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带孩子找到他们早死的爹》 第1章 悲惨的苏昭昭 “小念啊,你娘好些了不?” 顾念提着半篮子野菜,低着头往家赶,路过一家院门口,被屋内走出来的中年女人叫住了身影。 “郭大娘。”顾念停下脚步,乖巧的叫了人,“我娘她好些了……” 只是有些怪……一想起来,小小的眉头下意识的便皱成了川字,心中忧虑不已。 “好些了就好。”郭大娘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给你娘带个话,让她多休息一天,秋收过了,地里的活也不多,不用急着下地,咱们合作社多的是老少爷们儿干活呢。” “嗯,我知道嘞。” 等顾念一走,从屋后走出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你在和谁说话?” “和小念那丫头。”郭大娘上前拍了拍男人衣服上沾上的草屑,“她娘前昨天不是晕倒了吗,我刚想说晚点去看看呢,这不,见着小念打门前过,就和她唠了两句,让她娘多休息一天,别急着下地。” 男人放下锄头,拍着裤脚上的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安排活,这社长干脆让你来当算了。” 男人正是苏家沟村的村长兼合作社社长苏根生,也是郭大娘的当家人。 郭大娘白了他一眼,“咋?我这样安排不行?去年要不是差那一票,这社长还不知道是谁当呢!” 一提起差的这一票,郭大娘肚子里就有一堆怨言,总觉得那一票是被自家男人给黑幕了。 “咳!”苏根生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一声,“行了,老提当年的事儿干啥哩?”赶紧转移话题,“你要有空还是去看看小念她娘,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也没人搭把手,苏来宝是个没出息的,管不住媳妇,话都不敢和他姐多说一句,更别提帮忙了。” “我知道,晚点再过去。”郭大娘应了一声,拿着镰刀去屋旁的菜地里砍中午要吃的菜,嘴里还在和男人絮叨:“小念娘要是再找一个,也不会给累病了,家里没个男人,还是不成。” 苏根生搬了张凳子在院子里坐下,顺手拿起一旁编了一半的箩筐,“你可别在当着人家的面提这话了,小心又让人给你撅回来。” “撅回来就撅回来,该提还是得提,好歹是本家人,没人为他们母子着想,你这个当干部的又是一个祖宗的本家就该替他们想一想!” 郭大娘直起腰,甩了甩菜根上的泥,“早些年她不找,是怕别人对两个孩子不好,也没啥人愿意养两个小的,现在孩子大了,能干活了,又懂事又勤快,说不定还更好找一些。再过些年小念要嫁人,小想娶媳妇成家,找个人还能帮衬帮衬……”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车的话,苏根生听得耳朵疼,话题一转,郭大娘又开始和自家男人提起谁谁合适的话来。 “行了行了,当事人都没开腔,你连结婚的日子都快给人定下来了。” 这婆娘,话太多了,幸好没让她当社长,这要是当了,社员都要给她唠叨死。 “我这不就和你说说嘛,说真的,我提的这几个你觉得咋样?” “都不咋样。” “啧!你这人……中午就吃菜粥咋样?我再凉拌个菜根……” 郭大娘和自家男人聊得火热,她嘴里的小念娘这会儿却正坐在家门口,望着院子里的山楂树发呆。 目光呆滞,两眼无神,说的就是苏昭昭现在的样子。 她只是熬夜看了一本军婚文,谁知道一睁眼就从她装修得美美的小公寓里来到了这个家徒四壁,耗子见了都得拐个弯儿的茅草屋里。 茅草屋里还有两个娃,很不幸,这两娃还是她的。 她一个母胎单身·芳龄二十五的美少女一跃成为孩子妈,孩子妈比她还大了整整两岁! 照镜子的时候苏昭昭差点把镜子给摔了! 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又黑又瘦的女人是自己,就看外表,这哪里是大两岁啊,说是大十几岁都有人信。 稍稍能安慰到的是五官看着还算清秀,养一养也能好看起来,可这个穷得老鼠都懒得打洞的家咋养? 更惨的是原身不止是孩子妈,还是个守寡多年的寡妇。 刚醒来时,苏昭昭就被填鸭式的塞入了一堆原身的记忆,接收完记忆后,她用一句话概括了原身的命运。 命苦的女人。 原身名叫苏招娣,从名字就能看出, 她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在她之下还有一个妹妹苏来娣,一个弟弟苏来宝。 十几年前,苏家父母在逃荒的路上先后卖掉了苏家姐妹俩。 苏来娣从被卖掉的那一刻就再没了消息,而苏招娣则成了童养媳。 好在买她的那一家还不错,让她过了几年安生的好日子。 十七岁那年,她被公公婆婆安排,和没见过几面的男人成了亲,成亲的第二天,男人跑了。 不用想也知道,男人不愿意。 (苏昭昭:不愿意还洞房?渣男!) 两个月后,苏招娣诊出有孕,全家人还没从喜悦中走出,就传来男人死了的消息。 晴天霹雳! 至于怎么死的,原身也就知道个大概,有人报丧,说是在省城看到男人被小日子投的炸弹给击中了,公婆去了趟省城,也没拉回男人的尸身,只知道前段时间确实出现了空袭,死了不少的人。 苏招娣肚里还未出生的孩子,成了全家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这样也还行,最起码一家人还能安稳生活,可惜,一场匪乱,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小村庄一夜之间被焚烧殆尽! 苏招娣被公婆藏身于地窖之中,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要不然,她便会和村里大多数年轻女人一样,被掳掠贩卖,生死不知。 而两位老人则在这一场匪乱中丢掉了性命,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村子被烧,家也没了,苏招娣大着肚子无处可去,又因为公婆当年也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在这个小村子安了家的原因,周围找不到一个能帮衬的亲戚,怕土匪去而复返,村里的幸存者都往外逃,六神无主的苏招娣只能匆匆的离了村子,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因为走得匆忙,连公婆的尸身都没来得及收,这一直是苏招娣心里过不去的坎。 娘家的路并不近,哪怕是没有千里之遥,也有几百里的路,一个孕妇靠着两条腿和一路上好心人的施舍,才在生育前夕回到了家乡。 几年没联系的闺女突然大着肚子回来了,苏家父母并没有欣喜若狂,两老要脸,怕人说闲话,好歹接纳了这个孤身回来投奔娘家的闺女。 等孩子一生,家里一下子又多了两张嘴,怕儿子娶不上媳妇,苏家父母在苏招娣出了月子没多久,便把她和孩子赶到了早就破败的老屋。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两老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难过可想而知。 最难的那几年,就差抱着孩子出门要饭了。 好在后来全国解放,苏招娣这个出嫁女也给落了户分了地,虽说日子还是难,但也没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饿死的地步。 这几年,苏家父母也因为疾病先后去世。 去年村里成立合作社,互帮互助,共同富裕,因家里只得她一个劳动力,苏招娣怕人说她占便宜的闲话,便把自己当牛使,玩了命的干,这不,一场秋收下来,人给干没了,被苏昭昭无缝衔接。 接收完原身记忆后,苏昭昭下意识的带入了睡前熬夜看的那本小说。 巧了不是,男人叫顾衡,小名顾石头,小说里的男主也姓顾,是不是顾石头不知道,因为书里没写,但他叫顾衡。 这位叫顾衡的男主父母早逝,原因也是因为匪乱,一起没的还有他那新婚的妻子。 书中对于顾衡父母和前妻的介绍可以说是一笔带过,连名字都没有,代号就是顾父顾母和前妻。 至于顾衡为什么会新婚第二天离家,说的是顾衡多年前就秘密的参加了我党,因为有任务才在第二天匆匆离家,谁知这一走就再也联系不上家人,等他再次回来,见到的只有被烧毁的家和重建的村庄,在幸存的村民口中,他得到了家人全部离世的消息,连坟堆都没一个。 在家里原来的位置抓了三把土放进瓦罐里,顾衡离家回了部队,再也没回去过。 然后这本书里就没怎么提过他们了,写的都是男主和女主两人相亲结婚,家长里短的生活。 苏昭昭在看着本书的时候吐槽了两句,觉得男主的前妻可怜,才结婚男人就跑了,有出息爱家的男主都是给女主准备的,前妻就是妥妥的炮灰。 而炮灰的作用就是让女主偶尔酸一下,和男主发发小脾气。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无缘无故才穿越的?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靠着这点儿信息她就是觉得她穿书了。 老天不长眼啊! 人家穿越不是公主就是王爷,她是炮灰。 炮灰就炮灰吧,还是个在男主眼里心里都‘查无此人’死了很多年的炮灰。 那么多想穿越的人不让人家穿,让她这个从来没想过穿的人穿。 