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难驯》 1. 第一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晚上十点半,整个晋北市近乎万籁俱寂,城市中心一隅灯红酒绿显得尤为不合群。 加林酒吧内人声鼎沸,成块成片的小团体分布在各个角落,嘈杂而拥挤。 人群中央的男人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坐姿慵懒,一套规规矩矩的高定西装被他穿得没个正形。 一杯酒罢,他把外套扔在臂弯,从座位上跳下来,“没意思,走了。” “还没玩呢,这就走了?” “哦我知道了,肯定又要到哪儿猎艳去了。” “老板,你浪得没边,小心哪天翻车。” “去你的,你家房顶翻了我都不会翻车。”谢穆然薅了把那人头发,掏出根烟晃了晃,“火给我。” “好好好。”助理捂住脑袋,给他点上,“所以你到底去哪?” “接孩子。” 助理:“?” 助理:“连孩子都??还说没鬼混?!从实招来,什么时候有的!” 谢穆然:“刚刚吧。” 助理:“??” 谢穆然被他反应逗乐了,也不跟他贫嘴,言简意赅道:“耗子发微信,说他朋友那侄子提前到我家门口了,我去接。” “之前说要来借住那个?”助理笑,“多金贵的侄子要劳您亲自大驾啊。” 多金贵不好说,他只知道得卖耗子个人情,让人日后想着他点,有什么好项目都先推给他。 “少废话,记得把我车开回家。” “得嘞。” - 今年的秋天来得过早了,以至于谢穆然打开车门的刹那,被呼啸的凉风狠狠拍了一脑门。 “就这儿,谢谢师傅,辛苦辛苦。”谢穆然平生第一次叫滴,连怎么计费啊什么程序啊都懒得了解,直接往人家车座丢了四张一百就大摇大摆下了车。 司机凝固了一会,本来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面前房子的一秒顿时噤了声。 那是一栋……别墅。 谢穆然对他们家哪哪都满意,就是大门口这路灯太暗。每次喝完酒回来稍不留神,他就能一头撞墙上,第二天鼓着个大包上班,让下属挨个嘲笑一番。 他伏在一电线杆子上,眼睛半眯,白色衬衫皱巴巴的,领带被他扯得东倒西歪,皮鞋上好几个脏兮兮的鞋印,整个人看上去比电线杆子还滑稽。 可能唯一能称得上“得体”的,只有那双西裤包起来笔挺的腿。 他伏在那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睁开了迷迷瞪瞪的眼。 视野内站着一个人。 就在那盏岌岌可危的路灯底下。 昏暗的光线隔几秒闪一回,闪得谢穆然心里发怵。 他走近了些,才发觉站在那的是个高中生。 男的。 个儿还挺高。 一身浅蓝的校服,脚上一双板鞋在夜里白得发亮。 他神情冷淡,不知道等了多久,皮肤冻得发红,孤寂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板正得不行。 一看就是三好学生那挂的。 反观谢穆然自己上学那阵,可没有一天这么正经穿过校服。 他胡思乱想了一堆,踉跄地继续走近,等他站稳定睛一瞅,可算把脸看清了。 长得挺俏。 这是谢穆然对他的第二印象。 少年因为他突然的靠近下意识退了一步,用瞧二流子似的的眼神观察着他,看到脸后稍稍敛了点戾气,随后又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 “那什么……景?” 谢穆然向来不怎么记人名儿,再加上喝了酒晕晕的,一番搜肠刮肚下来,也只费劲地蹦出来一个字。 “周逸景。”他纠正。 语气和人一样冷得吓人。 谢穆然想。 不过不打紧,因为他最擅长把人捂热了。 “哎,等多长时间了,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一把勾住少年肩膀,身上酒气和男士香水味弥散开,“耗子应该给你我手机号了吧——” 下一刻,谢穆然手臂被对方冰凉的手掌打开,少年转过头,他对上了一双漆黑满是攻击性的眸子。 谢穆然的手被迫悬在半空,尴不尴尬不尬的,搞得他挺不是滋味,仅存的那点醉意也一扫而光了。 “你是谁?” 周逸景表情明明沉得像张黑桃扑克,却莫名给谢穆然一种野狼龇着獠牙的感觉。 坏了。 谢穆然苦笑。 合着今天最大的不顺搁这等着他呢。 行吧,他也勉强能理解。 大黑天的,看看他这身行头,再看看他这衣衫不整喝大了的样,谁看了不害怕。 2. 第二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这才对嘛。 该软的时候就该服软,等该硬的时候再硬,这样才有活路,才有活头。 谢穆然扬了扬唇,一副胜券在握的胜利者姿态。 他觉得助理真是太小瞧他了,他这样的人,“翻车”俩字跟他完全不搭嘎,再硬的骨头到他这都得软下来。 总之就是除了他老子,晋北谁见他都得俯首称臣,点头哈腰地喊他哥。 刚转学来这地的毛孩不懂规矩,他能理解。没关系,时间一长就懂了。 周逸景终究是收起硬骨头回来了。 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拖着一具辗转奔波、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谢穆然面前,脸上满是不情愿,以及不得不屈服的一股“窝囊”劲儿。 “现在叫哥么?” 周逸景瞥他一眼,嘴抿得比那校服拉链还紧。 谢穆然失笑,“让你叫声哥能死啊?” 嗯,看样子是真的能死。 虽然憋着一口气,但谢穆然想来想去还是算了,他也不想总逼别人,尤其和他还隔着两层友情关系。 “进来吧。”谢穆然没多废话,爽快给他开了门,周逸景慢慢跟了进去。 谢穆然从抽屉里拿了张纸扔他身上,“喏。” “这是什么?” “我家地图。”谢穆然一边扯领带,一边跟他解释,“家太大,怕你走错房间,我就简单做了个。” 说完怕显得太炫耀,又赶紧打个补丁:“之前保姆管家也经常走错,正好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 周逸景低头对那张纸琢磨了一会,压根没想过去哪个人家还需要看地图。 “不难看懂吧?” “嗯。”周逸景说,“谢谢。” “谢谢”是最常见不过的礼貌用语,谢穆然每天都能听上百八十遍,但从刚刚才跟他横过的崽子嘴里说出来,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呦,你还会说谢谢呢?” 周逸景本来正准备去找房间,被他这话一噎又停了动作。 谢穆然扯完领带后领口敞得更大了,他两手向后撑在沙发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今年多大了?” “19。” 谢穆然掰着手指头数,“哎?你不才上高三么?” 周逸景兴致缺缺,“晚上一年。” “哦哦,转到哪个高中来了?” “桃李一中。” “晋北最好的,看来学习不错。” 抬眼时周逸景恰好看见他乱七八糟的领口,眉梢微微动了动,“凑活。” 惜字如金的回复让谢穆然热脸贴冷屁股,他很快也就没什么心情问了,“哦行,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去睡吧,床让人铺好了。有事喊张妈就行。” 随即甩给他一张名片,换鞋上楼去了。 - 谢穆然这人是真没心没肺,凡事还一个劲往好的方向想。 但周逸景第一次见面顶撞他这事,他就一直没来由地堵得慌。 大概是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过得都太顺太顺了,所以稍有一点小插曲,他都异常敏感。 没事,互不干扰就行,别想那么复杂。他想。 他换了一套黑色睡衣,在大软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型,脑袋又有点被酒精催眠了。 进入梦乡之前,他支起身子给陆鸣昊打了个电话。 “喂,耗子,睡了没。” “没呢,啥事你说。” “那什么,你朋友那侄子,什么来头?” 对面顿时恐慌:“你说小景啊?怎么了,在你那……惹事了?” “也没有,就感觉架子挺大的,还要我哄着顺着来。” “啊哥,我朋友让我跟你说一声,小景这么多年一直都独来独往,性子比较孤僻,让你多担待着点,事后一定好好报答你,给你好好赔个不是。” 他看也是。 就这冷得结冰的性格,换了哪家还愿意收?给谢少爷多少钱他都不愿干这窝火的活。 那怎么办,谁叫他生性善良呢,他怕那小子真睡大街冻死,到时候陆鸣昊还得把账算他头上。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 “没有没有哥,就是怕你心里不舒坦嘛,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谢穆然心里确实是不舒坦。 好在他不钻牛角尖,兄弟还帮忙一通解释,他也没好多说。 “我知道了,我自个儿看着办吧。” “谢谢哥谢谢哥!” 挂了这边电话,谢穆然马上又给助理打了通电话。 “把我车开回家没?” “给你停车库里才回去的,放心吧。” “嗯,这事办得不错,这个月加奖金。” “真的吗!” 谢穆然话音一转,“酒吧开老板玩笑,扣奖金。” “算了哥,你还是别给我希望了,整的我大起大落的,心脏受不了。” “给你个教训,以后少蹬鼻子上脸,懂不懂?” “话说老板,今晚酒吧里那几个女孩,你就没有想发展一下的?又漂亮又性感,一看就是你的菜,连我都喜欢,可惜我太社恐了,要微信都不敢。”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班上少了是吧,那我多给你布置点任务。” “哎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然哥你谈的女朋友都不超过三个月,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懂我懂,合你胃口的还有很多。” “……”谢穆然无语至极,“我什么时候这么渣了?我都是认真谈的。” “我实话实说嘛,我要有你一半帅,也不至于到现在没一个女孩看得上,我羡慕死你了。” 日常被下属怼他已经习惯了,只是今天他刚吃了次瘪,又被劈里啪啦疯狂输出,脑子痛得简直要炸掉了。 “你明天赶紧去医院摘扁桃体吧,挂了。” 谢穆然甩了手机倒头就睡了。 这一天又是开会又是挡酒又是接孩子的,累得他是一丁点劲都没了。 正睡得熟呢,结果晚上酒水喝多了,夜里膀胱发出了求救信号,他在床上反复挣扎,最后还是无比烦躁地去了趟卫生间。 他家面积大得反人类,卫生间的位置还靠着周逸景那屋,导致他得走蛮长一段路。 他强撑着朦胧的意识,连眼睛都没睁,扒着走廊的栏杆摇摇晃晃地晃了过 3. 第三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再回床的时候,谢穆然沾枕头就睡死了,十台拖拉机放他耳边都唤不醒。 只不过这种安稳的觉还没持续几个小时,他居然就破天荒地自然醒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那么大的人,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事儿没办完,他得起早看看那人是死是活,会不会在他家正常的吃喝拉撒。 他得当个合格的好“爸爸”。 他挠挠后脑勺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听见玄关那儿传来一阵换鞋的动静,再一看手表,才六点半。 他家所有人就没有九点之前上班的人,所以稍微做做排除法,可不就只剩下那什么景了。 就这样,“好爸爸”顶着俩大黑眼圈,穿着扣错纽扣的睡衣急匆匆开了门—— “周……逸景,这才几点,你大清早干什么去?” 周逸景身上还是昨天那套浅蓝的校服,脚上还是白得发亮的板鞋,还是那张别人欠他几个亿的臭脸,但谢穆然就是感觉哪里和昨晚不一样。 他右边耳朵里塞着一只白色有线耳机,明亮的光线更衬出他瘦高挺拔的身形和挑不出瑕疵的比例。 谢穆然喊他那声他没听见,他略带不悦地摘下耳机,回头看他。 “大清早赶着去打鸣?” 周逸景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仿佛在说也不知道谁的行头更像赶着打鸣的。 “上学。”他简单撂下两个字,人已经随门把手一起出去了。 谢穆然还没来得及问他用的什么交通工具,知不知道从这出发去学校的路线,早饭吃了没,家门钥匙拿没拿等等一系列连锁问题,心哪里能放得下。 万一不熟悉路况迷了路,或者没吃饭在路上晕倒了,就麻烦了。 人家孩子来他家第一天就出问题,他这人在哪个朋友眼里还能靠谱。 越想越觉得心慌,他干脆不想了,门口随便拽了件西装裤子和上衣,火急火燎离开了家。 这会周逸景骑自行车还没走远,谢穆然追到门口就瞅见了他的背影。 原来交通工具就是这么个小破车。 谢穆然对着那背影轻嗤,随即上了旁边停的一辆迈巴赫。 这辆迈巴赫算是库存里最讨他喜欢的一辆,加上他两分钟内就跟上了慢得像乌龟的周逸景,心情顿时晴朗了不少。 很快周逸景注意到了他,并明显开始提了速。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行进,仿佛在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比赛冠军。 谢穆然心道就你那俩破轮儿还想负隅顽抗,你以为你是哪吒啊,老子还非跟你斗到底了。 他降下车窗,手伸到外面点了点车门,颇具挑衅意味地朝他一笑,“喂,我刚话没问完,你跑什么呀。” 周逸景只分给他一点有限的余光,趁他不注意,刺溜一窜便甩开了他的迈巴赫。 气得谢穆然差点一脚踹在喇叭上。 难怪昨晚陆鸣昊给他打预防针,说这小子性子古怪,让他多担待。呵,他倒是想看看,是怎么个古怪法。 活了二十六年,从来只有别人担待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周逸景那臭小子了。 油门一脚飞出几百米,来到了一条连三轮车都挤不进的街。 而周逸景的单车,无论在这个城市的哪一角都能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谢穆然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憋着一口恶气,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接着看见周逸景把车停在了草坪,走到公交站台候车。 从他别墅到桃李一中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就长在公交站台离别墅远,周逸景骑车最快也得十五分钟。 之后再等个车,中间还不知道要不要换乘,谢穆然一想就觉得又麻烦又累,想立刻折返回家躺倒睡大觉。 但周逸景三番五次无视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躺不平。 来都来了,好歹把他上学这条路摸清吧,万一以后有事呢。 于是52号公交车靠站时,谢穆然极不情愿地抛下了他的迈巴赫,后脚跟着周逸景上了车。 谢少爷自落地起就没坐过这么大的车,他一上去,就被眼前一车的男女老少惊了一大跳。 周逸景以为他早在进钟芜街前就打退堂鼓了,结果身后猛然袭来一股檀木香,令他顿时警铃大作。 周逸景无语凝噎地看看他,“你跟来干什么?” “干嘛?没人规定我不能上公交吧。” 