言,先见者进入秘宿都有着各自的特别方式。 “那是一种淡黄色的气态物质,需要用秘化魔晶的瓶子来盛装。”阿道夫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 维克托听到后,立即就想起了道观外边的那片林子,似乎有这种东西在林间浮动。 “我可以把灵素给你,或者带你过去采集……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维克托抓住机会,与对方谈第二份协议。 “愿闻其详……其实之前没能完成您的委托,我很抱歉,即便这次没能采集到灵素,我也会尽量为你做我力所能及之事。” 维克托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什么,而是先带他离开了道观,去那片林子里采集。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那浮动在草林间的一小团气态物质。 阿道夫发现这种东西时,脸色很明显的透露着惊喜。 “总算是找到了,不瞒您说,我的魔药已经用完了,若是这次进来没有采集到灵素,我恐怕就得去黑市商人那里花大价钱购买,而且这东西非常稀少,毕竟关系到采集它的先见者,对方一般都会很谨慎。” 说着话,阿道夫蹲下,伸手抓取了那团黄色的气态物质。 触及之下,那团看起来像是气态的物质并没有散去,而是整个被对方抓在了手里。 看到这一幕场面,维克托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要怎么把它带出去?” 这话刚问出来,他就猛然意识到,这种问题从自己嘴里问出来有些不妥。 作为一名通晓者,怎能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 阿道夫皱了皱眉,也觉得这话从易先生嘴里问出来很奇怪。 他掏出来了一个白色的晶体瓶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玻璃制成的。 看到对方的动作,维克托的内心有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究竟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被带入秘宿里?秘宿里的东西又要怎样带出去呢? “我在这里待了太长的时间,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维克托在淘金客拨弄瓶子时,用装逼的语气给自己的问题找了个理由,“比如……秘宿与现实的物品转移,需要遵从怎样的规则?” 待了太长的时间? 阿道夫本来还有点疑惑,但现在他的耳畔却开始不停回响这句话。 这位淘金客总是会反复琢磨维克托的发言,然后废了大半的脑力得出一个神奇的结论,比如这次,他开始猜测维克托的年龄,对方是否已经生活在秘宿中上百年了! 上次与这次,阿道夫进入秘宿前,易先生早已在此,并且当他的药效过去将要离开时,易先生还是巍然不动,仿佛破旧房子就真的是对方的家一般。 不愧为通晓者! 阿道夫心里无声感慨,刚才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用这个可以将秘宿与林地中的东西带出去,灵素与其他东西不同,在外界保存时间太长会消散,而秘化魔晶制成的玻璃瓶不仅能带出秘宿中的物品,还能保存住它。”阿道夫一边说,一边展示手里的瓶子。 用这种玻璃瓶装住才能带进带出秘宿? 维克托捏了捏自己的青铜钥匙,脑子里继续琢磨。 不,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我们穿的衣服也能带进来? 这到底有什么规则在里面? 第三十二章 扮老虎吃猪 “只有秘化魔晶能做到吗?其他的事物呢?” 阿道夫现在心情不错,没有继续琢磨维克托问题的合理性,他将灵素装好,塞上瓶塞就回答道“除非特殊的道具,一般的东西不能随意进出秘宿。” 维克托扫了眼阿道夫的打扮“衣服也算特殊?” 阿道夫愣了愣,他抬头瞧着维克托,目光看不穿黄色阴影,不明白藏在暗影下的通晓者究竟是不是裸着的。 事实上,维克托确实是裸身入的梦,但在秘宿中,他却完整的穿着一身套装。 “从秘史上记录的信息来看,进入秘宿的先见者形象,存在于他们入睡前的自我认知,这就得扯到四世界中的‘创造世界’理论,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很理解那么深奥的知识。” 这种概念性的东西,维克托当然也不明白,不过阿道夫接着做了一个举动,加深了他对“自我认知形象”的理解。 阿道夫取下帽子,往地上一扔,牛仔帽落在草坪上逐渐消失了,而阿道夫的头上却凭空又套上了顶一模一样的帽子。 他随后解释道“这便是我的理解,但特殊的道具,比如这个秘化魔晶做的瓶子,就能在入梦后随意被你带入带出秘宿,并且还能将秘宿或者林地中的物品装进里面带出去。” 原来如此,难怪维克托在这里会穿着衣服。 能随意带入秘宿的,除了秘化魔晶外,当然还有维克托手里的青铜钥匙,不过这是秘密,他可不会说出来。 可惜的是,黄衣没办法带出去,不然维克托就能在现世中压制体内的怪物了。 “或许可以靠秘化魔晶来完成这种事情?”维克托在心里盘算着。 问题不能提太多,否则会引起阿道夫的怀疑,维克托恰到好处的止住自己的好奇,而旁边的阿道夫则接着说道“然而秘化魔晶这种材料也非常少见,我甚至怀疑它就产自秘宿中,或许……是在那片可怕的浓雾甚至是神国内……” 雾里还会藏着这种材料? 维克托眼中的惊讶一晃而过。 阿道夫将白色晶体瓶收回了衣兜,很满意的问道“那么易先生,您交代我的事情是什么?” 维克托听后,将脑海里的其他念头扫干净,咳嗽一声就说道“你知道科诺尔帮的奥古斯塔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道夫皱起了眉头“听说过,不过是个亡命徒罢了,通晓者先生要干掉他?” 望着阿道夫蠢蠢欲动的样子,维克托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吩咐,对方肯定会去寻找奥古斯塔,并杀了他。 “不……你只需要给我提供他的线索就行了,比如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或者他的计划之类……” 维克托需要抓住奥古斯塔,逼他处理掉自己身上的寄生物,不会轻易让人去杀了他。 他又不敢对阿道夫说实话,这样就掉b格了,如果下次还有合作该怎么办? 必须把握住人际交往中的优势! “原来如此……没有问题,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找到那个人,以回报您助我采集到灵素……” 阿道夫欣然同意了这次的合作,但他话音一落,身体便逐渐变得透明,这是药效即将过去的表现。 他盯着自己那带马刺的靴子,开始估算药的计量与药效的时间,思考下次要不要加大份量。 “看来你要离开了。”维克托提醒了对方一句。 阿道夫豁然抬头,对维克托微微点头致意“感谢您的眷顾,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尝试进入秘宿联系您。” 话音落下,阿道夫就消失了,留下维克托独自一人,望着空无一物的林地。 随后,他转身回到了道观,盯着面前的灵牌,那半截没有烧完的香还插在阿道夫的牌位前。 “有意思……上香就可以与牌位上记录的人跨越秘宿进行交流……” “现在,那位淘金客先生对我的身份深信不疑,如果我能忽悠更多的先见者进来道观,让他们被灵牌所记录,再利用黄衣与灵牌的能力伪装成‘大仙’,是不是就可以在背后指使这帮人搞事了……” 这么做有一定风险,但回报也不低,维克托将那半截香抽出来,走到玄关外,找了个地方随手扔掉了。 反正那盒子里的香会自动补充,下次就用新的,维克托对房屋坏境还是有些洁癖。 “可惜,上次那位作家女士没有进来道观,不然我就多一人可以利用了……” 维克托晃了晃脑袋,叹了一声。 …… 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格瑞贝恩帝国,因为时差的关系,时间刚好在中午。 从林地出来后,经过了几天的日常,艾比盖尔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某些诡异的变化,这种异常的感觉主要表现在她的眼睛上——她能看到每个人头上有带颜色的光圈,就跟当初在淘金客身上看到的一样。 经过两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些光圈的颜色似乎会跟着主人的内心情绪或者说理智程度而改变。 比如正常情况下是绿色的,一旦有烦恼就会变成蓝色,而生气后又会变成紫色…… 这很有趣,以至于她在与别人见面时,都会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对方的光圈上。 比如现在,瑞秋姑妈正坐在扶手反光的软垫靠背椅上,一边用曲奇饼干沾着牛奶,一边对艾比盖尔滔滔不绝的介绍某位成功男性是多么的绅士,多么的前途无量。 可艾比盖尔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格雷格先生最近成为了财务部长的私人秘书,他的父亲也是一名优秀的银行家,拥有贵族头衔。我见过他本人,非常具有绅士风度,你应该也见过。” “昨天的宴会上他简直太帅了,夫拉克礼服很适合他,当他出现在客厅时立即成了全场的焦点,玛丽莲夫人还有很多未成婚的小姐都在偷偷打量他呢……可我们的格雷格先生对这些贵族小姐没有丝毫的兴趣。” 瑞秋姑妈还在继续吹捧,她头上的颜色光圈一直都是绿色,这证明对方的心情不错。 “我一眼就觉得你们才最般配,亲爱的!” 第三十三章 我从不过问客户的名字 这是今年的第七位,艾比盖尔在心里默默的报了个数,瑞秋姑妈最近很关注她的终身大事,总是在擅自为其物色优秀的男士。 然而反感也没用,对于父母已逝的艾比盖尔来说,很难避免与这位姑妈接触。 对方尝了口曲奇,继续游说着“你现在不能这样整天的游手好闲了,你该想想自己的将来,相信我,格雷格先生是你最好的选择。” 游手好闲? 艾比盖尔表情略显尴尬,如果对方不是她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她早就开始组织成篇的语言反驳了。 我这么一位首都新兴报的记者兼作家,怎么就游手好闲了? “作为赫曼家族的一员,你需要一个体面的婚姻,这能让你在社交的时候,不会被人称为落魄的守旧贵族,如果你父亲还在,我相信他也会这么认为的。” 一听到对方谈及自己的父亲,艾比盖尔总觉得胸口有股气应当发泄一下,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手伸向了右边波浪纹的水果盘,里面满放着小巧的饼干。 “然而事实上,父亲除了给我贵族的身份外,没有留下任何的财产,以至于我现在每周都得靠着那一镑的薪水过活……” 瑞秋姑妈的左手食指拨弄了一下,把艾比盖尔伸过来的手拨开。 “别这么抱怨你的父亲,还有,你得控制一下你的食欲,将来你的丈夫可不希望自己的夫人每周都换一件加大号的束胸。” 艾比盖尔没有拿到食物,脸蛋鼓气涨的微红,她反驳道“这有什么关系,我的体重已经两年没有变化了。” 瑞秋姑妈不吃她那套,从自己右手边的玻璃茶几上捡起一张方方正正的帖子递到了艾比盖尔的面前。 “今晚六点,贝奇大道43号,格雷格先生在那家餐厅预定了位置,记得打扮漂亮点,把我上次送你的那款红色长裙穿上。” 艾比盖尔看了眼帖子上的文字,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位姑妈居然擅自答应了格雷格先生的邀请,完全没有与自己商量一下。 “格雷格先生对你印象深刻,你得把握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要辱没了赫曼家族的名声,我相信你足以应付对方。” 瑞秋姑妈的眼中冒着期待的曙光,似乎已经开始幻想艾比盖尔光耀门楣,重振赫曼家族的那一天了。 …… 然而事实却是,艾比盖尔在赴约的那一刻,差点从马车的踏板上摔下去,原因不出所料的正是那件大红色的宫廷长裙。 这样的体验简直糟糕透了,相较于裙子,艾比盖尔还是觉得裤子更加适合自己。 “抱歉女士。”迎接他的车夫挂着惶恐的表情,换来了艾比盖尔尴尬的微笑。 “10便士,谢谢再次惠顾。”搀扶艾比盖尔下车,对方不忘拿取自己的佣金。 这不是为通勤上班族准备的公共马车,艾比盖尔一边感谢对方,心里却抱怨起了私人车厢昂贵的价格。 门口的侍从迎接艾比盖尔从大门的左手边进入,来到了那张靠着窗户边,可以欣赏到沿街景色的贵宾位。 而那位不苟言笑,端正坐着像是一尊石雕般的男士已经在等待着她了。 艾比盖尔忐忑的入座,对面的格雷格先生对她点头示意,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他招了招手,示意服务生可以上餐了。 “这家餐厅坐落在维纶最繁华的地段,他们的菜品深得人心,希望你也能喜欢。” 格雷格先生很讲究的给自己的胸前贴好餐巾,他说话时虽然目光直视艾比盖尔,但却很难让人有亲近的感觉,艾比盖尔不得不怀疑姑妈说的那些好话是不是真的。 然而在她的眼中,格雷格先生的头上确实顶着绿色的颜色光环,与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严重不符。 对方真的对我好感?艾比盖尔极度不确定。 “抱歉,最近工作繁忙,只能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里邀请你过来,感谢瑞秋夫人的牵线。” 格雷格先生虽然在上流圈子里算是一个万人迷的男人,但他和女性聊天时说话总是干巴巴的显得很刻意。 一句话让艾比盖尔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时服务生过来,为两位掺上葡萄酒。 “自从上次的画展结束后,我对你印象深刻,赫曼小姐。” 维纶国王广场的画展,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之前唯一的一次见面,而事实上那次巧遇,对方与瑞秋姑妈的交谈次数比艾比盖尔要多十倍。 “我听说你现在是一名记者?” 格雷格先生一个人在那里说着话,艾比盖尔都没什么反应,她看到服务生排着队过来上餐,脑子里反复意淫着那些反光的圆弧盖子下到底是怎样精妙绝伦的火鸡摆盘。 是的,相较于眼前的男人,艾比盖尔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你们报社对金融界的新闻有什么兴趣没?”格雷格先生不喜欢露出表情,但话语却在极力的寻找可以让艾比盖尔感兴趣的点。 “与钢材有关的行业在最近相当火爆,许多投机商正在找准机会下手投资,关于这个,我有内幕情报可以透露给你,这可能会让他们亏损一大笔钱,呵呵呵……” “赫曼小姐?” 终于,格雷格先生发现对方的眼神一直在盯着满桌的大餐,他微微皱眉善意的提醒“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艾比盖尔这才回过神来,抿了一口酒。 “不……不好意思,我所负责的版块是关于隐秘历史与学术方面的,抱歉。” 这么多食物得快点吃完才行,不然得浪费了……艾比盖尔心里想着。 “是吗?那可惜了,平时碰见有趣的事情多么?我说你的工作。”格雷格试图继续寻找话题。 艾比盖尔开始动刀叉了,她切了一大块肉沾了酱料,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于是看了眼对方男士的反应。 那位先生没什么表情,艾比盖尔这才小心翼翼的继续用餐。 “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跟着警方去恶臭的下水道里查处了一个走私文物的邪教团伙,帮忙把满是老鼠粪便的箱子搬了一下;前几个月去棉纺厂考察了一下底层工人们的生活状况,沾了一身的棉花屑,回来后写了篇文章刊登;几天前还兼职帮朋友的博物馆整理了一下那些乱糟糟藏品,身上到处都是灰,我拿到了一件……” 艾比盖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一堆让格雷格先生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不过对方并不是很理解,甚至有些震惊。在他想来,按照艾比盖尔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接触到这种“脏活儿”,男人头上的颜色光环也从绿色变成了蓝色。 而相应的,艾比盖尔也不关心对方怎么看自己,就在她说话的工夫里,桌上的食物已经被干翻了一大半,等格雷格先生反应过来时,对方顿时就呆住了。 她怎么这么能吃?格雷格先生心里震惊,不过却没有说出来。 “需要我再点几份么?”格雷格自己还没怎么动刀叉。 艾比盖尔故作矜持的擦了擦嘴“感谢您……” 这场赴宴对艾比盖尔来说也就是应付一下姑妈,她刚才说的那些轶事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就是她的工作生活状态。其实她本人并不反感格雷格先生,但也谈不上喜欢,两人虽然都是贵族出生,但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暗中拉大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总而言之,艾比盖尔不认为对方在了解自己后,还会继续盲目的追求,她也不想占对方便宜,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晚餐一半的费用,准备临走时结算。 等待上餐的时间里,艾比盖尔强挤着笑容正襟危坐,忽然左手边的窗户玻璃传来细微的轻响,她侧目看出去,发现街道对面站着一名手叉着兜,穿着背带裤的平头年轻男人。 见到那人,艾比盖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精神抖擞,她侧头看了一眼格雷格先生,对方正在翻看一张报纸。 “不好意思,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失陪一下……” 艾比盖尔对格雷格打了声招呼,而后就提着裙子离开了餐桌,从餐厅走出奔向了马路对面的那名男子处。 “你今天怎么还有空坐在那里用餐?”那名男子见艾比盖尔一身大红长裙,像是不认识对方般露出古怪的表情。 “处理私事,你算是来救了我一次,那地方坐着都快让我窒息了。”艾比盖尔提着长裙总是觉得别扭。 这男人是她的同事,名叫史蒂芬·亚当斯,出生工人家庭,不像艾比盖尔那样沾了祖上的荣光。 他左右看了眼,而后对艾比盖尔说道“关于你之前找到的那尊雕像,或许有个地方可以帮你查到些许资料,跟我来……” 说完,史蒂芬就拽着艾比盖尔往侧巷里走。 “等一下!格雷格先生还在餐厅里等我……”艾比盖尔甩开对方。 “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回来的。” “等等……”艾比盖尔退后两步,在史蒂芬面前将蓬散的裙子卸了下来,里面竟然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裤。 “呼……舒服了。” 即便是如史蒂芬这种阶层的人,对艾比盖尔的举动也是震撼不已。 “这是今年流行的穿衣款式?” 艾比盖尔没有理他,把裙子包好夹在腋下,让史蒂芬带路。而那位格雷格先生,还不知道自己所倾慕的对象,已经被其他男人给拐跑了。 ……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狭长且潮湿的城市巷道,里面充斥着底层穷苦人民的生活气息,还有不少流浪汉缩卷在黑暗的拐角,换做其他上流人士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肮脏潮湿的地段。 但艾比盖尔已经习惯了,她没有在意。 “这家书店藏在维纶最隐秘的场所,它只会在晚上开放,你肯定会感兴趣的。”史蒂芬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那座雕像的历史久远,而书店里有追溯到上一纪的资料,这些文献可不敢轻易流传出来,所以不会外借。” 艾比盖尔听出来了,史蒂芬似乎要带她去一家只在夜里开放的书店。 关于雕像的事情,艾比盖尔上次从秘宿出来后就特别的在意,总觉得是因为它的关系才让自己可以一窥秘境。 史蒂芬得知后,帮艾比盖尔留意与之相关的隐秘文献,于是发现了这里。 两人走入一条照明不佳的街巷,位于一个景貌不扬的角落,积灰的窗户透出柔和的黄光,应该就是那里了。 店门外没有挂牌,如果不是史蒂芬领着进去,艾比盖尔在外边是看不出来里面实际上是一家书店,那更像是一间普通的民居。 柜台处点着一盏烛台,一些奇妙的异域摆件没什么规律的散在台面,史蒂芬走到柜台前,向着台后昏暗的角落轻声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我们想来找一些书。” 在那光线不足的地方,有个女人正埋头整理书架,她听见声音后,转身来到柜台前,艾比盖尔看见对方有着一头长波浪黑发,额头上还有一串做工少见的精美头饰,身上披着三色相交的肩带,一直蔓延,连接着五彩斑驳的异域长裙。 “你好……”艾比盖尔手抱着裙摆,礼貌的与对方打招呼。 “你带来了一位生面孔,记者先生……”异国女人看了史蒂芬一眼,又转而对艾比盖尔报以微笑,“我是莫兰·蒂姆……” “莫兰小姐……”艾比盖尔点了点头,正准备介绍自己,对方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从不过问客户的名字。” 第三十四章 雾中诡物(4000) 赛克瑞德东部,密苏勒州,瓦尔丁镇的早晨亦如往日。 在旅店中稍作休整,维克托与亨利准备前去丹德莱恩,和歼察局的大部队会合,并见一见传闻中的托马斯·康沃尔。 从这里出发去往那座密苏勒州唯一的工业化城市,怎么也要耗费一到两天,所以免不了要在荒野上露宿。 临行前,维克托心血来潮,继续施展他新学会的掐指算命,得到了一个“速喜”的结果。 “速喜喜来临,官事有福德,病者无祸侵……” 默念记忆中的碑文,维克托很清楚这是一个吉利的结果。 不错,可以顺利上路! 另一头,唐尼帮忙联系了一帮马贩子与他们同行,人多了上路可以避免遭到野兽袭击,也能让那些还没有伏法的不法分子远离。 那拉货的押车过来与亨利聊了起来,对方今天要带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出发,将满车的货物运往丹德莱恩,正好可以相互照应。 唐尼要待在驻地,这种应酬场他没必要跟着维克托他们一起去。 简单的商量了下路线与行程后,车队就上路了,五辆马拉板车敞开着篷子,行驶在荒野上,几名押车与亨利骑马护在两边。 今日天气很晴朗,风和日丽,野地里的鹿群游离在四周,好奇的打量着这行过客。 上午的行程没有出现任何阻碍,确实符合维克托掐算出来的卦象。 到了中午,大伙开始修整,维克托从最后一辆板车里爬出来,有名押车很友好的递给了他一个旧铁碗,然后所有人一起坐在柴火堆旁等着炖肉。 马上要见到托马斯了,很可能那个皮尔斯也在对方身边游说,自己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让托马斯把戴蒙家存在银行里的钱都吐出来? 维克托思考着这个疑问。 就在他琢磨间,突然山丘背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一个女人惊恐的声音!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碗,转而去各种位置把长杆子枪抽了出来,一半人守在马车附近,另外一半人翻越后边的山包过去查看。 维克托和亨利跟着探查情况的人一起过去,看到山丘背后有一辆满载货物但已经倒了的篷车,杂乱的物品散落了一地。 篷车面前是正准备搭建的篝火,锅已经架在了上方,但还没来得及点燃。 两名年龄不一的男性尸体分别躺在篷车车轮的两侧,全都是中枪而死。而惨叫声的发出者是一名奄奄一息的女性,她散着一头卷发,捂着浸血的腹部大口的喘息。 这是一家荒野流民,可能是与移民大部队走散了,或者说在队伍里犯了点事,被移民队伍的押车给赶出来自生自灭。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遭遇了不法之徒的抢劫,篷车里的货物被抢走了不少。 “过来给这位女士包扎!” “马蹄印还在,就三匹马,那帮混蛋没跑多远!” 队伍的押车与马夫吆喝着收拾残局,五六个人骑马沿着不法分子的马蹄印追了出去。 亨利也想追,但维克托却劝他留下。 “那些强盗交给他们就够了,你又不是治安官……” 亨利想想也对,他的任务只是追捕奥古斯塔,如果强盗还留在附近自不必说,追击就没必要了。 于是,他们带着受伤的女士回到了车队处,等着那五六个追击的押车回来,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车队的领队忽然找到了亨利“探长先生!出事了,我怀疑那边有埋伏,我们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亨利深吸一口气,瞥了维克托一眼,后者满脸惊疑。 捏了捏下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当机立断的对领队说道“快上路,加快速度从另外一条路离开这里,快!追击的人很可能会引来强盗的大部队!” 维克托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急忙推着押车上车赶马。 “这是一个圈套,快走!” 众人听后,急急忙忙的上车,快速离开了当前的路段。 刚从预定好的路线改往了森林里小道,维克托就想起了早上的卦象,心里的不安顿时不可抑制的浮现。 怎么回事儿,早上不是吉利的卦象么?我的“卜算子”密传不起作用? 他右眼皮直跳,迅速的抬手第二次掐算,晦涩的卦辞掩盖在了急速的马蹄声中,直到他的拇指停留在了“赤口”…… “赤口,行人有惊慌,鸡犬多作怪,病者出西方,更须防咒诅,恐怕染蕴疾!” 在卦象出现的一刹那,维克托脑海中已然浮现了当时刻在瀑布石碑上的话。 赤口属金,为白虎,是非常明显的凶卦!凶险直指西方,而丹德莱恩市对于瓦尔丁镇的相对位置正是在西北,不管车队从哪条路走,大方向依旧是偏西的。 “奇了个怪了……” 维克托坐在篷车里满面疑虑。 “为什么现在掐指会变凶卦了,是“卜算子”密传本身的问题,还是外在的因数?” “难道说……气运这个东西时刻都在改变?亦或是会被人的行为所影响?” 脑子里的思维相当混乱,维克托越发的心神不宁,直到太阳落入西边,茂密的丛林挡住了落霞最后弥留的余晖,整片森林陷入了深蓝色的暗影笼罩之中。 他满额头的冷汗,觉得接下来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于是大声对旁边骑马的亨利喊了一声。 对方靠近后,他凑过去嘀咕了几句,又指了指两旁茂密的草林。 亨利若有所思,快马骑到前面,与领队交谈了起来…… …… 十五分钟后,夜幕完全降临,整片森林漆黑一片,远处传来阵阵毛骨悚然的狼嚎。 后方隐约浮动着大量的火光,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在林地间起起伏伏。 近二十名蒙脸不法分子飞驰而来,他们要么背着长杆火枪,要么腰部挂着生锈的左轮。 如此声势,即便是蛰伏的狼群也被惊得远远避开。 沉重的鼻息很快就停在了之前维克托车队所在的那段林路附近,好几个匪徒从马上下来,拴好马匹后捏着武器逐步靠近。 在他们的前方,是五辆被废弃的敞篷车,却没有见到一个押车与马夫。 “是你们的车队吗?” 随着一声怒喝,一名双手被缚的马夫给拖到了众人跟前,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把火枪指着他后脑勺。 “是……是的……”这人被吓得打哆嗦,正是先前追击劫匪的五人之一。 面前的货物被遗弃了,车队的人不见踪迹,就像是各自逃命后留下的狼狈现场。 劫匪们相视一笑,放松的取下了蒙脸的手帕,好几人开始点起了烟,然后下马去检查这些篷车里的货物。 而就在这时,道路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些奇怪的动静,下一刻就是无数的枪声响起,一轮子弹猛烈的向着劫匪的队伍齐射。 刚放松下来的匪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就倒了一片,而那些没有下马的人也因马匹受惊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们点起的油灯与火把,正好给埋伏在两侧的押车们提供了射击方向。 就一个照面,这帮不法分子就被打蒙了,没死的人惨叫着四散而逃,有胆子掏枪还击的没几个,而这部分人很快就死在了乱枪之下。 亨利忽然窜出草林,吆喝了一声,埋伏的押车与马夫纷纷跟上,开始对这些人追击,很快又打死了一批,剩余的幸存者已经跑的没影了。 那名被俘的马夫,很不幸运的死于乱枪扫击。 众人纷纷举枪欢呼,赶走了一大波劫匪令他们士气高涨,但维克托却站了出来,让大家别得意忘形。 “各位!快上路,我们不清楚对方还有没有后续的援军……” “这种规模的不法之徒很少见,说不定是奥古斯塔的科诺尔帮。”亨利给手枪上子弹,怀疑的说道。 维克托立即回复“我们现在没条件与他们正面交火,况且我不认为是科诺尔帮,对方可不会抢劫不值钱的货物。” 亨利扫了篷车里的货物一眼,都是布料与棉花之类的材料,与以往科诺尔帮做的大案比起来,这些东西确实微不足道。 于是,亨利也开口了,让大伙赶紧上路。 经过刚才的激战,车队的人对歼察局探员是相当信任了,他们立即上路,又行驶了几英里外,才在路边开始修整。 一名押车独自在后方高处侦查,没有看见追击的火光后,车队才生火休憩。 今夜有惊无险,如果维克托没有临时起意想出计谋埋伏,那么以他们队伍的行驶速度,早晚被那群劫匪追上,双方避免不了一场大战,那时伤亡就惨重了。 自从今年的7月12日,立法会颁布《东部治安法令》之后,东部各州的不法之徒就被大批次的剿杀,如这般几十个人的匪徒团伙已经很少了,以密苏勒州来说,奥古斯塔的科诺尔帮是最大也是最凶残的犯罪团伙,只要打掉他们,整个密苏勒的治安可以好一倍。 接下来车队轮流值夜,当晚除了远处有隐约的野兽叫声外,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卦象上的凶险似乎就这么被度过了…… 可能吧……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就有些诡异了。 第二日的天气就没有昨天那么好,整个阴森森的,雾气弥漫,在森林里赶路越发的不舒适,况且他们还发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痕迹——地面上深深的踏印像是被成吨的马踩出来的、被碾压的灌木丛上沾着粘稠的分泌物、折断的粗壮树干挡在了马路中央等待清理…… 再走一段距离,几副血腥的残肢和散发着恶臭的奇怪粘液泼洒在马路上,看得人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上前检查一具破碎的尸体。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沿途已经发现了五具各种各样的残骸,有狼也有麋鹿,还有狍子和野猪。 而这一次则是一个人! 确切的说那是一个人的下半身,他就这么叉着腿被扔在森林马路中央,血液已经浸入了干燥的泥土里,那种恶心的液体覆盖了整个下肢。 “我认得这双鞋……”亨利从前面走回来,来到维克托的篷车旁轻声说道,“昨天晚上逃走的那个不法分子。” 昨晚逃走的劫匪有三四人,听亨利的意思应该是死在了这里。但他的死状实在太恶心也太骇人了,什么样的动物可以把人搞成这副模样? “大棕熊……”有个押车猜测了一句。 在这片莽荒的土地上,大棕熊确实是绝对的王者,任何动物包括印东狮都不敢触其锋芒,两巴掌就给它拍烂了。 大部分人认可了这个猜测,但维克托保持深度的怀疑,他可不认为一头熊会造成这样的破坏力。 押车们掏出枪械,警惕周围,牵引着敞篷车继续行驶。 “盯紧点伙计们,大棕熊可不是几发子弹可以搞定的!”领队坐在中间的敞篷车驾驶位,对周围的同伴吆喝着。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后边的维克托都已经看不清最前面那辆马车了,只能凭借声音知道大致情况。 突然,车队停了下来,前面传来嘀咕细语,应该是头部的人发现了什么,两三个人正在那里查看。 维克托心神越发不宁,很快就看到,前面的某个人满头大汗的跑到了领队那里,对他说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亨利大声询问前面。 “找到那头熊了……”回报的车夫气喘吁吁的说,他很紧张,“但它被开膛破肚的扔在了草丛里!” 维克托瞪着眼与亨利面面相觑,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头部那辆篷车处有人喊了一声“前面有人过来了!” 雾气太浓,维克托看不见白茫茫的深处有什么,但确实听见了哒哒的马蹄。 可下一秒,有个东西呼啸着从前方飞了过来,它撞在了敞篷车的轮子上,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着,猩红的血液划过半空洒在了好几个人的脸上。 维克托紧紧的盯着那在地上蹦弹的人头,即便对方因恐惧而面目扭曲,维克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第一辆马车的车夫! 哒哒的马蹄声依旧,两名骑士的轮廓逐渐从前方的浓雾中慢慢的浮现。 圆顶软毡帽,黑色西装内套猩红的衬衫,标准的雷克顿歼察局制服表明了二人的身份。 但他们的状况很奇怪,维克托能闻到随之而来的浓烈血腥气! 第三十五章 赌运气时刻 飞来的人头引起了车队的骚乱,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警惕四周的草林与浓雾,从而忽略了这迎面走来的两名歼察局探员。 隐约之中,维克托能看到这二人的姿势僵硬,就像是被焊在了马背上一样,坐起来笔直,呆板刻意的表情被掩盖在红色边带的圆顶软毡帽下。 他目光下移,赫然看到,对方二人的双脚与整匹马的腹部从侧面紧紧的贴在一块,马肉与人肉不分彼此,两人就像从马背上长出来的那样。 而缓步走来的马匹也充满着死气,血腥味弥散在歼察局探员的四周。 “他们”靠近了第二辆敞篷车的位置,驾驶位的马夫与押车手拽着枪械,紧盯对方,认出来了他们身上穿的歼察局制服,还准备向后方的亨利询问。 但下一秒,其中一名探员的脑袋,惊悚的裂开了,就像是绽放的花斑,每一片上都充斥着狰狞的尖牙。一根恶心的像是舌头状的肉柱从中间探了出来,围绕着押车的脑袋舔了一道,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名押车的头就不见了! 爆射而出的猩红,把旁边的车夫给喷得满身都是血污,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场面给刺激到,张嘴歇斯底里的狂叫,却忘记了逃命才是当下最重要的行动。 来不及了,不等他跳下马车,整个人徒然被撕裂成了几大块,残肢四处飞散。 两根蠕动的肢体从他刚才坐的位置出现,那是另一名歼察局探员的双臂,此时已经变成了像是螳螂镰刀一般的可怕器官。 篷车上的另外两名押车站起来掏枪对着这两个可怕的怪物射击,在后边的同伴也配合着对其宣泄火力。 前两辆拖车的马匹被吓得疯狂乱窜,在挣脱开套索前就被锋利恐怖的力量撕裂,马头与马腿到处乱飞,爆开的血液掀起一场腥风。 “骑在”马上的歼察局探员与马身死死的黏在一起,在硝烟之中不停的蠕动着整体的血肉,各种各样可怕的器官长出来,向着车队里的所有人攻击,简直就是活体绞肉机。 有人飞出了几十米落入草丛间、有人的胳膊裹着鲜血飞上了半空、有人的肚子被刺穿内脏泼洒而出。 车队里的人在发觉反击无效时,强烈的恐惧从他们心里猛烈的激发,怒吼声变成了鬼哭狼嚎,他们终于不得不放弃这些货物,选择逃命。 一名车夫被沉重的马蹄踩在脚下,整个胸膛都被挤压得快要爆开,痛苦的吐出内脏。 亨利以一辆篷车作为掩护,还在用手枪攻击那两只不知名的诡物,他满额头的汗水溢出,迫切的想要救下还活着的车夫。 普通的火力明显无法对其造成太大的伤害,亨利需要支援。 “维克托!地上有枪,捡起来开火!” 呼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却有一声马啸划破长空,最后那辆敞篷车突然脱离了队伍,扭头往森林方向疯狂的逃窜。https:/ 驾驶马车的正是维克托,他逃跑的样子虽然狼狈,可却异常的果断,把亨利都看呆了。 亨利一咬牙,骑上一匹还算稳定的棕马,安抚完毕后快速的跟着维克托跑进了森林里。 单骑追上维克托的马拉车很容易,磕磕碰碰之下,亨利已经来到了敞篷车车尾处。 然而这时,后方的树干开始成片的倒塌,绽开的灌木林惊涛骇浪般摇动,隐约之间可以看见张牙舞爪的恐怖生物已经追了上来! 车队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就只剩下维克托与亨利两人了。 亨利察觉到后方的剧烈动静时,开始回身对那些恐怖的不可名状物体射击。 某根长条状像是触须一样的玩意儿被他射中,缩回了凌乱的草林,但下一秒,另一根长条触须从草林间窜了出来,一把缠住了亨利骑着的马腿。 亨利动作异常敏捷,在马摔倒前用力的跃到了维克托的马车货厢上。 随着一阵颠簸,驾驶位上传来维克托的喝骂声。 “一群傻子,打几枪发现没用早就该跑了,还在那里浪费子弹干嘛?!” 亨利脸色苍白,但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他捡起篷车上的双管枪,快速上膛,瞄准后边那两个丑陋扭曲的东西。 这两玩意儿的样子已经无法准确形容了,就像是锅里准备炖的各种动物残肢,彼此血肉相连在了一起,在那血腥之物的内部,甚至能看到刚才摔倒的那匹马的半个脑袋。 维克托听着身后激烈的枪声,只感觉背脊发凉,这么跑下去马匹早晚会累倒。 到了这个关头,他才明白之前卜出来的卦辞到底是在指什么。 “病者出西方,更须防咒诅,恐怕染蕴疾!” 维克托依稀间能认出,从林雾中出现的这两名歼察局探员,其实就是韦登的那两个实习生下属。 那天傍晚,他们不顾维克托的提醒,连夜赶路,果真没能安然的抵达丹德莱恩。 这两人肯定是碰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最终变成了那副可怕的模样,就像是遭到了诅咒或者变异,成为这种扭曲的未知形态,眼里只有血腥与杀戮。 念头思考到了这,维克托右眼皮直跳,他单手牵引马匹,另一只手在这紧要的关头临时起卦! “甲、乙、丙、丁、戊、己、庚……子、丑、寅、卯、辰、巳、午……” 拇指落于空亡,预示着行人有灾殃! 大凶! 维克托浑身汗毛炸起,寒意冲击脑海,他背上衣服全是冷汗,并且在这个紧张的关头,马车的一个车轮咔嚓一声卡在了错落的石缝里,相当果断的断掉了。 