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都是小动物》 1、第 1 章 春风骀荡，绵密雨帘如柳枝飘摇，从敞开的窗轻拂而入。 晶莹雨珠缀在黑、橘、白色交错的绒毛上，如同可口糕点上的糖霜。 “阿霜。” 女人清悦的声音甫一响起，在窗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三花猫便抖抖耳朵，猫爪高抬，“啪”的一声将窗关上。 春雨霎时被隔绝在外，滴滴答答地淌过玻璃，水迹蜿蜒。 衬得室内愈发温暖干燥。 女人转回身，笑盈盈道：“好了，开始面试吧。” 叶清羽轻眨了下眼。 她有些惊讶于小猫熟练关窗的动作，还有些惊艳于女人明媚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比枝头潋滟的花瓣还多几分盎然春色。 猫好人美，画面和谐，看起来完全不像诈骗团伙。 没错。 来面试之前，叶清羽怀疑这家公司是诈骗团伙。 倒也不愿平白无故进行恶意的揣测，可事情着实蹊跷—— 这份工作朝九晚五不加班，双休，月薪税后3w，包三餐，六险一金齐全。 如此清闲，福利待遇这般好，招聘要求却宽松得古怪，仅仅写着“一名人类”。 ……谁还不是人类啊？ 看起来就是诈骗组织播撒的不太高明的诱饵。 而刚从前一份卷生卷死的工作里毅然离职的叶清羽，心里久违地充盈了几分无畏与自由。 于是她前来面试探险了。 “裴总好，我是叶清羽，今年25岁。本硕皆毕业于t大计算机系，曾获得……” 自我介绍的过程中，叶清羽清晰感觉到女人的目光正慢悠悠勾勒着自己的面部轮廓。灯光下，那双桃花眼格外清亮，仿佛是小动物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新鲜的、即将抱回窝里蹂躏的玩具。 奇怪，这样的目光并不让她觉得冒犯。 介绍完毕后，空气落入短暂的静默。 见对方没有开口，叶清羽也不着急，落落大方地任由打量，同时无声地观察回去。 女人有着一头红棕色长卷发，如同燃不尽的烂漫焰火，簇拥在白皙如瓷的脸颊边，衬得桃花眼愈发明艳。 对视片刻，她收回目光，低头抿了口茶，因清冽甘甜的竹叶香而愉悦地轻扬起眉。 随后，再度抬眸朝自己望来。 “你方才说的内容，我大致了解了。” 女人纤白的指尖摩挲杯壁，忽然敛了神色，些许严肃道：“但其实比起你的履历，我有更在意的点。” 来了。 叶清羽的呼吸不自觉放缓，知道这份面试终于要开启一场与其福利待遇相匹配的刁难—— “请问，你喜欢小动物么？” 啊？ 叶清羽睫毛一颤，慢半拍地从心回答：“嗯，我最喜欢小熊猫......” 话音刚落，便见女人方才正经肃然的表情骤散，桃花眼里笑意浮动，像是被这份回答深深取悦了。 连带着唇角也轻勾，露出一小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的两颗犬牙尖尖比多数人生得锐利一些，就像某种需要依靠啃咬进食的小动物，几分可爱。 “既然如此……”漂亮老板扬了扬眉，嗓音悠然，“你被录用了，欢迎加入绒竹工作室。” 叶清羽：“……” - 叶清羽从茶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有种不慎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她回忆起自己方才在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倏然昏聩，草率握上递来的纤手，达成合作愉快的象征。 心跳在脑海姗姗来迟的警铃声里突突加快。 完了。 不会真是传销窝或者诈骗据点吧？ 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竟然只因为她说喜欢小动物，就当场决定录用她了？！ 叶清羽神思恍惚，撑伞踏入春雨中，眼神虚虚落在水花盛绽的青白瓦砖上，沿着胡同慢慢往外飘。 “嗖”—— 忽有什么巨物从她腿边迅疾如雷地蹿过。 她一惊，下意识驻足回头，望见一只黑色大狗远奔的残影。 即便只是残影，也能看出那只狗身姿健硕，力量不凡。 ……b市五环内能养大型犬吗？还不牵绳，着实有些危险。 叶清羽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疑似狗主人的存在，不由担忧地拢起秀眉。 - 胡同深处，绒竹茶馆小楼前。 身姿挺拔的黑豹通体毛发光泽深邃，一双翡翠色的眼睛锋芒难掩，神秘又高贵。 她口中叼着一只米黄的毛团，正不安分地挣扎个不停，发出“啾叽”声。 “不是吧，我方才以捕猎的速度从新同事旁边奔过，她竟然无动于衷？” 黑豹刚开口，嘴里的毛团子便“啪叽”地滚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我要找绒姐告状！”毛团子抖抖翅膀，鸟喙一张，嗓音清脆，“你光顾着给新同事下马威，有考虑我差点被晃晕吗？” 黑豹没有理会毛团子的控诉，还陷在自己威风凛凛的跑姿丝毫没有让新同事惊艳的不满里，得出结论： “新同事是个迟钝又愚蠢的人类。” 她哼哼，在茶馆门口抖落身上雨水，不顾毛团子叽叽哇哇的叫声，再度把它叼进口中，迈着优雅的豹步进了茶馆。 裴绒仍坐在方才面试的座位上，浏览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 女人秀美的眉毛此刻微敛着，一双桃花眼也凛然失了笑意，惊痛浮动，像是正面对一则令人揪心的噩耗。 【小熊猫们不能摄入太多糖类，会导致蛀牙和损伤肠胃……】 她咬唇，不大高兴地关掉这个科普网页，指尖轻敲，在浏览器里搜索： 【小熊猫吃糖的一百个好处】 “咚”的一声，一只湿漉漉毛茸茸的团子忽然砸落在她手边，碰瓷似的，瘫倒后便一动不动了。 裴绒习以为常，盯着电脑的视线都没挪，随手抽出湿巾，动作轻柔地给毛团子擦拭羽毛。 她问：“你们把她安全护送到地铁站了吧？” 在她手心扭动着撒娇的毛团子忽地僵住了。 空气陷入微妙的静默，只余春雨敲击玻璃的脆响。 裴绒浓密的睫羽轻扇，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扫过掌心两眼紧闭装死的小肥啾，又瞥向蹲在自己身边忙着扮演雕塑的黑豹。 “没有送到？”女人桃花眼微眯，悦耳的嗓音危险起来。 “都是乌姝！”毛团子忙不迭告状，“她说要向新同事展示来自黑豹的速度，然后、然后就……” 名为乌姝的黑豹一爪按过去，镇压得毛团子闭了鸟嘴，才看向裴绒： “绒姐，那人类笨笨的，也不毛茸茸，真的要来我们工作室吗？” “我们工作室真的缺人类吗？”毛团子含含糊糊地接话。 见一鸟一豹在这里一唱一和，裴绒没有立即回答。 她慵懒靠坐椅背，信手取来桌面上的墨镜。 纤白如玉的指尖搭着镜腿，慢悠悠将墨镜架上高挺优越的鼻梁。那双桃花眼被遮住，只露出嫣红饱满的唇。 她手臂交叉，扬扬下巴，用最酷的造型、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最骄傲的话： “人类能随心所欲地养猫狗，我裴小熊猫想养一只人类怎么了？” 旁边的小动物顿时噤声了。 她们望向裴绒的目光亮晶晶的，满是敬佩。 - “阿嚏！”叶清羽的眸里霎时浸润水光。 不知是被谁惦记了。 她不甚在意地端起温水抿了口，思索着律师发来的消息。 【叶小姐，绒竹工作室的登记注册一切合法合规，背景调查没有显示异常，这份劳动合同也没问题，福利待遇的确很不错。】 纤白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笔，在合同上签字前陷入迟疑。 她辞职后面试过许多公司，今天的绒竹工作室是待遇最好、工作最清闲、面试氛围最松弛的。 几乎完美符合她对新工作的设想。 况且……漂亮老板的那双桃花眼浮现在眼前，总让人不自觉想到沐浴春雨的桃林，带有原始的、不被雕琢的烂漫与自由。 足以令久居樊笼的人盲目向往。 叶清羽咬唇。 笔尖在合同上划出流畅清隽的线条。 签完字，她后仰躺在沙发上，放松地叹了口气。 脑海里掠过上一份工作中累到反胃的麻木、想要辞职时遭到的激烈劝阻、前领导使绊子差点闹到法院的纠纷。 她一路横冲直撞，才终于挣脱出过往那条循规蹈矩、不知为谁燃烧自己的路。 反正不会更糟糕了。 她偏头，看着窗外那只娇艳欲滴的粉蔷薇，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春天来了。 …… 桌面上手机振动。 叶清羽探手取来，便见新老板的微信消息：【安全到家了么？】 她目光落在“安全”二字上，不由想起今天偶遇的飞驰而过的黑狗。 想了想，敲字回复：【到家了，谢谢裴总关心。不过，请问你们附近有人养大黑狗么？】 - b市东城区毛绒路108号。 绒竹工作室。 黑豹不可置信的声音响彻院落：“她说我是大黑狗？” “乌姐，息怒、息怒！” 毛团子上蹿下跳地看好戏，语气幸灾乐祸，鸟毛四处乱飞：“不就是被新同事当做大黑狗么！” 裴绒低头敲着字，唇角轻勾，懒洋洋地为新欢拉起偏架：“不能怪我的人类。谁叫你吓唬她？” 下一秒，乌姝化作身高腿长的年轻女人，常年健身的身体富有力量感，手臂线条流畅紧实。 她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新同事下周一开始来上班对吧？” …… 等待新老板回复消息的叶清羽忽然感觉有些冷。 她拿来印有卡通小熊猫的毛茸毯子，安静地裹紧了自己。 2、第 2 章 周一。 连续几日春雨缠绵，今天终于放晴。 叶清羽习惯性早起，披着轻柔的晨光跑了几圈，回家洗澡更衣吃早餐。 收拾完一看时间，才八点整。 她不由笑起来。 九点上班的新工作可真舒服。 家离公司近，只坐三站地铁、再步行五分钟便来到毛绒街。 叶清羽以前在业内顶级的互联网公司工作，那栋建筑傲然立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业区，四处流光溢彩，奢华得颇有些心浮气躁。 可眼前这条街道却风格迥异。 它被时光雕琢得敦实温厚，在寂寥无人的清晨愈加宁静安和。 一路沿着胡同七弯八绕，目光扫过青白砖墙上古木制的门牌。 106号、107号…… 108号。 到了。 有一只水光潋滟的粉花从银白栅栏里探出来，恰逢春风拂过，摇曳间啪嗒地抖落露珠。 叶清羽顺着它细长的枝条往院落里看，便见簇簇袅娜的春花生得正艳，根根翠绿的嫩竹挺立如松。紫檀木制秋千在清风中荡悠，有只三花猫正蜷缩着小憩。 生机勃勃，又幽宁安然。 再往里，一幢精致的三层小楼静立，白色漆墙、浅红屋瓦，拱形窗台边繁花灿烂。 好美。 她即将要在这里工作。 叶清羽眼眸清亮，几步往前，按下门铃。 “叮咚”一声，院里秋千上的三花猫瞬间睁开眼睛。 她歪了歪脑袋，优雅地一跃而下，在落地瞬间化作人形。 大门很快被打开。叶清羽抬头，和一个年轻女人对上视线。 “早上好，我是叶清羽，今天过来就职……” 她口中说着事先准备的话，心里却在发出慨叹—— 好潮啊！ 面前女人的头发染成了奶白色，并挑染黑色和橘色，三色混搭，看起来漂亮又自然。 “我是绒姐的助理白霜。你随我来吧。” 女人嗓音冷淡，表情和发色一样酷。 叶清羽朝她弯眸：“麻烦你了。” 她跟着白霜踏过石砖小径，一路花香清新馥郁，沁人心脾。 目光扫过院内秾丽别致的风景，注意到方才在秋千上憩息的三花猫已经不知所踪。 白霜带她来到三层小楼的门前，推开门锁上的遮板，对着摄像头面部识别。 “我们在小楼二层工作……” 她话未说完，门锁就传来“滴滴”警告声：“识别失败，请重新尝试。” 白霜一顿。 叶清羽正打量门旁精致的猫爬架，便见白霜忽然回过头，抬手指向自己背后，说：“叶小姐，你仔细看那个秋千。” 叶清羽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她转身的下一秒，白霜便化作一只三花猫，轻巧地跳到猫爬架上。 圆润猫脸凑近面部识别的摄像头。 “识别成功，已解锁。” 叶清羽一无所获地转回身，困惑地问：“请问秋千怎么了？” 已经重回人形的白霜按下门把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就是提醒你平时可以去玩秋千。” 新同事不仅发色很潮，人还怪好的。 叶清羽弯起唇来，答应道：“好的，谢谢啦。” 白霜开门进去，俯身换了拖鞋，又在玄关翻出一双新的拖鞋递给她。 小楼内部如外部一般漂亮大方，设计细节处处透着小巧思，温馨又轻快。 她们经过宽敞明净的客厅，走上白木制扶手的旋转楼梯，步入第二层。 “左边是休息娱乐室，右边是工作区。” 叶清羽跟着白霜来到右侧工作区的门前。 向来敏锐的耳朵微动，隐约接收到里面传来的动静。 像是有狗正横冲直撞、四处乱奔。 又像是有鸟上蹿下跳、叽啾啼鸣。 动物园开会似的。 然而，所有这些动静都随着白霜敲门的“咚咚”声响戛然而止，湮灭在空气中，仿佛只是一场彻底的幻觉。 停顿片刻，白霜压下把手，推开了门。 “进来吧。” 叶清羽心头微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太紧张了么？ 她刚踏进门，就见两撮米黄色的毛从空中悠悠飘荡下来，像是什么小动物斗殴互啄后遗漏的罪证。 然而来不及思索过多，她的注意力便被转移。 因为面前“唰”地投来了好几道灼灼打量的目光。 “大家好，我是叶清羽，今天过来就职。” 叶清羽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扬起明媚的笑意，大方回视目光炯炯的新同事们。 紧接着，心里发出今天的第二次慨叹：好潮。 新同事们的发色五彩斑斓，有白中挑染粉色的、米黄色的、灿金色的、棕褐色的…… 再联想到红棕色长卷发的裴总—— 嗯，染头好似一种企业文化。 叶清羽顶着一头与新公司格格不入的、纯天然的乌黑长发，被白霜领着入座工位。 她右边是白发中挑染粉色的年轻女生，非常自来熟，看起来很好相处。 然而，在活泼地打完招呼后，她话头忽地一转： “请问我可以夹一下你吗？” 说完，她的眼神从上至下地丈量叶清羽，像是在思索要夹哪里。 怎么夹，用什么夹？ 叶清羽的背上冒起冷汗。 她左边的同事则是棕褐色头发，头上顶了颗澄圆的橘子，整个人看起来无喜无悲。 见她坐下，静静偏头瞥她一眼，橘子因此晃了晃，不慎掉落。 叶清羽目光一顿，正准备帮她捡，却见隔座的灿金色头发女生倏地起身冲过来。 小狗捡球似的，把圆滚滚的橘子拾起，又快乐地递还，放回棕褐色发顶。 而后眼睛亮晶晶地问：“再掉一次可以嘛？” “……” 叶清羽觉得新同事们都挺神奇，也挺……可爱的。 暂且压下探索欲，她问白霜：“请问裴总在哪里？” 那天裴绒说过，会亲自过目她的合同，办理入职手续。 “绒姐啊。” 斜对面那位米黄色头发的女生笑眯眯的，热情抢答： “绒姐还在树——” “咳。”白霜强行打断她，接过话头，朝叶清羽道： “绒姐还在树……数米之外。你稍等片刻，她很快就来了。” 叶清羽点点头。 数米之外，好新鲜的说法。 - 小楼后方的院落里。 一颗挺拔的槐树枝干粗壮，开春的新叶清绿如翡翠，在阳光的照耀下莹莹闪烁。 交错的树干间，一只红棕色的小熊猫将脑袋埋在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里，团成圆滚滚的毛绒球，正睡得香甜。 不知做着什么美梦，粉嫩舌头露出一小截，偶尔舔舔齿尖。 “绒姐。” 树下有不知死活的声音直扰清梦。 小熊猫雪白的毛茸耳朵往后拢了拢，将自己的大尾巴抱得更紧了些。 “绒姐，醒醒……” 那声音锲而不舍。 几分钟后。 小熊猫终于肯睁开眼，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清浅透明。 浓浓的起床气毫不遮掩。 “做什么？” 她的嗓音携着刚睡醒的微哑，边说着，边翻了个身，气鼓鼓地背对树下，每一根绒毛都写满不高兴。 树下的白霜很无奈，轻声道：“绒姐，你的人类来了。” “……” 小熊猫往后拢着的毛茸耳朵缓缓竖立起来。 她松开自己的尾巴，长而蓬松、有一圈圈漂亮环纹的尾巴在空中慢悠悠荡了几下，浸润温暖的阳光，泛起橘色光晕。 “我知道了，过会儿再来。” 女人的嗓音再度响起时，隐约透出一点愉悦。 等白霜离开，树上懒洋洋瘫成饼的小熊猫立即翻过身，从树干间优雅地跃向地面。 迫不及待地去找新玩具。 - 办公室里。 璀璨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女人红棕色的长卷发上，如同不熄的焰火。 不知从哪儿蹭来的一枚叶片夹在发间，仿佛随时会被燎燃。 像是匆匆忙忙刚从树上下来的。 叶清羽被自己莫名的联想逗得无声弯了下唇。 又觉得冒犯，连忙抿直唇角。 她犹豫要不要提醒裴总，便见女人偏头看文件时，叶片恰好飘然而落。 不由松了一口气。 合同很快过目，入职手续即刻办好。 裴绒收下资料，就如同收下一份卖身契。 她桃花眼弯弯，朝叶清羽展露清绝的笑靥。 叶清羽以为她要说“入职愉快”之类的话，却见女人眉梢轻扬，优哉游哉地说： “进了我的工作室，就是我的小动物了。” 叶清羽睫羽轻扇。 什么叫“我的小动物”？ 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做狗的。 困惑不解间正要反问，却见漂亮老板轻托下巴，忽然认真道： “对了，面试时有件事情忘了确认。你把爪……手伸出来。” 她表情太过正经，以至于叶清羽以为是工作需要，不加迟疑地递出了双手。 干净匀称，纤长白皙。 裴绒细细打量着，心满意足地勾了下唇。 看起来很会给她剥山竹的样子，整整齐齐连剥八个。 以后为她削苹果也该不在话下，全部切块摆装成盘。 大概也能满足她的生理需求……譬如摸摸耳朵，揉揉肚子。 “不错。”她秀美的眉敛起，面上严肃道，“收回手吧。” “……”叶清羽满头雾水。 有太多奇怪之处，以至于不知该挑拣哪个先问出来。 “今天没有工作交给你。”裴绒慵懒靠坐回办公椅，“你在小楼、院落里四处逛一逛，熟悉新环境。” 顿了顿，又说：“如果有谁欺负你，就来告诉我。” 说完，她目光扫向屏幕上“如何安顿新养的小狗”搜索结果： 1.让它自己适应环境，给它安全感 2.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 3.摸摸它 以上。它会渐渐变得超级黏人，主动过来贴贴抱抱你！ 确认自己方才完成了步骤一，裴绒愉悦地朝她的人类扬扬下巴： “好了，去玩吧。” 3、第 3 章 “伺候好我，下个重大项目leader就是你的。” 前领导曾这般暧昧地对叶清羽说。 当时她的目光刻意流连在叶清羽垂落身侧的手上，欲望直白且深重。 从那之后，叶清羽对“手”的含义增添了一份敏感和警惕。 而此时此刻，坐回新公司的工位上，裴绒的桃花眼、连同她看向自己双手的目光犹在脑海—— 直勾勾的，却并不掺杂利益或欲望的算计，显得干净而纯粹。 于是被那般注视，只像是被小动物柔软可爱的绒毛挠了一下心头，微微痒。 叶清羽轻舒一口气，试图清空莫名的心绪。 她稍作收拾，便轻手轻脚地从工位上起身，打算按照裴绒所说逛逛工作室，熟悉一下新环境。 路过正对着小狗吃播视频流口水的灿金色头发同事，顶着橘子一动不动的棕褐色头发同事，吭哧吭哧吃鱼干的白挑粉头发同事…… 白挑粉头发同事热心递来一条鱼干，叶清羽接过，温声道谢。 而后咬下第一口就僵住。 好原始的味道——应是捕捞后的鱼不作任何去腥处理，也不加盐腌制，晒干便直接成品。 像与人类寻常口味完全相悖的，属于小动物的零食。 她屏住呼吸，努力吞下味道很怪但饱含同事友善之心的小鱼干，走出工作区，轻带上门。 对面的娱乐休闲区比工作区还宽阔，电玩、影音设备一应俱全，另外还有数个柔软的大型……狗窝？ 狗窝形状各异，排排放置在一起，像是到了夜里，会有动物们各自在自己的窝里打滚，而后呼呼睡去。 可这里除了老板的三花猫，没有别的动物啊。 叶清羽不解，看了几眼便转身下楼。 比起二层的办公和娱乐功能，小楼一层则颇具温馨家庭的生活气息。 客厅茶几上堆放着各类零食水果和杂志，大屏电视机旁有一摞光盘影碟，最上方的是《疯狂动物城》。 厨房应是经常开伙，锅碗瓢盆齐全，几块鲜红的生肉放在案板上。 另外，在洗菜台下还有个精致的大桶。 叶清羽好奇地走过去打量，便见一只肥美活泼的淡青蓝色罗氏虾正游来游去。 在她凑近的那瞬，它忽然从水里一跃而出，啪嗒落在叶清羽的拖鞋边，弹动了几下。 但是越狱失败——叶清羽拎着它细长的须线，把它丢了回去。 “这么有活力，清蒸应该会很鲜美吧？”叶清羽戳戳罗氏虾的头部。 她洗手离开厨房，大桶里的罗氏虾急得乱弹，溅起一片水花，细声细气地骂：“你清蒸才鲜美，你全家都鲜美！！” 差点把自己气红了。 叶清羽对此一无所知，她已经逛到健身房。 然而还来不及打量有什么健身器械，她的目光便已聚在一台跑步机上，瞳孔骤缩—— 只见那跑步机的跑带正高速转动，而一只三花猫竟在上面狂奔，四只爪子迅疾得几乎要看不见影子。 好危险！老板的猫猫竟然独自掉在了运行的跑步机上，被迫跑得停不下来。 叶清羽几步冲过去，将跑步机上的三花猫一把抱下放在一旁，而后将机器关闭，又拔掉电源。 她处理完后松了口气，低头对上三花猫幽幽的目光。 “受惊了么？”她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但还是温柔地说，“下次不要来健身房，很危险。” 三花猫似乎听懂她的话，高冷地竖起尾巴，径直离开健身房，很快消失不见。 “喵的！”走到某个角落，白霜一向平静的眸光震颤，“今天的运动vlog还没拍完就被打断了……可恶的人类！” 丝毫不知道自己“作恶多端”的叶清羽慢悠悠溜达到了书房。 书房内部装修得古意文雅，墙面挂着一副仙气缥缈的水墨画，书桌上有瓶绽放得正袅娜的花。 书柜里摆放的书不是什么深沉的哲学或文学书籍，而是小学到高中的课本。 很旧，封面都有些破破烂烂，像被小动物的锐利爪子挠过。 所有课本侧沿都用黑色墨水笔写了一个圆嘟嘟的“绒”字，像是一种霸道的标记。 叶清羽看着那圆润的线条，有些忍俊不禁。 裴总的字还挺可爱的，把“绒”字写出了毛绒绒的感觉。 另一侧书架上则是各种科普类书籍，还有兽医手册、小动物驯养教程等。 “嗡嗡嗡——” 叶清羽正要离开书房，却听见似乎有蜜蜂正缓缓靠近。 她回头一看，便见一只胖溜溜的小圆蜜蜂在空中灵活地飞旋、打滚，上下一抖一抖的，还挺有节奏感。 叶清羽微怔，目光扫过一旁紧闭的纱窗，知道这小圆蜜蜂应是误入书房，出不去了。 找不着回去的路，该有多着急？ 想着，叶清羽从书房里拿起一把蒲扇，又将纱窗敞开，而后对着那锲而不舍尾随自己舞动的小圆蜜蜂轻轻扇动，将它送出去。 小圆蜜蜂遭受强风冲击，努力想要抵抗，却无济于事。毛茸茸的屁股被飓风扇动得撅起，在空中连滚带翻、狼狈地出了窗。 紧接着，“啪”的一声，纱窗关上了。 “去采蜜吧。”人类笑盈盈地在纱窗后面跟她说。 