两人相顾无言地僵持了很久,司机师傅先忍不住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车马上就要开了,请您先投币。” 谢穆然四处望了望,望见方向盘旁边有个小箱子,“这个?” 司机:“对。” “嗷。”谢穆然有些尴尬地摸索着裤兜,摸到两张百元钞票后,他对准了那条缝隙尝试塞进去,“这够不,师傅。” 司机:“?” 谢穆然:“我今天身上现金就带了三百,不够我微信扫你?” 司机:“???” 正当他准备松手指扔钱的刹那,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逸景从裤兜里又掏出两枚钢镚,默不作声地投了下去,冷峻的脸上里透出些许无奈。 即使什么都没说,谢穆然也能从他表情里读到一大堆。 “别那么看我,我又没坐过两块钱的车。” 理直气壮的。 周逸景还是不怎么搭理他,在窗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谢穆然当然是厚脸皮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大有不把他烦到顶点,就绝不收手的意思。 “早上我话还没问完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逸景意识到这趟车坐得不会太舒坦了,索性摘了耳机,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问什么?” “呦,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谢穆然窃喜,翘个二郎腿说,“今天高三开学第一天吧,要求几点到校?” “六点五十。” “这么早,是人吗?那你们几点放学?” “快十点。” 车上也零星坐着几个穿校服的,一个个看上去都跟要了一个月的饭似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年轻,气盛是一点儿没有。 谢穆然啧了一声。 看来脱离高中这么多年,高三是越来越不把学生当人了。 “早上吃的什么?”他继续问。 “面包。” “自己带的?” “嗯。” “钥匙我给你放门口了,看着没?” “拿了。” 该问的问得差不多了,谢穆然开始没话找话:“昨晚住得还好么?” 周逸景神色微顿,似是回想到某些不愉快的画面,“除了洗澡。” 本来是一句拉近关系的寒暄,谢穆然没想到这人心眼比针眼还小,非要提醒他这一茬,让他又不太开心了。 “不是,我起夜犯迷糊不知道厕所有人。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被看光又怎么样,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你是黄花大闺女还是怎么的。” 这一嗓门喊出去,引来了好几个人回头,周逸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那你怎么不提一见面就打我手呢,这就是你送给你房东的见面礼?” 还房东呢,说房东都不准确。人家房东每个月还按时收房租,他顶多算是个卖朋友人情的大怨种。 “房租我会赚给你。” “哈,你觉得我缺你这点‘房租’钱么?” “收不收是你的事。” 谢穆然皮笑肉不笑的,“哦,那昨天打我手那事儿怎么说。” 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谁不会,要算账就从第一笔开始好好算。 周逸景绷着嘴角,“洁癖。” “我说呢,怪不得。” 不是等等。 啊? 言下之意,这是嫌他……脏?! ……草! 琢磨出来这层意思的谢穆然怒火中烧,五指收拢,拳头攥得嘎嘣响,心底闪过好几个报复方案,从他身上哪块肉开始下刀都想好了。 周逸景解释完正要戴耳机,谁知话音刚落,一条西裤包紧的长腿就横跨两个座椅,大摇大摆压到了他的双腿上。 “哎,这椅子怎么这么膈屁股,腿都给我坐麻了。” 周逸景瞬间黑下脸,“下去。” 谢穆然爽得很,还想让他下去? 门儿都没有。 不是嫌他脏吗,那就和他一起 4. 第四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早晨七点半,谢穆然和一群学生一起在站台候车。 “狗东西,手劲怎么这么大……疼死了。”谢穆然轻轻揉着腰,揉了大半天了还是疼。 仔细想来,刚才周逸景确实是怕他摔了才抓他,就是好心办了坏事,没让他摔倒也让他疼得要命。 还不如直接摔了呢。 他摊开手心,盯着两枚旧旧的银色硬币,怎么看都觉得周逸景是在侮辱他。 这叫什么事儿。 折腾了他大半个上午,最大的收获就是摸清了周逸景上学的路线,学会了坐公交,除此之外,全他妈的是一地鸡毛。 过了上学时间,返程的公交上明显少了很多人,凉爽的小风吹得他发困。 不知眯了多久,广播里一声“钟芜街到了”陡然把他惊醒,于是鬼急慌忙地下了车。 再次看见他的迈巴赫时,他以头抢地,他热泪盈眶,他声泪俱下,他抱着车门就是一顿狂亲,“对不起大宝贝儿,让你受委屈了。” - 等谢穆然正儿八经回到别墅,离他上班时间还剩一小时。 “少爷回来啦。”张妈晾好衣服,帮他倒了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听说你昨晚喝酒了,专门给你泡了醒酒茶。” 恰好谢穆然嘴里干,先抿了口润嗓子,又问:“听说?您听谁说的?” “小景啊。” 小景? 该不会说的是早上跟他吹胡子瞪眼那小子吧。 “就是昨天你领回来那小伙子,个儿很高,可俊了。” 周逸景就周逸景吧,还非要补句个儿很高可俊,车上那小女孩好骗就算了,怎么连张妈也被外表迷惑了? “俊什么,哪里俊了,”谢穆然欠在沙发上,“比我差远了。” 张妈顺着他道:“是是是,我们家少爷最俊了,谁还能有你俊呀。” 谢穆然越听越不对味,“张妈,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怎么听不出来。” 张妈忽然捧腹大笑,“哎呦,当然是夸你的啦,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反话?” “那倒是。” 自打他落地那天起,张妈就是他的专属保姆,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他亲妈都长,一来二去的,他也就当自己干妈处了。 “他跟您说我喝酒的?” “对,还让我早点起给你泡茶呢。” “啊?” “你看这孩子多有心,一看就是好孩子。” …… 呵呵,是么。 第一次见面就打他手的人,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多管闲事。”谢穆然咂咂嘴。 “怎么能这么说人孩子,你看你多大的人,怎么还和未成年较劲。” “未成年?他都19了好吗。” “管他17还是19,他都比你小那么多。而且小景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很有礼貌的,早上上学前帮我把桌子都擦了。” “……他才来一天不到,这是给你下什么蛊了?老帮他说话干嘛。” 谢穆然琢磨清楚了,敢情这人只会给他甩脸子,对除他以外的人,那是要多礼貌有多礼貌。 谢穆然继续琢磨,为什么呀? 难道就因为他老对人动手动脚? 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办法,因为他这臭毛病改不掉,也没有因为一个小屁孩就改掉的必要。 最终谢穆然得出结论:爱谁谁吧。 要斗谢穆然就跟他斗,不斗就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保证他不愁吃不愁穿,平平安安上下学,他在陆鸣昊那儿就有交代了。再多的,他也不乐意给。 “我看这高三真够苦的,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了。小然,我记得你上高三那年挺潇洒的,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 “我高三那年就没正经上过一节课,别说早起上学了,我哪能和人家这种‘三好学生’比哦。” “不能这么说,你现在能把你爸公司做成这样,就证明你能力强。” “这句我爱听,您多说点。” “美得你。”张妈拍拍他的肩,“我和你王叔去买菜了,我泡的茶记得喝哈,喝完再去上班。” “好。” 上班前,搬家公司拖了两个大行李箱到他门口,说是要找位姓周的先生,问他需不需要运到里屋。 “我是他老子,给我吧,辛苦。” 师傅端详眼前这个年轻帅气的青年,难以置信道:“您,您是……周先生的父亲?” 谢穆然:“对,就是我。” “天哪,我还以为你是他哥呢。你皮肤也太好了吧,一点皱纹也没有。” “谢谢,行李我自己拿进去,您回去吧。”谢穆然一手提一个箱子,结束了这场尬聊。 等他进了屋,好家伙,更尴尬的来了。 周逸景这两破箱子也不知是从那家垃圾场捡的,一个提手断了,一个拉链坏了,里面的衣服和书哗啦哗啦散了一地。 谢穆然:“……” 有句粗口不知该不该爆。 用这么破烂的行李箱,存心给他找事呢? 说他儿子都是给他抬咖了,说孙子还差不多。 谢穆然在心里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一面后悔没让师傅提进来,一面弯下腰吭呲吭呲收拾。 周逸景的房间和他自己那间挨得不远,都在二楼。楼层虽不高,楼梯的设计却山路十八弯,美观但麻烦。 分三趟才把烂摊子拖上二楼的时候,他发誓要给家里装个电梯。 推开周逸景的房门前,谢穆然还在担心房间有没有被他故意破坏,推开后,他才发现自己小肚鸡肠了。 房间不仅没被破坏,还比以前更整洁。 床单、被罩、枕套、窗帘,没有一个角折起来或翘起来,书桌上一支黑色签字笔压着一张白纸,剩余的地方一粒灰都摸不着。 再看看行李箱里的衣服,不论是外衣外裤还是袜子内裤,颜色只有黑、白、灰三种,就连笔记本、文具也全部都是这种黑白简约风。 一个人的偏好竟然能寡淡到这种程度。 相比之下,谢穆然也就西装穿黑白色,稍微日常点的,都花里胡哨到太平洋去了,要多张扬有多张扬。光是花花绿绿的花衬衫,三个柜子都塞不下。 他觉得周逸景实在太无趣了。 这人从面子到里子,无一处不似一块墨,跟他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穆然想不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快乐可言。 他把两个缺胳膊少腿的箱子靠墙摆好,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 先是一套夏季校服。 再是一本黑色活页本。 最后是一条黑色内裤。 谢穆然虚着眼睛丈量了一圈,又拿中指比划比划,确定了对方码数比他大。 至于大多少嘛…… 能有一个X? …… 草。 不是吧。 高中生不是都熬得面黄肌瘦吗,还有空发育? 谢穆然回想了一下公交站台的学生……都挺符合他对高中生的刻板印象的。 凭什么就周逸景脸不黄肌不瘦,发育得如此顺利,没一点儿被学习摧残过的样子? 他抓着人家内裤思索了半晌,才惊觉自 5. 第五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尝到一回自取其辱的苦头,谢穆然心如死灰,再也问不出这么尴尬的问题了。 “怎么了?” “没事,我有病。你回屋吧。” - 谢穆然脑子是真秀逗了,他一想到他在这方面都能输,就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沾上了污点。 思绪火光电石之间,陆鸣昊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耗子]:然哥,睡了么? [耗子]:我那朋友有点担心,让我帮忙问问,小景在你这怎么样 [耗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Ran]:呵呵 [耗子]:? [耗子]:卧槽哥你别吓我 [耗子]:这是啥意思?! [耗子]:那孩子……不会跟你动手了吧? [Ran]:那倒没有。 [Ran]:就是我很想揍他 [Ran]:我抽个烟都要多嘴 [耗子]:嗐,我还以为多大事 [Ran]:这事不大? [耗子]:那那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比我想象的小……当然如果冒犯对象是哥你的话,就是大事了! [Ran]:所以你也了解他脾气是吧 [耗子]:我自己没见过小景,根据我朋友跟我的描述,就是有点性格有点古怪,但正常社交肯定是没问题的 [耗子]:没事哥,他说什么让你不快的,你就当他放屁就行了。 [耗子]:还有就是,我朋友说你要实在不想供他,他们会尽快找到房子,让小景搬出去住的,实在是对不起你 [Ran]:搬出去就免了 [Ran]:既然这个事我答应你们了,我谢穆然就绝对不会食言。要是因为这点事就赶他出去,我得挨人笑话了。 谢穆然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挑战性的,怎么舍得赶他走,觉得有意思还来不及呢。 [Ran]:就算是条狗,我也得给他养熟了 [Ran]:等着吧。 [耗子]:[/鞠躬][/鞠躬][/鞠躬] [耗子]:对了哥,明晚有空嘛,我约了兄弟几个一块儿喝酒 [耗子]:我请。 [Ran]:时间地点 [耗子]:九点,老地方,加林。 [Ran]:成。 陆鸣昊这边交代完,谢穆然点进工作群批了几份文件,抓着睡衣睡裤去浴室洗澡。 隔着一小段路,谢穆然隐约听见一阵流水声。 他走近按了两下门把手,果然没按动,“谁在里面洗澡?” 一个不轻不重的“我”字在潺潺的水声中夹缝求生,并被谢穆然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 二楼的浴室从来只专属于他一人,他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现在乍乍多了个人共享,自己还得在门外排队,他这少爷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昨天我起夜撞上你洗澡,今天我洗澡还撞上你洗澡,我也不懂怎么就这么巧,故意的吧你,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 “我听不见。” “……” 谢穆然无言以对,对着门比了个中指,“听不见耳朵可以摘了。” 至于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还有待考量。 但谢穆然没什么耐心。 也没有在门外傻等的道理。 就这样,他破天荒地下楼,借管家的浴室冲了个澡。 很巧,他完事上楼时,周逸景也刚好洗完从浴室里出来。 估计是上次被谢穆然看光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这回他学聪明了,把衣服全部穿好才谨慎地解开门锁。 结果谢穆然还真在门口守着他。 “洗完了。”他说。 谢穆然没回话,就靠着走廊栅栏这么看着他。 他上身换了一件黑色T恤,下身配一条灰色短裤,脖子上挂一条毛巾,头发半干半湿,水珠滴滴答答的顺着发梢流下来,整体看着特别清爽。 