车身一斜,两匹烈马传来凄厉的嘶叫,被倾斜的车身带歪,侧翻了下去,维克托跟着被掀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亨利身手要好很多,他反应快,率先跳下了马车。 耳畔听着维克托的闷声呻吟,亨利急忙过去扶他。 维克托忍着坐骨传来的剧痛,一瘸一拐从车下爬起来。 那两个诡物已经靠拢,亨利继续给枪填弹,但他也知道,失去了马车,子弹对怪物的阻击几乎没有作用。 维克托咬着牙,记忆中关于空亡的卦辞陆续浮现。 “病人逢暗鬼,解禳保安康……” “解禳保安康……” 嘴里嘀咕两句,维克托眼睛一眯,盯向了被牵引绳束缚着,还在不停挣扎的两匹烈马,于是马上从地上捡起一把散落的小刀,将两匹马的牵引绳飞快的切断了。 随着两声长啸,马匹飞奔而逃。维克托也不管篷车上的行李,马上拽着亨利往另一个方向飞奔。 “空亡属土,为勾陈,凡谋事主一、五、七。” “一在坎宫占子位,为北方;五在巽宫占辰位,为东南方;七在离宫占午位,为正南方!” 两匹马与他们的线路分成了三道,惊马没办法控制,但维克托的逃亡方向则采取了刚才卜算出来的三个方位其中之一的北方,而那两头怪物必须选择是追杀两匹分开奔逃的烈马,还是维克托与亨利二人,这是一个赌运气的时刻! 第三十六章 再遇桑神父 依据卦象的果断选择,确实换来了幸运的结果,那两头扭曲的诡物分别扑向了奔逃的马匹,而维克托与亨利则趁机逃离了现场。 但是,扯烂那两匹可怜的马儿只有短短十几秒,接下来维克托与亨利依旧要面临恐怖的追杀。 前方的雾气逐渐变淡,已经可以看见森林的尽头,而身后传来的那种可怕疯狂的低鸣却是越来越近。 他二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冲出了草林,暴露在了当空的烈日下。 维克托踏入宽阔的荒野后才发现,外部的天气情况与森林里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里面浓雾弥漫好似阴天,可外边却晴空高挂。 下一秒,数十根恐怖的长条状触手冲破草林,扫向了已经累得精疲力尽的维克托与亨利二人。 他们俩已经跑不动了,除非运气爆棚,不然也会落得其他人那样死无全尸的下场! 突然!震天的踏响由远及近,泥尘荡漾,大地都在震撼,这动静不是来自森林里,而是另一个方向。 电光火石间,一大群急奔的牛群从荒野一侧冲入了混乱的战场,它们才是踏响声的主体,它们瞬间就打乱了扭动的数十根诡异的触手。 随着阵阵哀鸣,好几头牛被疯狂的触手搅碎,但这也给了维克托与亨利逃跑的时机。 当他们远离那片弥漫雾气的森林后,惊慌的牛群也四散而逃。 有趣的是,里面的怪物并没有冲出林地,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就只能在那片森林里,无法暴露在荒野的日照之下。 “它出不来……” 亨利瘫倒在地上,枪被扔到了一旁。 两人能躲过一劫,真就全靠运气,维克托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左手,很清楚是刚才的卜算救了他们。 一卦算出空亡,破解之法是丢弃行李,从北、正南、东南三个方向逃亡,维克托选择了正北方,没过多久就冲出了森林,而急奔的牛群也无比巧合的出现在了那里,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体力透支,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维克托躺在稀稀拉拉的草坪上,目光眺望之处,是一座高耸的山头。 在那山巅上方,似乎有个人影正骑着马俯瞰刚才混乱的现场,但当维克托仔细注视时,那人又突然消失了…… “他们都死了……我们本来有机会救下几个人的……”亨利那惋惜的语气,从维克托耳边传来。 维克托有些不可置信,以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旁边的年轻调查员,居然还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想做万人敬仰的英雄吗?那你自己去做,别扯上我!”维克托有些恼火。 亨利听后,露出无奈的表情,他也逐渐明白过来,自己没资格要求维克托去犯险。 下一刻维克托转身,向亨利继续数落“你是体面的调查员,可以成为救世主,我就只是一个普通败家子而已,刚才都差点被那可怕的东西给搅成肉泥,我谁也救不了!” 他不喜欢管闲事,自己都还有一屁股麻烦没处理呢!如果刚才亨利够果断,他也不用刻意放慢敞篷车的速度等对方。 “还记得桑神父告诉过你的致死三特性吗?” 亨利忽然转移话题,眼睛还依旧盯着那片诡秘的森林。 维克托顿时就一愣,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入迷’时,人的精神会被秘宿怪物所侵蚀,而那些可怕的东西会借着宿主的肉身出现在物质世界,这是桑神父说的对吧?” 维克托诧异的点头,脸色逐渐难看。 亨利接着道“说不定那就是你将来的样子……” 维克托打了个寒颤,沉默不语。 亨利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所以,你希望有人救你还是不要管闲事呢?” 维克托当即就苦笑着回答道“很可惜,你们也没办法救我,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有多大能力,就担起多大的责任……若真有一天我变成那种模样,劝你们还是快点跑吧!” 亨利听后耸了耸肩,两人再没有继续抬杠了。 打量了下周围,现在处于什么位置还未可知。不过他们很清楚,必须得尽快找到代步的工具。 踏过这片荒地后,希望能在大马路上碰见愿意搭载他们的马车。 …… 傍晚,烟囱林立的工业城市外围,还没有收工的农家住民,见到了一辆破旧的水果板车,载着两名西装革领却蓬头垢面的男人,进入了丹德莱恩的市区。 “哦……那两位本该体面的先生在荒野上发生了什么?”一名农妇好奇的在篱笆内向着他们打量。 丹德莱恩外围的这片农田,基本可以算是工业文明与野蛮落后的分界点。 在进入城市后,马蹄终于可以踏上平整的碎石马路,也能看到超过三层的仿制古典建筑,从格瑞贝恩沿袭过来的职业——点灯人,正搭着梯子打开透明的灯罩,把火苗送入路边的煤气灯里,使整个城市在进入夜晚前就灯火通明。 只有在这里能感觉到来自西部的城市秩序,而赛克瑞德西部在过去本来也是西大陆诸国的十州殖民地,其中以格瑞贝恩帝国的影响最大,因此城市建设处处都尽显格瑞贝恩那种类英伦风。 他们不知道托马斯约见在什么地方,只能暂且去客人最多的旅店落脚。 也许是运气好,两人一进去就碰见了熟人——坐在角落里,喝得满脸潮红的桑神父。 “桑神父!”亨利和维克托迎了上去。 桑神父瞧见了维克托,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你……你是那个谁?你怎么还没死?!哦对了!那天晚上你死哪里去了?害我自己给那死女人结了账,太贵了,这死地方……” 桑神父一连说了好几个死,看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没等亨利和维克托开口,桑神父观察发现两人风尘仆仆,身上都有些脏,于是轻浮的表情沉了下来,询问道“你们怎么了?马克呢?” 亨利叹了一口气,将马克在瓦尔丁镇上发生的意外告知给了桑神父。 桑神父感觉醉意都没了,表情越发的严肃。 “你们被人盯上了啊……亨利,你与马克探员进入密苏勒州后,发生过哪些特别的事情?都讲一遍。” 第三十七章 四世界 “7月20日,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歼察局接到康沃尔能源公司的委托,由乔什总监察带队,前往密苏勒州追捕悍匪奥古斯塔。” …… 亨利给桑神父汇报行程记录,与当初他给维克托分析时说的那些都差不多,依旧没有翻阅笔记,仅凭记忆就把过往一个月内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全背了出来。 桑神父脸上醉意更深,他打了个嗝,夸赞亨利道“小伙子记性不错。” 亨利很平静的回答“留意一切周遭发生的事情,是成熟探员的基本素养。” “挺谦虚……”桑神父眼神深意的扫了维克托的脸一下,接着对亨利说道,“这么说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遇见了秘宿生物?” 亨利神情一振“确实遇见了怪物,可我不确定那是否来自秘宿。” “就是秘宿生物……”桑神父斩钉截铁,“雾气就是很好的证明……” 这话亨利不是很理解,但维克托却猛然想到了,那弥漫在秘宿最内侧的广袤浓雾。 桑神父指了维克托鼻子一下“看到了吧,小子,这就是入迷的下场,如果你哪天在梦里醒不过来了,那么你就会变成那副模样。” 听到这话,维克托确实有些担忧起来。 随后桑神父又看向亨利“马克死前说了什么?” 亨利没听见马克的临终遗言,可维克托听见了,最后是他回答的桑神父。 神父听后紧皱眉头,轻轻敲了敲桌面,道出了一个两人都没有听过的名词——“唤名人”。 “唤名人?那是什么?”亨利疑惑的询问。 桑神父喝了一口酒,开始解释道“密传……但没有性相。” “无性相密传?”亨利有些惊讶。 “嗯……关于无性相密传,防剿部的资料库里有解释,我没去翻过,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唤名人’的无形之术,我却是知道的。” “据说,如果你在唤名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姓名与样貌,他就能够喊出你的名字,强行驱使你去办一件事情,除非命令完成,或者被唤名者死去,不然无形之术不会解除。” 桑神父作出的解释,与马克身上发生的情况很吻合,维克托与亨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说法靠谱。 “至于你们说的,在我走后发生在瓦尔丁镇的暴乱,那应该是属于另外一股力量。”云九小说 “另外一股力量?”亨利深吸口气,他一直都以为是同一种无形之术在作用。 而听到这话,维克托心里却是一咯噔。 桑神父捡了块餐盘里的腌菜吃,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那应该是‘火’性相的密传一——挑动者……这种家伙很危险,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冲突,甚至战争。” “不过,这同样是很古老的密传了,几乎可以说是断绝了密教的传承,密传散落在世界各地,璀光之境都很少发现火性相的先见者出没。” 亨利顿时产生了疑问“等一下,您说这两起事件是由不同的先见者干的?” 桑神父点了点头“以你们对事件的描述来看,我觉得是这样。” 亨利摸着下巴思考,旁边的维克托正襟危坐。 “如果都与奥古斯塔有关,那么在他的科诺尔帮里,说不定不止一名先见者!”亨利惊呼道。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桑神父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唤名人和挑动者都非常的危险,他们往往躲在暗处搅动混乱,防不胜防。然而,无性相先见者有先天缺陷,很难与性相先见者合作,在我看来,你得重新理一下思路。” “先天缺陷?”亨利又有疑问,但桑神父没有解释这点。 “我来给你做个科普吧,不过首先,这是歼察局的内部培训。”桑神父对亨利眨了眨眼睛,又扫了一眼维克托。 亨利懂他意思,对方想让维克托回避。 “我不能旁听吗?”维克托有些不乐意。 “那今晚你请客。” 桑神父微微一笑,也不管维克托有没有钱,直接开始解释“无形之术之所以能呈现,是因为支撑它施展的‘四个世界’。” “同样的,我们眼睛能看到的、能幻想的、认知之外存在本身的所有物品,都有‘四个世界’的抽象概念。” “它们分为原型世界,创造世界,结构世界和物质世界。” “原型世界,是我们知觉之外的存在本身,比如这个酒杯,我们称呼它为酒杯,我们记忆里知道酒杯是长这个样子的,但即便我们不叫它杯子,记忆和幻想里的杯子也不是这个模样了,那么它就不是它了吗?它还是它!这就是绝对的存在本身。” “第二个就是创造世界,它被限制在人类的知觉、记忆和认知里,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假设我问你们,杯子长什么样子,你们的记忆瞬间就会给你们模拟出杯子的外观,因为它被限制在我们的认知中了,假设我问你们没见过的事物,你们就说不清了。” “第三个就是结构世界,解释起来就是,‘感知的任何事物,在抵达我们的觉知之前所经历的那段很长的过程。’这么说你们肯定听不懂,但如果你们有机会去翻阅最近几年的著名科学研究报告,你们就会发现,其实它就是指的物质的最小粒子形态……任何物体在进入我们知觉前,都需要最小的粒子作为传播介质,而这个过程就是结构世界。” “最后就是物质世界了,也就是我们能看到和摸到的一切。” “简单理解,原型世界为绝对的存在,创造世界为记忆与认知,结构世界为过程,物质世界为结果。” “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四世界’,你们明白了吗?” 桑神父说完,亨利与维克托两脸懵逼。 维克托想起了在秘宿中,阿道夫当时提及过一句“创造世界”,但对方明显也不是很明白。 “唤名人与挑动者的无形之术,基本可以确定是依托于‘创造世界’或者‘结构世界’,这种无形之术很难处理,要调查相当的麻烦。” “挑动者这边你们几乎无从查起,倒是唤名人,他在施展无形之术的时候一定露出过端倪,你只需要去查查马克在来到密苏勒州后,对多少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桑神父给了亨利一个非常有用的建议,亨利顿时茅舍顿开,感谢道“桑神父说的对啊!” 桑神父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眼睛一眯,用怀疑的语气继续问道“有件事情我相当好奇,在你们遇见那两只秘宿生物时,整个车队的人都死了,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三十八章 万花筒 当然是维克托通过掐诀算卦,才能逢凶化吉。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亨利并不明白维克托做过什么,只是跟着他跑就幸运的逃出生天了。 “运气……运气好而已……”维克托不敢轻易在歼察局面前暴露自己,决定先暂时隐藏起来,等到一切都弄清楚了再说。 “好吧!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们随意,我得去向这里的市民布道了。”桑神父站了起来,指了维克托一下,“记住,你请客!” 说完,他也没给维克托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朝着柜台旁的两名花枝招展的妓女走了过去。 “嗨!神父先生,要尝尝丹德莱恩的特产吗?”一名妓女不停的对着他抛媚眼。 “女士们,我来为你们传播‘辉光’的恩泽,想必你们已经等不及了吧!” 望着那老头满脸淫笑的左搂右抱上了楼,亨利古怪的瞥了维克托一眼。 “你有钱吗?” “当然没有。” “那桑神父……” “他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 两人顿时无语,而这时,蝴蝶弹簧门被推开,另一名歼察局探员来到了酒馆,他那标准的制服非常的显眼。 对方一眼就瞧向了这边。 “亨利探员,总监察在码头召集同僚们过去,如果你没有特别的任务,那么在赌局开始前,你得赶过去。” 赌局? 亨利诧异的盯着他,对方明显不是来找自己的,只是恰好在这里碰见了。 “是的,托马斯先生邀请总监察上他的赌船,有事情要吩咐,桑神父呢?” 这名探员是来请桑神父的,亨利指了一下楼上“他在上边,不过……你最好现在别去打搅他……” …… 桑神父那边怎么安排,亨利也没权利过问,他准备先去码头与总监察会合,当然,维克托为了见托马斯,也决定跟着他。 夜幕已经降临,当他们来到码头边上的时候,维克托瞧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护栏边上抽着雪茄,他的身边还站着好几名歼察局探员。 亨利整理了下不是很干净的制服,严正的走了过去,让维克托在原地等他。 那个人,也许就是歼察局的总监察,也就是亨利的顶头上司。 望着那边的几人正在攀谈,维克托饶有兴致的打量停靠在港口的一艘颜色鲜艳的蒸汽游轮。 那上边挂满了彩灯,船舱里歌舞升平,或许正是托马斯的那艘赌船。 要见到对方了,维克托急忙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想该如何与对方游说,才能拿回戴蒙家的资产。 陆陆续续有人在码头上经过安保检查而登船,轰鸣声响起,两根漆黑笔直的排气孔已然开始运作。 看来托马斯邀请了不少人参加今晚的宴会。 “你在看什么?”亨利很快与总监察交流完毕,走了回来。 “托马斯在那艘船上面?”维克托指了指那艘游轮。 亨利点了点头“没错,那是万花筒号,由十年前富尔顿下水的蒸汽船改建而来,现在是托马斯·康沃尔先生名下的资产,今晚他会在船上与我们会面。” “他为什么要见你们?”维克托好奇的问。 “不知道……”亨利回答的很干脆。 “你的上司没告诉你吗?” “没有,他只是告诉我,因为马克殉职,他认为我可以去竞争空缺的搜查官职位。” 听到这话,维克托眼睛一亮“真不错,你可以升职了?” “但愿如此……”亨利眼神有些复杂,但没有接着细说。 “托马斯先生并没有邀请你,但你可以跟我们一道上船,总监察同意了。”他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 后者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爽。 戴蒙家族与托马斯有合约在,可对方竟然在戴蒙家被灭门后,如此的无视自己! 这时,码头上传来了喧嚣,维克托沉浸的心思被打乱,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是几名穿着厨师衣服的人,在登船时与赌船的安保起了冲突。 领头的那位厨师是个胖子,脸上挂着很温和的笑意,即便和安保有冲突他也没有丝毫的发火。他的穿着与其他副手的穿戴略微不同,那洁白的厨师服领口,还嵌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那应该是赌船的厨师长。 “托马斯先生从富尔顿聘请来的特级厨师团队,看来晚餐已经开始准备了。” 两人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刚才那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对方叼着一根雪茄,上唇有一戳小胡子,表情显得很严肃。 “你就是维克托先生吧!维克托·戴蒙。”男人对维克托伸出了手,“我是乔什·雷诺,负责此次行动的总监察,对戴蒙家族发生的意外,我深表遗憾。” 维克托很自然的与对方握手。 “托马斯先生就在船上,我知道你想见他。”乔什点破维克托的打算。 维克托向对方露出笑容,觉得这位总监察人还挺不错。 “跟我们来吧!” 随后,一行歼察局的大部队,带着维克托通过赌船的安保,踏上了这艘叫做万花筒的豪华赌船。 …… 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当然没有维克托前世那样的丰富,富有的男人们除了喜欢一头栽入各种花枝招展妓女的胸口外,赌博也是他们的精神卡洛因。 