又做了件好事，叶清羽心情松快地离开书房，却不见那小圆蜜蜂在纱窗前凌乱呆愣几秒，接着骂骂咧咧： “本蜂千里迢迢从花丛飞到书房给你展示绝活，你却拿扇子扇我屁股？人类果然都坏得很！” 叶清羽发现小楼里外竟都有不少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除了不慎跳出水桶的罗氏虾，被困在跑步机的三花猫，误入书房的小圆蜜蜂外，她一路逛到小楼后方的院落时，还在大而清澈的游泳池里发现了一只仰躺在水里、胡乱挣扎的奶黄加州色天竺鼠。 这天竺鼠小小一只，养得十分圆润可爱，只不过在水中露着肚皮挣扎的模样令人揪心。 幸好它的位置离岸不远，叶清羽在池边蹲下，凭借手长优势，轻松将天竺鼠捞起。 “可怜的小豚鼠，撅着肚皮挣扎得那么惨。怎么不小心掉进水里呢？” 叶清羽从口袋掏出纸巾，努力给不太配合的天竺鼠仔细擦拭毛发和爪爪。 擦完后，她将天竺鼠放在离泳池远的地方晾晒，所幸今天阳光灿烂温暖，应该很快就能干，不至于受凉。 叶清羽松了口气，站起身。 绒竹工作室财力着实不菲，能在b市二环拥有这么大的地盘。前院本就已经很宽敞精致，没想到后院也别有洞天。 这里有偌大的、显然精心打理过的高档泳池，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和一小片葱郁竹林，其间还放置着色彩鲜艳可爱的儿童滑梯和跷跷板。 她正散漫地四处打量着，却觉余光里忽有什么闪动，像是一条红棕色、带有漂亮环纹的毛茸茸大尾巴荡起。 然而眼神追踪过去，却又一无所获。 今天撞见的小动物太多，都出现幻觉了。 叶清羽没多在意，放松地舒展四肢，面朝阳光伸了个懒腰。 该回工位了。 - “绒姐……” “绒姐！” 睡回笼觉的小熊猫正以四仰八叉的姿势躺在槐树上，蓬松的大尾巴偶尔轻快地上下晃荡，可见主人本来在做惬意的美梦。 梅开二度地被打搅睡眠，她生气地揉了揉耳朵，尖锐的小犬齿露出，以作为某种威慑。 虽然似乎只是看起来更可爱了些。 “绒姐，快醒醒，你的人类作恶多端！” “横行霸道！” “工作室变天了！” “世道乱了！” 下方怨声载道。 捕捉到“你的人类”四个字，裴绒终于缓缓睁眼。 她一动不想动，懒洋洋地说：“堂下何兽，状告本官……的人类？” 天竺鼠哼唧几声，抖抖还没干透的绒毛，身先士卒： “我游泳游得正高兴呢，那人类突然把我捞出来，还说我撅着肚皮挣扎得好惨！没见过世面的人类，不知道我是一只精通优美仰泳的天竺鼠！” “到我了到我了。”小圆蜜蜂直接飞落在小熊猫雪白的毛茸耳朵上，狠狠控诉，“那人类用扇子扇我屁股，现在还疼！” …… 小动物们如泣如诉，桩桩件件“恶行”砸落，听得裴小熊猫耳朵生痛。 她转身趴在树干上往下望，看见那一双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等待正义的眼睛，沉吟片刻，严肃道：“是该惩罚。” 小动物们顿时雀跃欢呼，“怎么罚？” 小熊猫重新躺回身，抬爪揉揉空荡荡的肚子，慢条斯理地说：“罚她伺候我。” 方才睡回笼觉时，有大虫子锲而不舍地在她耳边鸣叫，她迷糊间一爪挠过去，竟然和虫子两败俱伤。 这件事万万不可和小动物们说，否则她裴小熊猫的面子往哪儿搁。 总之，她的右爪受伤了，需要照顾。算起来，养人类也好几个小时了，合该用一用了吧？ 待会儿就让叶清羽“戴罪立功”，给她剥很多山竹，吃饱了还要揉揉肚子，总之方方面面伺候到位。 想着，裴绒心情愉悦，不顾下方傻眼的小动物们，威风凛凛地宣布： “——退堂！” 4、第 4 章 叶清羽对自己初来乍到就招惹出了一个小动物复仇者联盟的事情浑然不觉。 因此，她被叫到老板办公室时，更是对自己即将接受的审判一无所知。 “裴总。” 裴绒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叶清羽。 年轻女人身姿笔挺如竹，秀美姣好的面容则如浸润春雨的竹叶，鲜嫩清新。 唔，像小熊猫最喜欢吃的那款。 所以怎么会是犯人呢？ 方才在槐树上，她迷迷糊糊被叫醒，头脑不甚清明。在小动物们叽叽喳喳痛哭流涕的控诉下，草率给人类定罪判了刑。 但清醒后一想，便知道从叶清羽的视角出发，应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裴大法官从不吝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因此当即决定二次开庭。 这不，毛茸茸的原告们此时正排排坐在她的腿上，准备听被告叶清羽的自我辩诉。 “坐吧。” 等年轻女人坐下，裴绒弯了弯桃花眼，托起下巴轻声问：“刚才四处逛逛了么？感觉怎么样？” 叶清羽眨了下眼，再次感叹新老板的温柔体贴，总是亲力亲为地关心自己这个新员工。 工作室环境优美，她真心喜欢，便也诚恳夸赞。 夸完顿了顿，不由想起健身房里受困的三花猫和落水的天竺鼠。 着实危险，于是她犹豫须臾，还是决定提出来： “但我路上遇到一些小动物……” 裴绒眼眸微亮，按住腿上开始蠢蠢欲动的原告们，点点头示意叶清羽接着说。 “我在健身房看见一只猫被困在跑步机上。那跑带速度特别快，猫猫很容易四肢受伤的……” 叶清羽补充道：“就是裴总你那只聪明可爱的三花猫。” 下雨还会给主人关窗来着。 “！！” 突然被夸的三花猫在裴绒腿上翻了个身，想要掩饰难为情，抬爪便开始舔，耳朵却高高支棱着。 “后来又在后院泳池里遇见一只落水的天竺鼠，我捞出来了。” 叶清羽继续说：“给它擦了毛发和爪爪就放在太阳下了，应该不会着凉。” 天竺鼠重点色的小软耳朵抖了抖。 这人类竟然不是嫉妒她的泳姿。还在意她着没着凉？ 手心被触角挠了挠，裴绒低头看一眼已经等不及的小圆蜜蜂受害者，继续游刃有余地审问被告。 “你做得很好，我会交代管家以后多加注意。”她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说，“另外最近春天到了，小楼里不免有一些小昆虫，不知你是否害怕这些。” 裴总语气闲散惬意，话语间却携带了细腻的关心。 叶清羽心头一暖，与女人温柔的桃花眼对视，难得放松地聊天：“不怕的。今天还遇到一只很会跳舞的小蜜蜂。它在书房迷路，我便用扇子把它送出窗了。” 很会跳舞…… 小圆蜜蜂有些嘚瑟地扭扭毛茸屁股，觉得方才表演也不算白费吧。 这案子复审到这里，嫌疑人已经基本洗脱了罪名。 裴大法官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抿唇，准备退堂，余光却瞥见办公桌面上带有滚轮的迷你小桶里有只什么红红的东西。 噢，是不慎被她遗忘的，最后一位受害者罗氏虾。 不对啊，虾虾怎么熟了？！ 裴绒心头一跳，凑近细看。 还没熟呢，只是气鼓鼓的，把自己闷红了些。 她安抚地伸进一根白皙手指摸摸虾头，抬头临时增添审问：“对了，你方才去过厨房么？那里有一只罗氏虾……” “看见了。” 叶清羽觉得裴总有点像是没话找话，但还是认真回应她的关心：“是打算中午烹饪么？” 熟了，这回真要熟了。 裴绒看了眼自己指尖下默默变得更红的罗氏虾，睫毛颤了颤。 她该怎么告诉叶清羽，这位不是菜，而是厨师大人。 叶清羽看见裴总那双桃花眼里的亮光倏地黯淡了。 她呼吸一紧，大脑飞快运转，心领神会：那虾也是裴总养的小动物。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裴总第一天面试时问她是否喜欢小动物，是一种筛选，也是一种警示——工作室里会有很多小动物，作为新员工，她需要爱护它们。 叶清羽顿觉自责。换谁养的小动物被人说要烹饪，心里都会受伤吧。 想着，她耳朵不由微垂，端正坐姿，真挚地对裴绒说： “如果不烹饪就好了，那只罗氏虾看起来养得很好，特别漂亮的淡青蓝色，是我见过的虾里最活泼标致的一只。” 有虾悄悄变色了。 像是为了应下人类那句“特别漂亮”，迷你小桶里泛红的罗氏虾散了温，显露出高贵的淡青蓝色泽，还嘚瑟地弹弹虾尾。 有水花因此溅落在办公桌上。 原告们有些太好哄了。 对面的人类三言两语解释间，无意或有意夸了几句，便纷纷迅速消了气。 但是，有小熊猫逐渐不高兴了。 小动物们或趴在腿上、或窝在水里，都看不到叶清羽，裴绒却是一直在和叶清羽面对面交流的。 她看得出叶清羽真如面试时所说那般喜欢小动物，因此碰到受困遇险的小动物们会责无旁贷地出手帮忙，也会发自内心地欣赏它们的可爱。 轻声细语地说起那些事，秀美的眉眼、清润的嗓音都流露出自然的耐心和温柔。 裴绒本来看得目不转睛，却又开始后知后觉地不乐意起来。 叶清羽夸这么多小动物，又是聪明可爱，又是会跳舞的，却没夸过她裴小熊猫一个字。 一个字都没有！ 叶清羽还给天竺鼠擦毛发和爪爪。 她裴小熊猫泡完澡时都没有人擦毛发和爪爪！ 叶清羽还说淡青蓝色“特别漂亮”。 叶清羽怎么都没说过她小熊猫红棕色的毛发好看？ 她可是她养的人类，应该只喜欢她，只对她摇尾巴。 叶清羽说着说着，便见裴总潋滟的桃花眼忽闪，似乎有情绪了。 她登时心头一揪，快速回忆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思索之际，她没能注意到办公室的门慢慢开了条一尺宽的缝，毛茸茸的原告们逐只悄悄从缝里离开，队伍末尾的三花猫还轻轻推着带滚轮的小水桶，将罗氏虾也运出去。 大家都出来后，天竺鼠圆墩墩的屁股往后一怼，门被关上。 “咔哒”一声。 这个动静有些大，叶清羽下意识要往门那边看，却见对面沉默不语的漂亮老板忽然没骨头似的软软往后一靠。 再次朝她看来时，桃花眼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那，你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小熊猫么？” 叶清羽一顿，她竟莫名被女人潋滟的眼眸拨弄得心脏缩紧。 因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一如面试时所说那般：“嗯，我最喜欢小熊猫。” “……” 裴绒琢磨了几秒，自动在那“小熊猫”前添加了一个“裴”字，稍微满意了一点。 但还是不大高兴。 “那你给我剥山竹。”她扬扬下巴。 没错。虽然眼前的被告似乎无罪，被哄好的毛茸原告们也纷纷表示要撤诉，但裴大法官决定维持原判。 总之在叶清羽夸夸她、给她擦毛擦爪之前，都罪大恶极。 须得好好罚。 但是她新养的人类显然没有这种忏悔的自觉，在她说出“给我剥山竹”这句话后便瞳孔骤缩，表情惊讶且疑惑。 空气一时落入微妙的安静。 叶清羽纤白的手指动了动，捏住自己的袖口。 认识以来，面前这位漂亮老板虽然偶尔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又是“你是我的小动物”，又是“给我看看手”的，但总体还是给她一种非常温柔体贴的印象。 现在却似乎隐隐显出一点娇纵。 最荒诞的是，她竟然对此隐约感到有些熟悉，熟悉得脑袋某处开始作痛。 等待片刻，见叶清羽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裴绒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 剥山竹很难吗？ 难道叶清羽那双漂亮的手，其实中看不中用？ 想到这里，裴绒不由有点着急了，眉毛微敛起来。 不能不中用啊！ 5、第 5 章 众所周知，职场是很危险的地方，而上司则往往是职场里最危险的存在。 能步步高升或是当上老板的，哪一个不是深谙世故的狐狸？她们的话须得仔细推敲，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栽进坑里。 工作两年，叶清羽对此始终保持警觉。 然而—— “你给我剥山竹。” 面前新的“危险存在”忽然莫名其妙、理直气壮、颇为娇纵地提出要求，脑袋微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般颐指气使地让人伺候。 可叶清羽竟没能接收到丝毫的危险信号，只心跳一颤，情绪随女人眸中潋滟的水光忽闪。 更有不知来路的熟悉感牵绕，将理智也捂得溃散。 而就在她失语间，裴总似乎已经自顾自解读出了神奇的答案—— 只见女人睫羽微垂，视线在她的双手流连片刻，桃花眼中随即漾起了怀疑和难以置信。 就像某份饱满、雀跃的期盼忽被现实击碎，可怜地摇摇欲坠。 叶清羽被看得指尖泛麻。 正想要说话，却见裴总仿若没能等到饲养员放饭的小动物一样，蔫耷耷地让她走了。 转回身去，只余忧郁而美丽的侧影。 “……” 什么情况。 叶清羽竟隐隐感到一种微妙的愧疚。 - 养人类的第一天，裴绒得知了一个令小熊猫揪心的噩耗。 ——她的人类不行。 剥山竹那么简单的要求，都能让叶清羽陷入漫长的为难，真是白长了一双漂亮修长的手。 那岂不是切苹果、揉肚子、擦毛擦爪，这些也通通都不行了？ 幻想破灭间，裴绒的桃花眼潮湿，咬唇在搜索引擎里输入： 【养的人类不行怎么办？】 似乎很多人类都有这种困扰。 裴绒浏览过众多问答，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建议。 有些建议高深莫测，什么道具视频的，她看不大懂。 但有些建议非常有可取性，总结起来就是——滋阴补阳。 好像有救。 裴绒松了一口气，拿出自己崭新的《人类饲养计划》小本子。 笔头在玉白的脸颊戳一下，“啪嗒”一声，圆珠笔芯弹出来，接着落下几个坚定的字： 吃什么补什么。 …… 叶清羽之前工作没有闲暇时间，因此也没有摸鱼经验。 她不知道想老板算不算一种常见的摸鱼。 可目前为止，她坐在工位上，做的都是这件事。 几次接触下来，叶清羽猜测裴总应是那种从小家境优渥、被身边人千娇百宠长大的大小姐。 所以才能随心所欲，仅凭一句喜欢小动物就给予她清闲又高薪的工作；所以对人颐指气使时才会那么娇纵自然。 可是，她的语气和表情却总是纯粹而烂漫的，令人无法生厌，甚至会不自觉想满足她。 “罗姐。” “罗姐！” 叶清羽回神。 她在同事们热情的声音中抬头，看见一个淡青蓝色头发的女人正站在工作区门口。 非常漂亮自然的发色，仿佛是照着罗氏虾染的。 “这位是厨师罗汴，特别爱记仇。” 白挑粉头发的同事古月小声提醒：“得罪谁都别得罪她。” “上次我只不过夹了她一下，又没吞掉。”古月咂咂嘴，“她竟然连续一周都只给我吃黄骨鱼，我最讨厌黄骨鱼了！” “……夹了她？” 叶清羽还没来得及弄清古月的话，便见罗汴潇洒地甩了甩淡青蓝色长发，手一抬，朝她遥指： “叶清羽，绒姐让你和我一起去采购食材。” - 叶清羽不知道采购食材是什么神圣的任务，但同事们都朝她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此时她站在小楼门口，看见罗汴从后院开出一辆豪华的大三轮车，“突突突突”颇为威风地驾驶到她面前。 罗汴侧侧下巴，“姐的新车，快上来。” 叶清羽上次见到这种三轮车时，车后头正载着一头肥硕的猪，摇摇晃晃碾着泥地往屠宰场驰去。 压下不合时宜的回忆，她动作矫捷地爬上了三轮车。 “坐稳。” 罗汴把三轮车开出敞篷跑车的气势，驱动把手旋至最底，迎着春风在七弯八拐的小巷里“突突”飞驰。 刚从水里出来而湿哒哒的长发迎风飞舞，不时有水珠甩到无辜人类的脸上。 叶清羽换了一侧坐，温和提醒：“罗姐，不吹干头发就出门，容易着凉的。” 罗汴哼笑，语气颇傲：“姐是冷血动物。” 叶清羽莞尔。 这个回答好像有一点中二。 三轮车一路疾驰，越开越畅快，前方转弯时，车身更是来了一场迅猛的漂移。 驾驶舱里，一只黑色的毛绒绒爪子忽然按在罗汴的手背上。 罗汴瞳孔一颤，下意识减速，将车开慢了些。 她偏头看了眼，低声道：“绒姐！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小熊猫收回爪，慢悠悠地在驾驶座长垫上躺成毛茸饼，嘴里叼根鲜嫩的竹叶，答非所问： “开这么快，后车没有安全带，我的人类会受伤的。” 网上说了，人类很脆弱。一旦受惊应激，会变得更加不行。 万一叶清羽以后真的不能伺候她怎么办？ 裴小熊猫深重的忧虑，这些头脑空空的小动物们又岂会懂！ 想着，裴小熊猫心里不由有点着急起来。 她又咕噜翻起身，两爪扒拉着驾驶座背，脑袋慢慢往上探，想看看自己养的宝贝人类方才有没有撞坏。 视线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小熊猫雪白的毛茸大耳朵微抖，担忧间，无意识伸出小粉舌头舔了舔齿尖。 马上就要看到叶清羽了—— “滴滴滴！”有警报声骤然响起。 “！” 天性胆小的小熊猫爪子一软，往后栽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惊魂未定。 “怎么了？！”她闷在毛茸尾巴里问。 罗汴扑哧笑了好几下，才低声解释：“三轮车不小心踩线的警报。” “……”裴绒看这辆三轮车和这只罗氏虾都很不顺眼。 她松开尾巴，抬爪往罗汴身上毫不客气地一挠。 熟识多年，罗汴心领神会，清清嗓子：“叶清羽？” 叶清羽慢了半拍才恍惚地回应：“嗯？” 她好像眼花了。 方才竟看到罗姐身侧忽然浮起一对茸白的小动物耳朵尖尖，下一秒又转瞬不见。 “你没事吧？姐刚才习惯性把车开快了。” 罗汴在小熊猫爪的威胁下不得不说。 叶清羽心头一暖。 罗姐其实是位挺好相处的同事。 她忽略方才的眼花，温声回答：“我没事。”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三轮车来到东城区最大的采购市场。 停在市场角落，罗汴将宝贝新车仔细锁好。正想问某尊大佛有何指示，偏头却见驾驶座上已经没有小熊猫了。 她抬眼看去，眉心一跳。 车是上一秒停的，裴小熊猫是下一秒出现在水果摊前拿起一盒鲜切苹果的。 她化作人形后漂亮精致得仿佛在发光，举手投足优雅从容，全然没了方才毛绒绒一团栽倒在驾驶座的窘迫模样。 罗汴叹了口气。 她回头，看见叶清羽从车斗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年轻女人黛眉明眸，肤白如玉，看起来温柔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么脆弱的人类，竟然碰到裴绒那么难搞的小熊猫，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 罗汴轻啧一声，在同情里，对一向不待见的人类也和蔼可亲了几分。 “走，姐带你买肉去。” 她轻车熟路地带叶清羽买肉，抬指间要了一堆高级生肉和水产，份量和价格都令人咂舌。 而作为厨师兼采购员，她显然有老道的砍价经验—— 老板铁面无情：“牛肉95元一斤，不讲价。” 罗汴横眉冷对：“便宜点，2000元买20斤。” 老板豪爽：“成。” 叶清羽：“？” 叶清羽：“等等——” 罗汴开始觉得裴绒养人类是天才之举。 毕竟在叶清羽到来前，整个工作室里，她罗汴的数学傲视群雌。 在大量买肉后，罗汴又特别买了一根猪蹄，意味深长地对叶清羽说：“这是绒姐交待我给你买的，一定要好好吃完。” “……”叶清羽看了眼猪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一僵。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们领着卖家将大袋食材放上三轮车，渐渐堆成小山包。叶清羽注意到一旁还有一袋不知从何而来的山竹。 她随口好奇：“我们工作室人似乎不多，需要采备这么多食材么？” “人是不多。”罗汴自信一笑，“但这些都吃得完。” 毕竟整个工作室只有一个人，其余都是猛兽。 “你在这看着车，我去买点蔬菜。” “好。” 叶清羽安然站在三轮车旁静等，片刻后，眸光蓦地一凝。 女人如火如瀑的红棕色长卷发在阳光下燎然，那般特别又惹眼—— 裴总怎么在这里？ 叶清羽专注望着那边，眼前忽有什么晃了一下。 一位女生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脸颊泛红地说：“姐姐，你好漂亮，可以加微信吗？” 叶清羽收回视线。 她应对这种情况很熟练。开口正要婉言拒绝，却感觉肩膀忽被搭住，清冽淡雅的竹叶香随之萦来。 裴绒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盯着女生，轻勾红唇，锐利的犬齿尖尖露出一点，护食般宣布： “她是我的人类，我已经在养她了，不打算给别人。” 女生：“……” 在女生饱含对“你竟被富婆包养”的讶异、惋惜、最终又释怀的眼神里，叶清羽的耳朵烧红了。 6、第 6 章 “叶清羽，你生气了么？” 等要微信的女生走后，裴绒抬起手指，新奇地隔空戳了戳叶清羽绯红的耳垂。 她单知道罗氏虾生气时会把自己闷红，却不知道人类生气时，耳垂也会变色。 可是，叶清羽说过最喜欢小熊猫了，又怎么可能对她生气呢？ 叶清羽的耳朵不自在地微动，但没有躲开女人凑近的指尖，只说：“没有生气。” 果然。 裴绒颇为愉悦地勾勾唇。 “那你怎么变红了？” 叶清羽心口一颤。 这是明知故问么？ 她垂眸凝视裴总。女人方才替她拒绝女生时那般语出惊人，现在桃花眼里却一派纯净无邪，十分坦荡自若。对耳垂变色也不像明知故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张绝艳动人的脸上，竟显出一种原始而生动的纯真。 叶清羽感觉心头似忽被绒毛挠了一下，微微发痒。 她紧了下呼吸，以自己未能察觉的纵容释然了“包养”之事，转移话题：“裴总也来这边买东西？” “嗯。”裴绒没有深究，将自己手里提的一盒鲜切甜苹果示意给叶清羽，眼神隐隐升起一点小幽怨。 如果叶清羽中看的手也中用，能为她切苹果，她就不用买市场的鲜切了。 “咦，绒姐竟然也在市场？” 采购蔬菜回来的罗汴装模作样，仿佛真是偶遇，“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裴绒想了想，摇头：“你们先回去吧，大家该饿了。” 话虽如此。 罗汴毫不意外地在发动三轮车后，看到自己身侧出现的小熊猫。 她扯扯嘴角，低声问：“怎么不化人形和你的宝贝人类一起坐后面呢？” 裴小熊猫左爪捧一个甜苹果块，专注地咬着吃完，才从容不迫地说：“网上说了，养小动物要慢慢来。” 罗汴毫不留情地揭穿：“主要是因为迫不及待想吃苹果吧。” 裴小熊猫不言，慢条斯理地把那盒鲜切苹果推得离罗汴远了些，仿佛担心被觊觎。 罗汴：“……” 来个人类收了这小熊猫吧！ 裴小熊猫爱干净，吃苹果后，又掏出湿巾给自己仔细擦拭沾了苹果汁的爪毛。 受伤的右爪因此不慎触到伤口，微微痛。 擦着擦着，裴小熊猫有点忧郁地甩了下大尾巴。擦毛擦爪的事，本该由她的人类伺候的。 “买补人类的食材了吗？”她问罗汴。 罗汴回答：“昂，回去就把猪蹄用高压锅炖上，很快的。” …… - 叶清羽盯着面前的汤陷入沉思。 