老天爷你咋想的? 就算是父母离异,她被人踢皮球送寄宿学校,毕业后被他们一人砸了十万,让她以后少联系家里财产和她没关系,她也没怨天尤人啊。 转头拿着二十万和这么多年兼职从生活费的扣出来的钱买了套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公寓。 好歹有家了不是,她还是很喜欢的,有房有工作,一个人自由自在没人管不知道多舒服。 不管什么古代年代,她从来没想过离开二十一世纪啊! 话说,她魂都进入别人的身体了,那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还是说就像别的小说里写的那样,在这里死了就能回去原来的身体? 苏昭昭想死一死。 最好是能死回去的那种。 万一死不回去咋办? 拿着刀在手腕处静置2.5秒后,苏昭昭放弃了。 放下刀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才考上的事业编啊! 好不容易从被压榨的社畜成功捧上铁饭碗,还没来得及去周扒皮老板面前暗戳戳的炫耀…… 热腾腾的满汉全席还没吃到嘴里就冷了。 惨!太惨了! 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苏昭昭又想哭了。 她的房她的事业编…… 第2章 穷家 篱笆院外面,顾想和顾念兄妹俩满脸忧愁,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娘一直在发呆,不会是倒下来的时候伤了脑袋吧? “哥,娘她是不是还没好,咱要不要去镇上请医生。” 顾想皱着眉愁得不行:“嗯,下午我去一趟镇上。” “那咱家还有钱不?”顾念小脸愁成了包子,请医生很贵的。 “有,娘给咱们准备了学费,我先不上学了,把钱拿来给娘看病,等明年有钱了再上。” “不行。”顾念连忙摇头,“哥你去上学,我不上,村里的女娃本来就没几个去上学,我上了两年已经很好了,我也不喜欢上学呀,在家还可以帮娘干活。” “不行!你得去,不喜欢上学都是假话,你要不爱上学,咋会考一百分?” “哥……” “我是哥哥,听我的,说不定开学前能把学费赚出来呢,放心,哥有办法……” 家里的粮食是不能卖的,得吃一整年呢,要是卖了粮,得拉饥荒。 附近的知了猴都被捡完了,看来得上山了。 顾想像个小大人一样,计算着家里的生计。 “说不定娘这就好了呢……” 抱着幻想,兄妹俩进了院子。 “娘,我们回来了。” 顾念快步走到苏昭昭面前,献宝一样的提着手里的篮子给她看,“娘,你看,我在山上挖了好多野菜,还有婆婆丁呢,我们老师说了,这个可以清热解毒的,天热吃最好了。” 又指着顾想手里提着的鱼,“哥哥还去河里抓了两条鱼,等会儿我们熬鱼汤给娘喝了补身体。”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看苏昭昭的脸色,怕她又像之前一样,只是嗯一声,不爱开口。 叫唤声让苏昭昭回过了神,她低头看了眼篮子里的有些老的野菜,又看了看还没两指宽的两条小鱼,幽幽道:“好呀,小孩子别去河边,不安全。” 鱼还没死,顾想舀了一盆水丢里面,“没事的娘,我水性好着呢,等明天我再去抓,鱼汤可香了。” 让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下河抓鱼给自己吃,哪怕苏昭昭这会儿再怨老天爷不长眼也干不出来。 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别去,听话。” 顾想咧着嘴笑:“我知道了,娘你歇着,我和妹妹去做饭。” “是呢娘,你歇着,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苏昭昭连着说了好几句话,让兄妹俩开心不已,这说明身体没啥大问题了。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后,苏昭昭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起身跟着去了灶间。 既来之则安之,不安也没办法呀,已经这样了,既然进了人家的身体,别的不说,总得替人家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吧。 让孩子们一直照顾她,她怕原身半夜爬出来带走她。 苏昭昭认命了。 “娘,你咋进来了?” 顾念在点火,顾想则在米袋里抓了半把米打算熬粥。 “我来烧火吧。”对于土灶,苏昭昭只见过没用过,打算先看看再说,免得手忙脚乱。 “还是我来吧娘。” 苏昭昭顿了顿,“也行,我在旁边坐着,刚好暖和暖和。” 这才八月中旬,虽说已经立了秋,但这天气还和夏天差不了啥,做饭烧火都能出满头的汗…… 兄妹俩又忧愁上了,娘的身体太弱了。 苏昭昭不知道两人的想法,用脚勾了一张小矮凳坐下,见顾想只抓了半把米就要去淘米,便道:“是煮菜粥吗?米是不是有些少?” “不少了,粥给娘吃,我们吃糊糊。” “什么糊糊?” 顾想又另外拿碗舀了大半碗粉末状的东西。 苏昭昭一看,“这是……谷糠?” “是米糠,谷糠要更粗一些。” 不都是糠吗?都能看到没有磨细的谷壳。 现在的打米机赶不上后世的,白米得打两道才能完全脱壳,第一道是特别粗的谷糠,第二道才是米糠,里面会夹杂着少量的碎米,这个年月没人舍得丢。 现代社会有人为了养生选择吃细糠等粗粮,但显然,两种完全是不同的概念,一个是经过加工美化口感,一个完全就是拉嗓子的糠。 顾想目光疑惑的看着苏昭昭,“娘,你咋连米糠都不认识了?” 苏昭昭眨眨眼,“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就是晃了一下神,那什么,这米糠就先别吃了,今天中午咱们吃大米干饭吧,秋收了家里有粮了。” 从昨天到现在,喝了两顿菜粥,实在是不想喝了,她从小就讨厌吃稀饭。 看样子这两天俩孩子给她煮的粥,他们自己吃的是米糠煮的糊糊。 苏昭昭的‘大方’让顾想顾念吓了一跳! 大米干饭一般只有过年和他们生日的时候才吃的。 平时是地里出什么吃什么,玉米红薯土豆野菜,像白米这样的细粮是顶好的粮食,偶尔吃一次也要加上红薯青菜啥的一起煮。 这米糠还是今年下的新米打的呢,以前的早就吃完了。 平常娘不是把粮食看得最紧了吗? “娘,你头还晕不?待会儿吃了饭,我和哥哥去镇上请医生给你看看行不?”顾念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苏昭昭。 翻看了原身记忆的苏昭昭看了看两个担忧的孩子,“……娘没事,不用看医生,娘就是觉得今天可以吃好点,小想抓的鱼拿来熬汤,小念采的婆婆丁拿来凉拌,咱们一家都好好补一补身体。” 太难了,这个年代吃个干饭都是补身体了。 全家营养不良啊。 这本小说的主要时间线是解放初期至改革开放,故事背景依托于真实的社会背景去写的。 而现在的时间点是1955年秋,还没高产的杂交水稻,自然达不到亩产千斤的产量,苏招娣家人少地少,只有两亩的水田,其他都是旱地,此地偏属西南水稻一年一熟,一年下来也只得几百斤的稻谷而已,这还是没去壳的重量,还得交一部分的公粮,家里吃的用的都得从地里来,加上地里种其他粮食一年到头也只吃个半饱,难怪连谷糠都是好东西。 书里女主的孩子们从小生活幸福,那怕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也没饿过肚子,牛奶糖果饼干玩具家里样样都有,而这两个在书里面从来没被提起过的孩子,一年吃不上一次肉,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一颗完整的糖果,饿肚子是常事,两兄妹长得像竹竿一样瘦弱,一看就营养不良,差距天壤之别。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哪怕再多的风雨男女主一家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到了书的结局,男主更是成了大军区首长,而女主则在海外继承了大笔的遗产,两人的孩子也在各个领域成就不凡。 而原身的两个孩子,他们的未来不用想都知道,左右不过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罢了。 要是自己没来,原身如果去世了,这两个孩子的日子怕是更惨。 凭什么呢? 命运如此不公平。 苏昭昭想到了自己,她难道不是父母的孩子吗? 哪怕是看得再开,让自己不要想,在对于原生家庭这件事上,她也平静不了。 也不知她‘死’后,他们会不会为她伤心,会不会后悔。 当然,目前男主在有一点上还是值得被原谅的,他不知道有这两个孩子。 这个时间线,男主和女主结婚了没? 她得好好回忆回忆了。 第3章 穷苦命 在苏昭昭的一再坚持下,他们还是吃了大米干饭。 两个孩子都没敢奢侈的多放米,加了红薯干一起煮,米饭吃了个半饱,鱼汤和凉拌婆婆丁是苏昭昭看不下去自己做的,在做菜这一行里,她还是有一手的,在拿上锅铲那一刻,身体就像是有记忆一样,自然的就知道了该怎么做,没有手忙脚乱的让孩子们怀疑。 万幸! 劝住了两个想给她找医生的孩子,苏昭昭摸着总算不叫了的肚子开始在家里四处打量。 也没什么好看的,篱笆围着的小院儿,院儿里有一小块菜地,地里的菜发着菜苗,院子正中立着两间茅草屋,一间是正堂兼厨房,一间是娘仨的卧室。 