当然,即便贫穷也依旧无法逃离这种上瘾的陷阱。 托马斯·康沃尔在密苏勒州可谓一手遮天,某种程度上权柄比丹德莱恩市的市长还要高。而后者之所以会坐在那个位置,也是凭借例如康沃尔能源公司这种财阀在背后的支持。 康沃尔公司所开设的赌场生意,可以说是相当火爆。最大的赌厅里坐满了妄想一夜暴富的家伙们,扑克牌和筛子到处乱飞,五颜六色的筹码时不时的会撒在地上,引来其他的人哄抢。 小矛盾也时有发生,但赌厅里训练有素的安保,很快就会将斗殴的火苗给掐灭在初始阶段。 斗牛、德州扑克、德州牛仔、红黑大战、梭哈…… 任何游戏都很火爆,当然这里的德州不是维克托前世的德克萨斯州,而是赛克瑞德的“德慕赫州”。 推搡了几个过道上的人,一名年龄颇长的服务生端着盘子上前,给歼察局众人擦手,并传话道“乔什总监察,托马斯先生在楼上的办公室等您。” 乔什听后点点头,掐灭了雪茄“其他人先自由活动,亨利,你跟我一起过去……” 说完,他把黑色的手套收好,用服务生送来的干净帕子擦拭手腕,放回去后看了维克托一眼。 “维克托先生,你暂且等一下吧,我会通知托马斯先生你已经来了。” “不用,托马斯先生已经知道维克托先生也到了,他让您跟着一起上去。”服务生很有礼貌的对维克托说。 维克托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与乔什还有亨利一起跟着服务生,走上了正中央的台阶。 他们沿着游轮外围的架空铁质楼梯往上,来到了楼上紧靠桥楼驾驶室的船长办公室。不过现在这间房间提供给了游轮的主人——托马斯·康沃尔先生。 这一次初见,维克托很不愉快,因为他发现,那个叫做皮尔斯·戴蒙的便宜堂兄,已经率先一步和托马斯先生接触了,现在正站在这位能源大亨身边,不怀好意的望着进门的维克托。 并且,亨利的死对头韦登调查员也在! 第三十九章 残忍的父子 船长办公室的气氛很诡异,托马斯是位一眼看上去就不那么好应付的中年人,虽然他有些发福也有地中海的秃头,但并不影响他有一副要吞了所有人般的凶恶眼神。 维克托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今晚恐怕会有麻烦了。 “请入座吧,乔什先生。”托马斯坐在单独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一些烟灰落在了他那褐色的西装上,不过对方并不是很在意,“还有你,维克托·戴蒙先生。” 有两张空的椅子是为乔什与维克托准备的,亨利作为乔什的下属,并没有坐的地方,于是他站到了乔什总监察的背后。 “这艘船怎样啊?”托马斯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的炫耀着。 “很不错,感谢您的邀请,今晚我们队伍的所有人都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了。”乔什皮笑肉不笑的坐在了托马斯的对面。 “是吗?不过我却没那好心情放松,就在前天,我那顾问乘坐的火车被科诺尔帮的人给抢劫了,他被人开枪射杀在了贵宾厢的座位上,所以你们歼察局的人在哪里?” 一上来就是咄咄逼人的质问,把这位总监察给怼懵了。 乔什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但托马斯又接着怼到“还有今天下午,我又有一批货在路上丢掉了,据说当时在车队里有你们歼察局的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眼神扫视亨利与维克托。 维克托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没错,就是与这位亨利调查员同行的车队。” 亨利皱了皱眉,没有发言,维克托则脸色一沉。 他们可刚到丹德莱恩,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 “所以亨利探长,你要解释一下吗?或者说维克托先生来解释一下?”托马斯的目光犹如盯住了猎物的老鹰,维克托能感觉到,周围的那四五名打手随时都准备掏枪出来,毙掉托马斯想要毙掉的任何人。 “你们知道现在我因科诺尔帮的破坏而损失了多少钱吗?” “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乔什在托马斯面前都显得不那么的强势自在,他代替亨利解释道,“科诺尔帮里存在先见者,我们还不清楚他掌握了怎样的无形之术,行动起来往往处于被动……” “哦?这就是你的借口?”托马斯把目标转向了乔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到底干掉了多少科诺尔帮的人?那些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炸掉我的一切资产。” “我们一直都在紧密的调查,最近收获颇丰……”乔什试图说明这段时间来的工作成果。 “够了!”托马斯一拍沙发扶手,把乔什给吓了一大跳,“你知道我每年会向罗伯特议员贡献多少资金吗?你又知道你们的那位局长之所以能坐稳那个位置,全都是靠着议员在背后稳定局面吗?” “这里没人在乎你们的什么狗屁调查结果,我只要那些不法之徒在哀嚎中死去,特别是那个奥古斯塔,你最好给我把他的脑袋送来!” “提一个有用的建议,你们歼察局的人应该去荒野上,像那些赏金猎人般猎杀科诺尔帮的人,无论死活。” “把他们的头皮给我带来,比带来这些什么调查结论更能让我感到开心!” 对方的咄咄逼人,令乔什有些束手无策。 维克托正襟危坐,看托马斯如此气愤的模样,他都没有切入点讨论自己继承权的问题。 旁边的皮尔斯不发一言,满脸的冷笑,享受着亨利与维克托被托马斯稳稳压制的快感,而韦登调查员,也冷眼盯着亨利。 对维克托来说,这间办公室的气氛非常的压抑……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小男孩哭哭啼啼的从外边跑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向了沙发上坐着的托马斯怀里。 “哇啊~~” 伴随着孩子的哭声,有一名像是护工的男人颤颤巍巍的挪到了门边,却不敢进来。 托马斯抱住小男孩,表情从愤怒转为了慈爱“哦~!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哭成这样?” 刚说完,他又怒视着那名男性护工“我不是让你看住他吗?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爸爸!他弄坏了我的发条南瓜!”小男孩擦着眼泪指着那名护工,后者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当场就白了。 托马斯一拍自己的脑门“我怎么总是雇到这样的废物。” 话音一落,他对着旁边的一名打手晃了下脑袋,对方立即明白了,走过去将那名护工往办公室外拽。 那名护工被吓得尿了裤子,他大声嘶吼着祈求托马斯饶命“先生!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碰贵公子的玩具!求您放过我!” “把他沉到湖底,真tm晦气!”托马斯溺爱的抱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残忍和慈爱混合的表情。 维克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即便是那位乔什总监察,额头上也能明显看到汗液。 这也是歼察局的人第一次与托马斯会面,对方明显占据了人际关系中的主导权,与维克托研究出来的那套理论是一样的——他在试图让歼察局的人害怕。 还不止这些,随着护工被绑住手脚扔下船,落水声传来,维克托竟然在小男孩的嘴角看到一丝无比邪恶却又充满了愉悦的笑意。 “这小屁孩……最好早点夭折!”维克托心里暗自诅咒着。 托马斯处理完毕,让自己的小魔鬼儿子坐在大腿上,用调侃的语气对乔什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看了笑话,我最讨厌在我手下混日子的雇员,相信你明白的……” 这是杀鸡给猴看啊……维克托与亨利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维克托·戴蒙,你终于出现了,怎么样?在托马斯先生面前,你还有什么脸面要求戴蒙家的继承权?你该为你的无能付出代价。”那在托马斯背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皮尔斯见气氛到位了,于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指着维克托,转而看向托马斯“托马斯先生,这个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想必您也清楚他过往的劣迹。” 说完,他又摊开手对众人道。 “还有,各位知道他在瓦尔丁镇上做了什么吗?他竟然跑去和男人滚床单,还被当地治安官给抓进了监牢里关了一整晚,比猪圈里的畜生都还狼狈。就这样的废物,如何接手戴蒙家的种植园,要知道托马斯先生可是占据了超过五成的庄园股权,不出一个月,这小子就会把一切生意给弄黄,让托马斯先生血本无归。” 托马斯翘着二郎腿,听着皮尔斯的诉讼,打量着这两名戴蒙家的后辈。 “你们俩在争夺家族的遗产,这事情我知道,不过有件事情你们得弄清楚,在密苏勒州的土地上,任何生意人都迈不过康沃尔能源公司。” “当然,尊敬的托马斯先生……我若经营种植园,保证会持续双方一切的合约内容,每年赚取超过一万法卡的利润入账。”皮尔斯微微躬身致意,舔到了极致。 于是接下来,托马斯嫌弃的看向维克托“所以维克托先生,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第四十章 鸿门宴 这感觉像是鸿门宴啊…… 维克托脸色阴沉,没有回应。 “请恕我冒昧,乔什总监察,您准备如何处理亨利调查员?”韦登这时也跑来添油加火了,“这家伙把您的吩咐当成了耳边风,放任维克托殴打这位皮尔斯先生,还对同事拔枪相向,在他的眼里完全没有纪律可言,我所带的两名实习生下属,提前去通知他汇合时间,这家伙却故意晚到了一整天!” “山姆和贝塔呢?让他们出来对质就能明白,这家伙有多么的无礼了!” 这两个名字,属于韦登的那两名实习生下属,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清楚那两位发生了什么。 “他们死了,我劝过他们的,夜晚赶路不安全,可惜了……”维克托冷冰冰的回应韦登,而后者在听到这个噩耗后,整个人都震住了。 难怪两名下属一整天都没有向他汇报,原来他们根本就没能抵达丹德莱恩…… 韦登只是想整治一下亨利,不代表他希望自己的下属凄惨的死去,此时他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悲伤,而悲伤在下一刻顿时就演化成了无尽的愤怒。 愤怒的目标直指亨利。 “亨利!你……你竟然让他们死了!那两个小伙子还这么年轻,你为什么没有跟上他们保护好他们!该死!你这个无能的东西!” 眼看着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都快动手干架了,托马斯立即出言制止韦登。 “够了,我这里可不是恶臭的拳击赛擂台,你们要内讧的话,我不介意多送两个人下去喂鱼。” 他威胁完,又平静的看向乔什“看来你的这位下属也是个无能之辈,你是不是该考虑现在就把他给解雇了?” 听到这话,韦登冷笑着退到了托马斯背后。 维克托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带着皮尔斯,很阴险的绕过了乔什总监察,直接去与甲方接触,造成了托马斯对乔什乃至整个歼察局的施压。这一手非常狠辣,但又有些蠢。 现在维克托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韦登在歼察局干了十年都还没有升职加薪。 “如果歼察局的人都是这样的工作效率,我很怀疑你们的专业素养……”托马斯无奈的摇着脑袋。 乔什阴沉着脸,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韦登赶紧献殷勤道“当然不是,我对您与总监察的吩咐,可是竭尽全力。” “哎!”托马斯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总有蠢货让我费心思,算了,你们歼察局内部的人事任命自己去处理,既然皮尔斯先生和维克托·戴蒙都在,那么我就先确定你们谁更有资格继承戴蒙家的资产吧!” 听到这话,皮尔斯眼前一亮。 “你们俩我都见到了,恕我直言,维克托先生,你的业务能力赶这位皮尔斯先生差的太远,说难听点,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托马斯都这么说了,皮尔斯仿佛宣告胜利般兴奋了起来,不遗余力的攻击维克托“没错,让这家伙接管庄园,他会将您的资产都亏空的!” 托马斯继续说道“戴蒙庄园的大火,让我损失了上万法卡的营收。维克托先生,你没有任何能力收拾种植园的残局,如今还恬不知耻的站在我面前要求继承权,在我看来,你就和楼下那些老千一样令我厌恶。” “我说过,我平生最讨厌那些会让我亏钱的家伙。” “这样吧!为了皮尔斯先生可以高枕无忧的为我持续赚钱,我得消灭一个威胁到他的潜在隐患,比如……把你送去湖中央喂鱼怎么样?” 托马斯的话无比血腥,维克托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身边的那些打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不行……为了保住小命,维克托必须得做点什么! “瓦尔丁的男妓与贵公司炼铁厂的员工有接触,而您的炼铁厂就是被奥古斯塔给捣毁的,我全家也是死在了他的手里。那晚我为了收集线索才与那名男妓搭上的话。” “与您一样,我同样想要奥古斯塔的命!” “至于您的货物,那是因为我们遭到了怪物袭击,而那两只畸变怪物的原身,正是这位韦登探长的下属,他们无视我的警告,在那晚独自上路,因此才遭遇了不测。” 托马斯略显惊讶“怪物?” “没错,或许与科诺尔帮的先见者有关!”维克托赶紧把锅甩给素未谋面的奥古斯塔。 他心里非常紧张,但说话的表情,却故意做出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态。 托马斯听后立即皱起了眉毛,而旁边的皮尔斯则大声驳斥“你这是在狡辩,没人能证实你话的真假,还有……” “那就来验证一下我们俩的业务能力吧!”维克托打断皮尔斯,看向托马斯接着道,“托马斯先生,您既然这么讨厌赌场里的老千,那我就与这位皮尔斯先生比一比,看今晚谁能逮住最多的老千。” 这话出口,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亨利瞪着眼看向维克托,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嘛。 “你这是在殊死一搏吗?维克托先生?”托马斯咯咯的笑了起来,就连他后边的手下也忍不住讥笑。 很多人其实都清楚,或者有所耳闻。 戴蒙家的这个长子是个无能的败家子,整天除了欺行霸市根本就没干过人事,他放这狠话在大伙看来,就是一场猴戏。 “在我的赌场里,有非常专业的安保,他们很擅长识别老千,能瞒天过海的家伙肯定相当厉害,你觉得会比他们更有能耐?”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维克托少有的把自信展示在了众人面前,“要不这样吧!我知道皮尔斯先生不敢和我比试,那就在今晚,我会把所有老千都逮出来!” 这任务可不简单,因为赌场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亨利也觉得维克托有些太夸张,他低声提醒说“你搞什么鬼?疯了吗?” 维克托扭头瞥了他一下,都快翻白眼了。 我在做什么? 我在保命啊!逗比! “这是为了验证我的能力,托马斯先生。”维克托看起来信心很足,“皮尔斯堂兄呢?” 皮尔斯听后,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虽然不擅长抓老千,但他自认为肯定比维克托强。 “好!维克托·戴蒙!我一定会报你上次殴打我的仇!你就等着被扔下船喂鱼吧!” 托马斯微笑着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还没说话,那小屁孩倒是先替他老子吆喝了起来“抓不住就去喂鱼,哈哈,抓不住就去喂鱼!” 维克托笑出了眯眯眼,把自己想掐死他的冲动压下去,点头道“没问题……” 第四十一章 玩命赌局 托马斯率人来到了赌厅二楼的贵宾位,那里视野最为开阔,可以看到下方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在沙发上入座,叫人过来把他儿子先送去其他地方玩,而后就示意乔什总监察坐在他身边最近的地方。 “说实话,我的赌场人群混杂,想要把所有出千的人都抓出来是不可能的,并且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抓干净?” “所以,我给你们定一个规则,一个小时,只要一个小时,你们谁能逮住更多的老千,那么谁就是今晚最大的赢家。” 托马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观摩这出闹剧了。 “那么……两位什么时候开始?” 维克托站在楼道口的位置,扫了旁边的亨利一眼“我需要亨利探长的协助。” 听到这话,皮尔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了“维克托!你得凭自己的能力!” “我说的是协助,也可以算是保护我,万一老千手上有枪呢?!”维克托冷眼扫视皮尔斯。 “所有人的枪械在入场时都已经被收缴了,即便是歼察局的探员也没有。”托马斯抽着雪茄说着。 “行吧!但匕首之类的武器呢?”维克托不停的对亨利使眼色,然后看向皮尔斯道,“堂兄,我劝你也找一位信得过的人协助,这样我们就公平了。” 皮尔斯刚想说点什么,托马斯忽然对身边的两名手下招了招“你们两个去保护皮尔斯先生。” 维克托想要一名调查员协助,托马斯就直接塞给皮尔斯两个人,这明显就是在给维克托立下马威。 看来在他心中,皮尔斯才是第一的继承人选。这场比试,对方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娱乐活动。 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基本算是同意了外人的协助。 亨利有些诧异,他古怪的盯着维克托,不明白对方从刚才开始的一切反应。 一旁的韦登扶着栏杆,满脸笑容的扫视亨利的脸,仿佛在等着他与维克托出丑的那刻。 “现在是八点十八分……”托马斯让身边的手下给他看时间,“八点半的时候开始计时,你们可以利用最后的十分钟商量一下。” “再等一下!”维克托又一次打断。 托马斯有些不耐烦了“维克托先生,你现在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维克托用两根手指搓了搓“托马斯先生,既然要抓老千,就需要一些赌资,想必您也不会吝啬这点钱吧?” …… 不过多时,汽鸣声响起,万花筒号已驶离了港口,准备游向湖中央。 赌场里那乱糟糟的吵闹声被游轮巨大的轰鸣给掩盖,蒸汽船两侧的明轮沉重的转动,卷起来一泼又一泼的青绿湖水。 