汤匙轻搅，人参、枸杞、腰子、猪蹄等滋补之物便在浓郁的汤汁中浮沉。 看起来像喝完会即刻飙鼻血的套餐。 裴绒坐在她身侧，慵懒支起下巴看着，桃花眼生辉，隐隐有什么期待浮动：“多喝点汤，把猪蹄吃掉。” 就像盼望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乖乖多吃些粮似的。 这种微妙的联想让叶清羽的心头颤了下。 方才她和罗姐一起回到工作室，同事们热热闹闹地迎接了她们，兴高采烈地说着“吃午饭”。 然而到了开饭时，众人却作鸟兽散了。 唯有裴总坐在餐桌前，施施然朝她望来，示意身侧的空椅，“过来吃饭吧。” 看到她微讶的表情，女人还好心解释：“她们还吃不惯人类的食物，以后吃饭暂时都只有我和你。” 吃不惯。 人类的食物。 难道除了染头，异食癖也是企业文化? 思索间，叶清羽承受不住裴总那饱含对新员工的关爱的眼神，终于低头喝了一口汤，顿时被浓郁的药材味呛得眼含泪光。 怎么会比中药还苦！ 难道她无意中得罪罗姐了？！ 叶清羽求救似的看向裴总，想获得这碗汤的豁免权。 女人一时没有察觉她的视线，正自顾自吃着从市场买的那盒鲜切苹果。咀嚼时腮帮子鼓起，桃花眼微眯，享受得仿佛在吃什么顶级料理。 娇纵不再，倒是无端显出几分被苹果迷住的乖巧，嗜甜小动物一般。 叶清羽等待她吃完一块苹果，才轻咳一声：“裴总。” 裴绒偏头看来，眨了眨眼，有些不懂人类眼神传递的信号。 【小狗服从指令时，需要主人及时的鼓励或夸奖。这样既能增进感情，还能引导小狗完成任务。】 为了养人类而做的笔记在脑海浮起。 裴绒看看补汤，又看看眼眸清亮的人类，结合笔记内容，顿时恍然大悟。 于是—— 还在等待宽赦的叶清羽，毫无防备地撞进女人温柔绽放的笑靥，那里澄澈熠熠，有如春日明媚： “叶清羽，你做得很棒。” “继续把汤喝完，一切都会补好的。” 语气轻而上扬，像在哄小狗。 “……” 叶清羽呼吸陡滞，一时忘了眨眼。 她犹记得，裴总说过“你是我的小动物”。 她也记得，自己不是来做狗的。 当然，现在也没有在做狗。 她只不过、只不过是……因为裴总那双桃花眼里旺盛的春天气息，或是那句“你做得很棒”，而不由自主地继续认真喝起有些苦的补汤。 好乖的人类。 裴小熊猫爪子有些痒，想揉揉叶清羽。 但网上说了，人类是比小狗还敏锐不安的动物，养起来往往需要更多耐心。 所以裴绒并不着急，叶清羽迟早会变得黏小熊猫，主动过来贴贴抱抱的。 …… 后院，槐树旁。 一只鹈鹕的粉色大喙张合，咀嚼脆甜胡萝卜的水豚毫无防备，脑袋被夹个正着。 水豚抖抖耳朵，习以为常地从那无情大喙里挣脱，转身继续吃胡萝卜。 今天也吞不下水豚。 鹈鹕失望地哼哼一声，从桶里夹出一条刚从市场运回的活鲶鱼吃，含含糊糊道： “好想夹一夹那个人类试试，不知道能不能一口吞下去。” 米黄色的毛团子飞落，趴在她背上，吃饱喝足后整只圆滚滚的，“先不提绒姐有多宝贝她，人类体型哪是你能一口吞的。” “那好吧。”鹈鹕有些委屈地张了张大白翅膀，“但就算不吃，我夹一下不行吗？” 闻言，包括水豚在内的好几只小动物登时抬头，异口同声道： “不吃别夹！！！” …… 饭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叶清羽回到工作区，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工位，也不知同事们去哪了。 身后忽然传来下压门把手的动静，白霜从门缝探出头来，“叶清羽，裴总给你订了床，但物流延迟了，你暂时在工位休息吧。” 叶清羽转回身看去，点点头：“好的。” 竟然特意为员工午休订床，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所以，她的同事们应该是去各自的床上睡了吧。 “或者。”白霜顿了顿，“你喜欢睡窝吗？” 叶清羽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窝是什么？” 白霜没有解释，只猫咪犯困似的眯了眯眼：“反正如果你想睡窝，可以和我说。” 她说完便收回脑袋，将工作区的门轻轻带上。 叶清羽站在原地茫然两秒，忽然想起上午在娱乐休息区看到的数个大型狗窝。 肯定……不是指那个吧？ 她被这显而易见的误解逗笑，坐回工位，半趴在桌面。 她很习惯这种午休方式。 以前工作时，大家都是趴在工位上争分夺秒地休息二十分钟，而后起来继续干活。 只不过今天忘记自备小枕头了。 春日午后，阳光和煦而不刺眼。窗外树叶在清风中簌簌摇曳，缝隙间洒落朦胧的光斑，催人入眠。 叶清羽在还算陌生的环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感，不知不觉间彻底放松下来，闭眼睡得香甜。 …… 裴绒困得脚步绵软，从办公室里慢悠悠走出来，准备去心爱的槐树上睡午觉。 无意瞥见乖巧趴在工位上熟睡的人类，她打到一半的哈欠戛然而止，困意竟如同退潮般溃散了。 桃花眼里逐渐晃起晶亮细碎的光。 她裴小熊猫想悄悄玩一下自己的人类，应该理所应当吧？ 7、第 7 章 工作区的门被反锁。 午后的惬意与安宁、连同微风中携带的沁人花香盈满了这一隅。 裴绒放轻脚步，独自来到熟睡的人类身旁，睫羽扑簌。 养人类需要耐心，需要循序渐进。但那是人类醒着的时候。 趁人类睡着时玩玩怎么了？ 反正叶清羽从今往后都是她一只小熊猫的，她可以随便玩。 下一秒，裴绒化作裴小熊猫，两爪握住桌子边沿，踩着古月的座椅轻巧攀上桌面。 而后迈着悠悠晃晃的步子，凑到趴在桌面的人类脑袋边。 人类埋在臂弯睡得很香甜，乌黑柔软发丝半遮半掩间，隐约露出那姣好宁静如春日远山的面部轮廓。 暖阳流淌在年轻女人白皙的肌肤上，脸颊侧细小的绒毛都被照出透明的灿金色。 裴小熊猫这才发现，原来人类也毛绒绒的。 她仔细观察了半晌，脑袋歪了歪，抬起毛茸左爪，小心翼翼地在人类发顶拍拍。 爪心绒毛与人类柔软的发丝相触，心中会升起一种奇妙的快乐和满足感。 大家都是这样玩自己养的人类么？裴小熊猫不清楚，至少她玩得不亦乐乎。 爪子到处按按拍拍，那乌黑柔软的发丝被她没有修剪过的锐利爪尖勾住，不慎弄乱了一些。 裴小熊猫一顿，想帮人类重新理顺头发。 舔毛梳理是不可能舔的，叶清羽给她小熊猫舔才差不多。 但是她的爪子一向用来抓竹笋握苹果，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儿。 眼见人类的毛发越弄越乱，裴小熊猫急得渐渐整只都站立起来，连带着受伤的右爪也加入工作。 两爪在人类脑袋上胡乱忙活的小熊猫，像极了理发店里忙碌的tony老师。 五分钟后，裴小熊猫放弃了，软趴趴地躺倒在人类乱糟糟的头发边。 有着漂亮环纹的红棕色大尾巴无意识轻扫，偶尔擦过人类的脸颊。 她觉得没玩够，又翻了个身，伸出爪子轻轻碰碰人类那中看不中用的手。 触感温温滑滑。 只要多补补，应该很快就能好用起来。 昏沉睡梦中，叶清羽感觉自己的发顶一直在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时拍时挠。 不久后，脸颊也被柔软的触感扫来扫去。 再后来，右手背隐隐泛起痒意，似有绒毛若即若离地触着。 她几次努力想要睁眼，却又被浓重的困意拖住，如此反复挣扎半晌，还是没能醒来。 “嗡嗡嗡——” 小楼院落绿化极好，春天到来之际，蚊子也开始复苏。 忙碌了半天的裴师傅有操不完的心，又开始为午睡的人类驱赶蚊子。 养人类真难。 小熊猫叹气。 她困倦的眼眸半眯，每当蚊子要凑近时，便抬爪挥挥，把讨厌的东西驱赶开。 困意越来越深重。 小熊猫的脑袋一点一点，毛茸大耳朵随之一抖一抖，时而昏沉时而清醒。 某次睁眼时，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可见人类白腻的颈侧停留了一只花蚊子。 小熊猫可是猛兽。危急之时，有着不俗的反应力。 她分明还困得晕乎乎的，动作却十足迅捷，一爪往那蚊子猛猛拍去。 “啪——” 蚊子扁了。 小熊猫满意。 人类醒了。 小熊猫僵住。 叶清羽睡眠正酣，颈侧却忽然被用力挠了一巴掌，她浑身一震，晕头转向地弹坐起来。 趴着睡的姿势会压迫神经，她又睡了很久，于是此刻手麻脚麻、视野朦胧、睡意困顿……竟隐隐约约看到一只红棕色的毛茸茸，蜷缩成一团，窝在自己手臂边。 ——像极了她最喜欢的小熊猫。 小熊猫？！ 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工作室里、她的桌面上…… 不对，不刑。是幻觉，是在梦里。 叶清羽缓缓放松下来。 她轻打了个哈欠，动动因为没有枕头而略为酸疼的脖颈。 困意再度来袭，她随手将那毛茸茸一团往自己趴的位置一挪，才枕下脑袋。 喉间不自觉发出舒适的喟叹。 又柔软，又毛绒绒，又暖烘烘的午休小枕头…… …… 裴小熊猫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属于猛兽的犬齿尖尖半露，小粉舌头也无所适从地伸出来。 大尾巴上下轻甩，她低头，看到人类脸颊埋在自己柔软的肚子上，秀美的眉眼睡得舒展，偶尔还动动脑袋，蹭蹭她的肚子绒毛。 虽然她养的人类睡着的样子很可爱，脸颊蹭蹭肚子也很舒服…… 但是！ 肚子是小熊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怎么可能给人类当枕头睡觉。 而且，是她裴小熊猫在养人类，应该她挂在人类身上，把人类当棵树睡才对！ 裴小熊猫一动不动地越想越气。 - 叶清羽一觉醒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呼吸绵热，骨头酸软，记忆混沌。 方才似乎经历了很多，可梦境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大抵因为她以前都只浅睡二十分钟，今天却睡了一个多小时。 整个工作区静悄悄的，空旷安宁得一如午休之前。 叶清羽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才从座位上站起身，打算去洗脸清醒一下。 她来到卫生间，毫无防备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而后蓦然僵住了。 一向柔顺的长发此刻如鸡窝般凌乱。 颈侧有一片像是被小动物挠出的爪印，其中还鼓起了一个蚊子包。 右耳廓有枚牙印，两个小坑像小动物尖锐的犬齿啃咬的，并且应该刚咬没多久。 看不见时毫无知觉，此刻站在镜子前，身体便开始泛起相应的痒与痛意。 叶清羽瞳孔微颤。 ……是裴总的三花猫么？ 那么聪明可爱的猫，原来是只捣蛋鬼？ 来神仙工作室上班的第一天，叶清羽体会到了“清闲又高薪”的代价。 她继续上下察看，暂时没发现别的痕迹。皮肤印子也都没破皮，应该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检查完抬头，无意间再度与镜子里满是小动物痕迹的自己对视，叶清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被某个遥远的时光击中—— 此情此景，有种强烈的既视感上涌。 恍惚了几秒，她摇摇头。自己分明没养过、也很少接触小动物。 收拾完，叶清羽沿着走廊往工位走。经过裴总办公室时，门“咔哒”一声，刚好被从内打开了。 新老板显然刚睡醒，桃花眼盈着困顿的水雾，歪了歪脑袋，声音在午后变得松软： “叶清羽，你午休还好么？” “还好。” 叶清羽向来不爱计较，更不会在意小动物的调皮捣蛋，但还是认为有提醒的必要。 因此她闲聊般说：“只不过一觉醒来，身上好多小动物的印子。” “……嗯？” 裴绒的目光悠悠扫过人类肌肤上自己亲爪挠的、亲口啃的印子，桃花眼轻眨一下，脑袋微歪： “怎么会这样？” 8、第 8 章 人类好像在叽咕说着什么，但裴绒没听进去，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方才玩时不曾察觉，现在她眉清目秀的人类俏生生站在面前，那白皙细腻的颈侧爪印灼目、剔透圆润的耳垂咬痕惹眼。 这副到处都留下了她痕迹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心痒和满足。 毕竟，小熊猫是极有领地意识的小动物。 裴绒反复看着那些印子，颇为愉悦地轻勾了勾唇角。 直到面前人类的眼神变得疑惑，她才晃过神来，敛了笑意，面上十分正经地说： “嗯……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叶清羽眨了眨眼，原来方才裴总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她没介意，只委婉道：“不知道，可能是小动物挠的，比如猫猫？” 小熊猫肚子上的绒毛是黑色的，但心不是黑的。 裴绒说不出让自家三花猫背锅的话，不过也不可能暴露自己。 她用指尖点点下巴，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不会是阿霜，我中午把工作区的门反锁了，大家都进不来。况且，阿霜从不挠人的。” “可能是……别的什么可爱的小动物弄的。” 裴小熊猫严肃道。 叶清羽微诧：“裴总，工作区还有其他小动物么？” 裴绒默了默，桃花眼忽闪，“不好说，可能会有溜进来的……” 赶在人类进一步发问前，她清正道：“你放心，我会彻查这件事，绝不让某些小动物在法外之地逍遥。” “另外，明天开始你去房间午休，某些小动物也没了可趁之机。” 裴小熊猫有些遗憾地说。 叶清羽顿了几秒，忽然忍不住弯眸笑起来。 对于这件事，她主要只是好奇和提醒，不想裴总竟如此上心，说出这样一番可爱又认真的话。 虽然偶尔娇纵，但裴总本质还是善良、温柔、公允公正的。 叶清羽心中一片融融暖意。 裴绒又问：“叶清羽，这些印子难受么？” 叶清羽心头更暖了。 她摇摇头：“不碍事。” 裴小熊猫眼睛微亮。 那以后有机会再咬咬。 被裴总塞了一个止痒的清凉膏，叶清羽回到自己的座位，在蚊子包上涂抹。 “咚咚咚。” 工作区的门忽被敲响。 她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如裴总所说，的确是被反锁了。 “喵~” 先前被她误会成肇事者的三花猫赫然被关在门外，圆眼微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见门被打开，先不急不慢地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才迈着优雅猫步从门缝里钻进工作区。 叶清羽回头看着三花猫圆滚滚的背影，心想，自己身上的印子应当是悄无声息溜进来的小野猫弄的。 真是错怪了啊。 - 午休结束后，同事们懒懒散散地回到工位，开启新一轮摸鱼。 叶清羽思索几秒，选择点进网页，打开植物大战僵尸游戏。 这是她沉迷学习和工作的二十多年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她做事向来专注，种植物打僵尸也一心一意，没在意外界变化。 直到耳畔传来“啊”的一声惊叹，她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左右两边各凑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也不知旁观多久了。 右边白挑粉色的脑袋晃了晃，非常兴奋地问：“叶清羽，这个是什么？” 叶清羽沿着古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回答：“这是食人花。” 古月眼睛骤亮：“我喜欢食人花。” “张大嘴巴就能把人整个夹住，还能吞进去。”古月啧啧惊叹，“我也想这样。” 说完，她的目光从上至下地扫了一下叶清羽。 叶清羽：“……” 后背突然生凉。 左边那个灿金色的毛茸脑袋此时则有些忧郁。 这位同事名为金璨，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圆的，嘴角总是带着笑，看起来乐观活泼。 此刻却耳朵耷拉，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豌豆射手，喉间发出狗狗一般的呜咽： “以前主人给我买过这个植物玩具，可以发射好多好多小球让我捡。” 叶清羽瞳孔一颤。 ……主人？捡球？ 这种私下玩角色扮演的情趣是可以说出来的么！ 叶清羽耳尖微红，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伤心的同事。 幸好古月开口了：“璨啊，别再想那坏女人了，下一个主人更乖。” 叶清羽心念一动。 原来是女同。 金璨吸了吸鼻子，忧郁的狗狗眼看着叶清羽： “叶清羽，请问在哪里玩这个游戏？” “我要养很多秃头小人，把发射小球的植物全部都吃掉。” 叶清羽抬眼，看着那双因感情受挫而湿漉漉的狗狗眼，温声说：“小人是僵尸，发射小球的是豌豆射手。我给你发游戏链接吧。” “也给我发。”古月兴致勃勃，“我要向食人花学习。” 叶清羽先加了金璨的微信，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咧嘴露出可爱微笑的金毛犬。 这头像和金璨给人的感觉很像，甚至她的发色和它的毛色是一模一样的。 古月的头像则是个张开的粉色大喙，仿佛要夹遍世界万物。 害怕鸟类的叶清羽看得后背冷汗顿生，不敢多看第二眼。 古月把叶清羽拉进了一个名为【毛茸街探案（春天掉毛版）】的微信群，说： “这是我们平时聊八卦的群，你把链接发里面吧。” 叶清羽浏览过十几位群成员，没有看到老板的头像，才把链接发进去。 不久后，金璨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堆僵尸狂啃豌豆射手的画面，而古月的电脑屏幕上则开满了夹僵尸的食人花。 叶清羽隐隐有种带同事们摸鱼的良心不安。 这种不安更是在裴总忽然出现在工作区时达到顶峰。 “叶清羽。” 裴总的桃花眼有些蔫哒哒的，显然又有新的小情绪了。 叶清羽和她对视，心脏陡然漏跳一拍，紧接着有自责蔓延开来。 虽然今日份摸鱼是裴总亲口允许的，但裴总分明那么温柔善良，待她那般体贴，她怎么能带着同事们玩忽职守呢？ 却见裴绒接着闷闷不乐地说： “我的太阳花突然不生太阳了，你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叶清羽：“……” - 叶清羽未曾设想，人生第一次摸鱼，最后竟然摸进了老板办公室。 此时她搬了个椅子坐在老板身边，替女人看看太阳花怎么罢工了。 接过鼠标，在游戏界面里点了两下，毫无反应，似是卡顿了。 她再仔细一看，发现游戏并不是她在群里发的版本，而是某一款盗版—— 只见那土地里除了向日葵，其余全部整齐种植着发射苹果的苹果射手和……山竹形状的炸弹？ 此外还有奇奇怪怪的广告弹窗。 叶清羽不由问：“裴总，你从哪里开始玩的这个游戏？” 她还以为裴绒有小号在群里，因此点进了链接。 “我点了群里的链接。” 裴绒理所当然地说：“只不过，你发的游戏里没有苹果也没有山竹，开发者根本没有考虑过小熊猫的喜好。” 她蹙了蹙眉，“所以我重新找了一个类似的。” “……” 叶清羽忍俊不禁。 原来裴总竟也这么喜欢小熊猫。 在人类一番温声细语的解释下，裴小熊猫经过自己独特的理解，明白了： 这个有苹果和山竹的游戏是专用来骗小熊猫的。 不过她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了。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叶清羽身上。 年轻女人坐得离她好近，正偏头和她认真说话，漂亮的眼眸里映着傍晚温润的日光，耳朵上的咬痕变成了暗粉色。 这是她的人类。 一念及这点，就会有种想要标记领地般的渴望开始上涌。 这是小熊猫的本能。 裴绒不自觉轻舔过自己锐利的犬齿尖尖。 叶清羽对此毫无所觉，还在认真和裴总交待不要随意点进非官方网页，电脑容易中病毒。 裴总看起来很乖地点点脑袋。 动作间牵带起清雅的竹叶香。 叶清羽微顿，这才意识到她们距离靠得有多近—— 女人身上清浅的香味由此变得馥郁，那双明媚桃花眼里潋滟的水光也更加清晰动人。 时值春天，空气中跃动着旺盛又自由的春天气息，而此刻因为靠近，那气息便浓郁地充盈在了她们之间。 叶清羽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呼吸也有些发紧，她的视线从漂亮老板的桃花眼上挪开，“那我先走了，裴总？” 正好也到下班时间了。 裴小熊猫耳朵微动。 别人养小动物都是从早到晚贴着，她养人类，晚上却要独守空树。 她垂眸，指尖捏了捏叶清羽柔软的卫衣袖口：“明天见，叶清羽。” 9、第 9 章 夕阳斜照，如同洒落天际的橘子汽水。 叶清羽穿着小熊猫图案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做饭。 上一份工作总是加班到深夜，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轻松散漫的生活节奏。 一荤一素一汤陆续出锅，精致的白瓷盘里菜肴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后独自散步，回来练瑜伽、洗热水澡、舒适地钻进被窝。 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心情却似乎比过去二十几年里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盈满。 叶清羽试图弄明白原因，但毫无头绪。 她按灭床头灯，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点进微信，是裴总发来的消息。 裴绒：【找到午休咬你的罪魁祸首了，已惩处。】 小熊猫独守空树，怎么不算一种惩处呢？ 叶清羽心念一动，敲字回复：【罪魁祸首是什么？】 裴绒：【很可爱，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动物。】 “……”叶清羽失笑。 她回复：【那就尊重小动物的意愿。】 裴总一时没有再发来消息。 叶清羽看着对话框，想到那个春花袅娜、蓬勃又安然的院落和小楼，想到拥有一双桃花眼的漂亮老板，想到下班前那句“明天见”，眸光便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唇角轻勾。 