正堂靠门角落的位置是灶间,放着一个大水缸和碗柜,另一边靠墙则放着一张不知用了几百年缺了角的老木桌子,两张长凳,再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堆在角落。 卧室里只得一张床,昨天晚上苏昭昭就是和两个孩子一起睡的,只是那个时候她还迷糊着,沉浸在如何骂老天爷才能骂自己骂回去的幻想中,一脑子的浆糊,没什么感觉。 想到今晚又要睡一起…… 懂事后就没和人同睡一张床的苏昭昭真的很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谁叫她穷呢。 卧室里还放着一个大木柜子,需要踩着凳子才能打开,柜子里放的是家里的粮食,也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家里的衣服也没几件,装在一个藤箱里,粗粗的翻了一下,每一件衣服上都有补丁,包括他们身上穿的。 苏昭昭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破,好歹还算合身,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没一件合身的,都小了。 床上的枕头里苏昭昭翻出了用手帕包着的钱,一数,十八万五毛六分钱来,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这里面一千元,五千元,还有一万元面额的,都是第一套RMB,只有这小面额的五毛六分才是1955年上半年发行的第二套RMB。 面额看着大,一万元也就等于一元而已。 苏昭昭拿着钱好好的欣赏了一番,这钱要是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值老钱了! 她亲爹就是一名喜欢集邮和收藏钱币的半吊子收藏家,每次见面吃饭,说的最多的就是他的收藏,从他嘴里,苏昭昭知道第一套RMB收藏价值。 48年发行的第一套币有1元券、5元券、10元券、20元券、50元券、100元券、200元券、500元券、1000元券、5000元券、10000元券、50000元券等面额,每种券又分几个版本,加起来一共有62个版本,而这一套纸币,在两年前和父母的最后一次家庭聚会中,她亲爹说价值五百万以上。 当然,这套币她亲爹是没有的,因为提起来的时候她亲爹是一脸的艳羡。 后面得收藏起来啊!得趁着这天时地利的时候多收藏几套。 既然小说是在现实的社会背景下写的,那这套钱肯定也值钱,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 哪怕她不一定能活到它值五百万的时候,也可以拿来给后代当传家宝呀! 当然,前提是她后面得有点儿钱才行。 这十八万五毛六分(十八块五毛六分)让她毫不具备收藏家的能力。 家里喂了两只鸡,吃完饭顾念就忙着喂鸡,野菜根切碎切碎和着第一道打米下来的粗糠拌了喂鸡。 茅草屋的斜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三间用石头和泥砖建的房子,顾念喂鸡的功夫,从后门走出来一个个头瘦小的男人,几步的距离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向后面张望。 等到了篱笆院外面,男人也没进来,小声的叫了声正在喂鸡的顾念,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鸡蛋。 “快拿着。” 顾念叫了声舅舅,小手背在后面摇头,她不敢接舅舅给的东西了,舅妈知道了会闹得天翻地覆的,还会把东西要回去,娘不让他们收舅舅给的东西,不管给的什么都不要。 苏来宝刚想进院子把鸡蛋塞孩子手里,身后就传来自己婆娘的大嗓门。 “苏来宝!你干啥呢?!” 苏来宝一抖擞,下意识的把鸡蛋揣回了兜里,回过头,“没啥,我就来看看大姐咋样了。” 许大妞不信他,快步走过来,怀疑的目光来回扫了扫,“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娃要养呢!咱家可没多余的接济穷亲戚!” 在外甥女面前被自己婆娘下面子,苏来宝脸上烧得慌,但他也不敢和许大妞发脾气,只得附和道:“知道呢知道呢。” 顾念抿着小嘴生闷气,他们才不是穷亲戚。 “走,回家。” “哎。”本以为就这样,谁知道在他转身的时候,许大妞虚晃一枪,把他揣在兜里的手扯了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手里握着的鸡蛋。 “好哇!”许大妞炸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说家里的鸡这两天咋下蛋少了呢!原来是出了偷家贼!” 许大妞夺过鸡蛋指着苏来宝就开始破口大骂。 “老娘辛辛苦苦的操持家,屋里屋外一把抓,累死累活养的鸡,就指望着这鸡蛋卖了换盐巴,你倒好!把自家的东西往外倒,胳膊肘往外拐的货!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娶啥婆娘生啥娃?刚好,咱俩离了,你和你姐过算了!” “没有的事,我没想着给,你快别骂了……”苏来宝燥得面色通红,眼神乱瞄,就怕吵骂声引来别人看笑话。 别人没引来,倒把苏昭昭引出来了,“要骂要打麻烦回自己家,别在这里搞噪音污染。” 顾念小跑过来,“娘,我没接舅舅给的鸡蛋。” 苏昭昭摸了摸她的头,“你哥呢?”刚才进屋的时候都还在。 “去捡知了猴去了。” 苏来宝扯着许大妞想走,许大妞不动,斜着眼睛看了眼苏昭昭,对着苏来宝道:“你以为你给个鸡蛋人家就能记你的好?有的人啊,是有福不会享,活该命苦,这命啊都是老天爷定了的,咱们这些做亲戚的,帮了人家也不念咱的好,给她还不如丢臭水沟里 ,还能听个响!” 第4章 抽风的苏招娣 这句有福不会享是有原因的,许大妞刚嫁过来那年,对这个回了娘家的大姑娘没什么太大的恶感,毕竟那个时候苏招娣已经被赶出家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对她没什么威胁,日常见面了也会笑笑打声招呼。 等许大妞在苏家生了儿子,自以为站稳了脚跟,就开始指挥苏家大大小小的事,包括这个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大姑姐。 大姑姐没男人,她这个当弟媳的就得给张罗起来。 没多久就在她娘家村里给找了个死了婆娘的老鳏夫,老鳏夫比苏招娣大了十几岁不说,下面还有六七个孩子,前面那个就是生孩子没生没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人家要求还高,知道苏招娣有两个娃,就说只要儿子不要闺女,儿子能干活,闺女养大了是泼出去的水,白亏!许大妞自作主张连说都没和苏招娣说一声,就答应了下来。 她自认为苏招娣一个寡妇拖着两个油瓶,除了长得还成外那是要啥没啥,年年都靠着租地主的地过活,人家能接受一个孩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刚好隔壁村有人想养个童养媳,家庭条件还成,她便自作主张的给顾念找好了婆家,想着离得近,随时能看着,苏招娣不会不愿意。 苏招娣她自己就是当童养媳的,闺女和她一样也挺好。 那个时候顾念才四岁。 等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后,转头笑呵呵的给苏招娣说媒,苏招娣没想再嫁,只想养大两个孩子,怕得罪这个弟媳,刚开始时好声好气的招呼,等她说出送顾念去当童养媳的时候,苏招娣受不了了! 好脾气的她把许大妞赶出了家门。 为这事儿,苏家父母还来家骂了苏招娣一顿,说她不该赶弟媳出门,不知好歹等等。 从此以后许大妞便对苏招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一眼像是会脏了她的眼睛一样。 嘴里常常叫苏招娣和两个孩子穷鬼。 解放分地的时候她还闹了一场,想让苏招娣把分得的两亩上好水田和苏家换,还说她一个出嫁的闺女没资格分娘家村里的地。 像她这样想的人村里不止她一个,好在村里的干部都是干实事的,没听这些闲言碎语,还把这些说闲话的教育了一顿。 苏昭昭一见到这两人,脑子里关于两人的记忆唰唰的过了一遍。 这个弟媳妇真是相由心生,三角眼吊梢眉一副尖酸刻薄之相。 而苏来宝则生的矮小,个头和苏招娣这个姐姐差不多,才一米六左右,这个身高对女人来说还成,对男人来说就矮了些,性格懦弱,提不起事,娶了个厉害婆娘也算是互补。 苏昭昭眉头一挑,“什么命不命的?你当现在还是在旧社会啊?前不久村里开大会才说了,破除一切封建迷信,你这张口闭口的都是老天爷给的命,把咱们伟大的领袖、带领着咱们乘风破浪走向新生活的总舵手放在何处?你难道还怀念以前在地主老财手底下讨生活?许大妞同志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啊!” 许大妞:“……” 她叽里呱啦的说的是个啥? 听不大懂,但不知道为啥,许大妞下意识的闭了嘴。 许大妞不懂,上了几天学的苏来宝懂。 “大姐,可不兴说这些,大妞没这意思。你身体咋样了?好些了不?”