谢穆然没个正形,朝他下方扫了一眼,“XXXL?” 周逸景嘴角微僵,表情十分不自然,“……有事吗?” 方才谢穆然视线下移的刹那,他顿时在心里拉高警戒线,生怕这人下一秒会说出要脱了裤子比比之类的变态话。 事实上并没有。 所以他逐渐摸清了,这个人纯粹是喜欢犯贱。 “有事。”谢穆然抬起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头,“谈谈。” 看上去来者不善。 “不谈。”周逸景不太给面子地撇开他的胳膊,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次谢穆然沉住了气,不跟他发火也不跟他理论,就若无其事跟在他后面,若无其事进了他房间,更若无其事地往他床上盘腿一坐。 周逸景关门时见外面没人,还以为谢穆然回屋了,再一转头,好嘛,回屋是回屋了,只不过回的不是他自个儿屋。 “你……”他捏着门把手,看着床上的无赖,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腾到了头顶。 “我说了谈谈,你不配合,就不怪我了吧。”床上刚好躺着一本练习册,谢穆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拿起来翻了翻,“欧呦,小题狂做,来让我看看做得有多狂。” 翻了两页又说:“不行,你这怎么每页就做一两道啊,一点儿也不够狂,赶紧把剩下都补上,要不然不配叫小题狂做。” “谢穆然。” 谢穆然将练习册扔到一边,对上周逸景凉凉的目光。 “不做题也行。你过来,坐我对面,我有话跟你说。” 周逸景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啧,别背对我,转过来。” 周逸景有些不耐烦,“就这样说吧。” “我烦别人背对我说话,不转不说了。” 周逸景只好照做。 “拿纸笔。” 周逸景爽快撕了张草稿纸,连签字笔一同递给他。 谢穆然咬开笔帽挂在耳背,这才正式进入正题,“咱们今天敞开天窗说亮话。从现在开始你得住我家,我是你房东,你是我房客,房租我一分钱不用你交,但该有的规矩得有,咱俩得白纸黑字地约法三章,我一条一条列,说一条写一条,写好一起签字,贴你门儿上。” 周逸景:“好。” “第一,你放学必须按时回家,如果出现别的情况要晚归,必须先跟我报备你在哪,在干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回来。我得确认你的安全。” “嗯。” 谢穆然下笔写了开头俩字儿就写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那一坨狗爬是啥字。 不仅如此,他还忘了第三个字怎么写。 ……这能怪他吗。 平时在公司都 6. 第六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自己屋,谢穆然才后知后觉,那个破协议其实挺傻逼的。 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还签字,还盖章,还贴门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这么无聊了? 好吧说白了他就是看周逸景不爽,想没事找事,想找尽一切机会治办他,不需要找任何理由。 只要周逸景一天不对他毕恭毕敬的,他还就跟他杠上了。 他得拿出他的威风出来,他得让这小子知道知道,谁才是晋北的头头,谁才是这个家的主。 - 第二天是周末,谢穆然没设闹铃,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抓起床头柜的劳力士一看,都上午十点多了。 他还纳闷了,明明昨晚睡得挺早,怎么生物钟这么晚呢,净耽误事儿。 他拉开窗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楼到处找吃的。 在客厅转了一圈,吃的是没见着,只见到两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十分好认。 -学校通知补课。 -家务已做好。 “苦逼的高三生。”谢穆然把字条揉成团,丢进睡衣口袋。 闲得无聊,他在偌大的房子里到处转悠,不知不觉就转悠到了周逸景房间,瞅见了门上贴的协议书。 这字迹要是放在高考作文里,就算内容是坨屎,也高低得是满分答卷吧。 到底怎么练的? 谢穆然甚至有种特别神经的冲动,想拿笔临摹一下,探索探索文字的奥秘。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的乐子—— 餐桌上摆着的,刚送过来的,一套款式他从没见过的高定西装。 …… 为了陆鸣昊说的聚会,谢穆然捯饬自己捯饬了一天。 健身,洗浴,试西装,做发型,喷男士香水。 他站在镜子前臭美来臭美去,怎么看都对他今晚的派头甚是满意。 崭新的面貌配崭新的车,他去车库开了辆没开过的劳斯莱斯,意气风发地上了路,期待着今晚的艳遇。 - 周末的加林酒吧异常热闹。 各路公子哥、太子爷不约而同欢聚一堂,有的开香槟有的打碟,随便哪一角皆是纸醉金迷。 舞台中央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热舞,红绿蓝三色灯光交替变换,尖叫和起哄声不绝于耳。 谢穆然站在人群外围,认出他的人自觉给他让了道。 他按着后颈转了转脖子,默默欣赏起台上的表演。 “然哥,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穆然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悦扭过头,“别烦,没看到我正起劲儿么?” “对不起,我见到你太开心了嘛,咱们都多久没一起嗨了。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变帅了好多,这套西装比上次见你那套还飒。”杨子律激动道。 “谢谢,你挺有眼光。” “你个大忙人,打你手机还老不接,最近忙什么了?” “我啊,忙着带孩子呢。” “啊?你,你的还是……别人的?哥,你别吓我,哪来的孩子啊?! 谢穆然敲他脑袋瓜,“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谢穆然再怎么骚包,也干不出把人家肚子搞大的混账事好吗?”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洁身自好,所以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就跟我说嘛,你都告诉我一半了,就别怪我八卦。” 谢穆然想起那厮就兴致缺缺,一笔带过道,“耗子朋友的侄子。行了别问了,还玩不玩了?不玩我走了。” “哎哎哎别别别,哥,你才是主角,你走了可就没意思了,”杨子律一把拽住他,“知道你喜欢性感明艳的,这几个妹子都是耗子专门给你安排的,你喜欢就行,重头戏还没开始。” “重头戏?说来听听。” “准备了你爱玩的游戏。” “桌游?就那几样破游戏,也能叫重头戏啊,那我也太好哄了。” “嗐,玩什么其实不重要,大家就是想和你聚聚,你能get到我们想你的这颗心嘛?” 谢穆然嫌弃地拍开他的脸,“想我就想我,少来恶心我。” “好好好,我不闹了。喏,你看,陆哥他们在那儿等你好久了。” 卡座上围了一群老熟人,其中看着最面善的,就是他好兄弟陆鸣昊了。 “哥你怎么才来,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陆鸣昊早早把中心位置给他留足了,“空调高还是低,我让他们调。” 谢穆然:“没事,正好,不用调。” “我知道了,你是看见台上俩美女走不动道了吧!” “不得不说,陆哥,还是你有眼光,知道怎么拿捏我们谢总。” “别说然哥,我也喜欢她俩,那身材是真火辣呀。” “脸也很美!” 谢穆然:“别贫了,不是说有重头戏么?赶紧端上来。” 陆鸣昊:“那从最小儿科的开始吧,子律,发骰子。” 谢穆然:“几个人玩?” 陆鸣昊:“咱俩先?” 谢穆然:“一起上吧,人多才有意思。” 陆鸣昊:“子律,发四个蛊。” 杨子律:“好嘞。” 谢穆然晃了两下蛊,抬起来瞥了一眼,先报了个数:“五个五。” “六个四。” “六个五。” “七个五。” “开。” 四个人同时揭开盖子。 “卧槽,然哥你开局就摇了个豹子!” “不带这样的!” “开门红开门红,别灰心。” 谢穆然把骰子朝桌子中间一推,“我也不太会玩,纯粹手气好。各位尽情喝,所有酒都算我头上。” 接下来的七局里,谢穆然以各种不同的形式获得了大满贯,几个朋友被他忽悠得团团转,有两个醉得已经去厕所吐过一趟了。 “不行不行然哥,你天生带外挂,我们不能陪你玩了。” “我也不玩了呜呜呜我要回家找妈妈!” “不玩正好,”谢穆然正有此意,“我也觉得这些东西没挑战性,我们换个别的玩。我还一滴没沾,千万别 7. 第七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在这些男男女女的概念里,这种装束的人,就不可能出现在加林酒吧这种地方。 因为看上去太“纯”了。 纯得让人不忍心将他拽进泥潭,又忍不住让他染上淤泥,把他变得和这群人一样坏。 谢穆然被自己潜意识里的恶趣味惊了一跳,随即回过神,“哪位大仙啊这是,穿成这样就来了,真倒胃口。” 是他自己一通电话把人喊来的,他还嫌人东嫌人西,他也觉得不厚道,但谁叫他这个人一天不犯贱就难受呢。 至于喊他来的理由,谢穆然也说不清道不明。大概是那几局骰子赢得太顺畅了,他就发神经想给自己找找不痛快。 “谁呀谢总,你认识?”对上那张脸后,Jennie的眼睛开始发亮,“是朋友吗?长得好帅。” 朋友? 当然算不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谢穆然的朋友,只会顺着他,哪有一个有胆子跟他吹胡子瞪眼的? 那纯属找死。 “嗯,勉强算吧。”谢穆然挽起袖口,抽了张纸巾擦水,“不过这个‘朋友’,还真挺不好伺候。” 周逸景有如一潭死水站在对面,幽深莫测的眼睛钉在谢穆然身上,重复道:“我问,让我来干什么。” Lucy:“他看起来好凶,谢总,我有点害怕,他会不会打人?” “放心,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谢穆然先控好场,再看向对面的少年,“别紧张,我就是想带你来见见世面。” Jennie挽住谢穆然的胳膊,“这校服……该不会还是未成年吧?谢总,我们可不能带坏小孩子啊。” 陆鸣昊在一旁尬笑,“成年了成年了,19了。” Jennie:“欸陆哥,你也认识?那看来是自己人了。小帅哥,快过来坐。” Lucy:“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穆然这人就有种神奇的感染力,只要跟他打成一片的人,都能变得和他一样自来熟。 谢穆然一句放心给了Jennie和Lucy莫大的鼓舞,让她们得以恃宠而骄。 Lucy:“穿校服来玩好奇怪啊,要不要姐姐带你去换个衣服?” 周逸景压根不理会她,“还有事么?” 谢穆然:“当然有,怎么会让你白来呢。” 谢穆然带着一行人从舞池挪到卡座,一副“老子地盘你也敢撒野”的架势,与周逸景形成多对一的鲜明阵营。 谢穆然翘起一条腿坐在正中央,红红绿绿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描摹着他俊美的轮廓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他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杯红酒,看着既欠揍,又惹人稀罕。 他招招手唤人过去,“你过来,我们玩个游戏。” 周逸景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卡座旁。 谢穆然腾地儿给他,“来,坐。” 看见他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周逸景又呆住不动了。 “放轻松,只是个很简单的游戏,干嘛那么紧张。” 周逸景终于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Jennie、Lucy、陆鸣昊以及狐朋狗友们围在谢穆然身后,热情比今晚任何时候都要高涨。 杨子律:“然哥,你说的游戏不会还是摇骰子吧。” 谢穆然:“这破游戏我早玩腻了。” 杨子律:“那是……?” 谢穆然凑近嗅了嗅红酒,懒洋洋往后一靠,“这玩意儿碰过没?” 周逸景垂眸看了看,问:“你想怎么样。” 谢穆然拄着下巴,不怀好意瞧着他青涩的脸,把酒杯递到他面前,“你不是嫌我烦么?行啊,只要你喝过我,我就不烦你。” 男人之间想分个胜负再简单不过了,要么打一架,要么喝一壶,谁嬴谁输一目了然。 既然前者行不通,那就后者,总之谢穆然这阵子心中的郁结,必须由周逸景这个系铃人来解。 “哥,我不太懂,拼酒不是比骰子更俗吗?” “你懂个蛋。” 他没法和周逸景脱了衣服大干一架,也不能让周逸景给他一本小题狂作一决高下,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酒都是最优解。 “如何,接受挑战吗?”谢穆然挑衅道,“不过毛还没长齐吧弟弟,要不我给你开瓶养乐多?” “不用。” 周逸景难得答应得干脆,谢穆然心中大喜。 他还没说明游戏规则,就见周逸景夺过他手里那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谢穆然接过那杯高脚杯,迎着亮光审视了一圈,居然真的空无一滴。 “啧,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他感到事情愈发有趣了起来,大手一挥叫了俩酒保,“红的白的蓝的绿的,度数由低到高各给我一排。” 酒保:“没问题,请您稍等。” 五分钟后。 色彩斑斓的酒被摆成漂亮的方阵,在谢穆然眼前规规矩矩摆着。 “喜欢什么颜色自己挑,谁先倒下谁认输。” 谢穆然本来想了一堆条条框框,临时又改了主意,把所有工序全省了。 简单粗暴,他最喜欢了。 周逸景:“好。” 陆鸣昊坐不住了,“哥你,你来真的?我以为你就是吓吓他……” “他自己同意的,你不是听见了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小景他毕竟还在上学……” “既然成年了,就得对说过的话负责。” 这边劝不动,陆鸣昊只好劝另一个:“小景啊,那个你,你作业写完了?明天是不是还有课?你这样,你现在快回家吧,别耽误了学业……” “没事。”周逸景表现得异常冷静,“不耽误。” 陆鸣昊:“……” 得,当他没说。 吃力不讨好的烂好人谁爱当谁当。 “那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一分酒钱不需要你花,喝高兴就行。” 谢穆然带头开了个绿酒瓶,胜券在握地,“该认输就给我认输,喝不了不要硬撑哈,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目前周逸景最令他欣赏的一点就是话少做得多,此刻也不例外。 他看着周逸景挑了瓶度数高的仰头一饮而尽,又马上开了瓶更高的,咕嘟咕嘟往胃里灌。 