【明天见，裴总。】 她发完消息，关上手机睡觉。 对话框的另一端，裴绒也眉眼愉悦地放下手机。 网上说了，养人类不能冷落对方。 即使不在人类身边，也要想方设法地戳一戳、逗一逗人类，让她知道自己正被认真地挂念着。 裴小熊猫自觉做得很棒，想必人类很快就会主动来贴贴她。 她心满意足地爬上槐树，蜷成毛茸茸一团，枕着大尾巴睡着了。 明月高悬。 莹润月光拂照着小熊猫红棕色的柔软绒毛，也从窗户流淌入室内，抚上人类浓密的睫羽尖。 …… - “嗖——” 早晨，叶清羽刚踏进工作区，迎面便飞来一个小狗玩具似的小球。 她瞳孔微缩，反应敏捷地后仰抬手，精准接握住了球。 “叶清羽，你没事吧？！” 就在叶清羽凝神接球之时，“啪嗒啪嗒”小跑冲过来捡球的金毛犬紧急刹车，化作灿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 “没事。”叶清羽摇摇头，将球递还给金璨。 金璨显然比昨天下午情绪昂扬不少，溜圆的狗狗眼笑得很可爱：“没事就好！” 叶清羽也被感染得弯起眸来，跟在金璨身后往工位走去。 “早上好啊，叶清羽。” 古月头也不抬地打招呼，她还在植物大战僵尸里种植食人花。 显然有些沉迷这款游戏。 或者说，这款会夹人的植物。 叶清羽发现，就连坐她左侧那位沉默寡言、酷爱发呆的同事水逐，都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泳池场景关卡。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水逐忽然偏头看来，棕色头发间的耳朵灵活地动了动，认真道：“我喜欢这个泳池。” 说完便继续往泳池里种植物。 “是么？”叶清羽眨了眨眼。 这是水逐第一次和她说话。 “吱”一声，工作区的门再度被推开。 “绒姐，今天竟然起这么早？”古月的声音从旁响起。 叶清羽抬头看去，便见今日份的漂亮老板从门口走进来，红棕色的发顶有一根呆毛轻飘飘地支棱着，湿漉漉的桃花眼也慵懒耷拉着，显然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 绝艳精致的脸蛋因此显出几分小动物般的迷糊和可爱。 叶清羽垂放在桌面的指尖不自觉轻动了动。 裴小熊猫为了能早早找自己的人类玩，睡前破天荒地设置了闹钟。 早晨闹钟响起后却又开始反悔赖树，在槐树上把自己揉来揉去挣扎半晌，毛发都揉得有点乱糟糟的。 后来不得不给自己舔了一会儿毛才从树上下来，困顿间洗漱也多有疏忽，没注意到化人形后有根呆毛竖起来了。 总之，此时此刻，裴小熊猫以不自知的形态走进工作区，高贵地路过大家的工位。 叶清羽将视线从裴总那随着走动而一悠一悠的呆毛上挪开，眸里泛起笑，柔声打招呼：“早上好啊，裴总。” 裴绒脚步微顿，桃花眼里隐隐浮起愉悦。 仿佛方才的一言不发，就是为了等这句主动。 “嗯。” 她分明是特意为人类早起，此刻却装起来了，矜持地点点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但叶清羽敏锐捕捉到了女人唇角轻扬的笑意。 她晃了一下神，下意识目送裴总进入办公室，才后知后觉地转回头来。 …… 办公室里。 裴小熊猫翻开《人类饲养计划》小本子，认真浏览上面的笔记。 【1.让她自己适应环境，给她安全感】 这条昨天已经圆满完成了，她用笔在后面画了个小熊猫爪印。 【2.让她熟悉主人的气味】 裴小熊猫沉吟片刻，她也不知道这一条进度如何了。 在互联网搜索好一通，才终于得到测试办法：主人需凑得离小狗很近很近，如果小狗始终没有躲开，则可认定此条完成。 裴小熊猫若有所思。 两分钟后，叶清羽被白霜叫进了老板办公室。 “叶清羽，坐这里。”裴绒指指自己身旁。 叶清羽以为裴总又遇到电脑问题，便顺从地搬椅子坐过去。 距离瞬间拉得很近。 裴绒还没来得及开始测试人类，却先隐隐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似乎是清冽、幽静的花香。 小熊猫天生嗅觉不灵敏，舌头才是主要的感知器官。这也是小熊猫爱伸舌头的原因。 因此，裴小熊猫为了闻得更清楚，下意识偏头看向自己的人类，凑近、再凑近一些。 粉润舌尖也不自觉地伸出一点点。 自顾自感受了片刻，裴小熊猫才后知后觉——自己此时离叶清羽极近，再靠近就要贴上了。 而在她凑近的过程中，人类似乎始终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躲开。 对此，她有些愉悦地勾起唇来。 还是裴小熊猫会驯养人类。 她就着这般近的距离，慢条斯理地说出准备好的说辞：“叶清羽，你有睫毛落皮肤上了。” 女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肌肤，叶清羽撑着椅子的手悄无声息握紧边沿。 方才裴总忽然凑得离她越来越近，那股清甜的竹叶香也随之萦绕。 逐渐越过了社交距离，她该不适、抗拒、并且避开的。 可是，这些都没发生。 只心跳撞得微热，眼睛也忘了要眨。 直到女人说起睫毛，叶清羽才骤然松了一口气。仿佛给自己和对方同时找到了理由。 下一秒，有温腻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调整角度。 视野里随即映入女人近在咫尺的、秾丽多情的脸。 就在人类暗自呼吸不稳时，裴绒遇到了难题。 掉睫毛是一个看似合理的、能近距离接触的借口，但她仔细观察，指尖在人类脸上碰来碰去，发现四处透白干净，根本找不到一根掉落的睫毛。 怎么办呢？ 裴小熊猫骑虎难下，犹豫地舔了下齿尖。 她最终屏住呼吸，看准年轻女人某根长而卷翘的睫毛—— 轻轻一捏一扯，揪了下来。 “……” 叶清羽感觉睫毛根微微疼了一小下。 她呼吸微颤，仍然任由女人动作。 裴绒看了眼指尖的睫毛，抬眸撞上人类无辜又温顺的漂亮眼睛，心头蓦然被拨动了一下—— 她是不是把人类弄疼了？ 想着，她的指腹从叶清羽被拔睫毛的地方轻柔抚过。 人类被她抚弄得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毛茸茸的睫羽尖挠得裴绒指腹微痒，心里好似也有点痒痒起来。 “睫毛。” 她松开手，将睫毛示意给叶清羽看。 担心被讨要走，只展示了一瞬，下一秒便宝贝地握进掌心。 “谢谢裴总。”人类眼眸清澈，仿若一无所知地道谢。 乖得裴小熊猫又想揉揉她。 “对了裴总，你方才叫我过来是？”叶清羽问。 裴小熊猫一顿。 须臾，她义正言辞地说：“本来有工作交给你，可是你都掉睫毛了。” 那双桃花眼充满怜惜：“今天还是好好休息恢复吧。” 叶清羽从没见过如此体贴而富有同情心的上司。 等人类眼神七荤八素地离开后，裴绒翻开小本子，在【2.让她熟悉自己的气味】后面流畅地画了个爪印。 目光下移，还有最后一步—— 【3.摸摸她】 对于这一条，裴小熊猫有些迫不及待了。 10、第 10 章 来新公司上班的第二天，叶清羽又在无所事事地摸鱼。 她忍不住开始感到困惑—— 绒竹工作室到底是如何盈利的？ 如此寸土寸金的地段，如此精致的院落和小楼，无论购买还是租住，都可谓天价。 可这里竟没有人在工作。 同事们吃零食、打游戏、睡觉，偶尔快乐地交谈几句，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叶清羽最终只想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裴总家产惊人，开绒竹工作室只是为了组一个娱乐班子。 上午十点左右，罗汴又拉叶清羽去采购。 “叶清羽，你数学勉强比我厉害一点，以后采购和我一起去吧。绒姐说如果你愿意，给你每个月涨一万工资。” 叶清羽睫毛轻颤。 这是什么财大气粗！ 她不做犹豫地坐上了三轮车。 闲着也是闲着，跟罗姐一起出门还能打探一些信息。 罗姐今天的淡青蓝色头发也湿漉漉的，叶清羽熟练地坐在了不会被水溅到脸的那一侧。 两人比昨天熟悉一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清羽随口提问： “罗姐，你知道大家平时都忙些什么吗？” 罗汴说：“吃吃喝喝睡睡，无聊就打打滚，毛乱了就舔舔毛呗。” 不过她虾虾不用舔毛，所以她觉得那是种看起来笨笨的行为。 “……” 叶清羽自动把“舔毛”归在老板的三花猫身上，踌躇了几秒才继续问：“那，大家都不用工作的么？” 三轮车在罗汴娴熟的操控下穿梭街头小巷，碾过凹凸不平的水泥路时，会“突突”震抖几下。 等车身再度平稳，罗汴甩了甩长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烟。 点燃后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层烟圈，才语气沧桑地说： “小叶，你是来享福的。别看工作室现在好像每天无所事事，想当年，我们大家陪你绒姐打江山的时候，那可是……” 见罗姐陷入回忆般沉默，叶清羽忍不住好奇，紧接着问：“怎么打江山的？” 她脑海里已经在上演裴总年少时艰苦创业，带着大家历尽磨难、踏遍险阻，终于攀上事业顶峰的传奇血泪故事。 一想到裴总有过曲折起伏的辛酸经历，又想到女人如今温柔体贴的模样，想到她早晨迷糊支棱起的呆毛…… 叶清羽心里莫名有点发软，竟然不由自主有些怜惜起来。 罗汴又吸了一口烟，四十五度望天： “我们以前住的房子，突然就拆迁了。” 叶清羽：“……” 好朴实无华的打江山！ 今天三轮车没有开去市场，而开到了附近的会员制高端超市。 价格不菲的高级水果和零食，罗汴眼也不眨地大盒大盒放进购物车里。 她交待：“你想吃什么东西，直接拿就行，不用拘束。” 大型购物车渐满，叶清羽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收银台：“去结账么？”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 罗汴说完，径直往一旁的水产区走去，在一池罗氏虾前停下来。 仔仔细细地挑拣、观察，像在找什么。 叶清羽想起昨天在采购市场的水产区，罗汴也是这般，把每一个水产店里的罗氏虾都搜寻一遍才肯走。 “走吧。”罗汴从水产区出来了，眼眸里有一瞬黯然，但很快恢复平日潇洒的模样，“去结账了。” 在超市消费满2999元即可获得一次豪华抽奖机会。 叶清羽浏览奖池，发现每个奖品都价值不菲，抽到什么都不亏。 哦，除了那个抽中概率极低的电蚊—— 罗汴摸了个球，“这啥？” 叶清羽默了默：“电蚊拍。” 罗汴不认识抽中的东西，随手和购物袋一起堆放上了三轮车。 …… 叶清羽再度回到工位时，同事们正一如她离开前那般吃吃玩玩。 “来条鱼干么？”古月边打游戏边问。 “不用了，谢谢。” 金璨将购物车截图给大家看，狗狗眼微亮：“你们说我戴上这个漂亮的小狗项圈，主人会突然醒悟，回头来找我回家吗？” “璨啊，你就当那个坏女人死了吧。” 看着熟练摸鱼的同事们，叶清羽一瞬恍然。 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撞了大运。 来到绒竹工作室，从此都要过上清闲、惬意又富有的神仙生活了…… - 裴小熊猫团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舔着毛。 叶清羽怎么还不回来？ 她迫不及待想摸摸了。 网上说了，小狗很喜欢摸摸的。 可以先从脑袋摸起，然后是耳朵、下巴。 这时候，小狗就会顺势躺下，露出肚皮给摸摸。 想必人类也差不多的。 裴小熊猫想得心痒痒，爪子不自觉在办公椅上挠了挠，锐利的爪尖将昂贵椅背的皮都挠出了印子。 挠完，她伸了个懒腰，翻身躺成一滩毛茸饼，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大尾巴。 就在裴小熊猫饱尝等待之苦时，有只讨厌的蚊子不知从哪里溜进来，在她旁边嗡嗡飞个不停。 绒毛扎嘴，蚊子吸不到小熊猫的血，却还是锲而不舍。 裴小熊猫有些烦了。 “叶清羽……” “买什么好吃的了……” 办公室门外隐隐嘈杂起来。 裴小熊猫眼眸骤亮。 叶清羽回来了！ 她看了眼嗡嗡惹小熊猫嫌的蚊子，忽然觉得它有些眉清目秀。 …… 叶清羽刚坐下没多久，就见老板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裴总半倚靠门框，桃花眼直勾勾朝她看来，有些柔弱的模样。 “我这里有蚊子。” 叶清羽眨了下眼，一瞬领会了老板的意思——这蚊子是要让她来处理了。 月薪4万的清闲工作，老板提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又有什么道理不服务到位呢？ 叶清羽当即从工位上站起来，“裴总，你先等我一下。” 裴绒喉咙微动，点点头。 她都等了好几十分钟，也不差这一小会儿了。 凝视着人类的身影，腰细腿长、脊背挺直，小树一般年轻朝气又蓬勃，裴小熊猫舔了舔齿尖。 后院槐树固然是裴小熊猫的心头好，但叶小树也令裴小熊猫心热。 叶清羽去拿来了今天抽奖中的电蚊拍。 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回到工作区时，她看见裴总还如先前那般倚靠着门框，桃花眼注视着自己，安静等待的样子还有些乖。 心头一动，她忍不住弯了眸，将电蚊拍示意给裴绒看。 裴绒眨眨眼：“这是什么？” 叶清羽以为大家都知道电蚊拍，就如同她以为大家都知道植物大战僵尸一般。 但显然，同事和老板都与她有着不相似的童年经历，并不熟知这些。 叶清羽没立即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我演示一下用法。” 她拿着电蚊拍走进办公室，目光搜寻，很快找到了那只嗡嗡的蚊子。 在裴绒好奇又期待的注视下，她按开电源，屏息看准时机，手腕一动，将电蚊拍迅速挥过去。 “噼里啪啦”一声骤响，电光忽闪，蚊子焦糊。 叶清羽抬头正想和裴总说话，却听“嗯”的一声低呼—— 漂亮老板蓦地整个弹起来，跌跌撞撞后退两步，两手掌心摊开、高举过耳朵，作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白皙的脸颊和耳朵也瞬间烧得红红的，桃花眼更是水光泛滥，可怜地湿漉漉起来。 叶清羽看着女人，心跳骤然颤抖了一下。 11、第 11 章 空气静谧了一瞬。 此时窗外分明阳光和煦，室内却如雨骤风急，女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倏地被淋湿，摇曳的水光破碎。 叶清羽看得心颤，下意识就要抬步往前。 “叶清羽！” 裴小熊猫两手依旧投降般高举在烧红的耳朵边，又踉跄地后退一步，可怜地请求她的人类：“雷电，你把雷电拿远点……” 叶清羽瞳孔微缩，这才后知后觉，罪魁祸首是她手中的电蚊拍。 “……”她当即几步冲出门去，将电蚊拍随手扔在办公室外的墙边，而后脚步轻缓地折返回来。 也投降一般朝裴绒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里没有电蚊拍，眼睛里满是真挚的安抚： “裴总别害怕，我已经把它丢出去了。” 裴绒胸口急促起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人类温润又柔软的眸光，像在汲取什么。 须臾，情绪缓慢平复了一些，投降的双手才后知后觉地垂落下来。 她有些腿脚发软地倚靠住办公桌，一时咬着红唇没有说话，漂亮的绯色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叶清羽觉得自己应是无意中触到了裴总不为人知的伤口，不免感到内疚。 此时看见一向笑靥如花的女人虚弱又恍惚地靠着办公桌，心里更是隐隐地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极尽温柔地说：“裴总，我先扶你坐下吧。”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桃花眼雾气蒙蒙地看着她，却也没有阻止她缓慢的靠近。 叶清羽一手试探地握住了裴绒纤瘦的肩头，停顿几秒后，另一只手揽在女人另一侧手臂上。 她能感觉裴总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只是轻轻一拨弄，女人便无力地倚靠进了她怀里。 伴随身体绵软的触感，有清甜可口的竹叶香盈满鼻尖。 叶清羽没注意自己胸腔里兀自鼓噪的凌乱跳动，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搀扶到了办公椅上。 坐回办公椅，裴总便如回了窝的小动物，两手抓握住把手，整个人微蜷起来一些，寻到了几分安全感。 那双仍然湿漉漉的桃花眼看过来，秀美的眉毛微敛，紧接着闷闷不乐地开口，控诉一般：“叶清羽，我不和你玩了。” 叶清羽切实感觉到自己心里蓦地空落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应话，只是从一旁桌面上抽了两张纸巾，试图递到裴绒的手心里。 但是裴绒的手不配合地往后缩，显然不想接，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眨眼间，湿润的泪泽从浓密睫毛淌下一点。 便如晶莹的露珠从清晨潋滟的春花抖落，有种破碎的美感。 叶清羽凝视着女人，人生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竟不自禁想给裴总擦眼泪，但理智告诉她这太冒犯了。 正纠结，却见裴总扬了扬泪水积聚的下巴，连声音都是湿漉漉的，很有些不满的语气：“叶清羽，已经到下巴了。” 话里明晃晃催促的意味让叶清羽心跳一顿，那泪水好似也淌进她胸腔里，又痒又麻。 “哦。” 她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凑上前，轻柔地擦拭裴总如白玉般温腻的下巴，又一路沿着被泪淌湿的脸颊往上，擦到女人绯红的眼角和潮湿的睫羽。 裴总嘴里说着不想和她玩了，此时却配合地微仰起头，懒洋洋地由她伺候。 有时会舒适地眯一眯眼，睫毛随之轻抖。 这副娇气的大小姐模样，叶清羽看得心里仿佛有小动物的毛茸尾巴在挠。 而且……她好像伺候得有点过于熟练。 她分明从来没有伺候过谁的。 仔细擦完后，叶清羽将被泪浸湿的纸巾揉进手心，认真地道歉： “对不起裴总，我不知道你害怕，你别生气。” “我一会儿就把电蚊拍丢进远远的街道垃圾桶里。” 裴绒蹙了蹙眉，当即强调：“我没有害怕。” “……”叶清羽眼里不小心溢出一点笑。 她面上应下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绒这才微微有些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那，你还和我玩么？”叶清羽垂下眸问。 她感觉自己对这个问题很在意—— 不是担心丢失这份4w月薪的清闲工作，而只是单纯担心裴绒真的不愿再搭理她而已。 …… “宝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被孤立了？” “没有，是我不想搭理大家。” “小宝，你怎么从来不交朋友？” “我只想自己一个人玩。” …… 堪称孤僻的过往浮现在脑海，叶清羽后知后觉，她现在的反应有些突兀和反常。 毕竟，她甚至和裴总才刚认识几天，还没有太多接触。 到底怎么会赶着上前，被对方一言一行轻易勾住情绪，仿佛在给女人当狗似的呢？ 不对。没有，没有在当狗。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便见女人抬手揉了揉耳朵，慢慢偏过头去： “不和你玩。” “……哦。” 叶清羽的耳朵耷拉下来。 如果她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眼神，和金璨为主人伤神时那忧郁的狗狗眼几乎一模一样。 “那裴总，我先回工位了。” 她仍是往常温柔和镇定的模样，甚至唇角习惯性扬起明媚的微笑，低垂睫羽掩盖住的眸光却有些黯淡。 裴绒看见年轻女人依旧如一棵笔挺的小树般离开了，只不过，小树的叶子似乎不比以前抖擞，看起来有一点蔫巴巴的。 她的桃花眼微敛。 “叶清羽。” 年轻女人立即驻足，回头看来。 “……只今天不和你玩。” 裴绒刚说完，又立即改口： “只今天中午不和你玩。” 她看见人类的眼眸骤然清亮起来。 等人类离开后，裴绒化作一只小熊猫，攀到办公室的窗台上。 抬爪扒拉开纱窗，蓄势后轻巧一跃，落到了槐树的枝干上。 灵活顺着枝干往下爬，她来到自己最爱的交错树干间，慢慢躺下。爪爪抱住大尾巴，将自己蜷成毛茸茸一团。 蜷得紧一点、更紧一点，最好整只都在世界里彻底藏匿起来，小熊猫就不再会被任何危险发现。 一声低“嘤”逸出，灿烂的阳光拂照在裴小熊猫红棕色的绒毛上，暖意也没能消解她难以自抑的发抖。 12、第 12 章 来新公司上班的第二天，叶清羽达成人生新成就： 把老板惹哭了。 到了午饭时间，她来到一楼餐厅，果然没有看见裴总。 只能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食不知味。 罗汴收拾完厨房，哼着歌走出来，看到绒姐的宝贝人类咬着筷子，半天没动一下，不由歪了歪头： “叶清羽，你爱上吃筷子了？我明天给你炒一盘。” “……”叶清羽睫毛一颤，“没。” 她开始夹菜吃，这才注意到今天中午也有补汤，药材味比昨天的还浓郁。 眼见罗姐要走，她忍不住问道：“裴总中午不来吃饭么？” “绒姐睡觉呢。”罗汴说，“你自己多吃点吧。” 毕竟等小熊猫睡饱，精神抖擞地无所事事，还不得把邪恶的毛茸爪爪伸向人类？ 罗汴露出“你多保重”的眼神，兀自从小楼出去了。 午休时间，叶清羽被白霜领到了小楼三层。 “你以后午休就住这间房吧，床是裴总给你订的，昨晚刚到。” 叶清羽点点头。 等白霜走后，她脱了外衣躺上裴总特意为她订的大床。 鼻尖盈满床单被套清幽的香味，身体感受到床垫富有弹性的支撑。 心情亦好似跌落到了云里，柔软裹纳了疼痛。 思绪放空时，脑海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裴总脸颊耳朵烧得通红、桃花眼雾气朦胧、跌跌撞撞举手投降的模样。 【小熊猫是极为胆小的动物，受惊时会直立起来、两爪高举过头顶作出投降状，以虚张声势。】 ——作为小熊猫爱好者，叶清羽下意识联想到了这一点。 裴总有些像行走的小熊猫…… 这个念头刚起，叶清羽便恍惚了片刻。 她摇摇头，觉得不该擅自把老板想成小动物，翻身掀开被子盖上，闭眼。 十分钟后。 