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苏昭昭的目光里却透着疑惑。 苏昭昭咽下嘴里一骨碌想怼过去的话,“死不了。” 原身对这个弟弟还是很有感情的,从一生下来就是她背着抱着,后面苏家父母要苏招娣出去另过,他还帮着修缮了房子,不过,也就这样了,偶尔发发善心,还很少成功过,反而让苏招娣招了许大妞不少的骂,就这样苏招娣也没怪过他,还记着他的好。 苏昭昭可不是苏招娣,对他没这些复杂的感情。 许大妞还想说点啥,苏来宝拉着她往家走,怕她闹得难看,“回家回家,家里的鸡还没喂呢……” 许大妞这次倒是给了他面子,心里憋着一股气一回家就问,“她刚才说的啥意思?啥思想不思想的?这又关领袖啥事儿?咋又扯上地主老财了?” 苏来宝看了她一眼,“说你信封建迷信不信领袖,心里不敬着领袖呢,觉得地主老财好……” “我呸!”许大妞一下跳了起来,“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她苏招娣抽风了吧?” 说完就想倒回去和苏昭昭掰扯,苏来宝把她拉住了,“你那话听着就有这意思,上次大会上还说要严厉打击封建迷信呢,你可别再闹了,小心被拉去听教育课……” 一说听教育课许大妞就不敢闹了,她最怕上课了,看到黑板就头晕,疑惑道:“你大姐以前不是个拘了嘴的葫芦吗?咋晕倒一次嘴像开了光一样,胡编乱造的……她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越说越觉得像,一下子又想到以前老人们说的鬼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来宝赶紧摆手,“你可别乱说,这是封建迷信……”心里也觉得不对,“我也觉得这话不像我大姐会说的,估计真伤到头了……” 苏昭昭并没进屋,苏来宝刚才疑惑的目光她看到了,原身的性格和她相差太多,目前得收着点儿,不能嘴瓢想说啥就说啥,得循序渐进免得别人觉得怪异。 要不是怕被怀疑,她才不会忍着呢,整得她都发挥失常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小手拉了拉,“娘,舅妈还第一次这样,平时她都要闹很久的。” 每次舅妈闹她娘都愁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顾念没大人这么多想法,只是觉得娘变得好厉害! 她喜欢娘厉害的能把舅妈赶走,不喜欢娘总是愁容满面啥事都劝他们忍着。 苏昭昭低头笑了笑,“娘病了一场,想开了,咱不能老让人欺负,该还嘴还嘴,该还手还手。” 顾念重重点头:“嗯!” 在村里就没人敢欺负她,她哥哥会揍他们,可惜哥哥太小了,揍不赢大人。 哥哥一直想揍舅妈和村里那些说闲话的人。 第5章 我男人没死 原身的身体亏空得厉害,站了一会儿身上便发软,苏昭昭赶紧坐下。 “对了娘,郭大娘让我带话,说让你多休息一天,不用急着下地。” 郭大娘是谁? 苏昭昭在记忆的翻了翻,村长媳妇,挺热心的一个人,对他们家帮助挺多,原身性格软不爱惹事,她还老劝原身泼辣些。 “行,娘知道。” 说完话,顾念又忙碌的拿起扫帚扫院子,苏昭昭眼睛跟着她转,真勤快啊!都不用招呼的。 院子小,一会儿功夫便扫完了,顾念放下扫帚,又去提篮子,“娘,家里没啥事儿我,我再去上山挖点野菜。” 苏昭昭看看天色,“下午太阳大,野菜都晒蔫了,别去了。” 顾念放下篮子,“那我找我哥去,和他一起捡知了猴。” 苏昭昭感叹,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知道偷懒的,停不下来。 “小念,以后别叫娘了,新社会了,咱们改一改,喊妈妈吧。” 不管是娘还是妈,她都不习惯,但是每次听到他们喊娘,在看看这没有一点年代感的茅草屋,她总有种身处古代而不是年代的感觉。 “好呀,妈妈。”顾念想也没想的点头,课本上娘都是叫妈妈的,听说城里人都不喊娘和爹了,都喊妈妈和爸爸。 “跟你哥也说一下。” “嗯嗯。” 顾念出门后,苏昭昭起身进屋躺下,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招娣,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吓了她一跳!苏昭昭捂着胸口连忙坐了起来。 人影背光,刚看到的时候只有黑乎乎的一团影子,定眼一看,“郭大嫂?” 妈呀!咋就这么进屋了? “哎,是我。”郭大嫂一点儿也没有吓着人的自觉,往床边一坐,“咋样了?头还晕不?” “不晕不晕。”头不晕,人差点儿被你吓晕,苏昭昭无力吐槽。 村子里就这样,关系处的不错的,那都是当自己家一样,随便进屋。 “不晕就好,早上我就说来看看你,一直不得空,这不上午遇上小念,还问了问她,让她带了话,她给你说了吧?” “说了,劳你记挂。” 郭大娘摆了摆手,“嗐!说这客气话干啥?” 苏昭昭不好再躺着,下了床,迎着她去了堂屋坐着说话。 郭大娘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都是两个孩子收拾的。” 家里没杯子,苏昭昭拿碗给她倒了杯白开水,糖和茶叶这些和这个家无缘,想放点儿提提味儿都没有。 “你看你,客气啥呀,我自己来就成。”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一下午没喝水,渴死她了。 “我再给你倒一碗吧。” 郭大娘摆手,“不用,够了。”在苏昭昭还没反应过来时,极快的在水缸里舀了水,涮了碗,还给放碗柜里了。 真麻利! “小念娘啊,你别怪嫂子话多,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是太辛苦了,你瞧瞧这次,家里要是有个男人帮衬,你也不会因为一场秋收就给累病了。”解了渴,郭大娘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我今天来的目的,一个是为了看看你咋样了,再一个就是想劝劝你,还是得为将来考虑考虑,找一个顶家的男人。” “郭大……” 郭大娘根本不给苏昭昭说话的机会,“嫂子知道你咋想的,怕另找的对孩子不好,是,是有这样的男人,但也有好的不是?” 抓过苏昭昭的手拍了拍,“不说别的,就说咱村里的李二柱,长得壮实,人也勤快,他婆娘去年没的,前面那个就是二婚嫁的他,也带了个闺女过来,后面也没再生,把那闺女那是疼得跟个眼珠子样,他现在也有心再找一个……” “还有隔壁村的王大春,长得也壮实,和你一年的,今年也二十七,到现在都没娶,倒不是人有个啥问题,而是前几年家里困难,接着又先死了爹后死了妈,给耽搁了下来,穷是穷了些,可上头没公婆,结了婚两口子有劲往一处使,几年下来就富裕了……” “现在都在搞合作社,中央也支持,发文件给指导,听说好些地方还给发拖拉机支持建设呢!不定啥时候就轮上咱们了,这日子呀!只有越过越好的份儿!” 郭大娘嘴没停,叽里呱啦的,听得苏昭昭头都晕了。 “你性子软,家里有个男人才不受欺负……” “你觉得嫂子说的对不?这两个人你瞧着那个好?你要是有心,嫂子肯定给你保上这媒!可别再说不想找的,那么长的夜一个人躺着多冷清啊。”最后一句话,挤眉弄眼的放低了声音,都不是生瓜蛋子了,懂的都懂。 妈呀,终于让她开口了,“嫂子,我……我男人好像还活着呢。” “就是嘛……啥?”郭大娘第一反应还以为她答应找男人呢,“谁还活着?” “我家俩孩子的爹。” 郭大娘都惊住了,目瞪口呆,“孩子爹不是死吗?”她要是没记错,当初苏招娣造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回来的时候,说的是男人被小日子从飞机上丢的雷弹给炸死了,后面没多久公婆又被土匪给祸害了,这才无处可去投奔回了娘家。 “我都糊涂了。”郭大娘拍了拍额头,“咋又活了?我咋没听明白呢?”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苏昭昭赶紧把打的腹稿说了,“前段时间我去镇上买东西,累了在邮局门口的坐着歇脚,刚好有个在整理一堆旧报纸,我好奇,就瞅了两眼,谁知道在一张报纸上面看到了我男人的照片……”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郭大娘一眼,郭大娘都急了,“然后呢?” “然后我劳烦那人把报纸子给我仔细的看了看,还真是他,虽然隔了这么多年了,但没咋变,他穿着军装嘞,可精神,报纸上面写的他成了战斗英雄的事迹。” 郭大娘忙问:“那报纸呢?” “人家拿走了。” 多好的理由啊! 书中开头描写过,女主在没认识男主之前就收藏了刊登男主光辉事迹的报纸,看到报纸上的照片第一眼就有好感,后来有人做媒,知道是报纸上的战斗英雄才答应见面,女主常说那张报纸是他们的第一个媒人。 苏昭昭毫不客气的拿来用了,按时间线来算,这个时间段应该早就已经刊登了。 至于书中的原身为什么没看到,从而没有在书中出现过,大概是报纸这种要钱的玩意儿,又是文化人才看的东西,在这个小村子里难得见到吧。 况且整个村子也就只有苏招娣一个人知道男主长啥样,其他人就算是看到了也不知道这是苏招娣那早死的男人。 第6章 让男主养孩子 “嗐!你咋不让他把报纸给你呢!”郭大娘比她还着急,“上面有没有写他在哪个部队?” 苏招娣:……不记得了,她又没看过报纸。 “我没注意,当时心里慌着呢,六神无主的,等我回过神来,人家已经拿着报纸走了。”一脸愁容,唉,太愁了。 “你个傻女子哟!”郭大娘急得拍大腿,反应过来立马道:“这也没事!只要他上了报,咱们就能找到报纸,镇上没有咱就去县里,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份儿报纸,哪怕报纸上没写地址啥的也没关系,咱去问,一级一级的问上去,总能行!肯定给你找到人!” 苏昭昭先是感动的道谢,接着又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娶,毕竟村里招了土匪,我又走得急,他肯定以为我也没了,连这两个孩子他都不知道,要是他……我想着要不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能养大两个孩子,反正我是不会再嫁了。” 算了是不可能算了的,她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劳动废材,以后怎么在农村生活? 地里的农作物她没几个认识的,更别说什么时令季节,农历阳历她都迷糊着呢,哪怕有原身的记忆她也不一定干得了。 这两年村里搞的合作社,那就是人民公社的前身,过几年,先是‘大跃进’开始吃大锅饭,然后再是三年自然灾害,全国缺粮,三年饥荒,日子比现在都难。 她要去抱大腿,让男主养孩子。 男人不男人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饿肚子! 要是部队上能给她这个军属安置安置,给个铁饭碗就更好了。 苏昭昭心里都想美了,这样一来,她的编制不就回来了吗。 “凭啥呀?你可不能这么想!”郭大娘劝她,“你好歹给他们顾家生了一对龙凤胎呢!这些年为了养两孩子,受了多少苦,着了多少罪,就算他另外再娶了,他也是孩子们的爹,有义务养他们!哪能平白无故就跟他性的,不能便宜了他呀!就算人没了,咱也得有钱!” 苏昭昭低着头憋红了眼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搅得他的日子不好过。” 看她这样郭大娘不免叹息:“你呀,就是性子太软,心太善,事事都想着孩子男人,咋不想想自己呢?难怪这么大件事瞒在心里不说。”她记得苏招娣去镇上还是半月前的事呢。 “你这次晕倒怕也是因为心里压着这件事儿的原因。” 苏昭昭:不,跟这件事没关系,就是营养不良累的。 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咋说,心里愁着呢,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郭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别想那么多,咱们先找人,找到了再说,不管咋说你都是原配,就算他娶了,部队上也会给你做主的,不会让咱老百姓吃亏。” 苏昭昭顿了片刻了,点头。 “嫂子,这事你先别声张,我怕村里人议论。” “知道呢!我不是那碎嘴的人,放心吧!” 村里的老娘们嘴碎,干活都闲不住她们那张嘴,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当年苏招娣一个人大着肚子回来,一个个的就开始胡编乱造,说什么顾家人没死,她是被顾家赶回来的,又说一个女人走这么远的道,回来的路上还不知道遭遇啥呢,肚子里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又说她克夫。 这些年招娣没再嫁,又因为长得好,一个个的生怕她勾搭自己的老爷们,害得招娣谁的帮衬都不敢接受,话都不敢多说两句,也就自家因着是本家,又是村里干部,这才走得近些。 招娣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些年她能苦哈哈的独自养两孩子? 这心脏的人啊,看啥都是脏的。 郭大娘拍拍腿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去,让老苏去镇上先找找报纸,镇办公室说不定就能找着。” “让你们费心了。”苏昭昭忙送她,“嫂子你慢走。” 等郭大娘走了,她乐得哼起了小曲,“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总算向前迈出一小步。” 郭大娘急匆匆的往村部赶,路上遇见人和她打招呼,她随意挥挥手应付了一下,忙不迭去找自己男人。 苏根生正别扭的拿着钢笔趴在桌子上写汇报文件,见她进来,“干啥呢?急匆匆的,后面有鬼撵啊?” 郭大娘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瞧你这话像个社长说的不?别写了,我先和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苏根生仔细的盖上笔帽,放本子里夹着。 办公室里也没其他人,不用悄声,郭大娘便仔细的把事儿说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苏根生惊讶,“不会是看错了吧?” 郭大娘:“说什么胡话呢,咱们做女人的就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男人!肯定没错的!前些年战乱,这样的事儿多了,少见多怪。” 苏根生也不生气,“要真能找着,他们娘仨也算有了依靠。” 郭大娘催促他,“你赶紧去一趟镇上,仔细给她找找,再好好打听打听,咱们要是不帮忙,你说她一个啥都不懂的女人,就算知道男人活着都不知道怎么去找,要不是今天话赶话说到了,她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露出信儿来呢。” 苏根生点了点面前的本子,“你等我把这个写完,明天我刚好要去镇上汇报秋收的工作,一起就办了。” “镇上又不远,你今天去能咋地?” “这都几点了?我汇报文件都没写呢,要是镇长看到要我立马汇报咋办?”这娘们火急火燎的,又不是急得烧房子的事儿,晚一天早一天的,能有啥? 郭大娘嫌弃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琢磨一天了,啥都没写出来,拿笔比拿锄头还费劲儿。” 看看天色,的确也不早了,去了镇上还得花时间找,“行吧,今天就算了,明天一大早你就去啊!别耽搁。” 苏根生挥挥手,“知道知道,赶紧家去吧,别打扰我工作。” 郭大娘瘪嘴,不打扰也写不出来。 第7章 报纸上的男主 翌日一早,苏根生便被婆娘催促着去了镇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后和自己婆娘说了一会儿话,急匆匆的吃了个晚饭,夫妻二人摸黑去了苏家。 苏昭昭他们也才刚吃了饭,晚饭吃的是面疙瘩,这边也种麦,只是产量不高,种的也不多,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 苏昭昭在粮柜里翻出了一小袋面粉,一次就用掉了一小半,两个孩子吃在嘴里,疼在心里,香喷喷的面条都不能抚慰他们的心灵,大米干饭还没消化呢,又吃面条,啥家庭啊? 顾念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一边洗碗一边小声的问顾想:“哥,要是按这样吃,咱家粮食能吃到明年不?” 顾想看了一眼在院子里乘凉的苏昭昭,“娘身体弱,得吃点好的。” 她立马拍拍自己瘦小的胸口:“我身体好着呢,让娘、让妈妈补吧,我吃糊糊就行,糊糊也可香了。” “妈妈不让,说不能吃独食……过两天说不定就好了。”等妈妈开始节约起来,日子再过得精打细算一些,也够了,只要不一直这样就行。 郭大娘他们到的时候苏昭昭正仰着头看星星,后世的天空雾蒙蒙的,连卫星都难见到,别说星星了,她都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仰着脖子看啥呢?”郭大娘推门进院,身后跟着苏根生。 “嫂子,社长。”苏昭昭忙起身,“天这么黑,怎么不照个亮。” 郭大娘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这不照着吗?瞧瞧多亮啊。手电筒要吃电的,可不敢随便用。” 村里就没几户人家有手电筒的,郭大娘家算一个,而苏招娣家就是没有的大多数。 苏昭昭迎他们进屋,顾想顾念已经洗好碗了,厨房也都收拾干净,乖乖的叫了人。 “好孩子。” 兄妹俩搬了凳子让他们坐,知道大人们肯定有话要说,没打扰,去了院子里。 苏根生一坐下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四方形的报纸,打开后递过来,“你看看是不是这张报纸。” 苏昭昭赶紧接过,家里只得一盏煤油灯,凑近仔细一看,很大一幅版面写的都是战斗英雄的事迹,正中便是一张男人的照片,黑白底色,男人穿着军装,一身正气。 哟!还挺帅!比原身记忆里的样子帅多了。 男主嘛,肯定不丑的,书中虽然没对男主外貌有过多的描写,但也能看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让女主看个报纸就能心动。 