这动静把陆鸣昊吓得半死,他不得已临时转移阵营,“你干嘛呀这是!你看看度数再喝啊别怄气!听话,你这还在上学呢,你还要高考,到时候影响脑子就划不来了,千万别来真的!” 人一旦开始上头,哪还能听得进去劝。 周逸景丝毫没理会陆鸣昊,只一瓶一瓶的兀自灌酒。 谢穆然的胜负欲瞬间被激到顶点,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酒就往嘴里倒,心道你就喝吧,看老子喝不死你。 ……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持续。 谢穆然抱着两个空酒瓶倒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冰凉凉的桌面,身体像是烧着了一般难受。 他记不清现在喝的到底是第几瓶,他只知道自己眼冒金星,再喝下去要死人了。 迷糊间他慢慢掀起眼皮,看见周逸景人坐得笔直,居然还在喝。 他脖颈后仰,被酒液浸润的喉结有规律地滚动着,喝完了把空酒瓶一摔,脸不红手不抖的,和平日里淡定的样子没差。 “你输了。” 谢少爷狠狠啐了一口,不服气攥住他的衣领,“草!周逸景,你他妈的有种,你跟哪个孙子谁学的,你胃是铁做的啊?就为了不让我靠近,你豁出去了是吧!老子告诉你没门儿,这游戏我不玩了!” 杨子律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道:“妈妈妈呀……帅哥你,你牛逼,我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喝的,然哥酒量这么好你都比过了,你是这个。” 谢穆然自认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但今天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别的缘故,他开始理直气壮地耍赖皮。他不能接受连喝酒这种屁大点事都输给一个小屁孩,他发誓今天就是死在 8. 第八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干嘛呢干嘛呢!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酒吧是公共场合!” “都住手别打了,再打我叫警察了!” “你……你在干什么!快点松手!是真不怕死啊你……” 几个朋友闻声连忙赶过来,见状全慌爪了,只一个劲耍嘴皮子工夫,没一个人敢上去硬碰硬。 “草!你他妈拍谁屁股呢!你等着,放开我我弄死你!” 场面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陆鸣昊这个始作俑者是肠子都悔青了。 作为唯一能和周逸景搭上话的人,他哆哆嗦嗦好言相劝:“小景我求你了,你听陆哥话,赶紧回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鸣昊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是他自己给人孩子打的电话,还有脸说不是人家该来的地方,实在太操蛋了。 周逸景扫了圈四周,对这些人的嫌恶不加掩饰。 谢穆然还在底下叫唤:“我告诉你,你得罪了我就是不想在晋北混了,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数到三,还不滚我就——” 周逸景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他抱起他的腿,一把将人抗在肩上,并踢开了酒吧的大门。 从头朝桌变成头朝地的姿势,谢穆然脑袋一下子充了血,喉咙里酒精和血味交织在一起,腻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大大低估了周逸景的能耐。 他们俩的酒量悬殊,力量悬殊,甚至行动力悬殊,都大到超出他的想象。 那种被人禁锢在身下,不能反抗不能动弹的滋味,他是第一次尝,也是第一次因此感到恐慌。 周逸景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肩上人塞进后座后,跟着坐了进去。 陆鸣昊在后头追了出来,疯狂拍他车窗,“小景!你是要回家吗?” 周逸景降下车窗,“是。” 陆鸣昊:“然哥的车钥匙你能找到吗?我帮他把车开到家门口。” 周逸景摸了摸谢穆然的口袋,把钥匙扔到陆鸣昊手心,“谢谢。” “你喝了那么多酒,真的没事吗?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 “…好吧,路上小心。” …… 谢穆然这时候头晕脑胀,皮肤火辣辣的,认出身边坐的是谁以后,更是气得像火烧似的,“你特么还有脸坐在这,今天的好事全被你毁了,哪只手碰的我,我现在就要给你剁了!” 周逸景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跳,“你能不能安静点?” 谢穆然觉得太神奇了,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每个字都在他雷点蹦迪,他还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他将西装外套一扯,领带一甩,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皮鞋踩在他的腿上,打不够就上嘴咬,两人谁也不让谁的扭打做一团。 司机颤颤巍巍看着后视镜里的战况,方向盘差点拐错了路。 …… 结局是谢穆然打着打着打睡着了,又被周逸景抗下了车。 周逸景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拖着个大拖油瓶回到家,脖子上满是手印和牙印。 他的身体对谢穆然来说是个天然的冰窖,以至于周逸景放他到床上时,他还赖着人家不放。 “松手。”周逸景冷脸警告他。 可惜,一个醉鬼是叫不醒的。 谢穆然拽着他不让走,滚烫的脸一个劲蹭着他冰凉的胳膊,嘴里喃喃道:“不许走……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走……有本事你他妈继续喝,我喝不死你……” 他看着床上四仰八叉、衣衫不整、满身红酒的男人,内心五味杂陈。 他明知这种自私傲慢的有钱人会让他难堪,明知他会卷入怎样的泥潭,还是自讨没趣地去了酒吧,陪他玩了所谓“游戏”。 和这种人厮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浑水他不想趟,也没兴趣趟。 他就不该听陆鸣昊的,来赴这个约。 他也不该真的和谢穆然拼酒,不该在公共场合和谢穆然打架,更不该多管闲事带他回家。 全部都是谢穆然逼他的。 本打算扔下他就走人,但一看见那脏兮兮的衣服在床上蹭来蹭去,周逸景那重度洁癖病顿时就犯了。 他两眼一闭,后槽牙一咬,三下五除二拔掉谢穆然身上黏糊糊的外衣外裤,接着快速离开房间,到处找消毒洗手液。 - 早晨的闹钟不依不饶,吵得谢穆然神经发痛。 他不得已艰难地坐起身,按掉闹钟,继续趴下,盲人摸象似的到处找手机。 屏幕亮起的同时,一通电话恰巧打过来。 谢穆然看了眼熟悉的备注,按下接听键,靠在耳边,“喂,耗子,啥事说。” “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我了!你酒醒了吗?” “早八辈子醒了,就那点酒也想把我灌醉?”谢穆然支起身,拿了个靠枕倚着,结果低头一看,他身上竟然只剩下一个裤衩。 再往地上瞅瞅,好家伙,他六位数的高定西装被折磨得不成样,躺在地上像几滩趟过红酒的烂泥。 记忆拉回到昨晚和周逸景拼酒后。 之后他们干嘛了? 哦,他没喝过周逸景。 哦,他叫周逸景去陪Lucy。 哦,他俩在车上打了一架。 哈哈。 真他妈够丢人的。 想起昨天的种种,谢穆然发现他不但没在狐朋狗友面前挣回威风,还越挣越窝囊。 窝囊到他一想到他当着一群人的面被一个兔崽子压在桌子上,他就再也没有去酒吧的欲望了。 还不如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痛快。 他烦躁地翻柜子,看见的衣服一件件丢出来,随便找了套新的丝绒睡衣换上,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站在镜子前,他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从下巴到肩膀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有磕在桌角的,有碰到桌腿的,还有被周逸景抓的掐的。 向来完美无暇的脸蛋和皮肤成了这副鬼样,谢穆然气得咬牙切齿大脑缺氧,他想快点找个口子发泄出去,于是“啪”的一声把牙缸摔出了走廊。 …… 谢穆然拖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回公司时,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表情十分严肃。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下属们不敢关心也不敢问,没人知道昨晚他经历了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枪口上。 人在背的时候真是哪哪都背。 谢穆然刚来到办公室,就见着某位生意场上的对家,不苟言笑坐在沙发上等他。 “小谢总,久仰大名。” 没有预约,没有通知,显然是一位不速之客。 谢穆然冷漠地坐回办公椅,没什么要接待他的意思,“请问你是?” 男人旋即递过去一张名片。 谢穆然接过名片,瞟了下名字和公司,心里大概有了点数,“季总?” 季宇明礼貌笑笑,“正是。” 从上半年起,这家就明里暗里想和他们抢金南那块风水宝地,只 9. 第九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谢穆然觉得这游戏可好玩了,他继续回拨回拨再回拨,直至对面再次接通—— “谢穆然,你要不要脸。” 这回对方的声音从冷漠,变成了平静的愤怒。 “我不要,我要你现在过来,快点的。”谢穆然磨磨手指甲,“我跟你说你别不信,书读多了人是真的会傻的,必要的放松很有必要,人要多吸收新鲜空气,大脑才会有足够的氧气,学习啊才能……” “你很吵。” “……”谢穆然一脚踹在电线杆上,“妈的,别看你那破书了,过来陪我逛街,不来我弄死你。” …… 谢穆然在原地喝了整整二十分钟的西北风,就差拿着刀杀到图书馆了,周逸景终于来了。 他把破旧的自行车停到指定区域内,耳朵里塞上耳机,两手揣兜,慢慢走向谢穆然。 谢穆然瞪着他,首先不客气地取下他的耳机。 周逸景敏捷地擒住他手腕,皱眉道,“我说了,别动我东西。” 谢穆然马上扔给他说,“便宜货谁爱要?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戴耳机和我讲话,没礼貌。” “没打算跟你讲话。” “正在跟我讲话的是鬼?” “……” “今天主要任务是给你买衣服。” “给我?” “穿一身破烂校服也好意思去酒吧找我,我嫌丢人。” 周逸景没好气的,“我不会再去那种地方。” “那也不行,下次再出席什么场合,请你穿得像个人样,以防万一。跟我走。” 经过一番死乞白赖加威逼利诱,周逸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进了商场。 谢穆然边走边回头瞟他一下,那表情简直像是要被他卖给人贩子了。 “你给谁甩脸子呢?我要给你买衣服你还不乐意。” “我没让你给我买。” 狗嘴里还真是吐不出象牙。 谢穆然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傻逼是怎么做到住在他家这么久,一句好听的都没说过的?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净会惹他生气…… 他顺了顺胸口,领着周逸景去了常去的几家大牌店。 店员一见他便乐开了花,“欢迎光临,哎呦谢总,贵客啊,您这边请,我们先去给您准备一些茶点,您再慢慢挑。” “没事别麻烦了,我刚吃过不太饿。” “好的,您有什么需求随时叫我。” “秋季新品有哪些,指给我看看。” “早就知道您盯着呢,我按照您的口味整理了一个橱窗,要不要过来试试?” 听完这话谢穆然心情立马明亮了,“感谢感谢,你有心了,不过我今天不一定挨个试,今儿主角是他。” 谢穆然手往后一指,店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人。 黑压压的跟堵墙似的。 店员不禁打个寒战,“啊不好意思我才注意,请问这位是?” 谢穆然:“嗷,我远房表弟。” 周逸景斜他一眼,不解释也没反驳。 大概是因为,他也不清楚该如何形容他和谢穆然的关系。 “哈哈原来是弟弟呀,果然谢总你们家基因强大,一家人都长得这么好看,真让人羡慕啊。” 从“远房表弟”变成“弟弟”,关系一拉进,谢穆然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亏:“表弟,表弟,严谨一点,咱俩不熟。” 周逸景在一旁点头,“嗯。” 店员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尴尬地说:“哦哦,所以今天……是要给您表弟挑衣服吗?” 谢穆然:“对。” 店员:“那这位先生……呃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您?” 周逸景:“姓周。” 店员:“好的周先生,你平时穿衣风格是怎样的?” 周逸景:“随便。” 店员:“衣服颜色有偏好吗?” 谢穆然听他说话费劲得要命,干脆抢先替他答了:“他呀,就黑白灰三色,特别没劲一人。” 店员笑:“那和谢总您的偏好真是大相径庭呢,OK我了解啦,周先生请您和我来。” 人走之后,谢穆然腿一翘瘫在沙发上。 正对面立着面镜子,他认真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越欣赏越满意,越欣赏越美滋滋,除了…… 昨天新添的几个印子。 他皮肤冷白,别说手印、抓痕之类的了,稍微沾上点颜色,看上去都十分扎眼。 ……草。 他竟然为昨天跟他干架的人买名牌衣服,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善良的菩萨吗? 想到这儿,谢穆然发现昨天那茬还没和周逸景算账,他才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算了。 他得让周逸景吃到点苦头,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为非作歹。 趁人去试衣服的空当,谢穆然下楼找了家饰品店,精挑细选了两根绳子,悄悄装进口袋。 等他再回到那家大牌店,周逸景刚从试衣间里出来。 撞上这一幕时,谢穆然惊了整整一刻钟。 一件全黑的冲锋衣,一条灰色长裤。 依旧是如此寡淡的配色,如此寡淡的款式,如此寡淡的人。 但整体看着就是不那么寡淡了。 果然还得是大牌,视觉效果就是不一般。 