叶清羽睁开眼睛。 真的很像啊！ …… 一只毛茸爪爪在空中伸出，舒展时像一朵绽放的兰花。 睡饱醒来的裴小熊猫尚有些迷糊，在树干上翻了个身，爪子慢吞吞揉揉自己的脸。 脑袋空空的，过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她上午干了什么？ 唔，本来是心心念念想要摸摸自己的人类，可是后来突然被雷电吓到，然后就…… 在人类面前吓哭了。 着实有损她裴小熊猫的威风。 裴小熊猫懊恼地抖了抖毛茸大耳朵，从树上爬下来。 …… 裴绒刚推开工作区的门，便见她的人类刹那从电脑前抬头，直勾勾地朝自己看过来。 就仿佛一直在巴巴地等她似的。 啧。 裴小熊猫心里升起微妙的愉悦。 她朝叶清羽勾勾手指头：“叶清羽，来我办公室。” 眼见下午一直蔫了吧唧的叶清羽此时眼眸微亮，一声不吭地起身往办公室走，金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狗狗眼又忧郁起来： “当年我也是这样，主人勾勾手指，我就哒哒哒地跑过去了……” 来二楼玩电脑的罗汴也叹气，好似被勾起什么回忆：“当年我也是这样，她弹弹虾尾，我就划拉划拉地游过去了……” 听到这几句话，叶清羽脚步趔趄一下，耳垂微微泛起粉意。 这都在说什么跟什么啊！ 她分明只是愧疚和担心裴总罢了。 等进了办公室，叶清羽熟练地将门关好。 她发现自己才来上班两天，但进老板办公室的次数却已经数不清了。 漂亮老板此时慵懒靠坐在办公椅上，正一言不发，眼神幽幽地瞧着自己。 红棕色的长卷发间又不知从哪儿蹭了一枚翡绿的叶片，仿佛她中午是去树上睡觉的。 叶清羽摒开胡思乱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温声问：“裴总，你好些了么？” 裴小熊猫轻轻哼了一声。 叶清羽不知道这算好了还是没好。 她眨了眨眼，又问：“那你还生我气吗？” 裴小熊猫又哼。 叶清羽一向是极有耐心的人，更何况此时自觉有错，也不介意本就有些大小姐脾气的裴总用这般高深莫测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的眉眼温柔，微微歪头笑了下，不自知用上哄的语气：“那我就当你不生气了？” “……不行。” 裴小熊猫终于开了金口，高贵地说：“除非你给我摸一摸。” 叶清羽一怔，下意识重复：“摸一摸？” 裴小熊猫看着自己人类清澈又柔和的眼睛，感觉有点被可爱到，心痒痒起来。 养人类就是用来贴贴的，她揉揉怎么了？ 上午没有摸到，还害她小熊猫在树上抖了一中午，下午不得好好摸摸么？ “你就说给不给摸吧。”裴小熊猫扬了扬下巴。 叶清羽心跳一顿：“……” 在职场里遇见这种不正当的要求，她的第一反应本该是是抗拒、反感。 可裴总的桃花眼已不复受惊时那般泪意朦胧，重新绽放得自在而生动。 其间意味也并不幽深晦暗，只荡漾着波光粼粼的期待，显出几分娇纵的可爱。 ……被摸摸只是把裴总吓哭后应承受的惩处罢了。 叶清羽不小心胡乱说服了自己，而后说出了未曾设想的话：“摸……摸哪里？” 裴小熊猫舔舔齿尖。 她略作思索，又朝叶清羽勾勾手指：“你先过来。” 叶清羽踌躇半秒，脊背挺直、表情正直地走到了老板的办公椅旁。 裴总又懒懒命令道：“蹲下。” 叶清羽瞳孔震颤。 等等……这算什么！ 见叶清羽直愣愣地站成木头，裴小熊猫有些不满意地歪了下脑袋： “叶清羽，你不蹲下，我怎么摸摸你的头？” 裴小熊猫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此时此刻坐着摸摸人类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哦。”原来只是摸摸头。 叶清羽顿时放松下来，不做扭捏地蹲下了。 她想抬头对裴绒说点什么，却感觉发顶忽有轻柔的力度落下。 女人手掌小心而贴切的揉弄动作，就像在揉小狗脑袋似的。 没有章法，但很温柔。 叶清羽呼吸放缓，并没有生出抵触，反而眉眼不自觉舒展起来。 她竟感到安逸和舒服。 “进了我的工作室，就是我的小动物了。” 裴总曾经说的话在她脑海响起。 此时此刻，这句话暗自逸出了宿命一般的叹息。 裴绒虽然在摸人类前做足了功课，但现在真的摸起来，却忘了具体的摸摸流程。 她觉得人类的头发就足够好摸，柔软顺滑的手感让小熊猫爱不释爪。 摸着摸着，裴绒忽然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化作了一只小熊猫。 放在人类发顶的那只白皙如玉的手，顿时变成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爪。 有了昨天午休时的经验，她仔细收敛着锐利爪尖，让爪心绒毛贴上去。 嗯，手和爪摸起来都各有一番滋味。 裴小熊猫愉悦地眯了眯眼，爪跟踩奶一样，在人类发顶反复绽成小花，按来踩去。 叶清羽觉得头顶摸自己的东西忽然变了。 她凝神感受须臾，忍不住抬头看去，便和女人无辜的桃花眼对上。 自己头顶赫然只是裴总的手。 原来是错觉。 而也就是这抬头的一瞬间，叶清羽恍然意识到现在的画面有多么不堪—— 她真的、好像、在给女人做狗啊！ 叶清羽心头一颤，忽觉如芒在背，忍不住开口：“裴总，好了么？” 裴小熊猫手一顿，桃花眼微垂，有些忧郁地湿答答起来： “叶清羽，我以前被雷电吓到，总会想：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给我摸摸就好了。” 叶清羽：“……” 她敛眸，发顶在裴绒手心轻轻蹭了一下。 …… 十几分钟后。 “咔哒”几声轻响，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叶清羽从里走出来，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工位。 有种去夜店打工了一整晚，清晨从大门口飘出来的虚脱和宿醉感。 金璨又触景生情：“以前主人爱不释手地摸摸我，最后我也是这样神魂颠倒地躺回窝里。” 罗汴也托起下巴：“以前她用步足扒拉着纠缠我，最后我也是这样被掏空一般游回洞里。” 叶清羽：“……” 13、第 13 章 周三，窗外依旧春日明媚。 叶清羽尚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心情愉快地起床去上班。 踏过巷口暗红地砖，沿着胡同七弯八绕。 “毛绒街108号。” 她轻轻念着，觉得公司地址也有几分可爱。 清晨的毛绒街颇为宁静安和，应是昨夜有一场春雨的濯洗，此时四周青白瓦砖都湿漉漉的，偶有“嘀嗒”落响。 叶清羽不由想起前几天面试时的那场绵密春雨。 对了，那天还在巷子里遇见了一只大黑狗来着…… 这两天上班倒是没有碰到过了。 念头刚闪过脑海，叶清羽的眸光骤然一凝—— 只见胡同前方的转角处，身姿健硕的黑色大狗迅疾奔过，牵带出幻觉般的残影。 须臾，那里又有一只米黄色的小鸟骂骂咧咧般“叽啾”地飞过。 …… - 叶清羽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古月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叶清羽。” “早上好。” 叶清羽顿了顿，忍不住问：“古月，你有在附近看到过一只黑色大狗么？” 古月偏头看了一眼金璨，意有所指：“没有啊，这附近只有金色的狗狗。” 金璨耳朵动了动。 “这样啊。”叶清羽没再多问，打开电脑，开启新一天的摸鱼。 偶尔忍不住往工作区门口瞥一眼。 今天裴总怎么还没来上班？ 十分钟后，她起身去饮水机接水，终于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 手头动作一顿，立即抬眼看去。 门被推开，出现在叶清羽视野的却不是预想中拥有一头红棕色长卷发、桃花眼潋滟的漂亮老板。 “你就是叶清羽？” 一个黑发的年轻女人走进了工作区，不紧不慢地来到她面前，开口嗓音疏冷。 她面部轮廓深邃，是冷酷而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一双罕见的翡翠色眼眸流转出锋锐无比的光芒。 被她注视着，就像被一只野生的猛兽盯上了，令人遍体生寒。 叶清羽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个人，那野兽掠食般的凝视也让她心头微紧。 但她面上并没有生怯，漆黑眼眸迎着蕴含敌意的视线从容直视回去。 正要说话，却有可怕的事在下一秒发生了—— 黑发女人的外套口袋里忽然冒出了米黄色的毛茸鸟头。 “啾叽。” 清脆的鸟叫声分明很可爱，然而刺碰到叶清羽的耳膜时，却使她呼吸陡然一颤，只觉头晕目眩、血液上涌。 视野空茫，唯余那团米黄色的毛茸茸。 她上辈子肯定对鸟类作恶多端了，否则怎么总是怕鸟类怕得要死呢？ 腿脚发软，她恍惚地跌跌撞撞后退两步。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小鸟紧接着从女人口袋里扑棱着钻出，拍打着毛茸翅膀，“啾啾”地直冲她面前飞来—— “别——” 眼见小鸟距自己越来越近，叶清羽只觉一阵骨子里的惊惧奔腾，伴随着四肢百骸滚滚血液上涌，眼前霎时一黑。 “笃”的一声，人类软软晕倒在了地上。 “……”正卖力露出凶巴巴表情的黑发女人瞳孔骤缩，整个人愣住了。 小鸟落在倒地的人类背部，磕磕绊绊地啾叽喊道：“救命，她、她死了？” “啊？！” 惊呆在座位上的小动物们这才纷纷回过神来，争先从工位上赶到叶清羽身边。 “糟糕糟糕，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倒了？” “快送去医院啊！” 一时工作区内鸟飞狗跳。 “我驮她去医院。”乌姝意识到事情不妙，化作一只身姿健硕的黑豹，张口便想叼起叶清羽，但发现不好叼。 她晃晃脑袋，“快，你们把她弄到我背上来！” 古月化作鹈鹕，粉色大喙开合，跃跃欲试：“我把她夹上去！” 她扑棱着翅膀，大喙就要往倒地的人类腰部夹去，却被按住了鸟嘴，“都说了不吃别夹！” 最后人类被大家齐心协力地抬到了黑豹背上，米黄色毛团子一屁股坐在叶清羽头顶，掌舵一般地高呼： “出发，人命关天啾！” 受惊晕厥向来是件短暂的事，晕倒三分钟后，叶清羽便朦朦胧胧地恢复了一点微弱意识。 她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乱七八糟地拉扯摆弄着，悬空又放倒，最后落在了一个形状奇异、手感顺滑的皮毛沙发上。 脑袋在此过程中颠来倒去，好不容易挣出的一点清醒又被晃没了。 她咬唇，努力想再从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夺得一丝清明，却忽然听见自己头顶传来“叽叽啾啾”的鸟叫声，伴随毛团子温热的重量…… 叶清羽心跳骤停，气血上涌—— 这回是彻底晕死过去了。 雨天贪眠的裴小熊猫眼眸含雾，慢悠悠地打着哈欠走进工作区，便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个场面—— 她的宝贝人类两眼紧闭，趴在黑豹背上，随着黑豹走路的动作颠来晃去，随时要摔落下来的样子。 头顶上还有个米黄色毛团子叽叽啾啾地指挥。 “来不及解释了，我先送她去医院……” 黑豹看了眼裴绒，驮着叶清羽急吼吼地就要往工作区门外冲。 裴绒呼吸一顿，眼疾手快地揪住黑豹的长尾巴：“回来！” …… - 罗汴的三轮车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小楼院落。 此时大家在后车上围坐着，中心昏迷不醒的人类躺在大型狗窝上。 狗窝是金璨贡献的，方才紧急从休息室叼了出来，正好能给叶清羽当临时床垫用。 裴绒坐在窝边，眉梢微垂，桃花眼有些湿漉漉的。 她俯身将年轻女人凌乱的发丝温柔地捋顺一点，又时不时探探叶清羽的鼻息，摸上手腕处的脉搏，反复确认她还活着。 她心心念念，在人群中一眼看中的人类，千万不能有事。 想着，她忍不住抬头，有些忧虑地催道：“速度快一些。” 罗汴将三轮车开得轮胎都要冒火星子：“我开车，你放心！” 五分钟后，她甩甩头发，自信将车一停，“喏，到了。” 金璨抬头看去，狗狗眼瞪圆：“这是我之前住的宠物医院啊？” 古月也说：“是啊是啊。” 她上回试图夹隔壁邻居的鹅，被反过来一顿猛叨，最后来这个医院躺了一周。 “糟糕。”罗汴立即调转方向盘，“习惯性开到我们平时来的医院了。” 裴绒唇瓣微张，不自觉露出一点尖锐的犬齿尖尖： “我听说香辣罗氏虾蘸芥末好吃。” 罗汴这回真把三轮车开出了火星子。 终于到了最近的人类三甲医院，叶清羽被安排进急诊病房。 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问：“证件在哪里？” 大家怔愣一瞬。 金璨从外套内衬的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狗证，不舍地两手递给工作人员：“请问这个可以用吗？” 小狗证上还有她前主人的名字，所以她一直如珍似宝地妥善保管着。 工作人员接过一看，发现是一只金毛犬的狗证，不由目光复杂地撇了金璨一眼。 这个年轻姑娘长得挺可爱的，怎么感觉智力上有一点问题呢？ 她清清嗓子，说：“要病人的身份证或就医卡。如果没有，请问病人家属在哪里？” “我是。”裴绒桃花眼微亮，认真看着工作人员，“我可以代为办理手续么？” “可以，你填表吧。” 工作人员看向裴绒，觉得这个漂亮女人和病人长得不像。 她指着“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对裴绒说：“你是她的什么？在这里填上。” 裴小熊猫握笔，不假思索地写下两个流畅的字： 主人。 工作人员看得眼皮一跳。 14、第 14 章 叶清羽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说没什么事，很可能是受惊导致的暂时昏厥。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着手把人类转到vip病房休息。 工作人员看见那一群人又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地过来了，顿时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下身子。 手续正常办理完，旁边同事望着裴绒离去的身影，小声八卦道： “那个大美女就是你刚才说的sm姐？” “对。” ……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vip病房里，裴绒坐在病床边，慢条斯理地抱起双臂，桃花眼显得些许幽深：“她怎么受惊了？” 黑豹那么大一只兽，此刻却缩蹲在墙角，翡翠色眼眸忽闪，低头舔爪掩饰尴尬，像一时贪玩不小心惹祸的大型猫科动物。 米黄色的毛茸小鸟飞到病房窗口，装作不认识大家，胡乱四处跳跳。 “啾啾。” 她夹着嗓子叫了两声，仿佛自己虽然恰好和念秋毛色一样，但其实是平平无奇一只不能化形的、无辜路过的小鸟罢了。 看着这两只，裴绒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下眉，红唇轻勾： “关门，放鹈鹕。” 站在病房门边的水逐手一伸，将门锁上。 下一秒，古月化作鹈鹕，正义的粉色大喙一张，夹住还在窗台蹦蹦跳跳的小鸟，往墙角一甩。 被制裁的小鸟叽咕挣扎着，一屁股滚摔在黑豹头顶。 “我招，我招。”她抖抖凌乱的毛。 听完详细的案发现场，裴绒眉心一跳：“我揪着你的翅膀反复叮嘱过，叶清羽很怕鸟，不要在她面前化原形。” 念秋心虚地咕哝一句：“我不知道会怕到这种程度，本只是想逗逗她。” 听见医生说的话前，她都没意识到叶清羽是被自己吓晕的。 …… 就在小动物法庭判案之际，叶清羽的睫毛轻动了动。 意识恍然，她的眼眸缓缓睁开一点，光线逐渐落入眼底—— 隐隐看见，近在咫尺的床边有一只鹈鹕张开粉色大喙，夹住了一只米黄色的毛茸小鸟…… 叽啾吵闹间，还有一根米黄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荡，悠悠落在了她的鼻尖。 叶清羽心跳一顿。 我真的……不想再晕了…… 梅开三度地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是这句话。 - 医生来病房检查，有些奇怪：“受惊晕厥一般三五分钟就能醒，顶多也就半小时。她竟然现在还没醒，并且开始发烧了。” 病人分明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感染，也没有心脑问题。 裴绒听得心头微颤，手探进被子，触碰到人类温热的手指。 指尖往里，亲昵地贴着指缝轻轻摩挲。 她可以不在意叶清羽的手以后到底中不中用，只要人能安稳健康地醒来就好。 “她会醒过来的，对么？”她问医生。 “应该没问题。” 医生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隐晦地提醒：“根据检查结果，她昏迷不醒和发烧不像病理性的，我们更多考虑心理上的原因——比如长期遭受有较大冲击性的……对待。希望家属为了病人健康，多加考量。” 她方才在茶水间听了一耳朵，据说这个病房的病人是搞sm搞进了医院。 虽然这属于患者私事，但小年轻不知分寸，竟都闹上病床了。作为医生，她忍不住稍作提醒，免得以后酿成更大的祸。 话落进裴绒的耳朵里，意思就变成了别让叶清羽接触鸟类。 因此她认真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叹口气，希望她们是真的引以为戒了。 时值正午，叶清羽还在吊水输液。 裴绒看了眼饥肠辘辘、蔫头耷耳的毛茸茸们，说：“你们回去吃饭吧，留我陪着她就够了，待会儿小罗送些吃的来。” 大家不愿走，尤其是自认罪魁祸首的一鸟一豹。 裴绒揉了一把萎靡的毛团子：“如果我们全都一只只饿晕在这里，到时候谁来照顾叶清羽？” 大家这才慢吞吞离开。 病房门“咔哒”地关上。 裴绒起身，将病房门仔细反锁。 下一秒便化作原形。 裴小熊猫轻轻一跃，整只窝在了人类的身边。 爪心轻抚叶清羽的脸，又触碰叶清羽紧闭的眼睛。 撞见害怕的小鸟会晕倒，那碰到最心爱的小熊猫是不是就会醒来呢？ 裴小熊猫的大耳朵微抖，忧心忡忡地注视自己的人类。 …… 叶清羽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看不见清晰的画面，唯有混沌不堪的剪影，隐约像是有凶狠的鸟类要从她这里夺走什么珍宝。 “不要……” 年幼的她将珍宝牢牢护在怀里，转过身去，不惜用自己的背部承受那只大鸟的猛啄。 痛感在骨肉里蔓延，她被啄得东倒西歪，仍不肯放手。 可大鸟的体型和数量都远非小小的她所能独自应对。 渐渐地，她伤痕累累，力气渐失，怀里的珍宝都抱不稳了。 最后呢？ 最后她好像狼狈地摔坐在地上，怀抱空空荡荡，只余远方凌乱的脚步声。 “不要——”她在梦里哭喊。 …… 人类忽然重重喘了一下，接着呼吸急促起来，紧闭的眼角沁出泪水，唇瓣嗫嚅，隐隐念着：“不要……” 裴小熊猫一愣。 她看见人类的手不安地微动，像在探寻什么。 裴小熊猫歪了歪脑袋，试探地把毛茸爪爪塞进了叶清羽微烫的手心里。 仿佛寻到了想要的，叶清羽立即握得很紧。 犹在发烧昏睡之中，她竟不知从何处突然生出了力气，捏着爪就把裴小熊猫整只扯进怀里。 像被夺走的珍宝终于失而复得，她用力抱紧，眼泪无声地滚滚而落，逐渐沾湿了小熊猫红棕色的绒毛。 裴小熊猫能从人类的力度中感受到强烈的情绪，也能察觉到自己的绒毛被打湿了。 叶清羽流泪拿她当纸巾，弄得她小熊猫待会儿得舔毛半天。 裴小熊猫这般生闷气地想着，身体却很配合，由着叶清羽用力抱她。 感受到人类身躯的轻轻颤抖，她的心里又软下来：算了，这算赏人类的，谁让她做噩梦那么可怜。 该不会梦到被小鸟啄了吧？ 她抬爪，正想安抚地揉揉自己的人类，却感觉后脑忽有滚烫的力度传来—— 叶清羽按住她的毛茸脑袋，把她压在颈窝，抱得更紧。 裴小熊猫来不及反应，爪子也随着力道按在人类脆弱的颈侧，爪尖划拉出红印。 她连忙收爪，免得进一步伤到人类。 “嗯……不要离开我……”混乱的挣扎中，她听到人类又在含糊不清地呜咽。 裴小熊猫一顿，感觉整颗心都颤了一下。 叶清羽到底梦到谁了。 难道她还有过别的主人？ 那现在抱着她裴小熊猫，又算什么！ 裴小熊猫整只炸毛，不爽地轻轻在人类下巴咬了一口，而后一骨碌从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变回人形站在床边，垂眼发现叶清羽输液的针不知何时掉出来了，苍白的手背正汩汩流血。 顿时呼吸一紧，按下墙边的响铃。 …… 医生颇有些责怪地看着裴绒。 她方才一进门就发现病床上的病人眼眶发红，睫羽悬泪，手背的针也掉了，脖颈上有红印，下巴还隐约有齿痕，一整个被虐待了的样子。 这个有桃花眼的漂亮女人未免太不成熟了。 女朋友犹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s属性怎么能随时随地大爆发呢？ 15、第 15 章 下午五点，叶清羽终于顺利地醒了过来。 睁眼时只觉头脑昏沉，浑噩不知何年，像宿醉了一场。 心情也怅然若失。 “叶清羽，你醒啦！” “还晕吗？” “要不要喝水！” 热闹忽然触碰耳廓。 她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有好几个五颜六色的毛茸脑袋映入眼帘。 相识不久的同事们团团围坐在她的病床边，在她醒来的那一瞬便欢呼着忙碌起来，头顶纷纷兴奋得支棱起几根呆毛，一时病房里像五彩斑斓的芦苇荡。 叶清羽微愣地看着这幅画面，内心缓缓泛起陌生的情绪浪潮，一层层荡漾开，最终溢至唇角轻勾的弧度。 “谢谢。” 她接过金璨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润嗓。 “吱呀——”病房门被推开了。 叶清羽抬头看去，便见裴总和白大褂医生一起走进来。 心跳蓦地震颤。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绒的面容，梦里失去的仿佛就在这一瞬复得，空落的心情亦在这一刻彻底盈满。 然而裴绒朝她望来，目光停顿片刻，却又缓缓移开视线。 看那湿漉漉的桃花眼，微抿的红唇，女人显然又有小情绪了。 叶清羽颇觉无辜。 她一直晕倒在床，是怎么把裴大小姐惹不高兴了？ “感觉怎么样？” 医生走过来问诊，叶清羽不得不暂时将注意力收回。 