从楼上下来后,亨利扯着维克托去了大厅门外,完全无法理解他刚才到底是想做什么。 “嘿!你之前是在拖时间吗?好吧!现在有机会了,我带你去甲板!” 维克托把一叠纸币塞回衣兜,懵逼的看着对方“去甲板做什么?” “跳湖啊!这不是你的计划吗?”亨利自作聪明的对维克托说道。 维克托表情尴尬的咳了两声“我可不认为我有那体力游回岸上。” “难道你想吃了托马斯的枪子,被扔进湖里……等等,你不会真的要去赌厅里逮老千吧?” 亨利不可置信,他一直都以为维克托提议的比试是在找理由拖时间。 “当然!不管怎么说,我要拿回家族资产,就必须得托马斯点头,所以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对方信任我那便宜堂兄,我就得胜过他才行。”维克托少有的冷静述说自己的计划,“你的记忆力特别好,能帮一下我吗?” 亨利眉毛高高皱起,还是无法理解“可……你为什么要比试抓老千?这可不是我擅长的工作。” 维克托点了点头“嗯……因为托马斯说他厌恶老千,我顺着他的话临时起的意,并且我有一个计划,非常适合指控赌场出千的人,你只需要帮我记下牌就行了。” 说完,维克托看了一眼自己那掌纹清晰的左手,内心不停的自问着不知道我的密传无形之术,能否帮我度过今晚的死局? 提议这场比试,他能仰仗的,就是可以提前获知的‘气运’! 森林里的绝处逢生,已经证实了‘卜算子’确实能够算出运势所在,帮助维克托逢凶化吉。 “太难了,赌场起码有几百号人……”亨利还是觉得不靠谱。 维克托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尽量缩小范围,你只需要在牌局中依靠记忆力,帮我找出对方的破绽!” 要从这么多人里快速识别老千,维克托需要一个准确的方位,精准到哪张桌子哪副牌局。而记忆力超凡的亨利就可以在赌桌旁,成为他最好的辅助。 “但愿算出来的卦,别只是为了让我赢钱……”维克托在心中默默祈祷。 …… 推开侧门,维克托出现在了赌厅的右上角,很快就引起了二楼观望的托马斯等人的注意。 墙上悬挂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三十分,这场逮老千比试正式开始了。 皮尔斯与托马斯的两名打手出现在了赌厅的另一边,他们很快的就融入了一场赌局中,玩得正欢。 “维克托先生竟然没有趁机跳湖,真是令人失望……”托马斯对着乔什总监察微笑着说道,“我还派人举枪守在甲板,多此一举了。” 听着托马斯漫不经心,但非常血腥的话,乔什的脸色阴沉,已经很久没有发言了。 等待了一小会儿,托马斯就叫服务生过来开了几瓶香槟。 “我不认为维克托能完成这次的任务,你说呢?总监察先生。” 被压抑气氛折磨的乔什终于是开口了“我不愿评价,事实上我只关心歼察局的任务和您的委托。” “真无趣的家伙!”托马斯举起香槟,想和乔什碰一下,但对方却很冷淡。 “欣赏垂死之人的临终挣扎是一种乐趣。”托马斯自顾自的饮酒,“我能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发家,学的最多的就是狼的那套生存的法则。” “印东的野狼在面对猎物时,往往会采取偷袭,但会不缠斗,只咬一口就先溜走,等待着猎物一直流血,逐渐失去体力,最后才跑出来享受果实。” 酒杯空了,他敲了敲瓶子,旁边的服务生继续为托马斯倒酒。 “合众国本身就是一头最大的狼……” …… 第四十二章 狗屎运 赌场里的喧嚣令维克托很不适应,不过他只能稳住自己心态,以免慌乱之下对卦象产生错误的判断,这关乎到性命,不能马虎。 沉住气息,维克托看了一眼最高处悬挂的钟摆,立即抬手开始掐诀算卦。 甲、乙、丙、丁、戊、己、庚……子、丑、寅、卯、辰、巳! 维克托嘴里念念有词,那拇指每点过一处指关节,六个卦象的字体都会浮现一次微弱的金光。https:/ 他极力掩盖住左手,以免被亨利或者哪个过路的冒失鬼看见。 “人太多了……”亨利比维克托还紧张,他望着整个大厅的赌棍束手无策,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一串口诀念出,维克托拇指落在“速喜”。 “速喜喜来临,求财向南行,失物申午未,逢人路上寻” 维克托嘟嚷了一句,亨利听他嘀咕半天,诧异的问道“什么?” 维克托急忙摆手,示意亨利别打扰自己。 他心里不停的推算卦辞意思。 “所谓求财向南行,这是一个吉利的卦象,可我并不是为了赢钱来的……” 维克托估计了一下方位,看向了靠南边的那几桌牌局。 “速喜属火,谋事主三、六、九。” “三在艮宫占寅位,为东北方;六在巽宫占巳位,为东南方;九在坤宫占申位,为西南方!” “先去东北方向那桌!” 维克托说了一堆神神秘秘的晦涩段子,拽着亨利去到了东北方向那桌玩德州扑克的牌局。 亨利一脸懵逼的被拉到了桌边,维克托趁着有人输钱离桌,他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嘿!你这没礼貌的家伙,牌还没打完呢!” 桌对面的几个男人正在臭骂那离席的人,维克托一把将牌扔进了牌堆“重新洗牌,我来玩几把。”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混球,我手上可是一把‘骷髅’!你说重洗就重洗?” 有个络腮胡子男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维克托。 亨利马上就站到了维克托身侧,拦住了对方的视线。 楼上的韦登看见两人与赌客起了冲突,那没胡子的太监脸都快笑歪了。 “别急着动手啊!”维克托双手摊开,很轻松的举起手指,指了下楼上“这可是托马斯先生的船……” 就只说这么一句话,借着托马斯·康沃尔的虎皮,很有效的吓住了对方,这络腮胡男人顿时就愣了片刻,随后很不爽的坐了回去。 “下盲注吧!”亨利退下,维克托看了在座的另外五人,然后扭头悄悄对前者说,“靠你的眼神了……” 下一刻,牌桌众人开始下盲注。 看着一张张印着总统头像的法卡纸币扔到桌面,维克托肉痛不已。 托马斯只给了维克托玩两轮的钱,万一一来就亏空,那就麻烦了。 荷官给每人发了两张底牌。 维克托翻开看到了一张方块3和一张黑桃10,整个心凉了一半。 “跟!” “加注!” 对面两人下注,三个人扣牌,最后剩维克托表态。 维克托看了亨利一眼,咬着牙跟。 第二轮的三张公牌发出。 红桃4、梅花6,方块q…… 维克托整个人脸色又变了。 “妈的,真的是求财在南方,我坐东北方的牌局第一把就这么烂……”维克托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加注! 跟! 维克托咬牙切齿的听对面两个家伙表态,他又看了一眼亨利,对方的目光一直都盯着牌堆。 “看出马脚了吗?” “还差点,多玩几把……” 眼看亨利没结果,维克托觉得自己的钱包没必要继续耗在这一把了,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他扣牌后,剩下的两人连着搏杀到了最后,结果是一名尖下巴的男人赢下了最后一把。 “三条!你该早一点放弃!” “狗屎!” 尖下巴男人哈哈大笑的收走了桌面上的所有纸钞。 维克托摸了摸自己剩余不多的钱,哀怨的对亨利说道“探长,我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了,还能再来一把!” 亨利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荷官洗牌的手上。 第二把开始了。 下盲注。 维克托跟,底牌拿到手一翻开,好勒……又是方块3和黑桃10。 草! 维克托气的想掀桌子。 “不管了,这把跟到底!最后一搏了!” 维克托脸涨的通红,心中一狠,跟着对方下注。 三张公牌发出。 红桃a、梅花7,方块8…… 比上一把还烂! 维克托受不了了,他接下来把所有钱都掏了出来,跟着对方下注到了最后一轮,这一次,只有他和那名尖下巴的男人战到了最后。 最后两张公牌是红桃6和黑桃3。 “我恐怕你得把裤子都赔在这里,先生……”尖下巴男人露出险恶的笑意,摊开组合一看,“56789,顺子。” 维克托盯着自己的那对3陷入沉思。 然而就在这时,亨利忽然低下头来,对维克托轻声说道“就是他了……” 话音一落,维克托立马一拍桌子指向对方“你出千!” 这一拍,把这桌人都镇住了,特别是那尖下巴男人,他在愣神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一股怒火迸发而出,义正言辞的高声狡辩道“你tm嘴里吃了狗屎吗!” 紧接着,这人下意识的去腰部摸枪,但却摸了个空,因为在进入赌船后,几乎所有人的武器都被安保给收走了。 亨利轻声给维克托透露了自己记牌的情况,维克托微微一惊,而后就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指着剩余的牌堆和其他人手里的牌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四张9点有三张发到了对面这三位先生手上,还有一张在荷官未发的牌堆里,你手里不可能会抽到9点。” 这话一出口,可把众人都惊呆了。 其实维克托同样吃惊,他从认识亨利之后,就知道对方的记忆与观察力不俗,但也没有料到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在洗牌阶段就记住了所有牌的位置! “你在胡说八道!该死,我不玩了,真扫兴!” 尖下巴男人站起来准备溜,维克托一把拿过荷官手里的牌,找出了那张9点,而牌桌的另外三名赌客也心领神会的摊开了自己的底牌。 真相瞬间大白! 尖下巴的男人整个脸都绿了,而下一秒,维克托大声嚷嚷了一下,叫来了两名赌厅的安保,他们很迅速的就将这位出千的家伙给逮住了。 在对方的哀嚎声中,二楼的托马斯正在悠闲的喝着香槟,他嘴角挂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维克托与亨利两人。 “不到十分钟就抓到一个,我现在开始对这位维克托先生感兴趣了……” 托马斯说完,韦登本来挂在脸上的阴笑逐渐不在,他看向了皮尔斯那边,那家伙在两名打手的陪同下,逐渐陷入了牌局里,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去逮老千的了。 “或许是狗屎运……”他有些不服气的道。 第四十三章 一波肥 牌桌上的喧嚣当然也会引起周围一些赌客的注意,维克托扫了一眼,很明显的能看出来,某些人的表情里隐藏着细微的不自在。 他忽然有了个计划,于是走向了赌场的安保,向对方说了几句什么。 赌场的安保虽然也是托马斯的下属,但并不是这位大亨的贴身保镖。 他们一直都在维持大厅的秩序,所以并不清楚这场抓老千的比赛。 托马斯注视着下方的维克托,暂时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维克托叫上亨利,接着很小心的掐诀起卦。 之前算出来是速喜,但运势无常,不同时间段算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赌场人很多,老千们很可能不会守着一个地方动手脚,来来往往的人流在维克托的眼里就如同那多变的命运。 很快,卦象已出。 “小吉!人来喜时,属木,谋事主一、五、七。” 维克托从三个方位中选择了一个,去到了一场玩梭哈的牌局。 这一次他先在旁边站好观察了一下,等待有人离开牌桌时再上。 紧接着,荷官开始为维克托与在座的所有人发牌。 经过之前的尝试,亨利已经习惯了荷官发牌的手法与节奏,他在观察的前期就看出牌少了一张,于是第一把还没打完,就将赌桌上的老千给识破了。 “是那个人……”亨利低声对维克托提示道。 获得确认,维克托惊讶的发现,自己卦象上显示的方位,与老千坐的位置差不多是一致的。 “你在出千!你把牌藏进了你的裤子里,安保呢!” 随着维克托的吆喝,第二名老千迅速的被安保给架走了。 望着远处牌桌上一筹莫展的皮尔斯,维克托的信心呈现指数型增长。他很欣赏的瞧了亨利一眼,从服务生的盘子里夹来一根香烟递给对方。 “开局不错,再接再厉。”说着,维克托抬头看向了拉着下巴的皮尔斯,对着他的方向比出了中指。 皮尔斯不仅没识破老千,上一把还输了他整整15法卡,现在脸都绿了。 “狗屎运……”楼上的韦登又骂了一句。 不过接下来,维克托就完美的诠释了“狗屎运”这三个词究竟有多大的份量。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第三名老千被维克托给找出来了,那家伙还藏着一把匕首,准备捅向拆穿他的人,但亨利可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制伏在地,随后被安保给架走。 维克托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染的灰,故作镇定向着二楼观望的众人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有趣,我收回对维克托·戴蒙的偏见,他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愚蠢的败家子,乔什先生,你觉得呢?”托马斯走到了宝瓶柱的栏杆边,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 “不,不对,这是个冲动的家伙,我不信他有如此慧眼,亨利一定暗中给予了帮助,或许他做了什么手脚?”韦登凑到托马斯的边上。 托马斯无情的瞥了一眼身边这位冒着妒火的探员,冷淡的回复说“我刚才已经允许过亨利探员给予他协助,况且我还指派了两名得力的手下去帮助皮尔斯先生,他们的能力并不会比你们歼察局的调查员差,那为什么皮尔斯一点动静都没有?” 韦登不停的想找到维克托与亨利的破绽,都开始咬牙切齿了“这里面有问题,被维克托指控的人没一个承认自己是老千,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歼察局的人总是这么无聊吗?”托马斯有些厌倦旁边这人了,“我的那些安保可是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证据,你们歼察局办案会无视证据吗?” 韦登听后顿时就语塞。 …… 下方的动静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再傻的老千也能明白,现在整个场子里,有位专门挑事的家伙正在挨着逮老千了,并且楼上的大老板与大厅的保安正在有意无意的配合他。 顿时,剩下的老千似乎开始逐渐收敛,这导致维克托接下来的行动就没那么的顺利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距离一小时的时限很近了,那边的皮尔斯总算是抓住了一个出千的新手,兴奋的向楼上的托马斯邀功。 “维克托……最近这几桌都没人出千了,那些家伙在避开你,反而让你的堂兄抓到了机会。”亨利在旁边提醒维克托。 “是的,我能感觉到……”维克托正在专注于牌局上,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牌,每一次都能拿到非常不错的点数,已经连赢三把了,赚了快40法卡,卜卦算出来的方位似乎已经偏向了让他赢钱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一种另类“老千”了。 靠这手算命,只要没碰见出千,在赌桌上他岂不是无敌的? 理论如此,但运势无常,时刻都在发生改变,除非他打一局就换个地方。 “我们在这里待太久了,这桌没有人出千,快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抓紧时间!”亨利看着那边的皮尔斯,对方在两名打手的帮助下,严刑逼供的把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老千的家伙屈打成招。 这位年轻探员看起来比维克托还要着急。 “不用慌张,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 维克托和亨利说着,然后将手上的牌摊开,在对方几人的瞠目结舌下,收走了牌桌上所有的钱。 这一把就净赚20法卡! 抛却托马斯的资助,他现在手上都有60法卡的收入了。 “看来我们的这位维克托先生,已经达到极限了……”托马斯把酒杯平放在了栏杆上,脸上露出微笑的摇了摇头,以为维克托现在束手无策。 那边的皮尔斯知道时间快到了,就开始指示两名打手继续去逼供牌局的赌客,闹得周围人心惶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很迅速的,皮尔斯又强迫一人承认自己在牌桌上出千。 这招屡试不爽,皮尔斯认为找到了赢过维克托的方法。 现在维克托这边是三个老千,皮尔斯那边也是三个人,而距离一个小时还不到五分钟了。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安保走到了二楼来,低声在托马斯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这导致后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什么?抓到了九个人?” “是的,半个小时前,有十二个人陆续准备离场,被我们扣了下来,从其中九个人身上搜出了出千的藏牌和筛子……” 安保回复的声音很响亮,让还坐在沙发上纠结的乔什总监察与韦登都听到了。 众人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特别是韦登,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语气颤抖的问道“什……什么意思?” 托马斯把雪茄的烟头杵在栏杆上灭掉,将玻璃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说“维克托·戴蒙……有意思啊……我看错他了,不,应该是我看扁他了!” 原来,之前维克托找赌厅里的安保帮了个忙,让他留意接下来会离场的那些赌客,最好是能搜下他们的身。 一开始这位安保不愿意做那种事情,因为会影响到康沃尔公司的口碑,但维克托承诺会给他五法卡后,对方竟然真的同意了。 没想到他站在门口这一查,就查出来了一个老千,于是这名安保就一直搜了下去,很快就逮出来了九个意欲离场的老千。 刚才维克托在牌局里抓老千的动静闹的很大,总有一些胆子小的老千会找各种理由在那段时间集中性的离场逃跑,这下就入了维克托的圈套了。 而现在维克托赢了钱,当然信守承诺的将5法卡,悄悄塞到了那名安保的手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当然,现在托马斯已经知道维克托的手段了。 “12个人……”托马斯脸色凝重,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现在看维克托的眼神没了先前的蔑视,反而有种看钉子般的意味。 “怎么会这样……该死!他这是作弊!您只同意了让亨利可以协助他!”韦登又叫嚷起来,而下一秒,托马斯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合理的利用周围的一切资源,买通可以买通的任何人为他办事,这是他的计划,现在计划成功了,这就足够了。” 这话明显是默认了维克托收买安保的手段。 下一刻,维克托又赢了几手,扣除掉他买通安保的钱,一晚上也赢了快100法卡,可谓是血赚。 他收好钱,准备给其他人腾位置。 离席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心中大定。 