苏昭昭又看了名字和年龄,对上后立马调整情绪,红了眼眶,“是他,就是他。” 郭大娘赶紧拍着她的手安慰,“有了这报纸,肯定能找到人,仔细一看,小想小念长得可真像他们爸。” 苏昭昭拿着报纸仔细看,是挺像。 苏根生道:“这报纸都是三年前的了,幸好镇上有存下各个报社的报纸的习惯,我把你的事儿一说,镇长很重视,带着几个干事在库房找了几个小时才找着这一份能对上名字的。也是幸运,本来都打算过两天清理掉的。” 苏昭昭把报纸抱在胸前,吸了吸鼻子,“谢谢,太感谢了,麻烦社长帮我带话谢谢镇长他们帮忙。” “话我肯定给你带到。”苏根生又道:“报纸上没写番号,没有具体地址,镇上那边得先报到县里,然后让县里联系,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收到消息。” 报纸上对于部队番号用的是某部某队代替。 苏昭昭抹了抹眼角,“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苏根生点了点头,见她这样也是感慨,想起在镇上时,干事们找报纸时闲聊的猜想,不免担忧,这位战斗英雄要是真娶了可咋办? 难啊! 替苏招娣愁,也为这位战斗英雄愁,咋就没早点儿看到报纸呢? 早个两三年说不定真没娶,现在就不一定了,毕竟像这样优秀的军官,不少人盯着呢。 苏根生两口子告辞,苏昭昭刚站起身要送,眼前一黑。 吓得郭大娘一把抱住她,“咋了?咋了这是?” 苏根生:“赶紧扶她上床躺着。” 顾想顾念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兄妹俩吓得小脸煞白。 “妈妈、妈妈……” “娘,呜呜……妈妈。” 胆小的顾念直接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你们娘肯定没事儿!”郭大娘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和着两个孩子把苏昭昭往床上扶。 苏根生一个男人也不敢随便上手,幸好郭大娘壮实,苏昭昭又瘦,要不然还真不好往床上扶。 等苏昭昭躺好,郭大娘赶紧让顾想去倒水,自己则用力按压虎口位置。 妈呀!真疼! 虎口被掐的生疼,都乌青了。 苏昭昭疼的皱起了眉头。 别怀疑,她可不是假晕,刚才站起来的那会儿,她是真的眼前一黑,控制不住的往下倒。 但她也没有晕到人事不知的地步,扶着的时候自个还能走几步。 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比苏昭昭想的还弱,这会儿她一点也不怀疑,要是她没来,苏招娣真就没了。 “招娣呀,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不?” 苏昭昭虚弱的点了点头,“好多了。”看着两个被吓坏的孩子,“我没事,就是刚才起猛了,晕了一下,躺一躺就好。” 顾念眼里含着一包泪,“妈妈,我怕。” “不怕不怕,我真没事。” 顾想端着碗的手在抖,“妈妈,你喝点水。” 看着这两个吓坏了的孩子,苏昭昭心里又酸又软,有人关心和心疼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好像这次穿越也没那么糟糕。 郭大娘问顾想,“家里有糖不?化点糖在水里最好。” 顾想摇头,糖这种精贵的东西,只有过年妈妈才会买一点。 郭大娘心里一叹,她也是问了个傻问题,“没事,大娘家里有,我待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苏根生:“我去,你在这看着。”说完便出了门。 郭大娘:“明天还是去卫生所看看,看看安心。”就这几天,晕两回了。 苏昭昭半坐起身,“不用去花那钱,左右不过是这些年太亏了身体,又累了一场,营养不良闹的。” 身上也不疼,就是发软、头晕,低血糖吧。 苏昭昭小时候就有这毛病,没吃早餐会晕,情绪大起大落也会晕,刚住寄宿学校那会儿,她常哭,每次都把自己哭晕到找校医,老师打电话给爸妈,刚开始还来看看,一次两次,到第三次,电话到了人不到,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把自己哭晕过,低血糖慢慢的也好了。 第8章 她的幸事 郭大娘叹了口气,“估摸着也是,你这些年太累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歇歇,地里的活你别管,我来安排。” 没解放前,除了地主,村里家家都穷,人也爱发晕。 “又要麻烦你了。”不用下地干活,苏昭昭也算‘因祸得福’,她正愁呢。 苏根生回来的很快,手里抱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里面还有小半罐子白糖。 舀了半勺兑水里,苏昭昭抱着碗一口气喝完。 她从小不爱吃糖,这会儿喝着这糖水,觉着是无上美味! 她这副身体就缺这个。 “这罐子里还有点儿,这几天你每天兑点儿喝,多躺躺,家里的事儿让孩子们干,有啥事就喊我们。” 苏昭昭连忙感谢,又道:“这白糖等我下次去镇上买了还嫂子。” “没事儿没事儿,一点糖而已,不用还。” 这年头糖可是好东西,没人舍得拿出来抛费,郭大娘能说出这话,足见大方,苏昭昭却不能真听了这话不还,把这事儿记在心里,想着走之前肯定要还的。 郭大娘两口子又坐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事儿了,这才离开。 等他们一走,兄妹俩围在床边,“妈妈,你头还晕吗?” “不晕了,等睡一觉起来立马生龙活虎。”喝了糖水,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报纸被苏昭昭带到了床上,她拿起来把有照片的那一面给两个孩子看。 “他是谁呀?”顾念好奇。 顾想瞅了一眼,“上面写了,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可真神气,等他长大了,也要当兵当英雄,让妈妈和妹妹为他骄傲! 苏昭昭指着报纸上的照片:“他是你们的爸爸。” 顾想顾念:“……”面面相觑,妈妈说什么呢?他们不是没爸爸吗? 见他们不信,苏昭昭再次道:“我说的是真的,他真是你们的爸爸,他没死,还活着。” 接下来便把怎么去镇上在一张报纸上看到照片,社长又怎么去镇上找报纸的事儿说了。 “刚开始没告诉你们,怕是我看错了,让你们空欢喜。” 顾念心脏咚咚的跳,睁大眼睛看着报纸上的人,“……他真的是我爸爸?” “真的!”苏招娣重重点头,比珍珠还真! 顾想也盯着报纸不眨眼:“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原来他爸爸没死,他和妹妹不是没爹的孩子,他和妹妹做的梦成真了。 顾想很委屈,他没死,为什么不回家? 孩子还小,很多事了解的不是那么的清楚,苏招娣以前也没说太多,只说他们爹没了,遭了土匪爷爷奶奶也没了,苏昭昭又仔仔细细的和他们说了其中的阴差阳错。 当然不能说孩子爹结婚第二天就跑了,只说出门干大事去了。 “那爸爸是不是不知道有我和哥哥呀?”顾念担忧,“那他会认我们吗?” 顾想紧紧的抿着嘴:“不认就算了,咱们该咋过咋过。”嘴里说着倔强的话,眼睛却没从报纸上移开过。 “他是你们的爸,怎么可能不认你们!小孩子别操心这些了。” 男主的人设都是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抛家弃子那是反派拿的剧本,苏昭昭让他们自己拿着报纸,“来,给我好好的看清楚了,记住你们爸爸的脸,别以后见了都不认识。” 兄妹俩拿着报纸看了很久,还看了报道,只是很多字他们都不认识。 直到苏昭昭催促,两人才洗漱睡觉,对兄妹俩来说,这注定是个要晚睡的夜晚。 苏昭昭倒是躺下即眠,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她起床,两个孩子已经做好了早饭,红薯白米粥直接端到了她面前,还泡了一碗糖白开。 苏昭昭老感动了,见他俩没上桌,“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我们起得早,早早就吃了。”顾想端了一碟小咸菜放她面前。 “吃的啥?”苏昭昭看着他问。 顾想眼神飘了飘,“大米粥啊,可香了,我和妹妹吃了一大碗呢!” 顾念点头,不敢看妈妈。 两个小骗子。 苏昭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两个孩子肯定没舍得吃粥,“等咱们找到爸爸,天天都能吃白米干饭!” 兄妹俩对视一眼,有点不信,“那等找到爸爸再说吧。” 苏昭昭喝了粥,看了看面前的糖白开,“小念,再拿个碗来。” “干啥呀妈妈?”嘴里问着,顾念把碗递了过去。 苏昭昭倒了大半碗出来,指着大碗的道:“这碗你和哥哥喝。” 顾想直接拒绝,“不行!” 顾念也背着小手摇头。 “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妈妈你喝。” 苏昭昭捂着肚子,“我刚喝了一大碗粥,喝不下了。” “那就留着待会儿喝,我们不爱喝糖水。”顾想顾念异口同声。 哪有不爱喝糖水的,苏昭昭刚才发现,小念小心翼翼的抽着鼻子闻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味,让他们喝吧,他们还不爱喝了。 “放着会招蚂蚁的,快来喝,听话。”见他俩不动,苏昭昭眉头一皱,“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兄妹俩这才磨磨蹭蹭的过来,端起碗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了糖白开。 苏昭昭发现,顾想这个当哥哥的连喝糖水都在照顾妹妹,每次到他,他都只抿一小口,还一直让小念多喝点儿。 这两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乖呢? 苏昭昭虽然原生家庭不幸福,但她从来没想过不生孩子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男朋友,以前还想过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结婚,都一定要生个孩子,好好爱他,把自己没有得到过的爱,全部给他。 一遭穿越,她无痛当妈,有了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还这么懂事乖巧,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关爱,竟然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得到了。 不管这个时代怎么样,对她来说,有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幸事。 现在,他们是她苏昭昭的孩子了。 以后她一定让他们天天吃糖,当然是不长蛀牙的那种。 时间又过了三天,这三天苏昭昭一直没有出门,顶多在屋前屋后转转,更多是躺床上睡觉,食补没有,那就多休息养养,争取早日养好身体去找孩子爸。 她以前看小说时,经常看到穿越到困难时期女主男主上山打野鸡野兔下河摸鱼啥的,那个时候没啥想法看着乐呵高兴。 现在真穿越了,真实的情况是别说野鸡野兔了,耗子都见不到几只,见到都被人抓来吃了。 还有河里的鱼,早被人摸干净了,运气好才能摸上两三条虾米小鱼。 富裕的时代才能物资丰富,困难时期,那是哪儿哪儿都困难。 苏昭昭本来以为还要等上好几天时间,没想到这天晚上郭大娘两口子就再次来了家里。 一见两口子面上的喜色,她便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果然。 “镇里给信儿了。”郭大娘喜气洋洋,说完后又赶紧让苏根生把在镇上听到的话和苏昭昭说。 苏根生接过话,“县里今天一早就打了电话给镇上,说是找到顾衡所在的部队了,也联系上了部队那边,至于顾衡倒是还没联系上,说是不在部队,具体不方便透露,那边知道了这事儿也挺重视,说是等顾衡回了部队再让他联系你们。” 郭大娘笑道:“还有一件更好的事儿呢!这顾衡啊,没有另外结婚!” 苏昭昭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县里给的消息还能有假?人家专程问的。” 要不说人人都有点儿八卦的心思呢,这么多年没有消息的夫妻,任谁都会往是不是再娶了那方面想。 县里收到镇上报上去的事儿后,专程安排了干事去联系,就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一层层的问,电话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联系上又各方面确定有没有找错,对上后干事便多嘴的问了一句,这不,得到了个皆大欢喜的消息。 苏昭昭抿着嘴笑,力求扮演好刚知道丈夫多年‘守身如玉’小媳妇的样子。 “苦尽甘来啊!招娣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小念他爹听说还是个军官呢!” 苏根生笑着摸出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点上,“上了报纸的战斗英雄呢!前程肯定不低,以后不管咋样,日子都不难过,现在就等人回来了。” “我想带着孩子们去找他。”苏昭昭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郭大娘和苏根生对视一眼,“这么远的道呢,等他办完事回来找你们也是一样的。” 苏昭昭可不想再等了,她这身体这几天养得差不多了,地里的活也没法儿再找理由,等顾衡找过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又有其他事儿呢? 万一还是不可控的上演了书中情节呢? 还有,到时他不让自己带着孩子随军咋办? “两个孩子知道他们爸爸还活着,这几天别提多高兴了,我想让他们早点见到他们爸爸。” 郭大娘担心她的身体,“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成不?在外省呢,火车都得坐上好几天。” 村里的人,大多数连县里都没去过,更别说出省了,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千里迢迢的出远门,她都虚得慌。 “行的,我好多了,没有问题。” 人家要带着孩子们去找孩子爹,任谁也没资格拦着,苏根生吸了两口烟,“我和镇上说一声,往上面联系联系。” 郭大娘,“咋?过去还得县里和部队同意?” 苏根生瞅了她一眼,“说了比不说好,要不然下了火车,你还得一路打听过去,往上报一报,人家说不定还会安排人来到火车站接呢,招娣他们也轻松。” 想得非常周到了。 苏昭昭又忙道谢。 苏根生摆摆手,“你先收拾收拾,等明天我给你信儿。” 第9章 我想随军去 傍晚。 顾想顾念一人提着麻布袋子,一人提着篮子进了家门。 苏昭昭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这俩孩子,一天到晚不闲着,让他们歇歇都不行,她拦了两次拦不住也就不拦了。 “知了猴不多了,一下午没捡多少。”顾想把袋子里的知了猴倒出来和之前捡的放在一起,差不多有大半口袋。 苏昭昭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道:“你们这些小孩儿,天天上树,还有多的就怪了。” 顾念收获了一篮子野菜还有十几颗刺梨果,她拿出一个抹掉上面的细刺就往苏昭昭嘴里塞。 苏昭昭用力一咬,下一刻被酸成了一颗柠檬精。 妈呀,太酸了。 顾念倒是吃的美滋滋。 “妈妈,有消息了吗?” 自从知道爸爸还活着后,这已经成了兄妹俩每天必问的话了。 兄妹俩私下里不知道聊了多少关于爸爸的话题。 “有,我正要和你们说呢,这两天咱们收拾收拾,我带你们找你们爸去!” 兄妹俩眼里迸发惊喜,“真的?” “真的!” 苏昭昭看着院子里正在悠闲散步的鸡,“晚上把这两只鸡杀了。” 兄妹俩正欢喜呢,就听到要想杀鸡。 “妈妈,为啥呀?杀了鸡咱家就没鸡蛋了?”怕妈妈再下杀心,顾念小步挪过去挡住她的视线。 “都找你们爸去了,还要这鸡干什么?放家里也没人喂啊。” 顾想问:“咱们是不回来了吗?” “对呀,不回来了。” “那我们的家呢?”顾念问。 苏昭昭笑道:“我们会有新的家。” 兄妹俩压根儿没想过找到爸爸就不要这个家了,两人互相看了好一会儿,“要是爸爸不要我们呢?” 这俩患得患失的孩子呀,苏昭昭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会的,就算他不要,你们还有妈妈呢,妈妈要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顾念回头看了两只咯咯哒,“可以卖掉换钱的。” 苏昭昭问:“不想吃肉啊?” “……”顾念咽了咽口水,“不想。” 顾想也摇头。 “妈妈想。” 怎么可能不想呢?这两个孩子啊,只是舍不得罢了。 反正她快馋疯了。 “决定了,今晚杀鸡,听我的!” 苏昭昭从来没杀过鸡,但在香喷喷鸡肉的诱惑下,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当天晚饭后就非常完美的杀了一只鸡,另外一只留着,打算走之前也给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昭昭便起床炖鸡,先大火翻炒,再先加上水小火慢炖,没多久香味儿就出来了,把昨晚还说不想吃的兄妹俩馋的流口水。 肉的力量是强大的。 被馋的不止顾想顾念,还有住在前面房子的苏来宝一家。 苏来宝端着碗吸鼻子,“谁家炖鸡了?” 许大妞正端着碗喂小闺女,闻言道:“大清早的谁家会炖鸡?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想吃鸡想疯了吧!” “真的,不信你仔细闻闻。” 许大妞也吸了吸鼻子,“还真有香味儿,这谁家呀?日子不过了?大早上的炖鸡,馋谁呢?” 她儿子大柱子哒哒的跑过来,“娘,好香啊!” 苏来宝:“难道是大姐家在炖鸡?”他们两家离得最近。 许大妞嗤笑,“就她个穷鬼?连饭都吃不饱还吃鸡,吃屁还差不多!肯定是前面的老王家,咱们这附近除了他家没别人能吃得起鸡。” 一大早闻到香味的不止苏来宝家,还有住在附近的其他人,一个个的几乎都抱着碗在闻不知道从哪家飘出来的香味,猜谁家的都有,就是没人猜 苏招娣家。 