交流几句，医生说：“你现在烧也退了，身体没有大碍，可以直接办理出院，回家稍作休养。” 叶清羽点头：“谢谢医生。” 她以为这便结束了，不想医生忽然露出奇怪神情，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提醒： “不要仗着自己年轻，玩身体不能承受的情趣，对伴侣过分的要求可以适当说不。” 叶清羽怀疑自己被小鸟吓傻了，她竟有些听不懂医嘱。 办完出院，大家一起坐三轮车回工作室。 正值黄昏，三轮车迎着漫天的粉紫色晚霞飞驰，清爽的夜风愈发舒畅快意。 缓慢降临的夜幕柔和了每一个人的面部轮廓，也似乎无声消解了今早的闹剧。 叶清羽抬眸便与正对面的黑发同事对上视线，年轻女人的面容依旧深邃，却少了早晨的攻击性。 那双翡翠色眼眸忽闪，有时看她，有时挪开，欲言又止。 黑发同事旁边是米黄色头发的同事，叶清羽记得她叫念秋。 念秋经常不在工位，所以过去几天她们接触不多。 此时视线无意略过，心头忽然咯噔一下——念秋的发色和今天吓晕她的小鸟毛色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刚起，脊背便沁出薄汗，被夜风吹得微凉。 - “你先别下班。绒姐交待了，让你吃顿滋补的晚饭，然后再坐三轮车回去。” 罗汴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知道了。”叶清羽慢了半拍才应道。 有人表面对她不理不睬，实际上什么都仔细安排了。 她心口微热，几步走进小楼客厅，抬眼撞见落地窗外浓郁的夜色。那随微风轻动的紫檀木秋千，以及扑簌簌摇曳的娇艳春花。 目光再往里移，便见室内光线温馨明亮，柔和拂照着沙发上闷闷不乐的漂亮老板。 所有这一切，似乎隐约构成了某种安稳的具象，让她一时挪不开眼。 “咔嚓。”裴小熊猫将苹果块咬得脆响。 她不高兴了。 今天她小熊猫被叶清羽当毛绒玩偶一般抱来按去，绒毛还被用来擦眼泪，害得她后来独自舔毛半天，舔得舌头都累了。 结果，叶清羽是在梦里对前任主人念念不忘。 后来，医生还委婉地数落她，说她对昏迷不醒的叶清羽这样那样，只顾自己的快乐。 她裴小熊猫，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裴小熊猫又隐隐要炸毛了。 “咔嚓。”她猛猛咬了一口苹果，仿佛咬在了人类的脖颈上。 绝不再理会那罪不可恕的人类了。 “裴总。” 沙发轻轻陷下一点，人类坐在了她旁边。 裴绒吃苹果的动作一顿，又继续咀嚼，爱答不理。 她是不可能看叶清羽一眼的。 那正正踩在她小熊猫审美点上的五官、可口如清嫩竹叶一般的面容，很容易令小熊猫昏了头。 “裴总，你生我气了么？”人类轻声问道。 年轻女人清润的嗓音温柔得一如既往，还含了些小心翼翼，听得小熊猫心里有点舒服。 裴绒依旧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甜苹果。 不要中套，花心的人类也是这样哄上一任主人的。 “是因为我晕倒一天，耽误大家工作了？”叶清羽开始努力反思自己，轻声细语地说，“今天原本要布置的任务可以都交给我做，我晚上赶进度。” 裴小熊猫睫毛一颤。 这个笨蛋人类，思路完全跑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她想听的。 叶清羽见女人始终一言不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茫然无措间，却听裴总终于缓缓开了金口：“叶清羽，你被养过么？” 好奇怪的问题。 叶清羽一愣，下意识答：“被养过。” 裴小熊猫桃花眼一凝，忽然觉得嘴里的苹果都不甜了。 如果此刻是原形，雪白的毛茸大耳朵都要蔫耷下来。 “是我妈妈把我养大的。后来毕业工作了，我开始自己养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重要在哪里，但叶清羽仍然认真作答。 裴小熊猫一顿。 她唇瓣微张，沾染苹果汁的唇角湿漉漉，锐利的犬齿尖尖露出白皙一隅，难得有些呆愣的模样。 叶清羽看见女人的唇角似乎沾了汁水，便顺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下意识就要擦过去—— 动作僵滞在半空。 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想要伺候对方的本能啊？ 她手拐了弯，将纸巾轻轻塞在裴绒手心，接着耐心十足地问：“裴总还有想知道的吗？” 裴小熊猫舔了舔唇角，重新感觉到了苹果的清甜。 还是她最心爱的味道。 她往后躺在沙发靠背上，状似浑不在意地继续确认：“那你下午昏睡，梦见妈妈了？” “是我说梦话了吗？”叶清羽沉吟几秒，“那应该是妈妈。” 毕竟她目前为止的生命里，并没有其他重要的存在。 裴小熊猫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感觉心里隐隐有几分愉悦钻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叶清羽只是她一只小熊猫的人类。 叶清羽的目光扫过女人若有似无微弯的唇角，眼里也浮起些笑意来，认真应道：“嗯。” 裴绒喜欢沐浴叶清羽这般专注的眼神，叫她浑身懒洋洋的，像春日趴在槐树上，阳光晒过每一寸绒毛，干燥又温暖。 她实在是很好哄的小熊猫。 吃完最后一块苹果，裴绒随意地说：“医生说要你休息，明后两天你就带薪休假吧。正好连着周末，你下周一再上班。” “啊。”叶清羽微讶，“连放四天假么？” 漂亮老板大方体贴得令人叹服。 听到叶清羽惊讶的反问，裴绒心里满意地轻哼一声。 她就知道，叶清羽这么喜欢小熊猫，肯定舍不得连续四天不见面。 是不是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于是，她偏头看向叶清羽，脑袋微歪，赏赐一般高贵地说： “准你邀请我周日去你家玩。” 叶清羽微顿，裴总这语气好熟悉。 就像以前的“你给我剥山竹”、“除非你给我摸一摸”一样，透着几分娇纵的颐指气使。 见叶清羽没立即回答，裴绒眨了眨桃花眼，有些疑惑。 难道叶清羽嫌周日太久了？ 真是很黏人的人类。 算了，她就养了这一个人类，宠一宠也无妨。 “那你邀请我周六去。” 裴小熊猫大方地改口。 在女人直勾勾看来的桃花眼里，叶清羽莞尔，终于从善如流地邀请：“裴总，周六来我家玩吧？” 裴小熊猫眉眼愉悦，欲迎还拒： “不一定，我考虑一下。” 叶清羽：“……” 16、第 16 章 “不一定，我考虑一下。” 面对邀请，漂亮老板作出了颇为傲气的回答。 “好吧。”叶清羽面上信以为然地点点头。 周五下午，她将本就整洁的家又整理了一次，而后打开备忘录，敲字列出招待裴总的菜单。 周六早上，去超市购买新鲜的食材，还捧回两簇鲜艳欲滴的槐花，准备给裴总做槐花饼吃。 上午十点半，万事俱备，她给裴绒发消息：【裴总，请问考虑好了么？】 裴绒十分钟后回复：【保安不让我进你小区。】 熟悉的闷闷不乐的语气。 叶清羽勾起唇角：【我来接你。】 她担心裴绒久等，当即出门。 路上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她这小区保安并不严格，外来人员登记姓名就能进，怎么会堵住裴总呢？ 来到保安亭，她见到了裴绒口中的“保安”本尊：一只小黑猫。 这只小黑猫曾经常年在小区里流浪，后来似乎被保安姐姐收养了，便天天和主人一起在保安亭值守。 此时，叶清羽便见漂亮老板正站在闸机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酷酷的墨镜，红唇开阖说着什么。 蹲在闸机上的小黑猫：“喵喵喵。” 裴绒歪了歪脑袋：“所以呢？你被人类收养，而我已经在养人类了。” 小黑猫又骂骂咧咧地喵了一声，抬爪子就要挠人—— 忽然被揪住命运的后颈，整只提溜起来，挠了个空。 叶清羽将小黑猫放在一边，看向和小黑猫起争执的漂亮老板，有些忍俊不禁： “裴总，原来是这只‘保安’堵住你了。” 她边说着，边刷脸让裴绒进闸机。 裴绒抬起指尖抵了抵墨镜，轻哼一声。 进了家门，叶清羽将一双新拖鞋放在裴绒脚边，直起身后又伸手：“袋子我先帮你放一边？”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裴绒将手中的袋子塞给叶清羽。 袋子里装着一只小熊猫玩偶，是她要求念秋按照她裴小熊猫的模样做的。 用来缝制的绒毛还是她这个春天掉的毛。 叶清羽那么喜欢她小熊猫，还黏得紧，裴绒便想送她一个玩偶，免得人类独自在家时想小熊猫想得要哭。 真是贴心的主人。 听到是礼物，叶清羽眼眸清亮，“我可以现在看看么？” 在裴绒的应允下，她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熊猫玩偶，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惊喜道： “是小熊猫，真的好可爱啊。” 她摸着，目光扫过小熊猫玩偶的腹部，看见黑色绒毛里有一小团爱心形状的雪白绒毛。 顿时心跳一顿，眼神微凝。 看人类那没出息的样子，裴绒桃花眼轻弯。 啧，摸个玩偶就这么高兴了。 以后要是真允许你揉揉我小熊猫，还不得幸福哭？ 裴绒颇为愉悦地换了拖鞋，目光随意扫向四周。 人类的窝干净整洁，不大，但是布置得很精致漂亮。 “裴总先去客厅坐坐吧，茶几上有水果吃，我先去做饭。”她听到年轻女人温柔地交待。 “……唔。” 裴小熊猫其实是想陪叶清羽做饭的，但听到“水果”两个字便暂时改变主意了。 她来到客厅，一眼看到一盘剥得干干净净、像猫爪一般的白净山竹。 另外还有晶莹剔透的葡萄、芳香味浓的草莓。 什么情况？ 裴绒扒拉开墨镜，看着桌面丰富新鲜的水果，眼睫微颤。 人类那不中用的手，好像突然就能行了。 难道吃猪蹄真的能补手？ “我担心苹果氧化，所以没有提前切好。” 震惊间，人类又端了一盘鲜切苹果块来。 这真是正正戳到小熊猫的心坎了。 裴绒在沙发上坐下，率先尝了一块苹果，咔嚓咀嚼间，清甜的汁水仿佛沁入心田，她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 垂眸看着女人的表情，叶清羽忍不住弯唇。 裴总真的很像一只小熊猫，吃到甜苹果就满足。 让人不自禁地生出想摸摸头的冲动。 她收回大逆不道的想法，转身去厨房做饭。 今天的菜谱是荔枝炖虾、菠萝咕咾肉、炒时蔬和冬瓜汤，甜口为主。 另外还有槐花饼作为餐后甜点。 槐花是从路边小贩处买的，今早刚从槐树上采摘，白嫩的花瓣还沾了露水。 做饼不需要太多槐花，叶清羽只买了两串，此时把花仔细清洗干净，放在一旁沥干备用，便转身去另一边灶台忙碌。 她穿着小熊猫围裙，做菜做得投入，便也没注意到有一团红棕色的毛茸茸悄无声息钻进了厨房。 片刻后，那毛茸茸的雪白大耳朵缓缓支棱起来。 “滋啦——” 热锅下油，叶清羽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一盘生肉，等待油烧至最合适的火候。 而就在此时，她的身后，有一只邪恶的毛茸爪爪朝槐花探去。 裴小熊猫心爱的槐树至今还没开花，她馋槐花已久。 因此，她决定奉献自己，替叶清羽把把关，先尝尝厨台上的槐花品质如何。 小熊猫直立起来，努力把爪往前伸，用力得大尾巴都在空中轻轻发抖—— 成功捞到一串花。 真是又香又甜。 倚靠着厨台将爪心的花吃完，她动了动耳朵，又抬头望向厨台。 ……接连吃了两串，裴小熊猫意犹未尽地伸出粉舌舔舔爪心绒毛。 算了，剩下的留给人类吧。 她大方地想着，扒着厨台边沿直立起来，想看看作案痕迹明不明显。 下一秒耳朵一抖，整只愣住—— 盘子竟然空了！ …… 叶清羽做事利落，几道菜很快出锅。 裴总也贴心地来到厨房，帮她端菜、摆筷子，毫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架子。 “裴总去餐厅坐吧，饭菜都好了。”叶清羽说，“我再做点槐花饼，很快就好。” 说着，她回头看向右后方的厨台，忽然瞳孔一缩，怔愣住了。 “……” 叶清羽唇瓣动了动，眼神满是不可思议，“我的槐花怎么不见了。” 她分明把槐花洗干净后沥在盘子里，现在盘子竟然空空如也，连一片花瓣都不剩。 裴小熊猫桃花眼忽闪，“……可能是家里进小动物了？” 叶清羽一顿。 她家从来没有老鼠，那该不会是进小鸟了吧？ 见人类僵在原地，脸色陡然苍白些许，裴绒猜到叶清羽在想什么。 她几步走近，抬手安抚地摸摸人类的头发，“不可能是鸟，否则它飞来飞去，我们一眼就能发现。” ……也是。 叶清羽眨了下眼，鼻间嗅到了裴总身上竹叶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槐花甜香味。 她呼吸骤然一紧，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女人绝艳温柔的面容映入眼帘，那么无辜。 叶清羽有些自责。 竟然一瞬以为是裴总吃的，真是过分的揣测。 “槐花饼做不成了，下次再给你做吧。”她说，“真是太奇怪了。” 看着人类清澈的眼神，裴小熊猫决定等院落槐树开花后，亲自给叶清羽补偿很多串。 盛好饭，两人在精致的小餐桌面对面坐下。 “裴总需要喝点果汁或酒么？”叶清羽问。 裴绒歪了歪脑袋：“酒？” “我这里有低度数的白葡萄酒，甜甜的。” 听到“葡萄”两个字，裴绒桃花眼微亮。她喜欢的水果，不管做成什么饮料应该都会好喝，更何况叶清羽说“甜甜的”。 剔透的白葡萄酒斟满玻璃杯，裴绒闻到一股甜香气味。 她眼眸微眯，低头试探地喝了一口。 只觉浓郁的甘甜浸润味蕾，伴随一种刺激舌尖的微麻感觉。 “喜欢么？”叶清羽问。 裴小熊猫几口将剩下的酒喝完，舔舔唇角：“叶清羽，我还要。” 叶清羽观察了一下女人的眼神，才又给斟了半杯，“裴总，你脑袋晕不晕。要不先吃些菜？” 裴小熊猫不听，先将那半杯畅快地喝下，才颇为舒适往后一靠，“不晕。” 她眨了下已经开始氤氲雾气的桃花眼，指尖摩挲泛红的下巴肌肤，“只是，叶清羽，你怎么有两个脑袋呢？”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感觉头顶忽然隐隐冒出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 抬手想揉揉，入手却是弹软又毛绒绒的触感——一对支棱起来的毛茸耳朵。 裴绒雾蒙蒙的桃花眼一凝。 原形的耳朵怎么冒出来了！ 17、第 17 章 叶清羽给裴绒斟完酒，自己也饮下一杯。 她酒量一般，平日几乎不喝。 今天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客人，又有漂亮老板豪饮在前，才趁兴小酌。 “叶清羽，你怎么有两个脑袋呢？” 裴绒的声音忽然响起。 比起平日的慵懒勾人，女人嗓音此刻略低了一些，透着朦胧的哑意。 叶清羽心跳一顿。 她抬眸便撞进裴绒那双水光潋滟、雾意弥漫的桃花眼，其间几分懵懂、几分愉悦。 视线往下，女人白皙的脸颊泛滥着瑰丽的绯色，一路往纤长的脖颈蔓延。 似乎已是半醉的状态了。 叶清羽正要说话，却骤然眼神一凝，瞳孔震颤—— 只见裴总那红棕色的发顶，倏地凭空弹出一对雪白的毛茸大耳朵，形状如两只翩翩蝴蝶，漂亮又惹眼。 像、像是……小熊猫的耳朵。 叶清羽惊愕得一时忘记该如何呼吸，呆了好几秒才缓缓低头，努力地揉了揉眼睛。 抬头再看，漂亮老板的发顶仍支棱着一双毛茸大耳朵，尖尖还轻抖了抖，弹软如牛乳膏冻。 “！” 叶清羽睁大眼睛，蓦然“噌”地站起来。 她酒量好像下降了，竟然一杯就醉。 她好像太喜欢小熊猫了，甚至都开始幻想老板能长出小熊猫的耳朵！ “唔……”裴绒捂着头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桃花眼里几分晕乎乎的不安，“我要去，卫生间。” 她起身时腿脚发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我送你过去。”叶清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半揽进怀里作为支撑。 馨香四溢的温软满怀，叶清羽的心脏跳得鼓噪作响，大脑凝滞无法运转—— 此时，她微微低头便是一双近在咫尺的毛茸耳朵，蓬松、弹软、绒毛细腻，随着女人走路的动作一颤一悠。 有种致命的可爱。 “你、你在玩弄我小熊猫……” 跌跌撞撞往前走着，裴小熊猫只觉天旋地转，唯余揽着自己的人类身上那清甜的葡萄酒香味，以及紧贴的柔软体温。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不慎落入了人类狡猾的陷阱，可是葡萄酒确实好甜…… “小心。” 裴绒脚下磕磕绊绊，拐角处差点撞到墙壁，叶清羽连忙把她往怀里揽紧一些，而后浑身一僵—— 脸颊蓦然传来柔软、温热、毛绒绒的触感。 ——裴总的毛茸耳朵戳到她了。 下一秒，那耳朵贴着她的脸颊肌肤抖了抖，绒毛摩挲的痒意、以及抖动里蕴含的真实生命力叫叶清羽心头一颤，魂霎时丢了大半。 她头脑空白，眸光呆滞，直到卫生间的门“啪”地在她面前关上。 卫生间里，裴绒摇摇晃晃倚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打开水龙头，掬了捧水，轻拍在燥热的脸颊上，试图保持清醒。 而后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顶的两只耳朵，使劲想把不听话的它们按回去，却只是无济于事。 “……”裴小熊猫顶着一对毛茸耳朵，闷闷不乐地站在原地。 好可恶的人类。 但她从来，就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熊猫！ 裴绒醉眼迷蒙地想着，不自觉舔舔齿尖，又感觉到了白葡萄酒的甜味。 - 叶清羽虚脱地倚靠在墙边，向来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恍惚又茫然。 “吱呀”一声，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她看见漂亮老板从里面雌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眨巴着一双湿润泛红的桃花眼，气势汹汹地揪住自己的衣领，“叶清羽……” 说话声音含糊不清，调子像吴侬软语，最后语气上扬，毛茸耳朵还颠颠地颤了下。 说完，她转身便要往餐厅走。 走路步子仍然软绵绵的，叶清羽只能一边任由女人胡乱揪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搀着人以防摔倒。 等拉拉扯扯到了餐桌旁，她扶着裴绒，想把人在座位上安置好。却不知浑身发软的女人哪来的力气，忽然猛地一挣、一推—— 反手把她按在了座位上，紧接着跨坐在她的腿上。 竹叶和槐花的香味裹挟着甜葡萄酒的气息，伴随身体相贴处女人柔软温热的触感袭来，叶清羽只觉心脏撞得胸腔又热又痒。 她正发愣，却见裴绒下一秒拿起桌上那瓶细长的白葡萄酒，醉蒙蒙的桃花眼俯视着自己，随即将瓶口往自己唇畔一怼。 “咕噜——” 叶清羽反应不及，喉头滚动，不慎喝了两大口酒。 一股冲劲直往头顶上涌。 “你想玩我小熊猫……” 漂亮老板红唇翕合，软绵绵地咕哝着一些话，醉得指尖都浸润着粉色，“我裴小熊猫爬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唔……”叶清羽仰着头被灌酒，细长白皙的脖颈显出优美又有力的弧度，颈侧青筋都变得愈发明显。 她酒量本就一般，这几口灌下来，只觉得头晕目眩。 “咕噜……” 又被灌了一口，酒红的液体从唇角溢出一些。 叶清羽难受地眯了迷眼，努力从昏沉中挣出几分力气，一手扣住怀里女人的腰让她无法作乱，另一只手则费力从裴绒手中拔出酒瓶，随意丢在桌上。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裴、裴总……” 意识愈渐迷乱，她使劲眨眼，连女人姣好绝艳的面容都只能看清朦胧的轮廓。 裴绒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叶清羽只能隐约辨别出“小熊猫”几个字。 小熊猫。 叶清羽迷蒙的心跳一颤，隐隐生出一种不可控的痒意，这痒意在心口四处游走，勾起电流般的麻。 她视线上移，看见那对雪白的毛茸大耳朵一颤一颤，那么惹眼，那么勾人。 奔腾在血液里的酒精隐隐叫嚣起来，要胡乱作祟。 气势十足地把人类灌了酒，裴小熊猫满意地舔舔唇，准备功成身退，却浑身一僵—— 尾椎骨传来奇奇怪怪的痒意，尾巴好像也、也要冒出来了…… 她正发愣，腰间忽然传来无法抵抗的力道。 人类大逆不道地将她压在怀里，曾经“不中用的手”摸上她的毛茸耳朵，灵活地揉捏、打着旋地玩弄，还时不时揪一揪、扯一扯。 裴绒红唇微张，锐利的犬齿尖尖下意识露出。 “嗯……”自己平时揉揉耳朵并没有什么感觉，此时却有种奇异的麻与痒从耳朵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隐约像是舒服，叫她浑身发软，根本使不出半点力。 裴小熊猫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身后的毛茸大尾巴高高扬起，难耐得张嘴就咬在人类颈侧。 狠狠一口。 18、第 18 章 叶清羽醒来时，落地窗外紫红色的晚霞正烧得浓郁。 她撑着沙发坐起，只觉头痛欲裂。 漂亮老板……毛茸耳朵……小熊猫…… 朦胧的画面零零碎碎，拼凑不齐、也抓握不住。 “嘶——”叶清羽揉揉胀痛的脑袋，无意间低头，看到自己怀里正抱着一只小熊猫毛绒玩偶。 她愣了几秒，意识缓慢回笼，才反应过来这是裴总送的拜访礼物。 裴总呢？！ 当时她和裴总斟酒一起小酌，然后……然后就…… 叶清羽忍着头疼，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也忘了穿，抱着小熊猫玩偶四处寻找。 “裴总？” 视线下移，停留在玄关处那双整齐摆放的毛茸拖鞋上，感觉心头骤空。 ……裴总已经回去了啊。 晚霞愈烈，从天际一路烧到叶清羽的衣角，地面投落的单薄身影被拉得细而长。 站在住了好几年、熟悉而惬意的小窝里，她竟头一次生出孤独的感觉。 像某种强烈的后劲。 半晌，凝固成雕塑的叶清羽终于轻叹口气，迈着略沉的步子往厨房走，准备去冰箱拿盒牛奶解酒。 路过凌乱的餐厅，脚步一顿。 看那倒下的红酒瓶、四仰八叉的椅子、乱糟糟的桌面…… 她似乎并不是平静地醉倒昏睡过去的。 