而这时,皮尔斯将一名想要避开他的路人逮住,将其逼迫成了第四名老千,以为抓住的人数超过了维克托,正耀武扬威的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下一刻,时间的指针来到了九点半,一个小时到了…… 第四十四章 有问题的顾问 “我赢了!哈哈!托马斯先生!我赢过他了!看见了吗各位!” 皮尔斯手舞足蹈的在大厅中间狂欢,赌客们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二楼的托马斯仔细打量维克托,他的表情很快就从严肃转变为了无所谓的轻松。 啪!啪!啪! 鼓掌三声,托马斯欣赏般的对楼下的维克托说道“不错,很不错,你让我见识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让我回想起了在剧场里看演出的那些愉快的日子,上来吧!” 托马斯对维克托态度的大转变,让皮尔斯有些不知所措,他还不知道维克托收买安保的事情,很诧异为什么托马斯先生会邀请一名输家上楼。 “等一下!托马斯先生,不是我赢了吗?” 托马斯没有说话,但楼上的韦登对他提醒道“皮尔斯·戴蒙,你现在最好再去多玩几把。” 见韦登脸色不是很好看,皮尔斯料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没再言语。 …… 维克托与亨利回到楼上,这次被托马斯邀请入座柔软的沙发,旁边的服务生将剩余的半瓶香槟拿过来为他倒上。 “我对你有了很大的改观,现在可以承认你确实有资格继承戴蒙家族的资产,不过要彻底的赢过皮尔斯,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得好好的表现一下才行。” 托马斯翘起二郎腿,对维克托举起了酒杯。 维克托客套般的也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托马斯试探性的提问。 维克托皱眉不语,托马斯接着道“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戴蒙家的遗产继承,会由我来决定。” 这个问题维克托也思考过,但他并没有把重点放在挖掘两家的关系上,不管如何,拿回自己应有的一切才是主要的。 “因为这是戴蒙家与我的协议。”托马斯开始解答,“任何在这片土地上发达的家族,都绕不开康沃尔能源公司。”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想建立起世袭的种植园是很难的,奴隶主们需要土地、资金、农奴、枪和子弹来支持,而我就提供给了他们这些。你的戴蒙家族也是一样,是被康沃尔能源公司一手扶持起来的合作伙伴,而代价就是一半的股权与红利。” 托马斯的解释与维克托过去猜测的答案差不多,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吃惊。 “年轻人,你该明白,任何风光的幕后,都有许多看不见的提线。” 观众沉浸于表演,不会去分析更深层次的缘由,亦如过去的维克托。 对方的话像是在卖弄身份与地位,谁知维克托却开口反问了一句“那么托马斯先生,您的背后呢?” 托马斯举杯的手顿住,扬起眉毛回答道“当你抵达更高的层面时,你会明白的……” 服务生递给了他一张干净的手帕,托马斯将手背上的一些香槟滴液给擦干,随后看向了面前的乔什·雷诺,准备转移话题。 “那么总监察先生,我们继续一开始的讨论吧!” “洗耳恭听……”乔什的脸色从见到托马斯开始,就没怎么好看过。 “科诺尔帮已经摧毁了我数不清的生意,所以戴蒙家的继承在我看来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我比较关心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把奥古斯塔的尸体摆在我面前?”云九小说 “恕我直言……”乔什深吸一口气,“您本人与奥古斯塔是否有什么私怨?” 托马斯有些气笑了“呵呵……他给我造成的损失高达数十万法卡,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私怨?” “不……我的意思是……”乔什沉声,抑住自己的情绪,在托马斯这种人物面前,他也颇感压力,“事情的一开始是如何发生的,任何爆炸都有一根引线。” “我们是生意人,他是劫匪,你怎么不问问这位维克托先生?他的全家都死于奥古斯塔之手。”托马斯很不耐烦。 “那能提供一下前天的火车命案线索吗?”乔什问道。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托马斯招了招手,服务生给他继续倒酒,“我的顾问死在了那场袭击案里。” “您的顾问是何许人?”乔什接着问。 托马斯不耐烦了“总监察先生,我的顾问就是我的顾问,你能否给我点有用的回复?比如什么时候能抓住奥古斯塔?” 咳咳! 维克托咳嗽了两声,感觉有点听不下去了。 “托马斯先生,能让我提两句吗?您知道的,我与您同样憎恨奥古斯塔。”维克托把那位素未谋面的帮派老大拖出来打开话题。 “你有什么见解?”托马斯仰头看向左手边的维克托。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您的顾问会在那个时间段,在那辆火车的贵宾厢里?” 这个问题让托马斯顿了顿,他才犹豫着开口说道“我与他分开前往丹德莱恩,如果他没有出事,现在应该在我身边坐着,对,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 “哦?雇主与顾问分开出行,这正常吗?”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其实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一起出行,并且会提前半天,后来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才会分开分别出行。”托马斯回的话有些模糊,关键线索他避开不提。 “有没有可能,对方的目标其实是托马斯先生?”亨利这时忽然开口了,乔什总监察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而韦登却对他随意的插话感到不快。 “哼,奥古斯塔想我死的愿望,不会比我想他死少,我一早就清楚,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是我运气比较好,没有与顾问待在一起。” 托马斯很笃定的说道。 维克托忽然皱起了眉头“我倒与你们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同,会不会,那帮不法之徒本来的目标,就是您的顾问呢?” 这话一出口,歼察局的探员都笑了,而维克托却敏锐的觉察到,托马斯眼神里出现的一抹轻微的闪避。 “我的顾问,平时只会帮我做一些财务统计还有金融方面的工作,科诺尔帮会专门去杀他?有什么用吗?我完全可以再聘用其他人……” 托马斯说完,目光扫视歼察局众人,乔什与韦登都觉得挺有道理。 只有亨利看了维克托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托马斯的顾问有点问题……”维克托小声提醒了亨利一句。 然而就在这时,有名安保匆匆上了楼,在托马斯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托马斯脸色逐渐变得尴尬“珍妮弗又开始耍小性子了?” 他话音一落,楼下赌厅最里面的那张大桌子上,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 第四十五章 黑杰克 “为什么!哦!他怎么总是能拿到一副好牌。” 在那金黄色的灯光下,是一张围桌了六个人的大桌子,有位紫色花边裙子的女士摊开着手抱怨,她那波浪卷的金发被盖在了翘边的黑色大帽子下。 赌场里玩扑克的女士并不多,特别是皮肤雪白,身材这么好的女人,她面前的男赌客还时不时的在偷偷看她。 然而,兴许是输了太多,这位女士气的跳脚,桌子都被他弄得不停摇晃。 刚才安保上楼来汇报的,正是这件事情,因为这女人凡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会跑来麻烦托马斯。 至于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接下来托马斯马上就给了大伙答案。 他站起来,走向二楼的栏杆处,看向那名紫裙子女人,表情上透露出了些许的玩味。 周围的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很快,那位女士从牌桌上下来,全然不顾没有打完的牌局,飞快的跑到了托马斯下方,把胸往前一挺,嘟嘴嚷道“亲爱的,你能下来替我玩一把吗?我已经输了一晚上了。” 托马斯垂首,目光被那一轮深深的沟壑给吸引住了,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玩牌,于是扭了扭不怎么舒服的胯,忽然想起了还有位可以供他消遣的家伙在,于是向着维克托扬了扬下巴。 维克托跟在老板身边,被对方的动作弄懵了。 “最后一场牌局,维克托先生,别让珍妮弗夫人失望。” 对方抛下一句话,维克托还有些懵,安保就过来请他下楼。 他明白这是让他去打牌,于是扭头对亨利使了个眼神,对方无奈的继续跟着协助他。 两人下去,那位风情万种的珍妮弗夫人在见到维克托的一瞬间,就被他这张颇具特色的英俊脸庞所吸引住了。 “维克托先生,很荣幸认识您……” 她抬起手来,维克托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被旁边的亨利咳嗽提醒才明白,自己应该礼貌的亲吻面前女士的手背。 守旧的繁文缛节…… 维克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随后,他被珍妮弗夫人领到了那张桌面上。 事先掐指算了算,维克托算出这个方位是他的“谋事位”,按道理来说手气应该非常棒才对。 “算了,就玩两把,反正能赢钱就行。”维克托在心里盘算着。 这位珍妮弗女士的年龄,比托马斯要小上不少,应该不是他的夫人,那么大概率就是情妇了…… 他代替珍妮弗打牌,如若能取得对方的欢心,托马斯那边也许就更能同意他接手自家的资产。 反正不管怎么说,把钱都拿回来再说,到时候再想办法摆脱康沃尔能源公司。 盘算好后,维克托深吸口气,开始进入牌局,而亨利和珍妮弗就站在后边观看。 这边是贵宾位,没有荷官,玩什么游戏都是随意的,刚才他们在玩黑杰克,维克托也没准备提出什么别的想法,准备跟着继续玩。 “谁坐庄?”维克托问了一句。 有个大背头小胡子举起了手来,由他开始为其他人发牌,然后给自己发了张红桃a的明牌和一张暗牌。 “要保险吗?”大背头男人问。 “算了,我不信你下边是张t。”其余有三个人都选择了放弃,最后维克托也放弃。 按照黑杰克的规则,如果大背头下边是t(10,j,q,k),翻开就满21点,马上就赢了。 “该你了奇诺……” 大背头男人督促面前的一个叫做奇诺的年轻人,他戴着一副眼镜,胡子剃得很干净,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 年轻人显得有点忐忑,他犹豫不决的说道“我,我考虑下。” “你考虑个屁,就二选一,到底压不压保险金!”旁边有人开始催他。 奇诺被对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好好好!您别生气,既然你们都不押,那我就押一份吧!” 看着对方押了保证金,维克托想着自己的卦象,认为这把年轻人肯定会亏了。 谁知道下一秒,大背头男人忽然把暗牌翻了过来“一张黑桃j,黑杰克21点!通吃!” 牌桌上所有人都沮丧的嚎叫着,维克托皱着眉看着大背头将所有赌注都收走,唯有那名押了保证金的奇诺没有输钱。 不对劲…… 维克托才掐诀算过,这桌的气运应该不错才对,莫非与之前森林里一样,运势出现了变化? 他又偷偷的算了一卦,结果与刚才的一样,自己坐的位置依旧是“谋事位”,可以求财。 “该你坐庄了,奇诺!”大背头提醒那名眼镜年轻人一句。 年轻人唯唯诺诺的开始洗牌,期间还弄掉了几张,被周围的人一阵数落。 “好了各位,开始发牌了,请下赌注……谢谢。”他很有礼貌的提醒其他人。 维克托抽了几张纸钞扔在桌面上,等待年轻人把牌发给自己。 一轮发牌后,庄家最后的明牌是红桃2。 维克托看了眼手上的方块a与黑桃3,觉得这把还有操作空间。 “请问……各位需要压保险吗?”眼镜年轻人忐忑的问。 “压个大头鬼!你明牌才两点,怎么可能是黑杰克,快拿牌吧!”牌桌上某个人对奇诺似乎很不爽,每次奇诺询问都要大声嚷嚷着怼对方。 奇诺陪着笑脸,很小心的给所有人各发了一张。 这里的黑杰克规则是,在最开始的两张牌后,每次拿牌都只能拿一张,并且可以依次下注,而庄家在20点前都不能停牌。 维克托第三张拿到一张梅花2,如果他的a算11点的话,现在就是16点了,还是可以选择再拿,毕竟a还能作为1点使用。 “草!爆掉了!” 大背头一声哀鸣,把这轮的赌资全输了出去。 眼镜奇诺那里依然是一张红桃2,毕竟这是两副牌在玩。 “继续发!”没爆掉也没黑杰克的其他人开始催促了。 于是第三轮发牌开始,维克托拿到一张方块j “t牌啊……”维克托盘算了一下,他的方块a只能当1点使用了,加上之前的还是16点,这下就得考虑还要不要继续。 “啊~~爆了!” 又有两个人爆了,而坐庄的奇诺拿了一张方块9,他摆在明面上的牌就有13点,还有一张暗牌不知道是什么。 但维克托看他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估计那张暗牌很糟糕。 说不定也快爆了,只要维克托再坚持一下,赌一把最后不会爆,或许就能赢下这把。 以目前来看,眼镜奇诺会爆的概率很大。 “停牌!你们继续吧!”还有一名赌客选择了停牌,他已经拿到18点了,不敢再要。 “您呢,先生,继续吗?”奇诺那种怕输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维克托心里一阵暗笑,沉声道“继续!” 奇诺脸色顿时难看不少,他让维克托下注,随后开始发牌。 维克托一把甩了20法卡进去,对面的奇诺见到后,牙齿咬得脆响。 他无法停牌,只能接着发,而这一轮,维克托拿到了一个黑桃4! 20点了!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不错,没有爆掉,而且基本上把对方能赢的机会压缩到了最小。 奇诺那边已经13点了,还没有算暗牌,最后一轮发完大概率会爆掉。 果然,但奇诺看到自己那张牌后,顿时心如死灰,那是一张红桃7 “20点,还不算暗牌,你爆了吧!哈哈。”大背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嘲笑奇诺道,“这一把你输的够惨的。” 奇诺捂着脸惨叫了一声,哭兮兮的翻开了最后一张暗牌,展示给了众人。 众人的下巴都快掉了,而奇诺的表情也逐渐狡黠。 “黑桃a,21点黑杰克,这位先生,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输这么多,一直在提醒你停牌,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第四十六章 最后一把 维克托整个人都傻了,对方最后的暗牌这么巧合的正好是张a,这几率实在是太低了,几乎不可能。 不,不对,掐算运势出来的谋事位,不应该会让维克托输牌,除非……对方出千! 他抬头看向亨利,亨利没有什么表示,并没有看出牌局有什么问题。 眼睛盯着不停收钱的奇诺,维克托从他那伪装的忐忑下,看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心与胆大妄为。 对方故意示弱,让维克托不停的加注,导致最终输掉这把大的。 这是个高手啊…… 两把一共输了70法卡,维克托今晚赢的钱又快输出去了,他眼神晃动,脑子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怎么又……天啊!这个人的运气真的就这么好吗?太不可思议了,你不会出千吧!”珍妮弗夫人气鼓鼓的指着奇诺质问,后者双手摊开,无辜的说道,“不,我可不敢在与您玩牌时出千,托马斯先生会杀了我的,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 对方很自信,并且他刚才注意过维克托在赌场内抓老千的手段,即便这样也丝毫不慌。 珍妮弗还真叫安保去搜了他的身,并没有发现藏牌和多余的道具。 表面上看来,对方很正常。 但维克托不信,他信的只有自己的密传卜卦。 “亨利,我把剩下的钱给你,你帮我玩一把。”维克托把30法卡的纸钞塞入了亨利的口袋,“我得去方便一下,你明白的。” 亨利诧异的看了维克托一眼,后者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然后对珍妮弗夫人礼貌的欠身微笑。 “我们的候选人要知难而退了吗?”托马斯还在二楼,他不知道牌局上具体的情况,只看到维克托想离席。 维克托对着二楼的大老板躬身致意,然后走了出去。 “或许他需要去厕所一趟。”乔什淡淡的打了个圆场,“亨利探员在替他玩这把。” 看见亨利落座,托马斯也没再多想什么了。 …… 离开赌厅的维克托没有真的去厕所,而是鬼鬼祟祟的跟着一名水手,在下一层的船舱里找到了库房。 “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吗?先生。”库房的管事见到维克托后,将其拦住。 赌船上没有配备专门的医生,但库房里会准备应急的药品,眼前的管事就是负责看守的。 “我喉咙有些不舒服,能给我弄点药吗?”维克托东张西望的说道。 那名管事皱了皱眉,让其稍等,随后就拿出来一小瓶的口服溶液给他。 维克托看了下配方,4盎司的液体里面,大部分成分都是碘化钾,于是他很满意的将其收回了自己的口袋。 “需要多少钱?” “免费的先生,毕竟我们做的是赌场生意。”管事很友好的回答。 从库房离开,维克托又跟着一名服务生去了厨房,但那种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的,维克托很自然的被人给拦了下来。 “先生,请离开,你走错路了,这里面是厨房,赌场在楼上。”有名厨师说什么都不让他靠近厨房。 “好吧!我就是来厨房的,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用餐?”维克托开始与对方扯话题,“以现在的时间段来看,晚餐时间是不是太晚了点?” “马上就好,请稍等。”对方回复道。 “可是我饿了,非常的饿,你就让我进去随便弄点东西吃不行吗?”维克托试图说服对方让路。 “不行,这里只有我们的厨师团队可以进出。” 维克托往里面张望,从门外能看到一位身穿白色厨师服,脖子套着红色丝带,身材瘦高的厨师长正在里面指挥两三名厨师鼓捣着什么。 拦住维克托的厨师额头上有些汗水溢了出来,看来他非常害怕维克托强行硬闯。 “好吧!我不进去,但你可以给我带点东西出来吗?” 听到这话,那名厨师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可以为您带一块吐司,或者煮熟的鸡蛋。” 维克托摆了摆手“不,不用,我需要淀粉和防腐剂。” 听到这话对方愣了。 “听着……”维克托咳嗽了一下,“你把那两件东西给我,然后我就离开这里,这样你就没有麻烦了,明白了吗?” 这两件东西虽然很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对方实在不拿给他,维克托便准备搞点别的什么替代。 “好吧!请……请稍等。”那名厨师退进了厨房,给维克托找起了东西。 “要肉质防腐剂!”维克托加了一句。 …… 没想到那名厨师真的把东西给他了,维克托觉得自己很幸运。 但他离开厨房门口时,却觉得有些奇怪,刚才那名厨师为什么守在门口,没有一开始就进去帮厨师长的忙呢? 就像是……料到了会有人想闯进厨房一样。 手上拽着东西,维克托还有急事要办,也不多想了,先去准备准备再说。 …… 十分钟后,维克托回到了那桌牌局,发现亨利已经皱紧了眉头,而珍妮弗夫人也还在,不过却很生气,生气的对象意外的是亨利。 “你的水准也太差劲了,还不如我自己玩呢,反正都是输……” 说着,这位风骚的女士再一次走向了托马斯的挑台下,挺着胸埋怨道“你给我指派的家伙一点都不靠谱,我不想玩了!” 维克托的归来,暂时没有引起牌局众人的注意,他漫不经心的走到一名服务生身边,从他的盘子里举起一杯酒离开。 “这把我赢了,哈哈,你们都爆掉了吧!哦当然,除了这个狡猾的奇诺!”那名大背头在这一把靠着19点赢过了其他人,但那个奇诺,却早早的弃了牌,只输了底注。 维克托静悄悄的走到奇诺身边,“一不小心”将酒洒了点到他的裤子上。 “哦天啊!不好意思,我没有拿稳。”维克托赶紧拿出一张手帕给奇诺擦拭,对方很友好的陪着笑脸,不停的说没关系。 把手帕借给奇诺擦了擦手,维克托来到亨利身后,让他换人。 “怎么样?” “赢了一把,输了两把,没剩钱了……还亏了我自己的10法卡……” 亨利其实早就想不玩了,但奈何维克托没回来,他倒亏10法卡完全没脸见维克托。 “我之前欠你多少钱来着?”维克托眯了眯眼睛。 亨利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算了,一笔勾销吧!你看我多大度……”维克托刚说完,那边托马斯洪亮的嗓门就吼了过来“维克托·戴蒙!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为珍妮弗夫人赢下今晚的赌局,你有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吗?” 那声音有些恼怒,看来风骚的珍妮弗女士对托马斯多有埋怨,对方逐渐失去了耐心。 “没问题,托马斯先生……”维克托走到珍妮弗女士身边,对二楼观望的托马斯道,“这一把,我会连本加利的全赢回来!” 第四十七章 识破 “只是需要珍妮弗夫人资助我点钱……”维克托对托马斯保证完后,低声对旁边的女士道。 穿紫色裙子的夫人对维克托的颜值没什么抵抗力,她虽然颇有微词,但想着反正最后一把了,不如信这位小帅哥一次。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今晚可得补偿我,维克托·戴蒙先生……”珍妮弗同样轻声对维克托吐言,她那充满诱惑的气息扑面,一般男人都会被拨弄得心猿意马。 维克托憋气应对,还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回到了那桌牌局。 哎!谁叫亨利那不争气的家伙输光了所有钱呢。 “开始吧!这把我们玩点大的怎样?”维克托一坐下就盯着面前的奇诺,目光锐利。 “还是……不要了吧……”眼镜的小伙子又开始装蒜了。 维克托被对方坑了一次,当然立即识破对方的诡计。 装!老子让你装! “底注加到50法卡如何?” 听到这话,包括大背头在内的其他四人脸色都变了。 “我说,这位维克托先生,你这是想赶我们离开这桌吗?” “这赌注太大了!”奇诺也惊呼了起来,不过他下一秒就瞬间变了脸色,“不如这样吧,一次性下注,两百法卡怎样?” 这话更是让人惊骇,其余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马上就有两个家伙站起来离席,不陪他们玩这把疯狂的赌局了。 “当然没问题,就这样吧!我们中途不加注了,一直发牌,发到有人爆掉或者黑杰克如何?”维克托继续添油加醋。 “狗屎!”这下,那名大背头和另外一人也都走了,全牌桌就只留下了维克托与奇诺两人。 “您真的要这么拼吗?先生,要知道,我今晚总体已经赚了快六七百法卡了……”奇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信心十足。 呵呵……等着老子把你的真面目扒出来,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狂? 维克托心里暗笑着。 “来吧!请珍妮弗夫人来为我们发牌,以示公平!”维克托找服务生要了根香烟点上,然后看向奇诺,“也为了防止有人出千。” 奇诺皮笑肉不笑的僵了片刻,而后同意了。 珍妮弗夫人见自己也能参与进来,顿时兴奋异常,迫不及待的把牌洗好,给两人发起了牌。 “只有两位的话,就不需要庄家了吗?”珍妮弗夫人询问。 “我们可以两人各拿一张暗牌,都是庄家。”维克托开始发挥想象力改规则。 “没问题,听这位先生的吧!”奇诺也同意,并且他嘴角露出一抹不可查的冷笑,仿佛有暗牌更方便他操作。 维克托拿到的暗牌是9点,然后一张明牌红桃3。奇诺那边摆在明面上的是方块8。 “继续发呗……”维克托看向珍妮弗夫人。 随后第三张牌发下来,维克托是2点,奇诺是6点。 第四张牌发下来,维克托是4点,奇诺是5点。 第五张牌发下来,维克托是黑桃a,奇诺是红桃a。 “还需要发吗?”维克托盯着奇诺,“你除非暗牌还是一张a,不然随便哪张牌你都已经爆掉了。” “你呢?你难道还没有爆掉?”奇诺额头上再次溢出冷汗。 维克托将暗牌翻出来“梅花9,现在一共才19点。” 奇诺倒吸一口冷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忐忑的表情逐渐开始朝着兴奋与激动而变换。 “我说过的,先生……我一直都对你说过的!”奇诺忍不住的鼓起掌来,“浮于表面的优势,往往都是吸引人踏入的隐藏陷阱,可惜您的眼光看不破这一层迷雾,被它所迷惑,被它所……” 充满激情的奇诺一边说着,一边翻开自己那最后的一张暗牌。 梅花a…… “我的天!真的是一张a,这太不可思议了!”珍妮弗夫人惊声尖叫,她的胸口随着激动的气息不停的起伏。 而旁边的亨利也看傻眼了,他从一开始就仔细监视奇诺的手段,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小动作,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纯粹就是对方的好运爆棚。 “你被表象所欺骗了,维克托先生……”奇诺强忍的笑意终于不再伪装,尽情的舒展开来。 这一把就入账两百法卡,奇诺可以为他今晚的赌局,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托马斯先生也下来了,他与乔什总监察还有韦登等人刚到,现在正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输掉牌局的维克托。 而那一开始吃了憋的皮尔斯·戴蒙,也早在旁边观摩,就等着这一刻,现在正乐着呢。 “维克托·戴蒙,你让珍妮弗夫人一把输掉了两百法卡,现在的你根本就还不起这个钱,哈哈哈哈!我看你怎样向托马斯先生交代,哈哈哈!” 望着周围人投来的怜悯目光,托马斯先生即将爆发的怒火,亨利都替维克托捏了把汗。 他怼了怼维克托的肩膀,让对方振作一点,谁知维克托却无比放松的翘起了二郎腿。 “哎!”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了一瓶祛痰化瘀的药剂溶液,倒在了那剩余的牌纸上。 众人被他的举动给弄懵了。 “哈哈哈!这小子丢了大脸,现在无地自容已经疯了。你这是在洗牌吗?蠢货!”皮尔斯站在旁边嚷嚷着。 然而,随着他的讽刺,那一堆牌纸的其中一张背面,竟然变了颜色! “怎么变蓝了?”珍妮弗好奇的看了一眼,不明白维克托在做什么。 亨利却很敏锐,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趁着奇诺愣神的关头,一把将他的五张牌抢了过去,沾了沾溶液,同样变了颜色! “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奇诺先生……”维克托安逸的吞云吐雾,然后扫视众人。 不同人的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反应了他们内心里对维克托真实的态度。 “我用淀粉和肉质防腐剂做了点隐形墨水,然后粘在手帕上给奇诺先生擦自己的裤子。”维克托把目光移回奇诺的脸上,“所以你从那时开始,摸过的所有牌都会沾染上隐形墨水,而碘化钾的药剂就是显形剂!” 听到这话,奇诺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作为一名键盘“通学者”,维克托前世确实在网上,见到过这种调制简单隐形墨水的方法,于是趁着这个机会,用在了这把牌局上。 他万分笃信自己的掐诀算命,认定了对方一定在出千,否则不可能在自己的谋事位还能赢下牌局。 “以正常情况来说,你应该只碰过手上的那五张牌才对,可为什么牌堆里的这张牌上,也会出现隐形墨水的痕迹?”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出千!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把牌给替换了……”维克托站了起来,像个演说家一样为众人解释,“我承认你的手法很高明,高明到可以骗过歼察局探员的眼睛,然而,再完美的手段,都会留下细微的破绽。” 旁边的珍妮弗捂着小嘴,看向维克托的眼神逐渐变得崇拜。 “珍妮弗夫人,我已经兑现了承诺,一局牌就将您的损失给全部弥补……”维克托轻轻捡起她的手背,给了一个亲吻礼。 第四十八章 何为不法 围观的看客交头接耳,有人欢喜有人失望,但处于最尴尬地位的,当然是那位被拆穿的老千。 奇诺面如死灰,本来瞒天过海的手段,竟然全被拆穿,信心上的打击比输了钱还要可怕。 不仅如此,当着托马斯的面欺骗他的情妇,想想都知道等待着他的下场是什么。 “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给我拖下去!”托马斯招了招手,两名安保立马过去逮人了。 “等等,先生,请听我解释!”奇诺现在的惊恐才是真的,刚才的忐忑都是在演戏。 可托马斯会听他解释吗?当然不会,这位从东进运动里发家的大财阀,只会直接了当的干掉眼中钉而已。 奇诺的眼镜被安保打掉了,他趴在地上伸手掏回去,然后被拖拽着打滚,不停的求饶,直至最后把目标放在了维克托身上。 “维克托!维克托先生,请救救我,我不是故意欺骗你们的,救命!” 维克托和这人又不熟,没必要为了他去得罪托马斯。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请饶恕我吧,维克托先生!”奇诺依旧在呐喊,但安保无情的将其拖出了赌厅。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更大了,那位等着看维克托笑话的皮尔斯,此时的脸色跟吃了屎一般难看。 不止是他,一直都讨厌维克托的韦登探员同样气恼。 但没有用,维克托今晚已经向托马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如今这位大亨对他的态度已经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精彩,相当精彩,我喜欢你,年轻人。”说完,他转身,率领众人上了楼,维克托很识趣的跟上。 “牌也玩够了,我们亲爱的厨师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起去贵宾席吧,你们一定会喜欢西大陆的传统美食……皮尔斯先生也来吧!我看你今晚的手气不是很好。” 托马斯朝着憋闷的皮尔斯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哄堂大笑。 然而就在托马斯转身的视线死角,珍妮弗夫人突然凑到了维克托耳边,吐气如兰的对他说道“刚才说好的,你今晚可得补偿我……等会用完餐来这里……” 说着话,维克托感觉手掌心被对方塞了一张纸条,下一刻,珍妮弗笑颜如花的对托马斯道“我就不参与了,绅士们应该不会希望餐桌上有个喜欢唠叨的女人喋喋不休。” 一边说着话,珍妮弗夫人用手轻轻的在托马斯的脸庞上勾了一下,而托马斯也飞快的拍了拍对方的臀部,丝毫不避讳。 “晚点我再单独约你喝一杯……” …… 说实话,晚餐准备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托马斯邀请歼察局众人与维克托一起去贵宾席,那是一间在二楼的单独房间,里面有张很大的圆形餐桌,足以容纳十个人。 这是专门为托马斯准备的用餐地点,至于楼下的赌客们,等会儿会有服务生推着餐车进入赌厅,他们可以随意品尝各种甜点与菜品佳肴。 “今晚的主厨是我专门花了重金从富尔顿请来的资深大师,他过去曾在格瑞贝恩的皇室餐厅任职,后来跟随移民抵达赛克瑞德西部主城富尔顿,在那边的天堂大酒店中任主任厨师。不管是西大陆的传统菜肴,还是赛克瑞德的新菜系,都是那位的拿手好戏,我相信今晚你们不会失望的。” 与托马斯的话同步,服务生已经推车进来,那餐车上放满了反光罩子。 第一个打开的是一大盘沾汁牛排,那肉可能也就三分熟,新鲜得还能看到一抹猩色,第二盘则是三个烧红的大虾,摆盘里还有生蚝和酱料,下边的素餐是盘子大的切片西红柿和不知道什么水果的薄片。 除了这些,餐车上的大部分菜,维克托都叫不出来名字也认不出原材料是什么,但分量确实非常足的,果然是相当丰盛的晚餐。 “怎样各位?相信你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品尝一番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些事情。” 托马斯并没有急着让服务生把菜端上来,而是对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神,于是,对方走出房间,很快就有十几名神色慌乱的赌客被押了进来。 维克托定睛一看,这帮人不正是刚才他抓到的那群老千吗? 当然,里面还有被皮尔斯屈打成招的四人。 现在的贵宾包房呈现出一种分明的态势,歼察局众人还有维克托这边都坐在中间的餐桌旁,靠近门口依次站着那十几个被抓的老千,每人的背后都抵着一把枪,而盛满美味佳肴的餐车则摆在一旁。 “乔什总监察、维克托先生、皮尔斯先生。”托马斯故意叫了三人一声,“我平生最讨厌使我赔本的家伙,比如奥古斯塔,还有胆敢在赌桌上出千的人……” “我希望你们歼察局办事能干脆一点,就像这样……”托马斯盯着乔什总监察说道,他话音一落,砰的一声!一名老千当场就被爆了头,血花喷溅而出,都快洒到那一车的菜品上了。 维克托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止是他,包括乔什在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处决给吓了一跳。 “托马斯先生!你这是在谋杀!”乔什站了起来,他明显有些受不了对方的行事作风了。 “所以呢?!你要用合众国的法律来制裁我?”托马斯话音一落,又是连续的枪响,五六个老千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顿时,剩下的老千立马就哭喊起来,被吓尿的人不少,还有人试图夺枪,但下一刻就被毙在了当场。 整个包厢顿时就一片血污,所有人刚刚萌发的食欲瞬间就没了。 这时,托马斯开始让服务生端菜上来,他倒是食欲满满。 “你知道我们这些旧移民,为了在东部站稳脚跟,被瓦伦丹人割了多少的头皮吗?”托马斯给自己的领口绑上了餐巾,用叉子插了一块肉到自己餐盘里,“而我们的对策就是,把这帮原住民的头皮卖到10法分一张,以牙还牙!” “乔什先生,如果我放了这帮老千,他们下次还会到我的赌场里来,把这里当成提款机,就和那些不知好歹的瓦伦丹人一样,那么损失的钱由谁来补偿我呢?” 酒已经被服务生陆续倒好,托马斯举杯邀请所有人共饮。 乔什脸色难看的坐回去,但没有饮酒。 他是歼察局的人,不负责地方治安,只要没有上级的命令,确实没有权利逮捕托马斯。 说实话,这位总监察的表现非常的窝囊,至少在维克托看来是这样,如果他在歼察局任职,一定不希望跟着这么一个上司。 只能说亨利倒霉…… 被这么血腥的一幕刺激,维克托也没了食欲,他突然想起了珍妮弗塞给自己的纸条,其实不用看也知道那上边写了什么,等会得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才行。 “维克托……先生……维克托……” 维克托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呼唤自己,他斜眼看过去,发现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奇诺,此时正满头大汗且期待的凝视他。 第四十九章 没死? 见众人都不赏脸碰杯,托马斯有些给脸色了,这倒是让皮尔斯逮到了献殷勤的机会,他很快就忘掉了那些被自己陷害的无辜死者,举起酒杯向托马斯致敬。 “感谢托马斯先生的款待,晚餐很丰盛……” 托马斯赞赏的看了皮尔斯一眼,转而问歼察局的几人“乔什总监察,晚餐不和你们心意吗?” 乔什听后,这才勉强举杯,而在他之前,韦登已经把杯子举得老高。 只有亨利与维克托还没举杯,亨利是确实喝不下去,而维克托的注意力,已经被向他求饶的奇诺给吸引住了。 没几个老千还能喘气,奇诺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不停的低声请求维克托救自己一命。 维克托本来不想理他的,但突然,他发现奇诺的状态显得很奇怪。 对方的皮肤起了褶皱,就跟快蜕皮的蛇般,而他的整双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很紧,那求饶的话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维克托……维克托先生……请您求求托马斯先生……放我……” 维克托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他感觉奇诺的耳朵在拉长,耳背的头发也浓郁了不少。 “这家伙在向你求情吗?维克托先生?”托马斯注意到了对方。 维克托回过神来,诧异的看向托马斯。 “给你一个忠告,别被表面上的可怜虫哄骗,他也许是一条真正的毒蛇!”托马斯微微一笑,随后对着下属使了个眼神。 顿时,剩余的打手一排枪齐发,把还活着的老千全部打死在了贵宾房的门口。 当然,奇诺也在其中。 “等……”维克托还没说出话来,奇诺就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奇诺越看越眼熟。 “好了各位,总算是清净了,我们开始用餐吧!”托马斯满意的摆了摆手,那群打手挨个将死掉的尸体抬了出去。 维克托盯着死不瞑目的奇诺,忽然捂着肚子朝着一个方向干呕了起来。 “你怎么了?!”亨利古怪的盯着维克托。 托马斯哈哈大笑“第一次经历过于血腥的画面,对年轻人来说难免不适应,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想继承戴蒙家的产业,总会经历这些的。” “对不起各位……失陪一下……”维克托站起来,以身体不适为由想离开房间,托马斯允许了。 “好吧!你可以去甲板上喘下气,或者让这位亨利探长陪你一趟,免得掉进湖里。” 下一刻,维克托就在亨利的陪同下离开了贵宾房。 亨利一路跟着维克托,很奇怪他刚才的表现。 