谢穆然托腮端详了一圈,笑笑看向店员,“妹妹,你眼光真不错,这件穿着嘛我还有脸带出去。” 店员欣喜道:“嗐,还是您表弟身材高挑,其实刚才他试了好几件,我都觉得挺合适的,就是没找到您人,您看了估计也喜欢。” “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您需要的话,我都给您展示一下。” 谢穆然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行吧。” 店员把挂在试衣间的备选项挨个给他看,谢穆然则拎起来挨个在周逸景身上比划,一来二去也给他比划烦了,干脆爽快地全包了。 周逸景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谢穆然这人的德行,估摸着说了也没用,就又给咽回去了。 “ 10. 第十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谢穆然绕了半圈来到他的后座,轻轻掸了两下灰,理所当然就坐下了,“快点骑吧周师傅,我赶时间,别废话。” 周逸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从小娇生惯养惯了,在他眼里,主动为他服务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容不得半点质疑。 说难听点,就是狂妄自大,就是一身的少爷病、王子病。 可他又精通人情世故,知道世界上没有用钱摆不平的麻烦,不管什么冲突,和谁有冲突,只要掏出张支票写个数,谁都愿意放下身段对他点头哈腰。 “你能打车么?” “不能,就要你载我。” 是谢穆然不想坐个车舒舒服服一路吗?当然不是。 他纯粹是逮着机会就要闹周逸景。 没任何其他想法,目的真就这么简单。 周逸景:“好。” 谢穆然咂咂嘴,翘起二郎腿说:“这还差不多。” “你坐稳。” “我早坐稳了,你能不老这么磨磨唧唧的么?” 周逸景没再说什么,他熟练地踩住脚踏板,握在把上的手绷得发白,直接连人带车地飞了出去。 谢穆然甚至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人已经跟着被甩出去几十米远,只留一个脑子在后头疯狂追。 条件反射和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攥紧前面人的衣服,搂紧那人的腰,半边脸颊贴紧脊背,好不容易才找回了魂。 反应过来的谢穆然瞪大瞳孔,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的,“周逸景你神经病吧??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想让我死也换个光明正大的方式,这样算什么本事??” 周逸景对他的抱怨没什么表示。似是早就料到这一点,他提前把耳机塞好了,加上耳畔的风足够吵闹,足以把谢穆然的叽喳声隔绝在外。 谢穆然这种人,得不到回应他自己也就泄气了,于是后半程的路上,他不再对周逸景进行言语上拳打脚踢,反而被周遭的景色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从商圈到他家的路他开车走过无数次,可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条路上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五颜六色的花,随风摇曳的野草,泛着波纹的池塘,属于大自然的薄荷香与淡淡的洗衣粉味一同钻入鼻腔,给了谢少爷全新的感官体验。 周逸景匀速骑着车,晃晃悠悠的,晃得谢穆然好似做了一个甜美的梦,不知不觉就靠着他睡着了。 感觉到腰上的手失去重力一点一点往下滑,周逸景只好腾出手来抓住他,重新归到原位。 他冰凉的指腹按在温热的腕骨上,温度在冰火两重天的皮肤间传导过来,令他本能地一颤。 片刻过后,他小心翼翼地松开,视线回到前方空旷的大道。 …… 这一觉简直把谢穆然睡懵了。 直到周逸景把车停在家门口,他还坐在那儿醉生梦死,还在他梦里那世外桃源里愉快地野营。 “下车。”一道冷冽的声音砸向他的头顶。 谢穆然掀起困倦的眼皮,视野内漆黑无比,唯一的光亮是周逸景反光的校服。 他摸摸自己的脸,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你睡着了。” “草。”谢穆然抓抓头发,总算清醒过来,“你这车技可真行,比公交车还他妈催眠。” 结果脚一着地,屁股上扯着神经的酸痛感便席卷了全身。“疼死我了,你是怎么骑的车?” “你不是睡得挺香的么。”周逸景说。 “……我呸,要不是因为你车晃得都能抖尿了,谁能睡得着?车座就那么个破烂垫子,膈得我屁股开花了。” 尽管他一通嫌弃,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在周逸景车上睡得很香,比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香。 车虽然简陋,虽然摇晃,但有风景,有人陪,坐在后面睡一觉,给他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哎我说,你这后面载没载过别人?”谢穆然奇怪的八卦之心莫名涌了上来,“就算没谈过,总载过几个小女孩吧?这么一想,其实挺浪漫的哦。” 停好了车,周逸景径直走进别墅,看也没看他,“关你什么事。” 短短五个字让谢穆然瞬间困意了无,他隐忍着怒火跟在后头,等周逸景拿钥匙开了门,他突然心生一计。 周逸景放下书包,到沙发前抽了张纸擦手。 谢穆然趁这个空当找准时机将他推到沙发上,学着那日酒吧里他的手法拧他胳膊,把两手全反拧到身后并拢,再用膝盖顶住他的胯。 兜里那两根绳子就为这一刻备着呢,他掏出一根先绑住他的手,打了个几乎不可能挣脱开的死结,又用同样的方式困住他的脚踝,最后满头大汗把人翻了个面儿。 周逸景跟个人质似的坐在沙发拐角,从头到脚被谢穆然弄得十分凌乱。 他尝试了几下死活没挣脱开,自暴自弃地松懈下来,阴沉着脸睨谢穆然。 谢穆然长舒一口气,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嘴角浮现出得逞的笑意。 捆人他不是第一次,但偷袭这事儿他还真是第一次。 他也不想这么“卑鄙”,但是没办法,谁叫他运气差,就碰着个这么难啃的硬骨头。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猜猜?” 周逸景别过脸,“不想猜。” “你以为之前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也不想想,我有那么好对付吗?你真以为老子吃素的是吧。”谢穆然绕沙发转了一圈,指尖挑衅般点了点他的肩,“第几次了弟弟,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收了哪个对家的钱,专门派来气我的?那我现在要你对我百依百顺,你直接开价吧,我绝对出得起比他更高的价钱。” 周逸景依旧一言不发,眼底染上了少许血色,冷硬的脸显得阴森可怖。 他差点忘了,张口闭口都是钱、用钱玩“游戏”才是谢穆然这类人的强项。 谢穆然最烦没有回应,一来二去他的耐心也是忍到极限了,他伸手钳住周逸景的脸,虎口卡在他下颌处猛地一抬,强迫他看自己,“识相点,现在乖乖叫我声哥,我就考虑考虑放了你。” 谢穆然真是平生第一次这么大度,他甚至想着只要这次他低 11. 第十一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威胁性的语句在耳畔回荡,比拳头砸在他脸上还窝火。 他挑的绳子质量好,除了利器几乎不可能断得开,他驯服人家的计划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周逸景,咱俩没完,总有一天你会栽我手上,你他妈给我记好了!” “随便你。” 他眼睁睁看着周逸景背包上了楼,客厅里转眼只剩下他的无能狂怒。 怒就怒在周逸景这小子虽然从来不主动出击,却非常擅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他打趴下的人既恨他,也恨自己。 比如这个质量过佳的绳子。 他连撑带咬一套动作下来,除了额外新增了几圈鲜红的勒痕,没有任何其他进展。 走投无路的谢穆然狼狈地喊出了张妈的名字。 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连忙赶到,“怎么了少爷,大晚上的……” 等她彻底睁开眼睛,被眼前之景惊了一跳,“你,你怎么……!这是谁干的?咱家进盗贼了??你没事吧?” “您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我的老天,哪里受伤了吗?”她语无伦次道,“别急别急,我我现在去拿剪刀,你忍一下。” 三分钟后。 在张妈的及时营救下,谢穆然终于艰难地解脱了。 他瞅瞅他那不堪入目的手腕和脚腕,就嫌弃自己皮肤怎么就这么娇嫩,磨两下皮就出血了,实在没有个大老爷们的样。 “盗贼什么时候进来的?有偷什么东西走吗?我马上去调监控。” “盗贼?这么形容倒是也挺贴切的。”谢穆然把绳子扔进垃圾桶,“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家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有谁,楼上住那小畜生。” “……小景?他怎么会……你们又吵架了?” “算了,您可宝贝他,我不说他坏话了,我自个儿看着办吧。”谢穆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上二楼。 …… 凌晨好几点,谢穆然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仔细复盘了一遍今天发生的种种,越复盘越发觉哪里不对劲。 正常人谁会随身携带美工刀? 他以为他是特务?居然在他放狠话的间隙,用刀悄悄磨断了绳子…… 要真是“特务”,还真有可能是他某个生意场对家的眼线? ……妈的,又不是在演谍战片,哪来这么多戏! 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心眼! 为了彻底打消这个离谱的猜想,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给陆鸣昊打了通电话。 陆鸣昊那边正通宵赶稿,看了眼来电人很快就接了。 一番盘问后,谢穆然了解到周逸景家里没钱没背景,陆鸣昊那朋友跟他这侄子也没什么来往,只是看他转学过来可怜,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和陆鸣昊搭上话。 他和周逸景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不是他大发善心收留,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挂了电话,谢穆然一身轻地躺下。 还脑补什么特务呢,再想下去都可以转行当编剧了。 他理了理被子,窗户没关紧透了点凉风,他忍着烦躁下床关严实,回来沾枕头就睡着了。 后半夜也不知是做梦还是见着鬼了,他听见了清脆的一道开门声。 接着是一串脚步声。 那串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频率越来越慢,停在他床前的刹那,谢穆然额角狂冒冷汗。 他这边眼皮虚闭着,那边在脑中飞速调出了二十六年来得罪过的所有名单,再按照得罪程度一个一个排除。 没等他排除完,那人已经坐在了他的床沿。 夜晚屋子里的环境漆黑静谧,两人轻微的呼吸则呈十倍放大钻入人的耳蜗,听得谢穆然心里一阵一阵的麻。 从呼吸的音色,他可以确认是个男的。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不敲门进他房间,所以住了这么多年,他从来也没想过锁门这事儿。 要是这歹徒还打算留他一条命,今天就算是给他个教训,以后睡觉前必锁门。 歹徒似是掏出了几样工具放在床上,再挨个拆开,胶带撕扯声、瓶盖旋拧声、橡胶手套、金属摩擦等声音相继传来,谢穆然喉结连滚了三下,心脏也跟着凉了大半截。 这他妈……是打算从他哪块肉开始剁啊?!! 就算他造了不少孽,他做的好事也不在少数啊,他还有那么多东西没享受,真的要不明不白死在这儿了??? 然后歹徒抬起了他的左臂。 谢穆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煞白,遗言也组织得差不多了。 然后手腕处覆上了一层冰凉的糊状物。 谢穆然心说不会是麻药吧。 怎么着,还准备打个麻再下刀?不是多此一举么? 懂了,怕他叫太大声引人注意。 高,实在是高。 现在的歹徒一个比一个高明,杀个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 然后歹徒给他缠了一圈绷带。 嗯,搞得他勒痕都不疼了。 嗯? 等下,绷带? 事情并没有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那人帮他缠完左手,以同样的手法缠了右手。 药膏敷在勒痕上冰冰凉凉的,痛感立马减弱了大半。 谢穆然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掀开了眼皮。 呦,他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甩脸子甩得比谁都臭那小子吗。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要不是他的脸就摆在面前,谢穆然还真不敢认是他。 现在,谢穆然总算弄清楚状况了。 周逸景这是在给他上药呢。 往深点形容,应该叫“赎罪”。 这样的人还 12. 第十二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舔吧。 像狗对主人那样。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谢穆然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被人捧在手心是被动,主动驯人他还是头一次。 用钱摆不平的稀客他也是头一次见。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血压经常升高,但获得更多的,是沉浸其中的乐趣。 被挑战的乐趣,被反抗的乐趣。 ——人就是如此喜欢犯贱的生物。 并且不巧,谢穆然对犯贱的喜好程度远远高于人类平均数。 “舔舔,补钙。”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定像个恶霸。 虽然这次大概率还是被甩脸子,但这个过程他享受足了,他离成功就更近了一步。 时间还长,他一点都不急。 周逸景凝视着他手腕上的痕迹,眼底似是升起了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看来是太勉强了。 