叶清羽眉梢微动，快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自己。 一眼便见颈侧有个咬痕，此时已凝成紫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颇为惹眼。 咬痕里两枚圆圆的小凹槽，让她想起裴绒比寻常人锐利的犬齿尖尖。 霎时心跳一颤。 我怎么被咬了。 我应该……没把裴总怎么样吧？！ 忐忑间，叶清羽的手不自觉摸上怀中小熊猫玩偶的毛茸耳朵，随意揉揉捏捏，忽觉思绪一滞。 好熟悉。 就像她不久前也这般放肆地摸了什么毛茸耳朵一般。 “你、你玩弄我小熊猫……”女人绵软的声音隐隐在脑海响起，是熟悉的闷闷不乐。 “……”叶清羽呼吸急促了几分，魂不守舍。 这是……醉酒后做的梦？ 她竟然把裴总梦成这般？！ 就在叶清羽惊愕得脑袋胀痛时，裴小熊猫在槐树上换了个姿势睡觉。 睡梦中，粉舌露出一小截，偶尔舔舔齿尖。 “不许……” 不知梦到什么，小熊猫倏地抬起毛茸爪爪，捂住自己的大耳朵，又翻了个身。 一袋剥好的山竹挂在槐树梢上，在晚风中轻轻晃悠。 …… - 周一早晨。 叶清羽站在阔别四天的漂亮小楼前，心情略为复杂。 那天招待裴总来家里做客，她作为主人竟然醉得断片了，实是失礼。 在微信上道歉，裴总非常温柔成熟地回复：【不用道歉，是我该谢谢你的款待。我只是突然有事就先走了。】 她因此勉强放下心来，但犹觉隐隐不对劲。 脖颈的咬痕难以解释，却也难以询问出口。 “叶清羽。”金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休息得还好吗？” 叶清羽回头，对上一双温暖的狗狗眼。 她从里看到了几分关心和……羡慕？ “我休息得很好。”她眨了下眼，温声回答。 金璨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 上周六晚上，绒姐飘回工作室时整只蔫耷耷软趴趴的，虚浮得连爬槐树都爬了两次才成功上去。 面对大家的关心，绒姐趴在槐树上颇为傲气地扬扬毛茸脑袋，声音含糊绵软： “刚刚喝了点酒，揉了叶清羽的耳朵，把她揉倒下了。” “啪啪啪——” 不知道事情原貌被颠倒了的小动物们顿时肃然起敬，围着槐树鼓起掌来，直呼绒姐威武。 而作为抚慰犬，金璨对被“揉倒”的叶清羽有几分担心，同时也羡慕她可以被摸摸耳朵。 回到工作区，五颜六色的毛茸脑袋——包括唯一没染的黑色脑袋纷纷抬起，叶清羽感觉自己受到了第一天来上班时的关注。 她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复杂……同情、佩服皆有之。 就连那位酷酷的黑发同事，翡翠色的眼眸里都有几分异样的叹息。 叶清羽神色淡定地在工位坐下，正想小声问问右边的古月，却见这位同事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小说啧啧赞叹，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一旁的视线，古月的目光仍然不舍地黏在屏幕上： “你要看这篇文吗？豚豚新作，上周六晚上连夜写的，真的好看，强推！” 叶清羽下意识问：“什么文？” 古月滚动鼠标，调出小说名：《小熊猫爪出击！人类耳朵难逃蹂躏》 “……”叶清羽眼睫微颤。 她有些不懂这种文学创作，但也保持尊重。 “豚豚是谁？很火的网文写手么。” 古月说：“就是坐你左边那位。” 叶清羽始料未及，顿时偏头向左看去——是她那安静、佛系、日常头顶橘子一动不动的同事水逐。 嗯，没想到表面宁静的水逐，内心其实有一片狂野的情感世界。 水逐抖了抖耳朵，偏头看她一眼：“我把文分享到群里了。” 叶清羽有些不忍拒绝同事的自荐，便说：“好的，谢谢。” 她打开微信，在【毛绒街探案（春天掉毛版）】群里看到了新发的pdf文件。 轻触屏幕点开，随意浏览一个片段，目光逐渐凝滞： 【小熊猫笑了声，声音颇具勾人的磁性。她抬爪朝人类耳朵揉去，直揉得那耳朵愈来愈来软，红欲滴血……人类的耳朵因此怀孕了。】 叶清羽瞳孔震颤。 好小众的文字！ “耳朵怎么还能怀孕？”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水逐安静地看人类一眼，从容面对一切质疑—— 她点进音乐软件，打开某热门歌曲的评论区，只见满评论区都是【我耳朵怀孕了】。 “我化用了这个典故。”水逐解释。 叶清羽：“……” 只好机械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好吧，很合理。 她打开电脑摸鱼，心绪不宁地等待漂亮老板上班。 …… 九点半，裴绒推门而入。 刚走进工作区，便见年轻女人立即抬头，温润的眼眸直直望过来。 那一瞬，她掩在红棕色长卷发下的耳朵忍不住微抖。 养人类前，裴绒预设的场景便是人类给她剥山竹、切苹果，再捏捏耳朵揉揉肚子，满足小熊猫的一切需求。 可是上周六真被摸了耳朵，却发现那竟是种奇异的、未曾设想的感觉。 让她舒服得浑身发软，又难耐得每一寸绒毛都竖起，忍不住整只蜷缩起来。 想抗拒，又想索取更多。 可她不知该如何索取，又该索取什么，于是只无能为力地发着抖，被人类揉耳朵揉得内外空虚。 最后实在承受不住，着急忙慌地在人类颈侧狠咬一口挣脱出来，脚步绵软地逃走。 当然，都已经醉蒙蒙地逃到门口，还临时折返、把人类剥好的山竹打包带走，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细节。 总之，她好像不想再次体验，却又觉得人类还可以揉得更用力一点。 真叫小熊猫为难。 19、第 19 章 漂亮老板目不斜视地路过工作区，径直进了办公室。 叶清羽慢半拍地收回追随的目光。 周围同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水逐新文的剧情。 “我觉得，以人类的险恶，后续故事才不会这么发展。” 坐在叶清羽正对面的乌姝面色疏冷，高深莫测地说：“人类和小熊猫，被揉哭的指不定会是小熊猫。” 古月叼着鱼干，含糊地说：“但这文是严格按现实改编的。你莫不是代入你的前主人和自己了？” 念秋眼眸发亮：“什么，原来豹豹以前被揉哭过？” 乌姝似是回想起什么，翡翠色的眼眸里钻出锐利的羞恼，说话几分咬牙切齿： “怎么可能？我前主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骗子，我才不会让她……” 叶清羽无意间接收到这些对话，心里顿时一咯噔。 原、原来，现在都这么流行给女人做狗么？ 不止金璨，连看起来酷傲不可一世的乌姝，也有过主人！ 古月摇头晃脑：“豹豹，你也就嘴里说说，背地里悄悄怀念呢吧。多学学我，我就从不找女人。” “我都是找目清喙秀的同类雌性，谈新鲜的热恋。” 古月惬意得想抖抖翅膀，奈何现在是人形，只好活动活动胳膊，“都谈了十几任了。” 金璨惊讶得瞪圆狗狗眼：“这么多任？” 古月吞下鱼干，叹了口气：“昂，上一任分爪是因为我夹了隔壁的鹅，她生气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看上那只鹅了。” 叶清羽没想到，她的同事们都有着和发色一般绚烂多彩的感情经历。 并且除了角色扮演，似乎还有一些人/兽的癖好。 令人叹为观止。 对了，那裴总……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便听同事们恰好聊到漂亮老板： “哎呀，绒姐以前不也和人类……” “是啊是啊……” 同事们唏嘘着，把话说得语焉不详，信息掩得滴水不漏。 叶清羽顿觉心头被抓挠了一下，痒意难消。 耳朵刚努力支棱起来，白霜的声音忽从身后响起—— “叶清羽，绒姐叫你去她办公室。” 等了一上午，终于等来这道圣旨。 叶清羽微顿，当即抛开八卦的心思，起身去办公室。 “裴总，你找我。” 漂亮老板坐在办公椅上，一时没有说话。 那双望来的桃花眼清幽深邃，像在酝酿什么，鼻尖还泛红微抖。 沉默对视的一分又一秒中，叶清羽的心也仿佛逐渐沉入海底。 裴总是在酝酿一场情绪风暴么？ 须臾，女人终于动了—— 捂唇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桃花眼雾意弥漫，眼尾溢出些许潮湿。 原来只是在酝酿哈欠。 叶清羽心头一松，莫名有些想笑。 打完哈欠，裴绒支起下巴，看了眼桌面摆放的几枚山竹，歪着脑袋慵懒地说： “叶清羽，剥山竹给我吃。” 网上说了，养小狗要注意训练服从度。 那天叶清羽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随意玩弄揉捏她的毛茸耳朵，喊停也不停，一点都不听话，好像要上房揭瓦。 把她裴小熊猫的威风放在哪里？ 但是网上又说了，喝酒会让人放纵，说不定是人好酒坏。 裴小熊猫决定勉强给人类一个机会。 当然了，和早晨醒来馋山竹没什么关系。 “要吃山竹。” 她重复强调着催促，忍不住舔舔齿尖，已经想到了山竹的滋味。 语气像小动物催饲养员放饭似的。 在那双满是纯粹期待的桃花眼里，叶清羽忽觉这两天辗转反侧的思虑毫无必要。 裴总是无需揣测的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什么就会表达什么。 很霸道，却也直白坦率得可爱。 叶清羽心头微微地痒，垂下睫羽，毫无办法地伸手拿过山竹。 就当……就当醉酒的赔罪吧。 唔，真听话啊。 果然她裴小熊猫威风凛凛，堪称驯人高手，她说往东、人类绝不敢往西。 裴绒几分满意地勾起唇角，那天被抱着揉揉耳朵而生出的危险直觉骤散。 年轻女人纤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做什么都好看，此时灵活自如地剥开山竹，指尖沾染一点玫红色的汁水，更是漂亮惹眼。 裴小熊猫直勾勾盯着，心里有点痒痒起来。 这双手生来就是要为她小熊猫服务的…… “好了。” 叶清羽捏着方便手持的蒂把，仔细交到裴绒手里。 裴小熊猫接过，往后靠坐办公椅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享受得不得了。 咬下山竹雪白的果肉瓣时，尖尖的小犬齿格外有存在感。 “再给我剥一个。” 女人愉悦的声音响起，湿漉漉的，浸润了清甜的山竹汁水。 “……哦，好。” 叶清羽应着，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继续仔细地剥下一颗山竹。 一瞬恍然，她蓦地感到一种安稳和熟悉感。 就像自己也曾心甘情愿地这般服务过谁。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过去乏善可陈的人生，从未有过什么深刻的人际交往。 吃山竹吃得心满意足，裴小熊猫宣布结束：“不用剥了。” “嗯。” 人类言听计从，乖得令裴小熊猫心痒痒，忍不住想给些奖励。 于是，等叶清羽捏着纸巾将沾染汁水的指尖擦拭得干干净净，她眨了下桃花眼，“叶清羽，允许你给我也擦一下。” 叶清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便见裴总嫣红的唇角浸润了山竹汁，湿漉漉的。 指尖一僵，她呼吸微紧：“裴、裴总……” 啧，没出息的人类。 能给小熊猫擦擦嘴就高兴得结巴了？ 裴小熊猫愉悦地哼笑一声，不吝于给人类承诺：“以后还会有更多奖励的。” 叶清羽：“……” 我没有在做狗，只是上周六亏欠裴大小姐太多了—— 叶清羽努力做好了心理建设，又抽出一张纸巾，倾身给女人轻轻擦拭了唇角。 裴总像被服务的小动物一样，仰头舒服地眯了眯眼，红棕色长卷发毛茸茸地蹭在白皙颊侧。 看得叶清羽不自觉放松下来，眸里浮动笑意。 漂亮老板真的很像小熊猫啊。 “裴总，那我回工位了。” “等下，有个东西给你。” 裴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目光扫过年轻女人纤长雪白的脖颈，神色愈发愉快：“回工位看吧。” 叶清羽一顿，双手接过，“谢谢裴总。” 她坐回工位，看四周同事都忙着摸鱼，才轻轻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躺着一条漂亮的皮质项圈。 红棕色皮革温腻，缠绕着黑曜石般的锁链，搭扣处有一枚竹叶形状的宝石吊坠，印有“绒”字刻纹。 优雅又涩情。 “……”叶清羽睁大眼眸，瞳孔骤缩。 她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便听一旁传来“咔嚓咔嚓”的拆快递声，紧接着金璨说：“我以前的项圈寄回来了！” 她高兴地戴上，小声嘟囔，“呜，是主人送的第一个项圈，上面还有她的名字。当年，我是她最爱的小狗……” “啪。”叶清羽呼吸一滞，心虚般将盒子猛地盖上了。 20、第 20 章 裴小熊猫最近很有些不解。 网上都说养小狗要定制项圈，并在上面印刻主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样既能让小狗有归属感，还能防止小狗走丢。 于是她认真为叶清羽定制了漂亮的项圈，皮革的颜色还严格与小熊猫高贵的毛色一致。 满意地送出后，她便开始期待叶清羽将项圈戴上。年轻女人的脖颈纤细修长，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第一天，叶清羽没戴。 裴小熊猫理解，人类肯定是仔仔细细擦拭了心爱的项圈，再进行晾晒。 第二天，叶清羽还是没戴。 裴小熊猫理解，人类肯定是担心弄坏宝贝项圈，洗澡前取下，早上一时疏忽，忘记重新戴上了。 第三天…… 小楼门口，裴小熊猫拦下了刚和罗汴一起采购归来的叶清羽。 她抬手揪住人类的衬衣领口，懒洋洋道：“叶清羽。” 罗汴左看右看，“啧啧”两声，极有眼色地开三轮车溜了。 叶清羽比裴绒高一些，此时被揪住领口，只能配合地微微弯腰，温润的眼眸极为无辜：“裴总，怎么了？” 裴绒粉唇微张，锐利的犬齿尖尖很是惹眼，桃花眼浮出几分闷闷不乐： “你怎么一直不戴我送的项圈？” “……” 叶清羽睫羽一颤。 这，这是能直接说的么。 在工作室的同事们都热衷于玩“主人与小狗”的角色扮演之际，面对裴总忽然赠送的项圈，叶清羽很难不多想。 看那优雅的红棕色皮革，看那烙刻了“绒”字的竹叶形宝石吊坠，她若戴上项圈，岂不是真的在给漂亮老板做狗了？ 工作几年，叶清羽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思来想去，她最终将项圈妥善保存在储物柜里，希望裴总能忘记这件事。 但显然，有些事是逃不过避不开的。 “你觉得不好看？” 漂亮老板歪了歪脑袋，桃花眼里逐渐冒出几分怀疑和不可置信。 “好看的。”叶清羽立即否认。 若真的认为好看，怎么可能不戴呢？ 裴绒不听，浓密的睫羽微垂，有小情绪了： “项圈的颜色是小熊猫的毛色，吊坠是小熊猫喜欢吃的竹叶，也是你的姓氏……你竟然觉得不好看。” 心念一动，裴小熊猫明白了。 再抬头时，她桃花眼湿漉漉的，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浸透： “你不喜欢小熊猫了。” “……”叶清羽睁大眼睛。 她有些跟不上漂亮老板的脑回路了。 百口莫辩间，女人已经快步转身离开，背影几分冷傲、几分忧郁。 叶清羽怔愣须臾，脚步一迈就往前追去，“裴总！” 一路从小楼门口追到小楼后院，她最终站在一棵葱郁的槐树下，茫然地环顾四周。 大型泳池、槐树、竹林、滑梯和跷跷板……开阔的视野里，裴总毫无踪迹。 她那么大一个漂亮老板呢？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嗖”—— 后脑勺蓦地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抽过。 叶清羽心跳一顿，当即转身朝身后的槐树看去。 微风拂过，翠绿的槐树叶轻轻婆娑，槐花也已含苞欲放。 裴小熊猫团在交错的树杈间，爪爪抱紧自己的毛茸大尾巴，整只藏在人类的视野盲区。 叶清羽眉梢微动，一无所获地转回身。 “嗖”—— 十几秒后，一条有着漂亮环纹的红棕色毛茸大尾巴再度甩过人类的后脑。 叶清羽睫毛一颤，连忙再度回头，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仍旧只看到一棵无辜的、安静的槐树。 后院里……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消失的裴总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叶清羽的心霎时揪起来，担忧细细密密地在胸口蔓延开。 她站得离诡异的槐树远了些。一边仔细观察那边有什么新动静，一边从口袋拿出手机，给裴总打电话。 始终没人接听。 糟糕。 裴总不会被成精的槐树吃掉了吧！ 叶清羽心里愈发焦急，不明来路的不安倾泻而来，将她淹得呼吸困难。 “叶清羽，你在这做什么呢？”身旁忽然传来罗汴的声音。 叶清羽耳朵微动，偏头便见罗姐靠着滑梯，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 “我在找裴总，裴总不见了。” 人类面上的担忧很真挚，但这份真挚落在罗汴眼中，变成了清澈的愚蠢。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悠闲地逗趣道： “你对着槐树找她做什么？难不成……绒姐在槐树上？” 树上，某只静悄悄的裴小熊猫耳朵一抖。 恨不能把那只罗氏虾啃了。 她无声无息地从槐树另一侧爬下来，化作人形后仔细理理头发，才轻咳一声：“叶清羽。” 叶清羽心口一紧，立即转身。 漂亮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俏生生地、完好无损地站着。 心里石头顿时坠地，鼻尖甚至莫名有些发酸。 这一瞬叶清羽才发觉自己方才有多么担心，担心得超乎寻常。 你没事就好。 没有又离开就好。 ——心里无端生出这两句话，就像曾经品尝过深刻的失去。 “……叶清羽。” 裴小熊猫本来还端着生气中的架子，高冷地一言不发。却见年轻女人眼眸湿润地看着自己，好像真的很担心、很在意。 她不由心头一软，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可怜的样子。 算了，也已经抽尾巴惩罚过了，只用人类再哄她小熊猫两句就好了。 这般想着，裴绒抬步朝年轻女人走去，打算摸摸人类的脑袋。 下一秒，便见叶清羽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在春日暖阳下水光粼粼的眼眸，认真地说： “我真的觉得项圈很漂亮，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戴。” “你送的小熊猫毛绒玩偶，我也每天都抱着睡觉。” “我知道裴总喜欢小熊猫，很珍惜我这个同担，才给我送这些礼物。” 顿了顿，叶清羽真挚地强调：“我最喜欢小熊猫，已经喜欢了很多很多年，裴总不用担心我脱粉的。下次……下次请别生气跑掉。” 最后一句的语气几近恳求。 “……” 裴小熊猫听愣了，粉舌不自觉舔了下唇。 同担是什么？脱粉又是什么？ 不过见年轻女人可可怜怜、温温柔柔地说着最喜欢小熊猫这些话，裴小熊猫被哄得有些舒服。 她大度地让步：“既然你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戴，那明天在办公室关着门偷偷戴给我看。” “……”叶清羽呼吸发紧，一时没能说话。 “不可以么？”裴绒桃花眼微敛。 叶清羽眉心一跳，赶在女人又要生气跑掉前，急急地说：“可以。” 她的脊背冒出薄汗。 完了，这回不止像角色扮演，还像偷情了。 21、第 21 章 “叶清羽，你很冷么？” 古月不解地看着自己左边的同事。 窗外阳光和煦，室内温度适宜，这位年轻人类却将外套帽子拉上、拉链扯到最高，整个人上半身只露出半张脸。 叶清羽点点头，含糊地说：“有点。” “我这里有毛毯！”金璨热心地说。 “没事，我这样就好了。” 叶清羽垂眸，心虚地把玩起颈间拉链。 须臾，指尖不自觉绕过领口往里探，触碰到被体温捂热的宝石吊坠，“绒”字刻印轻轻摩挲着指腹。 艰难捱到九点半，漂亮老板终于来上班了。 “叶清羽。” 女人看过来，勾勾手指，叶清羽便心领神会地起身，耳朵不争气地一瞬燥热发红。 “怎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有同事疑惑。 “以前我偷偷飞到她家求摸摸，也是这么鬼鬼祟祟来着……” 有同事被勾起回忆。 “幸好我当年是主人明媒正养的狗勾，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有同事发出甜蜜的叹息。 叶清羽努力屏蔽身后不堪细听的纷纷议论，跟着裴绒进了办公室门。 “咔哒”一声，门反锁的声音似乎将某种不正当的意味拉得愈发深长。 裴绒转回身，目光扫过年轻女人被高高拉起的衣领，眨了眨桃花眼： “要我帮你脱么？” 小熊猫纯粹好心的提议落入人类复杂的大脑里，无可避免地附上了晦暗的色彩。 叶清羽睫羽微颤，忽然有点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沦落到今天的。 她分明只是一个兢兢业业摸鱼的三好员工，现在却有种在夜店被富婆钦点服务的感觉了。 不、不对，收礼后给送礼人展示使用效果以作为反馈，是理所应当的…… 努力说服自己的同时，叶清羽的指尖摸上拉链，说话有些气息不稳，“嗯……我自己来就好了。” “滋啦——” 拉链缓缓拉开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轻震耳膜，遮遮掩掩一早晨的风光终于得见天日。 裴绒的桃花眼睁大了些。 只见年轻女人纤长优美的脖颈戴着一条红棕色皮革项圈，黑曜石般极具质感的锁链缠绕绞缚着白皙的肌肤，竹叶形宝石吊坠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绒”字烙刻分外惹眼。 这般禁欲又张扬的项圈糅合了人类的温柔气质，再搭上那张清新秀美如春叶的面容，勾得裴小熊猫半天挪不开眼。 锐利的犬齿尖尖莫名开始感觉有些发痒，裴绒忍不住轻轻舔了下。 属于小熊猫标记领地的本能似乎正悄无声息地酝酿，逐渐成为某种冲动。 唔，好像是想狠狠咬一口人类。 不对，好像是想被人类摸摸揉揉耳朵。 ……又像是对这副画面感到熟悉，熟悉得有些茫然和难过。 裴绒眨着一双逐渐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胸口微微起伏，在陌生的感觉里有些无措。 