按道理来说,这一幕的血腥程度远远赶不上之前的浓雾森林,维克托这家伙怎么就受不了? 果然,维克托出来后就没有去甲板吐,而是让亨利跟着自己,鬼鬼祟祟的找到了那几名打手抛尸的地方。 他们看见,刚才被枪杀的十几名老千,被托马斯的手下挨个扔进了翻滚的湖水中,激荡起了无数的浪花。 “你这是在做什么?”亨利跟在维克托屁股后边诧异的问。 维克托盯着那一堆逐渐变少的尸体,眼睁睁的看着奇诺被扔进了湖水中。 几分钟后,所有尸体都被抛干净,托马斯的手下也依次散伙。 “你到底想干嘛?”亨利再一次询问,维克托突然竖起手指,让他噤声,然后指了指刚才抛尸的湖面。 在游轮探灯的扫射下,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尸,非常的吓人。 亨利正觉得奇怪,可下一秒,他却赫然发现,那堆浮尸中,有东西在动! 不对…… 不是什么东西在动,而是刚才抛下去的其中一具尸体还活着! 他奋力的挣扎,狗刨式的手脚并用,飞快的朝着港口方向游去! “没死?!”亨利大惊失色,维克托立即把他拽着离开了外廊。 最后一眼,亨利猛然觉得,那在湖水里疯狂游动的东西,其动作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了,非常的迅猛有力,更像是野兽! “怎么回事儿?!”亨利急忙询问维克托,但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今晚恐怕还不止这点破事,我总有感觉,在这艘船上,还会发生些什么。”说着,他拿出了之前珍妮弗递给他的纸条。 “那位夫人约我去她房间,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 听到这话,亨利也懵了,他没注意到珍妮弗递纸条的小动作。 “珍妮弗夫人不是托马斯的情妇吗?她……” “也许是我在牌桌上的表现太好了,亦或者是我太英俊?”维克托没脸皮的说道,然后看了亨利一眼,“其实你也长得挺英俊的,如果识破那个老千的是你,说不定纸条就递到你手里了。” 亨利脸上一红,摇了摇头“很奇怪,按道理来说,我也记下了所有牌的顺序,那家伙换牌的话,我应该能发现的。” “他很狡猾,并不是每把都赢,而且不止换了一张,你被他蒙骗过一把,就会怀疑自己的判断,所以造成了记忆的错乱。对方也是个记牌高手,故意在扰乱你的思路,让你自我怀疑。” 维克托解释了一番奇诺的手段,而后把纸条塞到了亨利手里“你替我去应付一下珍妮弗女士怎样?” 亨利被突如其来的这一手搞得有些慌乱“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帮我一把,你去见珍妮弗夫人,告诉她我身体不适,或者喝吐了去不了。”维克托继续忽悠。 亨利还是不乐意“你不愿意和那位女士有牵连,你自己去说就行了,为什么需要我去办?” “我怕到了她房间门口就走不了了,谢谢……别忘了你刚才输了我一大笔钱。”维克托开始找说法。 亨利有些急了“你不是说一笔勾销了吗?” “这次帮完我就一笔勾销,说话算话!”言罢,维克托拔腿就跑。 “等一下!你为什么就确定我到了她房间门口就能走掉?”亨利最后的呐喊,维克托已经听不见了。 …… 两分钟后,维克托回到贵宾房间,装出一副刚吐完的虚脱模样,回到了餐桌上。 “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维克托向托马斯与乔什总监察致意。 “亨利呢?”总监察关心的问。 维克托打了个哈哈“他被我吐了一身,现在正找地方换衣服去了……” 得到这个回答,托马斯与乔什也没有怀疑什么,继续聊起了关于抓捕科诺尔帮的事宜。 而事实上,维克托之所以不去见珍妮弗,是因为他刚才算过一卦,自己过去会倒霉运,于是才让亨利替自己把这事儿给推了。 在他看来,这霉运多半与托马斯有关,他可不想和那女人纠缠不清,最后被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亨给捉奸在床。 不过之后发生的一切让维克托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第五十章 消费者权益 深夜笼罩之下的蛮荒土地,四处弥漫着诡谲的气息。 饥饿的郊狼成群结队,在夜色的掩盖下,虎视眈眈的绕着一处孤立原野中央的废弃农场打转。 漆黑一片的境地,唯有一盏摇曳的灯火,悬挂在谷仓门梁上方,微微摆动,那罩子内的火苗忽闪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灭掉,犹如风中孤独的风铃,正在召唤着周围游荡的孤魂野鬼。 黑暗的道路上,一匹黑色烈马,载着一名风衣镖客,缓步朝着农场的方向走来,他带来了黑夜下的第二盏灯火,也惊动了游荡的狼群,让那帮野兽更加远离了谷仓。 两点灯火逐渐靠拢,而那名黑马镖客,也停在了谷仓的大门前。 狂风起了,吹动着他的风衣外套,同样吹动了谷仓门前,坐着的一名抽烟的半老男人。 那里摆着一张掉皮的木桌,半老男人就坐在后边,只穿着一件无袖背心,手膀子又黑又脏,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洗过澡一样。他脸上也是,污垢都夹在了皱巴巴的皮肤下,一把没打理过的胡须在风中凌乱。 烟头的火星飞扬,半老男人猛吸了一口,而后看向了面前的黑马镖客。 “晚上可没几个人敢单独过来,你不怕吗?” 听到这话,风衣镖客从马上下来,将马栓到了旁边后,又去抽了一根凳子,坐在了半老男人面前。 “和大多数特立独行的人一样,我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所以把重要的事情放在晚上去做。” 听到这种话,半老男人裂开嘴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阿道夫……你真是个既有趣又有胆识的家伙,如果早生几十年,在东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阿道夫左手敲了两下桌面,右手弹了弹帽檐的灰尘,开口道“说正事儿吧!那本书,你出多少钱卖给我?” “什么书?”半老男人在装蒜。 “《潘德拉不灭之火》……”阿道夫谈谈的说道。 “哦?我不记得我手上有这本书。”半老男人还在那里咧着嘴笑。 阿道夫皱了皱眉,随后伸手进了自己的口袋,掏出来几块硬币拍到了桌面。 “50法分……” 半老男人伸手将硬币收了回去,然后食指扣着自己的脸颊道“嗯……确实有这本书,但你上次已经来找过我了,并且没有买走。” “那是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而我现在决定要买下了。”阿道夫盯着对方的眼睛。 嗯…… 半老男人假装纠结,随后伸出五个指头。 “5法卡?这可不是你上次开的价格。”阿道夫提醒对方。 “不不不……是50法卡!”半老男人咯咯的笑着说,“你知道吗?要把赃物一直藏着掖着,总是得付出巨大的成本。” 阿道夫听到这话,整个人脸都阴沉了下去“你是在玩我?” “或许你无法接受这个价格,但你得清楚,货物的价值是会跟着需求而改变的,你第一次来,这本册子对我来说就是毫不起眼的废纸,但你接二连三的来试探这件物品,那它的价值就不同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东西对你很重要,不是么?” 老奸巨猾的男人,让阿道夫逐渐快失去了耐心。 这里是一家荒野上经营的黑市,只有道上的不法分子知晓,阿道夫第一次来淘货,偶然发现了那本《潘德拉不灭之火》。 他当时怀疑这本书与无影帝国的密教流亡者有关,里面可能会藏着更高阶的密传信息。 无影帝国的主流宗教就是消亡的拜火教,“火”性相密传的研习组织。 然而他心有疑虑,并没有下手买走,觉得这种东西不会轻易的出现在不法分子经营的黑市,应该埋在拜火教留于印东大陆的遗迹里。 但之后,他在与艾比盖尔的交流中得知了秘史的书名,确认了这本书的价值,于是趁着今夜,他再一次前来买东西,却不想被眼前的家伙给摆了一道。 “10法卡,这是我的极限……”阿道夫敞开了外套,两把火枪很醒目。 “不行啊,我的朋友,50法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保证这个价格,在你离开前是不会变的。”黑市老板态度很强硬,“并且,我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谁也不希望为了几个钱流血,对吗?” 男人话音一落,周围那几间快倒塌的破农场屋子里,忽然陆续的亮起了四五撮火苗,明显里面都藏着人。 黑市老板敢在大半夜,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等买家前来,背后肯定是有一帮打手在撑腰。 “我在替科诺尔帮做生意,劝你还是不要想太多别的,老老实实做买卖就完了。” 阿道夫扫视了一圈农场周围的情况,把衣服放了下来,盯着眼前的男人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奥古斯塔在哪儿了?” 黑市老板的笑容顿时消失,他冷漠的看向阿道夫“你不该打听那位的事情……” 他话音一落,寂静的夜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远的狼嚎。 呜~~~! 两人顿时都没有说话,气氛一瞬间变得相当诡异。 下一秒,又有一声狼嚎从夜色中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呜~~!呜~~! 越来越多的嚎叫接连出现,好似有一群饥饿的野狼,已经将农场给包围,并且正逐步靠近! 黑市老板感觉到了古怪,随后周围那些破败的屋子里,枪声乍然响起! 再之后,有人在凄厉惨叫,混杂着野兽的哀鸣,以及缠斗扭打的声音。 枪声越发的密集,惨叫声也越来越令听者胆寒。 有东西撞破玻璃与破败的墙壁,冲入了屋子内开始撕咬那些藏于暗处的枪手。 黑市老板顿感不妙,他手忙脚乱的从旁边捡起那把长杆猎枪,快速的检查起里面的子弹。 突然,两个黑影从阿道夫背后出现,它们张着锋利的血口,咬着一个身体残破的人类并用力的往外拉扯,那人的肚子已经被咬破,一路拖着大片的猩红血迹与肉块,凄惨的向着谷仓门口的黑市老板求救。 黑市老板站在那儿都看傻了,干瘦的双腿都在打颤。 直到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眼前的风衣镖客,即便背对两只如此凶恶的野兽,竟一丁点也不慌乱。 砰!! 旁边的木板被撞破,一只狼头没有预兆的钻了进来,一把就咬住了黑市老板的大腿! 啊~~~! 对方一阵惨叫,枪走火朝着屋顶开了一发,然后就脱手而出,身子被狼给扑翻了在地。 顿时,鲜血狂飙。 “救我~~!救我啊!!” 面对黑市老板的求救,阿道夫站了起来,慢慢靠近。 那匹撕咬对方的野狼忽然松开了嘴,扭头看了阿道夫一眼,龇牙咧嘴一番后竟放过了黑市老板,转身冲向了黑夜之中。 阿道夫蹲了下来,看着腰部已经没了一块肉的黑市老板,淡然的问道“书在这里吗?” 黑市老板无力的呻吟,艰难的点了点头。 阿道夫满意的笑了,继续问道“奥古斯塔呢?” 黑市老板气若游丝,眼中的恐惧也如风中残烛般即将消散。 他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了阿道夫的背后。 阿道夫疑惑转身,从谷仓大门外望去,是夜幕下连绵山脉的轮廓…… 山背后是碧波荡漾的翡翠湖,隐约之间,他似乎听见了蒸汽的鸣响。 第五十一章 烧 万花筒号,一片紫醉金迷。 行驶的游轮带着璀璨的灯光,犹如夜空下闪烁的宝石。 晚餐时间,赌厅里更为热闹,服务生推着餐车游走在牌桌过道,而那些赌客在有空的片刻,都会伸手捡一块三明治或者别的什么,一边咬着一边下注。 贵宾包房内,维克托坐回了座位,闭口不言。 忽然有人进来对托马斯耳语了几句,他顿时紧皱眉头,看了维克托一眼。 “没事,你下去吧!”打发走了那个手下,托马斯继续与韦登碰起了杯,并没有对维克托说什么。 说起韦登,他现在充当了一个为乔什挡酒的角色,正好也能与托马斯套近乎。 他和皮尔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不停拍着托马斯的马屁。 维克托根本不在意这两个人的小心思,他现在关心的是亨利什么时候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 赌船客房外走廊,亨利独自一人,忐忑的朝着纸条上写的门牌号靠过去,尽力的躲避着可能会出现的服务生与轮船工作人员。 “该死,我为什么会听那个笨蛋的话,跑来做这种事情?” 一路上,他不停的自问,一直都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被维克托那家伙给拿捏住了。 今晚的赌局,维克托出尽了风头,这似乎逆转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像是他在主导亨利了一样。 不过也确实挺邪门的,对方坐哪张桌子,那一桌必有出千的赌客,维克托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诡异的像是传闻中的先见者。 然而对方并不是先见者,亨利很确认,因为他不可能瞒着自己获得密传。 “404号房间……奇怪,三楼怎么会有404号房?” 亨利轻手轻脚的挪到了挂着404门牌号的房间前,刚想抬手敲门,忽然就被一阵阵呻吟声给惊住了。 那声音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亨利觉察到了什么,表情相当的尴尬。 这是什么情况? 他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的猜测。 “那位珍妮弗夫人,在里面做那种事情?” “她不是约了维克托吗?可维克托已经回贵宾房了,难道……里面还有其他男人?” 亨利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相当难看,脑海中已经开始联想,万一维克托真的应了她的邀请前来,之后会出现何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太疯狂了!” 亨利开始打退堂鼓,他急退两步,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把他吓了一跳。 可突然! 一个沉重的东西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得亨利眼冒金星,根本没有看清楚是谁袭击了自己就晕了过去。 …… 贵宾包房,维克托只喝了点酒,并没有吃东西,他还是没什么食欲,而一旁的乔什总监察忽然起身,说要出去透透气。 包房门边出现了一名不认识的歼察局调查员,那是一开始跟着上船的探员之一,只不过后来乔什去见托马斯了,大部分人都被留在了赌厅里玩牌。 对方与乔什交流了几句,乔什就回来了,不过他回来后选择坐在了维克托的边上,没有过去挨着托马斯坐。 “维克托先生,恭喜你赢得了托马斯先生的赏识,我相信你有能力从这场遗产争夺战中胜出。” 乔什也没吃什么东西,他今晚被托马斯一直压着,总算是可以趁着韦登缠着对方的关头,自己放松一下了。 “看来你们歼察局的工作也不好做啊!”维克托随意的回了一句。 乔什摇了摇头,脸上挂满了无奈。 “对了,我们在抵达丹德莱恩时,首先就碰见了桑神父,他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来?”维克托好奇。 乔什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过他了,可他并没有出现在码头……防剿部的人,以我的权限还指挥不了他们……” …… 此时,丹德莱恩最大的那间旅店里,楼上的某间充满香艳的客房中,那喝的满脸红晕的光头老神父,正从软绵绵的床铺上逐渐苏醒。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两个女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化起了妆。 “4个法卡,神父先生,我们等你醒过来已经等了很久了,你得加点钱……” 老神父嘴巴很干,支支吾吾的让两个妓女去楼下找维克托要钱。 “行了,您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那两名年轻人早就离开这里,不知道去了哪儿,你得自己把这钱付了。”其中一名妓女皱着眉看着大字躺的他。 桑神父一听,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找水喝。 “神父先生,您喝水得去楼下吧台,能不能先把钱先付给我们两位可怜的女士呢?” 另一名妓女刚穿好外套,叉着腰瞪着对方。 “咳咳……咳咳……”桑神父咳了好几声,“你……你们……不要为难一名身体抱恙的老人,请稍等一下……” 桑神父说着,慢悠悠的在自己的裤子里找钱,一边找一边低声暗骂“该死的维克托,又把我扔下溜了,还有亨利那个小傻瓜,我……” “桑神父!” 门口有人忽然喊了桑神父的名字,两名妓女疑惑的打开了房门,只见一名歼察局的年轻探员站在门外。 “桑神父……您这是……”对方错愣的望着那两名刚穿好衣服的妓女,然后又瞧见了床上光着上身的老神父。 “我……我一直在等您下来,可您……” 桑神父一看来人,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 “咳咳……你来的正好!快!快拿5法卡给我应急!” …… “防剿部……”维克托一直对歼察局里的这个部门很好奇,毕竟他们是专门对付先见者的精英。 “与其说是防剿部,不如说是防剿局。”乔什解释着,表情有些无奈,“他们就像是独立在歼察局之外般,不听除局长外任何人的命令。你或许听说过,我们歼察局是专门处理国内外恐怖活动与无形之术诡案的情报部门,但事实上,普通部门是对付恐怖活动的,只有防剿部才能处理无形之术的滥用。” “对于防剿部的成员来说,歼察局的工作也就是个兼职,他们都有自己的隐藏身份与事业。” “桑神父算是与我们接触最多的先见者了,因为他的主职是璀光之境的神父。但其他防剿部成员就很神秘,他们一般只会有个代号数字,连真名都不会透露,也只有局长下了指令,我们双方合作时才会极少的接触到。” 得到这个信息,维克托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阿道夫会忌惮歼察局了。 不知道桑神父研习了灯性相的第几阶密传,他的实力如何。 “我这里有一批产自德穆赫州的上好雪茄,你们在密苏勒是很难抽到的,要试试吗?”托马斯喝得有些醉了,他吆喝着让下属去拿了一个大盒子过来,给每人挨个发了一支。 “都尝一尝,看在康沃尔能源公司的面子上……” 既然托马斯都这样说话了,维克托也不好意思推脱,旁边的乔什已经拿起了一根。 当托马斯的手下捧着盒子递到维克托面前时,维克托很自然的伸手去拿,但他的手却一把抓了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灼热,扑面而来…… 维克托猛的把手抽了回去,并且身子往后边急退。 而后,满桌子的人也都跟炸毛的狗一样跳开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名递雪茄的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贵宾包房里诡异的燃烧着,肆意绽放灼热,仿若地狱烈焰中升腾而起的不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