谢穆然“切”了声,悻悻地准备放下,勒痕处却突然袭来一股熟悉的湿-热感。 谢穆然下意识颤了颤,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这里集聚。 被舔过的伤口变得又酥又麻,干涸的药膏连带着血痂一同被唾液卷走,留下泛着银光的崭新的皮肤。 整个过程速战速决。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欣赏舌头伸出口腔的场面。 “行了?” 谢穆然脑子都是僵化的,哪里还听见他说什么,等到思绪彻底回笼,周逸景已经背着书包在玄关换鞋了。 他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好像在做一件与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谢穆然悬着的手逐渐攥紧,他想说点和平日一样怼他的话,喉咙却莫名其妙噎住了。 门“砰”的一关,谢穆然才愣愣地从桌上跳下来。 惊魂未定。 他不是很懂。 是他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吗? 一个人喜欢吸别人手指、咬手指,还喜欢舔……这说明什么? 嗯,说明是个变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不登大雅之堂的鬼癖好啊! 谢穆然这人讨厌别人吊他胃口,不管有什么神神秘秘的苗头被他瞧见了,要是不马上弄清楚,他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现在堆积了好几个疑团,怎么也得解开一个,他才有心思上班。 想来想去,谢穆然还是穿上外套跟出去了。 鉴于他早就摸清了周逸景上学的路线,这回他很顺利地赶上了趟,和周逸景一起乘上52路公交。 周逸景投完硬币,一回头,发现历史再度重演,眉头又拧起来了。 “还有多余币没有,帮我投。” “没有了。”周逸景塞上耳机,“你下车吧。” “我不下,我今儿心血来潮就想坐公交,而且车已经开了,你想让我跳窗?” 一个无赖鬼要是想耍赖你真是拿他一点法子没有,无论是嘴皮子还是行为上,他都能堵得人无语凝噎。 周逸景被堵这么多次,看样子也是快免疫了,很爽快帮他掏了两枚投进去。 谢穆然勾起唇,“刚刚谁说没有的,这不是有么?” “才翻到。” “我看你是懒得翻吧,你就不想让我跟着你。” 周逸景心说你挺有自知之明,可惜自知之明在你谢穆然这就是个屁。 车上没空座位,两人只得找了块地站着。 “扶把手。”周逸景说。 谢穆然一愣,想起上次的公交车袭腰事件,只好不情不愿地抓住把手,“用你提醒。” 在他看来这姿势挺傻逼的,高中生做还有点学生气少年气,他穿一身西装举着一只手,怎么看怎么违和。 “耳机摘下来,我问你点事儿。” 谢穆然这种“跟踪”加“盘问”的方式很不讲理,但架不住有威慑力,总让人有种他要问的事很重要的错觉。 周逸景犹豫了一会儿,摘下耳机。 “你那什么,为什么随身带刀?” “嗯?” “昨天要不是你身上带了刀,你哪有机会挣脱?我又没瞎。”提到这茬谢穆然就窝火,“说实话,那刀,你是不是一直随身携带?” 周逸景眼眸沉了沉,像是默认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说着谢穆然就开始搜他衣兜裤兜,“不会现在还带着吧?” 周逸景扫了眼四周,即刻钳住他的手,“…别乱摸。”< 13.第十三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什么新型咒语么? 回到家,谢穆然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你越界了”。 魔怔了一样。 想抹都抹不掉。 他平时就是这样给张妈下蛊的吧。谢穆然想。 可笑的是他并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嫌恶的意思,反而觉得语气比以前要平缓。 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可能是和女人待得时间多了,谢穆然自认为直觉、第六感都大大提升了,以至于他悟出来这层意思的时候,压根没有生气或愤怒。 不管怎么样,这小子话里肯留有余地,就是个好兆头。 谢穆然心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他随身带刀的事儿。 既然是防卫,也不是为了防他,到底是防谁呢? 总之天天带着的意思,一定是这种危险随时存在,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 谢穆然不自觉代入了下自己,于是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张前女友的脸。 …… 是的,他害怕哪些女孩看见他就提刀。 除了前女友们,对家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看不惯他的,嫉妒他的,在他手下惨败的,无一不想暗杀他。 这么一看,他是不是最好也随身配把刀…… 正想得脊背发凉,门铃响了好几声,冲显示屏上望望,望见两张美女的脸。 还有点眼熟。 谢穆然第一反应,我不会想什么来什么,想前女友前女友就立马跑来找他事了吧?? 他真的有这么倒霉,这么立竿见影?? 甚至还组团来她家登门造访??? 第二反应,躲吧。 第三反应,不行,我他妈还是跑吧,万一她们藏着炮仗来的,留在家只能凶多吉少。 还没等他第四反应出来,显示屏里的两个女人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总好,方便给我们开个门吗?” “如果家里有人不方便,我们就改天来。” 谢穆然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认出来是那日酒吧里两个女生。 心中一块大石稳稳落地,谢穆然一身轻的给她们开门。 不同于那晚热辣的装扮,两人今天的穿着在谢穆然看来异常清新脱俗。 “进来吧,别客气。” “谢谢谢总。” “别谢总了,叫我哥吧。” “好的然哥。” 谢穆然领她们去了沙发。 毕竟不是在酒吧那种场合,两个女生明显拘谨了不少。她们挨着对方坐在谢穆然斜对角,面上带着明媚的笑。 谢穆然看看她们,脑子里莫名蹦出来某张扑克脸,说不上来什么情绪。 明明这种明媚的笑脸才是他每天该见,现在因为在周逸景那儿碰壁太多,看到这笑反而不习惯了,这叫什么荒唐事儿。 “然哥,上次酒吧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俩没摸清你朋友的脾气,扫了大家的兴,您千万别生气。” “对啊对啊,咱俩特别过意不去,怕是我俩不懂规矩给你们造成了麻烦。下次那位小帅哥再去酒吧,您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好合计一下玩什么游戏。” 还提酒吧呢。 就因为被周逸景压在桌上半天没直起腰,他都快对酒吧有阴影了,哪来的下次。 “嗐,跟你们没关系,别自责。他纯粹是一傻逼,当不存在就行”谢穆然摆摆手,“来我这有什么事,说吧。” 面面相觑一会,Lucy先开口道:“然哥,那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晚的拍卖会,您方便带我们一起去么?” “消息都传到你们那儿了,耗子办事效率挺高啊。” “我们也没别的意图,就是想跟着您去见见世面,交点朋友。听说……我们最喜欢的导演也会去,所以……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导演?” Jennie:“实不相瞒,咱俩都是十八线小演员,一直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圈子里的人,听说那导演正在选角,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谢穆然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带你们去,顺便跟他引荐引荐吧。” “真的吗!” “我……我们真的可以?” 14.第十四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放心,就算我死外边儿也不会让你收尸,更不会怪你头上。”谢穆然看着他吃了苍蝇一样的小表情,心里头乐开了花,越逗越起劲,“那这样吧……你作业写完没?” “嗯。” 谢穆然松开他,往他背上拍了一下,“你上楼换套衣服,跟我一起去。” 周逸景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我?” “不是你还有谁,这儿还有别人?” 周逸景冷下神色,“不去。” “给脸不要脸。”谢穆然翻个白眼,“算了,告诉你吧,我要去的不是什么不正经地方,是拍卖会,我工作上的事儿,现在放心了么?” 对上他依旧鄙夷的目光,谢穆然拉下脸来,“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处男最没意思,你还真以为我要带你去夜店啊?我是怕你读书读傻了,好心好意带你放松放松,不去拉倒,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逸景没说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上楼去了。 谢穆然手放在门把上,不死心抬头问道:“你干什么去?” “换衣服。” 谢穆然得意地笑笑,“换我给你买的几件哈,再穿你那破校服头给你拧下来。” …… 男的换衣服比干什么都快,谢穆然刷两条视频的工夫,周逸景已经完事站到他面前了。 还是那寡淡的一身黑,但怎么看怎么比校服顺眼。 “嗯,这看着还像个人。”谢穆然满意道,“钥匙别拿了,走吧。” 大门口就停着辆迈巴赫,谢穆然也懒得去车库挑了,果断地坐上主驾驶。 周逸景刚打开后车门,就见谢穆然皱起眉,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坐前边儿,我是你司机吗?” “不想。” “等会后面要坐人,没得选,要不你坐后备箱吧,我收拾收拾给你腾地儿。” 周逸景嘴角嗫嚅了一下,犹豫着朝前移了一格,开门坐下。 “安全带。” “知道。”然后“咔哒”一声系好了。 “对了,你应该不晕车吧?这车可比公交车闷,晕就自己开窗,或者我帮你摁,别不舒服都不跟我说。” “好。”周逸景说,“后面要坐谁?” 谢穆然反应过来,“我叽里呱啦一大堆就记住这个了?你特么还挺会抓重点,不亏是好学生啊。” 周逸景:“。” 谢穆然:“俩美女,长得贼漂亮,身材也好。哦对你也见过,就上次酒吧那俩。” 周逸景:“Lucy?” 谢穆然歪过身子咧嘴笑:“哎呦哎呦,还记得人女孩名字,看来很感兴趣?怎么样,需不需要哥介绍给你?” 周逸景:“不需要。” “别嘛,你看上了就直说,红娘我也当多了,经验很丰富。你长得又帅,还没信心拿下吗,”谢穆然调戏般挠了挠他下巴,“嗯?我们小处男。” 认识以来,谢穆然对他的绰号多的数不完,什么臭小子,小兔崽子,姓周的,傻逼,小白眼狼,但他这么一想,全都不如“小处男”有杀伤力。 还是那句话,男的被侮辱什么,都不能接受被侮辱那方面。 就周逸景上次酒吧的劣迹来看,这类侮辱在他身上极为奏效。 这就相当于谢穆然一下子抓住他的软肋了,只要看他不爽,想什么时候鞭尸就什么时候鞭尸,随他开心。 “既然还是处男,那方面行不行肯定还是未知数,哥也只是猜测,别放心上。反正青春期呢,你记得营养跟上。” 周逸景自然是满脸抗拒地躲开,再毫不客气擒住他的手腕。 谢穆然被他捏得旧伤复发,五官扭曲,“你再捏,我伤可才好,捏废了握不了方向盘,我还怎么开车?你赔得起么?” 周逸景压根不理会他,只是五指暗暗松了少许力道,眼中的戾气却分毫未减,“我说了,行不行,你可以试试。” “我?你糊涂了吧,我他妈是男的,要试也是等你找了女朋友。”谢穆然抽回手,一脸莫名其妙,“所以你还是想我给你介绍?” “你以为男的就不可以?” 这话直接把谢穆然干懵逼了。 他只知道上次被压在桌上拍了屁股是奇耻大辱,根本没深究周逸景当时放的这句狠话。 琢磨来琢磨去,他也只能得出周逸景想让他介绍对象,再谈“试一试”。 他脑子就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更想象不出同性上床的画面。 这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理解不了,也不想去了解,因为太毁世界观了。 倒也不是对同性恋有什么成见,是他真没往那方面想。 而说出这话的周逸景带着怎样的目的,他实在无从得知。 “……男的可以吗?草,我不知道,你说这干嘛,你很懂?试试到 15.第十五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谢穆然自己是觉得太过离谱,而周逸景呢?谢穆然完全读不出他的想法。 两人相顾无言了半晌,周逸景漫不经心吐出俩字儿:“可能。” “放屁。”谢穆然啐他一口,“你长得才像gay呢。” 周逸景:“。” 车内难得安静了一阵,两个女孩正巧也下来了。 等她们相继上了车,谢穆然问:“你们冷不冷,我空调再打高点?” 两人笑着摇摇头。 “没事没事很暖和,谢谢然哥。” “哥,你真贴心。” 车内的温度随着她们的加入而逐渐升温,唯独副驾驶独树一帜,像块冰块似的杵着。 两人也不约而同认出了他。 Jennie:“欸?你是那天那个小帅哥!我记得你。” Lucy:“我也记得!这套衣服更帅了,很适合你。” 谢穆然:“我给买的。” Jennie:“然哥你真有眼光!” Lucy:“不过风格和你差挺大的,很有反差感啊。” 谢穆然随之别过脸打量他的装扮。 语言真是有种无形的感染力,当你觉得一个东西值80分,它不一定只值90分,一旦得到更多赞赏的话语,你对它的印象分可能会直接拉到100。 比如谢穆然现在看周逸景这身,就比刚上车时候顺眼多了。 Lucy:“然哥,我能冒昧问一句话吗?” 谢穆然:“随便问。” Lucy:“这小帅哥和你什么关系啊?” Jennie:“肯定关系很亲吧,要不然你怎么什么活动都带上他呀?” 又来了。 万年逃不掉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关系”,和朋友喝个酒要问,买个衣服要问,他就不明白,他俩什么关系很值得关注吗? 谢穆然脸够嫩,假如周逸景不穿校服,他也不穿西装,丢在一块儿还真看不出多少年龄差。 非要挑一个说,最多是气质比他成熟。 除此之外,说是同龄人也不为过。 “远房表弟。”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称号合适。 周逸景闻言自然也是默认:“嗯。” Lucy:“那和然哥就算是一家人了,弟弟你好,你叫什么呀?” 周逸景:“周。” 周逸景这嗓子估计天生就被人糊住了,连报个名字都小气吧啦只报个姓,谢穆然怎么听怎么费劲:“周逸景,你名字是多稀罕啊,能不能说全了?” Jennie:“那我就叫你小景吧,你是还在上学嘛?在哪上学呀?” 