她裴小熊猫虽然没能去学校上过学，但也认真自学过人类教育体系里的书籍。 好像没有哪个学科、哪章内容教过： 如果你是一只小熊猫，你应该如何理解和应对这种感觉。 于是它们只能像春天四处飘飞的蒲公英，毫无章法地、毛茸茸地挠在心头。 “裴总。”在女人清幽的、直勾勾的目光中，叶清羽心跳逐渐紊乱。 她无所适从地轻动了动指尖，“应该可以了吧？我准备把它摘掉……” “不许摘。”漂亮老板立即开口。 叶清羽微顿，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 裴小熊猫暂时没说话。 她几步凑近，消解了她们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眨着桃花眼看向年轻女人的面容，忽然抬手捏住了那颗宝石吊坠。 项圈因此被牵拉，带着叶清羽不得不跟着俯身低头，像被主人牵住绳子的小狗一样—— 意识到这点，叶清羽瞳孔骤缩。 她心脏怦怦乱跳，“裴、裴总？” 裴总那张绝艳的面容此刻近在咫尺，身上清甜的竹叶香也变得馥郁。 她红唇微启，桃花眼里的春色比窗外还浓郁几分： “我喜欢看你戴。” - 午休时间。 叶清羽照常来到小楼三层的房间，将门关上。 她脱下外衣，看了眼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耳朵又忍不住微微发红了一点。 指尖不自觉缠绕上项圈的搭扣，想要解开，却在下一秒堪堪止住了动作。 算了，还是不摘了。虽然戴项圈睡觉可能会不大舒服，但她答应了裴总今天都要戴着的。 女人眨着那双水波荡漾的桃花眼，轻轻松松就让她点了头。 掀开被子躺下，脖颈间的项圈偶尔会出现微妙的缠覆感，有些熟悉。 春风吹过，半开的窗户摇出轻微晃响。 薄薄的纱质窗帘因此偶尔起落飘荡，温煦阳光投落的阴影随之舞动，催人睡眠。 叶清羽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梦里的她年少，似乎正和一只毛茸茸在床上笑闹着打滚、然后抱在一起睡觉。 怀里一片热乎的柔软，她感到心情松快而幸福。 梦境变换，她为心爱的毛茸茸做了一条可爱的项圈，吊坠是个银色的小铃铛，晃动时会“叮叮叮”地响。 但项圈不知怎地，最后戴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毛茸茸便软软趴在她怀里，伸出爪爪，乐此不疲地将那小铃铛摇晃出清脆的声响。 而她跟着轻轻笑，垂眸认真地注视着它，“你会一直陪我的吧。” 毛茸茸张开嘴，可爱又锐利的犬齿尖尖在她下巴处轻咬，留下承诺一般的圆圆印迹。 …… “咦，小叶怎么还没来上班？” 下午两点半，大家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发现一向准时的年轻人类竟然不在岗位。 恰在此时走进工作区的裴绒一顿，有些担心自己的人类：“我去看看。” 她来到三楼人类的房间门口，轻敲了敲门，“叶清羽。” 无人回应。 她等了几秒，敲门时多用几分力道，再度开口喊人。 门里似乎仍旧一片静悄悄。 裴小熊猫的心逐渐提起来。 她试探地捏住把手，下压—— 门竟然没锁。 顺势推门走进去，轻唤：“叶清羽？” 只见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年轻女人盖着被子平躺着，睡姿很端正。 两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如蒲扇，起伏呼吸平稳均匀。 裴绒凑近仔细确认她没事，心里才放松几分，桃花眼慢半拍地浮出小情绪来。 贪睡的人类，害她小熊猫担心。 算了……就让叶清羽多睡会儿吧。 裴绒直起身正要走，目光不慎从人类脸部下移，看见那漂亮的项圈仍旧套在人类的脖颈。 顿时有些走不动道。 上午办公室里，人类的皮肤忽然“唰”地变得比虾虾还红，她担心会熟，便轻易放走了叶清羽。 此时天时地利，她舔了舔微痒的齿尖，化作一只小熊猫，滚到人类身侧。 近距离观察着，看项圈锁链如何缠束皓白的肌肤，看印有她名字的宝石吊坠如何随着人类的呼吸在精致的锁骨上起伏。 本只是单纯想看看的。 可莫名的熟悉感上涌，齿尖愈痒，小动物标记领地的本能似乎正在再度作祟。 怎么会熟悉呢？ 今天分明是她第一次看人戴项圈。 裴小熊猫抬爪揉了揉自己的软耳朵，揉成乱七八糟的形状，努力想要抵抗这种感觉，却无能为力。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张嘴，锐利的犬齿尖尖露出来，棕色的眼眸注视自己的人类，想将那熟悉感追踪溯源。 毛茸爪爪伸出，在项圈上轻轻扒拉了一下。 小熊猫犹豫片刻，最终脑袋抵住人类的下巴，在那印有“绒”字的吊坠上轻轻咬了一口。 硬硬的，不好咬，也不熟悉。 她偏了一些，又试探着咬一旁项圈的皮革部分。 项圈半贴着人类的皮肤，想在不咬到叶清羽的前提下完成这个动作有些难度。 裴小熊猫脑袋的绒毛在人类颈间蹭来蹭去，半天没能调好位置，最终看准一咬—— 齿尖卡在项圈搭扣的凹槽里了。 裴小熊猫的毛茸大耳朵一抖。 却不是心急，而是心悸。 这一瞬间，在骤然上涌的强烈既视感里满心惘然。 就仿佛她小熊猫曾经也这般在谁的项圈上为非作歹，不小心卡住了齿尖。 最后……最后好像有人小心地将她解救出来，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裴小熊猫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伸爪扒着叶清羽的项圈，费尽力气地把齿尖救出来。 她累得伸出粉舌气喘吁吁，在一旁瘫成一块失去梦想的小熊猫烙饼。 一个念头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浮上心间—— 给叶清羽定制项圈时，好像忘了加个小铃铛，摇起来会“叮叮”作响的那种。 22、第 22 章 来新公司上班的第三周，叶清羽觉得自己仿佛逐渐脱离了嘈杂的人类社会，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胡同巷子深处，绒竹工作室的小楼宁静立于春日，天气愈暖、院落便愈发生机蓬勃。 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没有繁重冗杂的工作，只有漂亮老板、同事们、以及万变不离其宗的摸鱼。 日子简单安逸得有些轻飘飘的，让人只想躺在摇椅上晃悠，惬意地露出肚皮。 不过，许是饱暖思淫-欲，同事们最近为女人伤神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便如此时，大家正在二楼的娱乐休闲区随意坐着，一起观看前方白色幕布上投屏的新电影。 两位女主角上演着她逃、她追不上的经典把戏。 罗汴揉了揉自己淡青蓝色的长发，忽然说： “想当年，每次吵架闹矛盾，我家那位一生气就划拉划拉地游走，我便弹着追过去。最后都把速度练出来了，整个族群没有游得比我更快的。” 其余同事们纷纷唏嘘，而坐她左侧的叶清羽动了动耳朵：“你们都在游泳池里闹矛盾么？” 罗汴像是陷在回忆里，轻叹了口气：“一般在河里，偶尔在湖里，看季节吧。” 叶清羽眨了下眼。 原来是一对喜欢游野泳的小情侣啊。 没过多久，电影里两位主角开始拉扯纠缠，她们共同养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夹在中间，不知该安慰哪位主人。 金璨看得掉眼泪，灿金色的长发随着哽咽一颤一颤的，“以、以前我就担心，如果主人有了伴侣，会不会开始忽略我。” 叶清羽深受震撼。 原来她们不止玩角色扮演，还是开放式关系。 看赤诚痴心如真正小狗一般的同事饱受坏女人玩弄，叶清羽也有些不好受，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两张。 但其中一张纸被捷足先登—— 古月抽过去，伤心地擤了鼻涕。 “这俩女主拉扯三年仍旧分不开，为什么我的爱情却每次都那么短暂。现在还是弄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隔壁那只鹅好。” 她忧郁地说，“我明天要再夹夹那只鹅。” 叶清羽朝她递去纸巾的手一抖。 古月总是把“夹来夹去”的话挂在嘴边，仿佛她有喙。 再结合她微信头像是张开的粉色大喙，再再联想到她对植物大战僵尸里食人花的狂热喜爱—— 叶清羽忍不住想：古月会不会在幻想自己是一只鹈鹕？ 见人类同事捏着纸陷入呆滞，古月将纸接出来，抽噎着邀请： “怎么了叶清羽，你想和我一起会会那只鹅么？” “不用了。”叶清羽婉拒，“我害怕鸟类。” 古月一愣：“不止小鸟？” “嗯，只要是鸟纲动物就很怕。”叶清羽诚实道。 ——如果猎物陷入畏惧情绪，被捕捉和吞下的概率会升高。 古月的脑海里顿时浮现这句话。 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兴奋起来，忍不住想要抖抖翅膀。 下次还是要试着夹夹叶清羽，万一就能吞呢？她的大喙可不是泥团捏的。 眼见古月眸光一亮，方才为爱所伤的忧郁焕然消失，叶清羽的脊背无端发凉。 这时电影进度过半，两位女主迎来了又一场矛盾——其中一位被家里逼去相亲。 “咕噜咕噜……” 大型猫科动物般低沉阴郁的咕隆声响起，透着几分恼意。 叶清羽循声望去，便见那位拥有翡翠色眼眸的黑发同事一眨不眨地看着电影，指尖用劲至发白，力气大到把手里的钥匙都掰弯了。 念秋惊道：“你钥匙弯了！我记得这是你前主人家门的钥匙吧！” 乌姝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她立即将钥匙握在手心，喉间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弯了就弯了，反正我本来就打算扔掉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垃圾桶。” 罗汴说：“现在修钥匙的摊都很少了，我上次开三轮车去市场，好像在附近看到过一个……” 乌姝顿时转头看向她，翡翠色眼眸幽幽：“在哪里？” 罗汴挑眉：“咦，不是说要扔了，还修什么？” 乌姝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喉间也隐隐发出危险的咕隆声，一言不发地盯着罗汴，炸毛的小兽一般。 叶清羽在一旁默默地微弯唇角。 同事们真是像小动物，虽然性格迥异，也都运气不佳地遇上各式坏女人，但其实心地纯粹得很。 对比起来，她过去人生好像有些太平淡无趣了。 电影作为背景板，无声无息地播放到了尾声，两位分分合合拉扯半生的女主终于迎来圆满结局，幸福地相伴下去。 甜蜜的片尾音乐响起，各自为女人伤神的小动物们都蔫头耷脑，神思恍惚。 念秋打了个哈欠，疑惑道：“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爱感伤啊？” 顿了顿，她恍然大悟： “是不是发情期要到了。” 水逐抖了抖耳朵，接道：“毕竟是春天。” “确实！”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纷纷开始表示自己其实并不留恋坏女人，只是春天到了，发情期开始作祟。 控制着电影投屏的叶清羽反应了两秒，目光从手机上抬起，睫羽微颤。 什么发情期？ 这里又不是abo小说。 也不是动物园。 “咳。” 始终一言不发的白霜忽然出声，打断了即将脱缰的交流。 她冷静的目光扫过，里面暗含某种提醒和警告。 “……” 回过神来的小动物们一惊，顿时闭嘴，齐刷刷看向怔愣在懒人沙发上的人类。 “好了，如果来生理期，直接请假就是。” 白霜平淡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娱乐区响起。 噢，原来聊的不是发情期，是生理期。 叶清羽抬手捏了捏频频幻听的耳朵。 她理智尚存，总不能因为同事们有点像小动物，就真以为她们是动物。 否则的话，漂亮老板岂不真是一只小熊猫。 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叶清羽退出播放电影的软件，准备结束投影。 恰在这时，刚被她想起的裴总推开了娱乐区的门。 女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桃花眼水意弥漫，红棕色的长卷发如春天换毛期的小动物一般不太服帖，“你们在做什么？” 叶清羽抬头看她，莫名就忍不住眼眸微弯。 已经对摸鱼这件事有些理直气壮，她回答：“看电影。” 裴小熊猫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大高兴：“都不喊我。” 白霜无奈：“早就派了小蜂去叫你，她回来说扇得翅膀都累了，根本叫不醒。” 裴小熊猫不听不承认，她视线随意扫向前方幕布，便见此时上面正投着叶清羽的手机界面。 桌面壁纸赫然是一只小熊猫。 用烂漫温柔的色彩、流畅饱满的弧线勾勒出的，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熊猫。 裴绒顿时更加闷闷不乐。 她的人类竟然用别的小熊猫做壁纸！ 叶清羽是单喜欢她一只裴小熊猫，还是天下的小熊猫都喜欢？ 叶清羽对此毫无所觉，低头结束了手机投影，站起身就要回工位—— 却见漂亮老板倚靠着门框，两手抱臂，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桃花眼氤氲出脆弱的薄雾。 叶清羽被看得心里发慌，这种感觉就像是—— 在猫咖鬼混一天后回到家，打开门便见自家小猫幽幽的审视目光。 “……”叶清羽喉咙动了动，“怎么了？裴总。” 裴绒浓密的睫羽轻扇，思忖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戳弄了好一阵。 叶清羽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微信，便见裴总发来了一张高清图片： 一只小熊猫浑身落满绵白细雪，就如沾了糖霜的可口糕点，它将自己团成一团，枕着大尾巴，窝在雪地里酣睡。 仅一个毛绒绒的背影，那份可爱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把我给你发的图片换成新的桌面壁纸。” 裴绒收起手机，桃花眼里这才有愉悦一点一点慢慢浮动起来： “这是你工作的第一份任务。” 23、第 23 章 作为绒竹工作室的三好员工，叶清羽认真完成了漂亮老板交给自己的第一份任务。 此时，她看着自己新换上的手机壁纸，总觉得这只小熊猫格外地标致和可爱。 只是一个懒洋洋酣睡的背影，就莫名看得她心都要化了，恨不能钻进屏幕摸摸那小熊猫的毛茸脑袋，再揉揉雪白大耳朵。 分明在网上看到其他小熊猫，都没有过这种冲动的。 果然，作为同担，她和裴总的审美高度一致。 盯着壁纸发了会儿呆，叶清羽没想到自己很快又迎来了新的任务。 “叶清羽，陪我去见一下合作方。” 裴绒从工作区门口进来。 她平时爱穿各式漂亮裙子，此时却是一身时尚简约的白色西装，多了几分职场精英的气势。 可那桃花眼慵懒轻眨间，明艳风情四溢，淡化了距离感。 叶清羽看得怔愣片刻，回神后低头扫了眼自己，简单舒适的卫衣搭配牛仔裤，大学生似的。 这样出门，真的很像富婆和她包养的年轻女大…… “……裴总，我需不需要换个衣服？”她踌躇地说。 “不用，你这样很好看。”裴绒勾勾手指，“走。” 几分钟后，罗汴将三轮车开到小楼门口，潇洒地甩甩头发，“上车。” 叶清羽眼睫微颤。 裴总穿得这么漂亮正式，竟然坐三轮车去见客户么？！ 像是知道叶清羽的想法，罗汴慢条斯理地嘬了口烟，叹道： “不是豪车开不起，而是三轮车更有性价比。” 裴绒握住年轻女人伸来的手，借力上了三轮车，闻言轻飘飘地说： “其实是考科三开进了河里。” 叶清羽眼睛顿时睁圆。 罗汴被戳中痛处，湿漉漉的淡青蓝色长发都有些泛红。她抖抖烟，哼道： “我就喜欢三轮车！” 闲聊间，三轮车穿街走巷、左弯右绕，不到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叶清羽抬头看去，发现这里竟然就是她面试的地方—— 胡同尽头，一幢小楼通体呈朱红色，侧墙爬山虎恣意舒展，翠绿葳蕤。 门前有檀木牌匾高悬，“绒竹茶馆”四字气势如虹。 这里也是裴总经营的产业。 “裴总，我们今天要谈什么合作？” 和裴绒一起往茶馆走去时，叶清羽好奇地问。 不是靠拆迁打江山么，竟然真有业务要谈。 “待会你就知道了。”裴绒气定神闲地说。 推门而入，茶馆内部明亮宽阔，自然气息浓厚。紫檀木制桌椅精致，鲜嫩欲滴的植物葱郁，清澈如溪的水流潺潺。 看起来装修成本很高，里面顾客却极少，前台也不见服务员。 叶清羽跟着裴绒一路来到内侧包间。 掀开帘子，只见一个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悠闲饮茶，竹叶清香随之缭绕。 见她们进来，女人抬头，当即颇为戏谑地说：“好久不见啊小能，怎么还带了个漂亮女人。” 裴小熊猫眸光一顿，红唇微启，不大高兴地露出犬齿尖尖。 “涂山月，怎么是你？另外，禁止叫我小能。” “爪爪不锋利，小熊猫不就成了小能猫么。” 涂山月笑呵呵地说。 裴小熊猫拉着叶清羽坐下，闻言桃花眼一敛，当即朝涂山月递去警告的眼神。 叶清羽耳廓微动。 原来裴总的熟人也觉得她像小熊猫么？小能这个昵称倒是挺可爱的。 但显然裴总本人有些气鼓鼓的，不爱听这个名字。 出门在外谈合作，她自觉地给裴绒仔细斟了杯竹叶茶，把漂亮老板服务到位。 裴绒的眉眼这才稍微舒展开，捧着杯子抿了一口，“你也喝。” “啧啧啧。” 涂山月满眼新鲜地瞧着，朝对面的年轻人类伸出手，“你好，我是涂山出版社的新老板涂山月，很高兴认识你。” 叶清羽先看了一眼裴绒，才伸手浅浅握了下客户的手，“你好，我是绒竹工作室的员工，叶清羽。” 正要收回，却感觉客户的指尖忽然狡猾地用力，捏紧她的手，让她抽不回。 裴小熊猫状似风轻云淡地品着茶，余光却密切关注两人握手的动作。 一秒、两秒…… 她桃花眼微眯。 这手还握得没完没了了。 裴绒心念一动，下一秒变成小熊猫，不高兴地用大尾巴抽了一下叶清羽的背。 叶清羽看出这个客户表面戏弄自己，实际是在逗裴总，她自然不能让自己成为裴总的破绽。 指尖用力，她不动声色地用劲抽回手，忽然浑身一抖—— 后背似乎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抽过，不疼，但有点痒。 “哈哈哈哈哈……”把一切尽收眼底的涂山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合作了。” 裴绒放下茶杯，桃花眼冷淡地抬起，红棕色长卷发也炸毛了，有一根可爱的呆毛晃晃悠悠地支棱起来。 涂山月连忙道：“我错了小能，别生气嘛。” 叶清羽心里一咯噔。 怎么突然不合作了。 老板该不会是误会她了吧？ 在做三好员工的自觉里，她暂时忽略方才背部的感觉，重新冲泡了竹叶茶，而后再度给裴绒斟满。 眉眼温柔地说：“裴总，喝茶。” 看漂亮老板疑似气得耳尖都泛红，她又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给人扇风降温。 裴小熊猫被伺候得有些舒服。 她舔了舔齿尖，危险地盯着对面的涂山月，一言不发地思忖几秒，还是低头喝了口茶。 动作间，头顶的可爱呆毛颤颤悠悠地晃荡在人类眼前。为了维护老板面对客户的威风，叶清羽抬手小心地将那呆毛捋了下去。 “啧啧啧，养的人类真乖真体贴啊。” 涂山月指尖挠挠下巴，涂了艳红色的指甲格外显眼。 她在小熊猫再度炸毛的边缘试探，朝叶清羽眨眨眼，似真似假地说：“要不你跟我吧，小能给你多少？我给双倍。” 叶清羽的瞳孔微缩。 竟然还这样当面挖墙脚的！ 她愣神的间隙，刚被哄好的裴小熊猫又有小情绪了。 叶清羽怎么不立即狠狠拒绝。 难不成还真在考虑？ 于是，就在叶清羽刚措好婉拒的辞、准备说出口时，裴绒抬抬眼皮，对涂山月漫不经心地说：“慢走不送。” 这是要赶狐狸走了。 “开玩笑，开玩笑的！你了解我这破德性，别介意啊。” 涂山月知道这回真要把小熊猫惹恼了，连忙恢复正经：“我刚从我妈那里接手出版社，挺期待第一次和你合作的。”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 涂山月认真说，“现在杂志行业逐年走下坡路，实体杂志就更难了，市面上一大半都在亏本，这些年也倒闭不少。” 裴绒沉吟须臾，还是暂时放下小情绪谈合作：“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最近两年，除了一只金毛犬，我们没进行过别的救助。”她垂眸，几分郑重，“不能全凭运气了，我得再做些什么。” “谁能想到你天天啃苹果的小能，其实有这份心怀。”涂山月笑盈盈道。 裴小熊猫头顶又悠悠支棱起一根呆毛。 涂山月连忙收敛本性，诚恳地说：“毕竟我以前也受过你们的帮助，这次出版社肯定会全力相助的，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合同都拟好了，你看看。” 裴绒接过合同仔细看条款，见里面诚意满满，这才舒心几分。 认识多年，她没过多犹豫，谈几句后很快签好合同。 紧接着，记仇的小熊猫立即拾起先前的小情绪，赶客道：“再见。” “你个小能，过河拆桥。”涂山月嘴上碎碎念着，起身的动作倒是很爽快。 她朝叶清羽挑挑眉，转身潇洒离开，包厢里顿时只剩两人。 裴绒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打开手机，指尖快速戳弄、滑动着，一言不发。 叶清羽偏头看了眼沉默的漂亮老板，心里微紧，怎么感觉老板现在像是炸毛状态的小动物呢？ 【怎么告诉养的人类，不许和别的狐狸走？】 【怎么确保主人和小狗间永久一对一的关系？】 【怎么强调我是小狗唯一的主人？】 裴小熊猫一通猛猛搜索，努力得白皙鼻尖都要沁出薄汗了。 忽然，她无意间看到什么奇怪的答案，眼前一亮。 叶清羽正襟危坐，使劲反思自己方才哪里没做好，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被一只伸来的手揪住了领口。 裴小熊猫眨着闷闷不乐的桃花眼，回想刚在人类互联网上胡乱习得的新词，趾高气扬地说： “你知道吧，我们在搞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