苏昭昭带着两个孩子美美的吃了一顿鸡肉,一只鸡被母子三人吃了个干净。 “妈妈,鸡肉真好吃!”顾念抱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等找到你爸,咱们天………每个月都吃一次!”苏昭昭一点也不客气的先预支的男主的工资许下让孩子们吃鸡的心愿。 顾念抱着碗笑,觉着妈妈是在哄小孩儿。 妈妈现在特别喜欢哄他们。 院子里唯一剩下的咯咯哒已经不敢出窝了,昨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小伙伴就没了,吓死鸡了。 这天下午郭大娘就带来了消息,苏昭昭要带孩子们去部队探亲的事儿部队批了,让随时过去,还让走之前打个电话说一声,“估摸着真要安排人在火车站接呢。” “那我们明天就走。” “这么着急?”郭大娘惊了一下,“这家里你不安排安排?” “也没啥好安排的。”苏昭昭说了她的打算,“这次过去要是能随军,我就带着孩子们随军了。” 对这个郭大娘倒不惊讶,她昨晚还和她家那口子聊起这事儿呢,“真要是随军了也挺好,一家人还是得在一处才好,那家里的地你打算咋办?” “社里安排吧,每年出了粮食给我点新粮就成。”这两年地还是个人的,一到五八年就是集体的,也轮不上她安排,到时候她和孩子们的户口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还得麻烦嫂子一件事儿,家里的粮食我这次肯定是带不走的,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再给嫂子写信,麻烦嫂子帮我寄过去,走之前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又得麻烦你了。” “甭跟我客气了,”郭大嫂道:“地里的事儿先不往外说,我等你的信儿。” 要是社员们都知道了,又没随上军,话都不知道能听多少。 苏昭昭承她的情,“听你的。” 明天就走,家里剩下的那只鸡肯定是来不及杀了,苏昭昭本来是想送给郭大娘的,郭大娘不接,两人撕吧了好一会儿,最后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了郭大娘。 当天晚上,苏昭昭便带着两个孩子忙碌了起来,准备了些在路上吃的干粮,家里剩的面粉烙成饼,又用大米炒了米,吃干的泡水都成。 收拾行李时,苏昭昭只要了几件稍稍不那么破旧的衣服,其他的都不打算带,两个孩子还舍不得,想把衣服都带着,她便又以爸爸会买新的为理由阻止了他们。 “你们爸爸有工资……” (远在千里之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衡喷嚏连连……) 翌日一早。 苏昭昭锁好房门,带着频频回头的孩子,离了家。 第10章 票证时代 “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啊?” 一路行去,见到他们的人几乎都要问上一问。 从来到这里苏昭昭就没出门,这一路见到的人,都得好好想想才对的上名。 “婶子早啊,我们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儿啊?”没听说苏家还有啥远处的亲戚啊? 现在就没必要再瞒着了,“去部队探亲,找孩子们的爸爸去。” 说完这句话,苏昭昭带着孩子们继续往前走,留下听到这话的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苏昭昭没直接出村,先去了一趟村部开介绍信,苏根生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这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有啥事找穿制服的准没错。” 苏昭昭接过后又连连道谢。 知道她肯定要来村部,郭大嫂收拾好后也提着篮子过来了,路上遇到反应过来的社员,给了好一顿的解释。 “没错,招娣是要去找小念他们爹呢!” “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 “可住嘴吧,可别再说人没了的话,人家活的好好的,那是上了报纸的战斗英雄,在部队当军官呢!” “……可不就联系上了嘛!这就叫缘分,合该他们一家散不了。” “……肯定要享福了,看谁还说招娣命不好克人的话!” 郭大娘说满足了,提着篮子去村部和苏昭昭汇合,一起往镇上行去。 有好事的社员还专程往苏来宝家里跑了一趟,“你家还吃着呢?” 苏来宝一家今早的饭吃的晚了些,听见这话也没多想,“吃着呢,早起往地里去了一趟,你吃过了?” 社员故意问:“你大姐出远门你们咋也不去送送?” “出啥远门?”苏来宝疑惑。 许大妞喝了一口稀饭,“她能出啥远门啊?怕是去镇上卖鸡蛋吧。” 社员见他们啥都不知道,就笑:“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打算来问一问的,敢情你们啥都不知道啊!” 这话说的奇怪,“我们该知道啥?” “啧!”社员拍手,“苏招娣的男人没死,找到了,人家还是战斗英雄,上了报纸的,在部队当军官呢!她带着两个娃探亲去了!” 许大妞瞪眼:“麻鬼吧!”她是一万个不信的!就苏招娣那命,咋个可能? “骗你干啥?人家亲口说的,村部还给开了介绍信,全村都知道了,就你俩不知道,还亲戚呢,啧啧……”留下这个不易于炸弹的消息后,社员背着手走了。 徒留许大妞和苏来宝面面相觑。 “我说苏招娣前两天咋变了一副性子呢,敢情是有靠山了啊!” 许大妞先是震惊后又生气,“你说说,有她这么当姐的吗?这么大个事儿一声不吭就瞒着我们,咋地?怕我们巴上她呀……” 苏来宝不想听她啰嗦,放下碗就往村口追,可惜等他到时人已经走的老远…… 村里离镇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对苏昭昭来说远,对郭大娘他们来说,提脚走一个小时而已,近着呢! 等到了镇上,苏昭昭已经双腿发软,到了供销社门口也不管形象不形象的,扶着墙就坐了下去。 “还成不?”郭大娘问道。 苏昭昭点头,微微喘息,“坐一会儿歇歇。” “你呀,身体还是不成,没养好,等到了部队上,可得让小念爹买点好的给你补补。” 说完又嘱咐顾想顾念,“见到你们爹,得好好的和他说说你们娘的身体,还有你们这些年过的苦日子,别像个拘嘴的葫芦啥都闷在心里,得说出来让他心疼心疼,知道你们娘的好。” 兄妹俩点头,表示学着了,他俩肯定好好说。 苏昭昭心里发笑,她本来就没想在男主面前当个拘嘴的葫芦,原身带着孩子受的苦本来就该让他知道,要是由孩子们说出来就更好了。 苏昭昭没忘还欠着郭大娘白糖的事儿,站起身进了供销社。 “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白糖。” “七毛八一斤。” “成。”看到玻璃罐里一颗颗被透明糖纸包裹着的亮晶晶的糖果,指着道:“这个也来半斤。” 售货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身补丁,倒是挺舍得。 “水果糖一块二一斤,半斤六毛,一共一块三毛八。” 郭大娘跟着进来,她也没多想,见货架上摆着的花布,眼睛一亮,“哟!这花布可真好看!” 售货员一边称糖一边道:“昨天才回来的新货,咱们供销社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这还没到赶集日,到了赶集日那天肯定当天就能卖光,你要买点儿不?” 郭大娘倒是想买,“要布票不?” “要啊!这可是纯棉的。”指着一旁的布料道,“喏,那边的土布才不要布票呢。” 郭大娘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打算买土布的。 这土布本就是农家自己织的,织好了卖给收购站换点儿钱,土布收上去加一两道工序,染色或印花,再由供销社往下销。 “我可没布票,算了,还是买土布吧,给我量两尺蓝底白花的……” 苏昭昭给了钱,又兴致勃勃的看着售货员给郭大娘量布。 她上大学那会儿因为论文需要还查了票证时代的发展史。 从1955年始到1993年止,长达近四十年的时间老百姓的生活都离不开各式各样的票证。 并不是从一开始任何商品都要票的,正确的说来,粮票邮票这两大类应该是从1953年就开始了,到了1955年需要票证的商品种类增加,正真的开始进入票证时代。 但这个时候副食品类是不要票的,比如她刚刚买的糖。 但后面的三年自然灾害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加的困难,物资极度匮乏,肉类、豆制品、调味品、蛋糕、糖类等副食品也开始限量凭票证供应。 到了六十七年代到达顶峰,一针一线都需要票,城镇居民无票寸步难行。 郭大娘买好布,出了供销社,苏昭昭便把白糖塞她怀里。 郭大娘吓了一跳,“干啥呢这是?” “还你的白糖呀。” 郭大娘连忙往她怀里塞,“不要不要!都说了不用还,一点子白糖,哪里用得着你还一斤。” 见苏昭昭不接,她又把糖往两个孩子怀里塞,两个孩子小手往后一背,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