连全名都不愿透露的人,还能指望他自报家门?想想也扯淡。 “别理他,当他哑巴。”谢穆然说,“时间快到了,我们走。” - 九点的钟声在车停好时刚好敲响。 谢穆然翻下镜子反复检查,确认今晚的造型足够得体,两手空空下了车。 三个人在他身后围成半个圈,有人激动得窃窃私语,有人平静得一潭死水。 门口工作人员正挨个差邀请函,因此被拦在外头的少说有五个了,但到了谢穆然这里,那人二话没说就哈腰请他进去了。 周逸景正要跟上去,一条胳膊却不客气地横在身前,“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有邀请函吗?没有是不能进场的。” 周逸景俯视他一眼。 对上他视线后,那人不禁浑身一哆嗦。 有的人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比如他看谢穆然就是那种大哥大,看周逸景就像容易进少管所那挂的,大概率不好惹。 谢穆然见状,转头挥挥手道,“别介啊,让他们进来吧,都是我的人。” 听了这句,工作人员才放心大胆地收回手,“不好意思,三位请进。” 望着周逸景黑压压的背影,再结合他的眼神,工作人员后背一凉,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心道这是哪家的野种,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 进到内场,空气明显不如外面新鲜。 各种酒味、香薰味、男士香水、女士香水味混杂作一团,谢穆然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 这声音太闷,以至于谢穆然一开始压根没分辨出从哪传来的。 “你问我?”谢穆然难以置信,“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白眼狼啊。” “…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因为给我绑伤了,觉得特对不起我?” 自打周逸景住进他家,尽管他俩经常起一些个人冲突,但谁供他吃住,谁让他按时按点吃上营养早餐,是个人都应该心知肚明。 不对他感激涕零也就罢了,居然还打架,还绑他,事后再没点羞愧之心,还有什么养的必要。 “不知道。”周逸景说。 不知道就是知道。 知道就是“是”的意思。 现在谢穆然也摸清了,对于一个只会说否定句的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便等同于他的肯定回答。 “行啊,学会主动低头了,有进步有进步。”谢穆然勾起一抹笑,“要哪天能恭恭敬敬叫声我哥呢,咱俩就好好处,别天天瞪眼,我也不想老吵架。” 谢穆然脾气挺好一人,这个月发的火快赶上前半辈子总和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提前进入更年期。 这可不行。 既然周逸景有低头的意思,他没理由拒绝,只是碍于面子,他必须加个限定条件。 “怎么样,考虑一下,叫不叫?” “哎呦,小谢总,好久不见。” 千钧一发之际,谢穆然被迫跳过这茬,看向声音的主人。 这人头顶锃光瓦亮,顶着个啤酒肚过来敬酒,“谢总,这么久没见,你看着还是这么一表人才。” 谢穆然往身旁侧了侧,皮笑肉不笑的,“抱歉,请问你是?” < 16.第十六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谢穆然这边给他安顿上车,那边王总季总等各种总相继对他进行电话轰炸,炸得他脑壳痛。 不用想,指定都是问他拍卖会缺席的事儿。 他本来对今天的竞价状况颇有兴趣,但眼下有条鲜活的生命握在他手中,还能有什么拍卖会比他更重要? 此时此刻,周逸景斜躺在副驾驶上,脑袋虚弱地靠着玻璃窗,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愈发惨败,唯有耳朵有发红的迹象。 在他的印象里,周逸景这人永远冷得像冰箱。 身体冰凉,心也冰凉。 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怎么捂都捂不热,捂不化。 永远藏匿在他自己搭建的冰壳中,不允许任何人击破,不允许出现一条裂缝。 这就是谢穆然眼里的周逸景。 而今晚发烧的周逸景,正好为他击开了一条裂缝,让谢穆然见到了他不同的一面。 柔软的一面。 “还难受么?”谢穆然左手磨方向盘,右手一个劲往他脑门上探,“……妈的,怎么比刚才更烫了,周逸景,你…你再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下啊。” 周逸景眯着眼,顺势往谢穆然手心拱了拱。虽然目的是为了汲取凉意,但这行为在谢穆然看来,颇有种狗讨好主人的意味。 这段时间有过许多不愉快,但谢穆然扪心自问,他还是不讨厌这个孩子,看他这么难受,他自己心里也揪了起来。 尤其是他有明显向自己示好的倾向,谢穆然那颗争锋相对的心,瞬间就软下来了。 “晋北冬天很冷的,你记得多穿点衣服,下次再带你去买毛衣吧。” “……嗯。”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的一个字。 谢穆然破天荒地对这个“嗯”没有丁点讨厌,只有无尽怜爱。 “你说你,早点这样多好,一开始偏要跟我对着干,到头来吃苦头的是谁?还不是你自己。要不是我,今晚谁送你去医院,谁管你的死活?” 同时扮演好房东、大哥哥、大家长的角色,他以为有那么容易么? 朋友面前面子丢了,拍卖会错过了,平生第一次委曲求全坐公交,这桩桩件件,哪次不是为了他周逸景。 多少次谢少爷都妥协了。 哪怕被他次次顶撞,内心却次次下意识包容他。 要知道对别人,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大度过。 说到底,他要的不过是这小子叫他声哥,所有的争锋相对、下意识的包容都是为了一个简单不过的目的。 而直觉告诉他,那一天……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 - 诊断结束后,谢穆然下楼取药方,回来时周逸景已经有了间专门的病房。 他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头顶挂的吊瓶足足有五大罐,左手臂缠着厚重的绷带,伤口洇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区域,看着触目惊心。 谢穆然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面色凝重地望着他,“说说看吧。” “说什么。” “你的伤。”谢穆然朝下努努嘴,“怎么来的。” 周逸景跟个雕塑一般波澜不惊,只有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可别告诉我是磕的碰的,我两个眼睛都看着呢,那特么就是被人用刀划的。” 方才诊断时的画面盘旋在谢穆然的脑子里,久久挥不去。 他以为他是穿少了、着凉了,结果呢? 他太天真了。 真正的原因,是一条十厘米的伤口撕裂而引起了感染。 且经过医学鉴定,是人为所致。 “谁干的。” 谢穆然现在才明白,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到底有多浅薄。 他从哪里来,父母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有关于他的一切,谢穆然皆无从得知。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谢穆然慢慢站起身,两手分别撑在他身侧,直勾勾望进他的眼睛,“周逸景,我不管你想不想,我有资格知道,你有义务告诉我。” 对于他第若干次的回绝,这回谢穆然没有任何气愤的情绪,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真相,知道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一直随身带刀,以及,身上还有没有类似的伤口,这些伤口都是出自谁的手笔。 “我再问你一遍,谁干的。” 三秒后,周逸景迎上他灼热的目光,“为什么。” “嗯?” < 17.第十七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刺骨的凉意导入微微跳动的血管,谢穆然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这心一软到底,反握住他的手坐下来,“不走,保证不走,我就在这陪你。” 现在的周逸景还算什么狼崽啊,楚楚可怜的样子,分明是只落汤小狗。 “你今天必须跟我讲清楚,你这些伤怎么来的,为什么随身带刀,为什么转学,你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要债的人。” “嗯?” “我的伤。” 谢穆然大脑飞速运转,转了半天还没转过来,“……你欠人债了?” 一个高三生,还能干出赌博那勾当吗? 周逸景这种三好学生,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来呢? “不是我。”周逸景说,“是我爸。” 这是周逸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他的父母和家庭,但谢穆然万万没想到,竟能和“欠债”这俩字挂上钩。 “为什么,因为赌博?” “是。还有借高利贷。” “你妈妈呢?她没和你一起来晋北?” “死了。” 谢穆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足以令人为之一颤的字,从周逸景口中说出却异常平静。 因为习惯了,因为释然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穆然无从得知。 “被我爸打死的。” “这些年他为了躲债,辗转了很多地方,连我也找不到他。” “所有他得罪过的人,都会来找我。找我要钱。” “凑不齐数,就打。” “转学是为了躲。” “上周他们找到了桃李。” 每个字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但谢穆然的心跟着被撕扯了无数下。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些事发生全部在一个19岁的少年身上。 没有妈,只有个拼命吸血的爸,还有随时会缠上的致命危机。 这么多个漫长的黑夜,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穆然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当初没帮陆鸣昊朋友这个忙,这个孩子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立足,怎么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沉默良久后,谢穆然唇角颤了颤,“那么多钱,你怎么赚的?” “打工。” “说谎。你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 更别说他一天都待在学校里,普通零工赚一辈子也不可能还得起。 证实完这个猜想,谢穆然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对啊,不是普通零工……会是什么工作?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回想起和周逸景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恨自己观察不仔细,恨自己对他不够上心,没能发现丁点蛛丝马迹。 “快点告诉我你怎么赚的!” “拳赛。” 拳赛。 拳击比赛。 谢穆然艰难地缓了会儿,呼吸慢慢平复过来,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能赢钱?” “挨打惯了。” 难怪骨头那么硬,肌肉这么紧实。 从小挨打到大,身体早已建立起一套防御机制,再勤加训练,偶尔赢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就是谢穆然心疼得要死。 光是听,他都没什么勇气听下去了。 “……你身上还有多少伤,给我看。” 周逸景犹豫着解开病服,转过身展示自己的背部。 那些难以计数、毫无章法的疤痕仿佛枯木般虬盘在他饱满的肌肉上,暗红的,鲜红的,墨黑的,如打翻的颜料盘,给人视觉上触目惊心的震撼。 谢穆然用目光描摹着每个疤痕的轮廓,每看到一个,那种新添的痛感便在他心口绽放开,它们不同程度地叠加,叠加,再叠加。 他想触碰,想抚摸,想舔舐,想帮他疗伤,但怕他更疼。 周逸景:“好了么?” 谢穆然:“……转过来吧。” 周逸景系好病服纽扣,若无其事的,谢穆然还没从刚才的画面回过神。 这副肉-体是残破不堪的。 是一块打碎的,漂亮的镜子。 可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谢穆然想不通。 对他这种公子哥来说,大概一辈子也想不通。 他的生活顺利得理所应当,顺利的日子他也过得心安理得。 他从未考虑过世界上某个角落,会有个少年挣扎在生死的边缘线,且宁愿死掉,也不愿向自己开口求助。 “你宁愿费了你这条胳膊,宁愿随便在哪被那些人弄死,也不告诉我一个字?” 他谢穆然这个人,就这么不值得人信任,不值得人依赖吗? 朋友、下属、生意上的伙伴,身边所有人遇到困难都会向他伸手,他早就习惯了。他不明白,怎么会有周逸景这么倔的人,哪怕生命奄奄一息了,也不稀罕要他这种人的钱吗? “周逸景,你听着,我会帮你,我有能力帮你,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帮你摆平。不许再说不需要。你住在我家,你就是我的人,我就会全权对你负责,只要我谢穆然还有口气,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你跳火坑。” “你……” “现在告诉我,你差 18.第十八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我……帮你?” ……怎么帮? “你在医院怎么解决的?” “护士帮我擦。” “…脱光了擦?” “不然?” “男护士女护士?” “男。” 是啊,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好忸怩的。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谢穆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愿意?” “谁说的?我是没伺候过人,不习惯而已。”谢穆然抛开乱七八糟的杂念,扶他站起来,“来,慢点。” “嗯。” 谢穆然从屋子里扒拉出个皮凳让他坐,然后又扒拉出个干净的盆打好热水,把毛巾拧得半湿半干,袖子抹到肘间,和周逸景面对面坐着。 周逸景靠墙欠着身子,里面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胸前横着白布缠绕的前臂,没有戒备,没有抗拒,整个人看上去松散随意。 谢穆然还没想好从哪块开始下手,就听他说:“衣服没脱。” “我手湿的,你右手脱吧,脱完我再擦。” 周逸景点点头,抬起右手放在最顶上那粒扣子上,从上往下一粒一粒挑开。手背的经络随着动作的变化起伏着,投在上面的灯光沿着蜿蜒的山路描摹下来,最后一颗完成后,仍需要谢穆然的帮助,“这边你帮我。” 谢穆然莫名其妙耵了那手好久,别别扭扭地帮他脱掉了另一边。 周逸景的身体长得也很漂亮。 各部位的颜色、比例、量感,甚至连那些红红绿绿的伤,都如同锦上添花一般,丝毫遮不住美感。 “看够了吗?” 谢穆然顿时找回自我,略显慌张地抓着他的右手,细细擦拭起来,“不是怕你伤口沾水么,得小心点。” 谢穆然也觉得自己神经了,毕竟他从没这么认真欣赏过一个男人的身体,也从没想过,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好看。 比他的更宽厚,比他的更紧实,没沾胭脂俗粉,不趟世俗浑水,是一种更原始、野性的美。 擦拭的过程静谧无声。 毛巾抚过每一寸皮肤,周逸景不见有什么反应,倒是谢穆然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怪了。 明明受伤的人是周逸景,他在这儿抖什么! 抖屁啊! 他承认他很不习惯和周逸景这么“相敬如宾”,哪怕继续和他对着干,继续打架,他都不会这么不自在。 擦完了胳膊,毛巾自然而然移到了胸口。 从左擦到右一个轮回,谢穆然感觉自己无形中占了人家孩子大便宜,有点不太敢继续动了。 再往下来到腹部,谢穆然实在忍不住难为情,眼皮无欲无求地阖上了。 “你在推磨?” “……废什么话,我又没照顾过人。” 嫌他慢是吧,正好他也不想受这精神折磨,那就速战速决吧。 于是谢穆然心一横,手上的幅度一时间大了很多,像刷墙似的在他肚皮上刷了三四下,最后一下力道最重,且一不小心碰到了某个能让人尴尬得埋土里的地方。还没等谢穆然意识到是什么,已经连人带毛巾后仰在地。 他连滚带爬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把歪倒的凳子踹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好心好意帮……” 下一秒,谢穆然眼皮一掀,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头顶灯光不合时宜地打在某处,谢穆然眨眨眼睛,脸部线条逐渐僵硬。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这最尴尬的事就让他给摊上了。 谢穆然想。 纵使被踢翻在地有诸多不满,此情此景下的他也说不出数落别人的话。 谁叫这事儿就这么……巧。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你自己不是不能擦么?我也是好意……” 草,谁能想到出现这种状况啊! 周逸景嘴角扯了一扯,知道现在遮遮掩掩也于事无补,就这样不管了,“你故意的?” 谢穆然后退两步,从耳朵到脖颈红了一大片,“我有病啊故意给你弄赢了?再说、我哪知道你这么容易——” “出去。” 出去好啊出去妙,谢穆然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你自己看着擦吧,我睡了。”谢穆然把毛巾往他那边一丢,梗着脖子打开门,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 -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因为那件意外,谢穆然几乎整晚都没睡。 他辗转反侧,他眉头紧皱,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不应该啊? 他一直以为周逸景这人冷淡,指的是从内到外,从面子到里子一路冷到底。 包括那方面。 19.第十九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同性恋。 同性恋…… 三个不曾出现在身边的字眼,在谢穆然大脑皮层中炸开了花。 他魔怔似的循环着,周逸景是同性恋,周逸景怎么会是同性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是同性恋才抗拒Lucy碰他? 那如果那时碰他的…是个男的呢? 比如…… ……草。 比如个屁啊! 你还想比如谁! 想起在厕所里的一幕,谢穆然头皮发麻,耳尖又开始泛红晕。 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边缘。 “谢穆然,你怎么了。” 抱着脑袋怀疑人生的谢穆然一下子坐直了,“没,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 他战术性喝了口酸奶,“没没想什么,同,同性恋就同性恋呗,我还能想什么。” 周逸景盯着他嘴角,抬起手指很自然揩了下。 这下可把谢穆然吓得不轻。 指腹的触感撤开前,他慌里慌张地朝后躲开,由于闪躲的动作幅度太大,腿和桌腿间碰撞出巨大的声响,在他耳边劈里啪啦一通炸。 听这动静周逸景想去扶他,他立马坐稳了。 “没事吧。” “…没。”谢穆然愤愤将酸奶投进垃圾桶,魂还没完全回来,“沾到你跟我说就是了,不用帮我擦。” “嗯。” 刚刚那个敏感话题一出,他能感觉到谢穆然的不自在。 埋葬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对人诉说。 结果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承认,反而落得一身轻。 “你是从什么时候……?” “天生。” “哦……”谢穆然挠挠后脑勺,“你跟其他人说过么?” “没有。只有你。” 这话让谢穆然舒心不少,“只有我?那也就是说,我很值得你信任嘛。” “嗯。” 也是。 住院这几天,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妈,换了哪个没血缘关系的能揽这麻烦事。 也就他谢穆然了。 要说为什么这么“善良”吧,他也说不清道不明,总之绝对不是像周逸景所说的,对他的怜悯。 他不讨厌周逸景,而且很欣赏他身上这股劲儿。 ——与他完全不同的。 “问完了么?”周逸景说,“我困了。” “还没呢,老实坐着。” “好。” “你之前说你没谈过女朋友,那……男朋友呢?谈过几个?” 操啊,话音刚落谢穆然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谁他妈一天天没事这么八卦啊! 这回周逸景果然没有秒答,似笑非笑的,“你很好奇?” “谁好奇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说拉倒。” “没谈过。” “嗯,好学生嘛,没谈过很正常。”谢穆然别别扭扭地站起来,身上冒的汗都能洗澡了,“那什么,我也困了,你早上还要上学,早点睡吧。” “对不起。” 谢穆然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今天对你。” “……”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逸景,真有你的。 行啊,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正好他正纳闷,干脆趁机讨个说法,“我还想问,你对我那什么是几个意思呢。你不会是处男太久,饥不择食了吧。” 说完谢穆然更后悔了。 打腹稿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怎么说出来这么尴尬啊??? 周逸景:“同性恋不是是个男的就可以。” 谢穆然:“哦,那意思是没有饥不择食,我是真可以?” ……傻逼,去死吧。 谢穆然心下骂了自己无数遍,嘴上还是死活没把住。 他不知道他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在套话,只知道明早上一睁眼,一定会后悔得要死。 夜里果然不适合掏心窝子聊天。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极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或者开始已读乱回。 “你对我很感兴趣。” “假的,假的,你就当我在放屁,我睡了。” 谢穆然把椅子用力一推,灰头土脸逃上二楼。 - 第二天一早,周逸景才从房间里出来,就见谢穆然穿戴整齐坐在楼下吃早饭。 谢穆然今天破天荒,全家第一个睁眼。 不,准确来说,他后半夜根本没睡。 经过一场异常诡异的对话后,他实在难以合眼。 他必须得承认,作为一个直男,他有资本让一个基佬in,这件事让他有了丝丝不该有的、不道德的优越感。 当然,更多的是烦恼,和诧异。 这事儿琢磨不透,他就总觉 20.第二十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谢穆然斜过身子往门上一靠,饶有趣味地笑了,“怎么了,怕你会爱上我啊?” 对方脸色僵了一僵,似乎不觉得他在开玩笑。 谢穆然说话永远没个正形,有时候开玩笑还真不知轻重,给人一种半真半假的迷惑性。 再说他这人本身就挺自恋的。没办法,谁叫他脸长得俊,还宽肩窄腰大长腿,就算有男人看上也不足为奇。 以前上学那会儿,还有小男孩给他写过情书呢。 周逸景果然不理会他,背好书包扭头就走。 谢穆然望着他六亲不认的背影,还一个劲在背后调戏他,“喂,周逸景,你可千万别爱上我嗷,追我的人海了去了,你得排队呢。或者你叫我声哥,我给你插个队啊!” 他嗓门扯得越来越高,周逸景的步子也越甩越大,恨不得一个百米冲刺彻底甩开那个烦人精。 - 这段时间谢穆然工作忙了好一阵,查到周逸景那位渣爹和几个债主的行径后,他安排的人按部就班去解决了,这才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儿。 人也真是神奇。 一闲下来,他就控制不住去想周逸景。 想这孩子吃好喝好没有,学习上顺不顺利,还有没有人渣再找他麻烦,身上还有没有再添新伤。 有了周逸景,他一个事事有人服侍的少爷,竟然有了无痛当妈的体验。 张妈看他太忙想帮他照顾孩子,谢穆然不乐意,现在这个崽子只能他碰,管他多苦多累,反正他就是不想交给第三个人管。 张妈被他整得哭笑不得,但也打心底高兴,高兴这两人终于不争锋相对,开始走兄弟情深的路线了。 距离出院过去一个多月了,谢穆然找了个周末例行公事,把周逸景叫到自己屋子里进行全身体检。 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次。 周逸景其实很抗拒,但他知道抗拒也没用,谢穆然这样倔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没必要次次和他硬碰硬。 况且,本质也是关心他。 他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 “还敲啥门啊,下次直接进来。” 周逸景按下门把手,看见谢穆然正穿着冰丝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摩拳擦掌地等着他。 “过来,坐床上。”他招招手道。 周逸景乖乖照做。 “衣服脱了。” 他抓起上衣边缘,顿了两秒后一口气脱掉,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 虽然已经很熟悉这套工序,所有动作仍然十分不自然。 谢穆然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他所有的忸怩他心里都有数。 以前总以为是他性格问题,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根源其实在于,让周逸景脱衣服的是个男的。 再回想周逸景刚来他家时的表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在周逸景的概念里,男男授受不亲。 而得知了真相的谢穆然并不反感,反倒越品越感到有趣,越品越感到激动。 怪怪的。 周逸景越是想和男的避嫌,他就越想继续调戏他,看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别扭的样子,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周逸景则对他这种恶趣味嗤之以鼻。 不想迎合,却不知怎么拒绝。 因为这人总能找到让他无以反驳的理由,正大光明占他便宜。 比如现在。 谢穆然由盘腿改为半跪的姿势,迎着亮光趴在他背后,美其名曰仔细查看伤口。 “还好,只剩下血痂了。”谢穆然假假的看几下,开始扒拉其他完好的肌肉,“怎么样,没有添新伤吧。” 在谢穆然的印象中,周逸景从上到下就是个冰块,没一处有温度。但此时此刻,随着触碰的面积加大,他能清楚感觉到每一块皮肤正在逐渐升温。 从冰块,变成烙铁。 皮肤颜色也慢慢泛红。 谢穆然眼睁睁看着,心情也从逗-弄急转直下为尴尬。 火光电石之间,周逸景在夹缝中挤出来一句:“……你能别到处摸吗?” “我这,这不是要给你检查伤口吗,防止你又被人欺负了不告诉我,眼见为实啊……”谢穆然故作镇定道,“你腰上这儿怎么搞的,青了一块?你看,被我逮到了吧。从实招来,上周检查时候明明没有。” 得亏是他这个脸皮够厚的,要换个稍微有点儿羞耻心的,这个场景绝对控不住。 “不小心碰的。” “你再糊弄我一个试试。” “这次是真的。” 嗯,但凡是人为,都不会这么轻。 “行吧,暂且信你。”谢穆然拍拍他的肩,“裤子也脱了。” “?”周逸景往后退了退,“为什么这次要?” “检查要检查全套,上身一周一次,下身一月一次,脱了我看看腿有事儿没有,要不然哥不放心。” “………” 其实到这一步, 21.第二十一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 希望什么????? 谁喜欢谁???? 周逸景???? 他???? 谢穆然世界观崩塌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说、说什么屁话呢!我希望你喜欢我,我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周逸景冷笑,“谁知道。” “周逸景我告诉你,你喜欢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把你当弟弟,我喜欢女人,你对我能起反应那是你的问题,我绝对不会,你也千万别往那方面想,对大家都不好,听懂了吗?” 周逸景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他默不作声听完,默不作声准备离开。 谢穆然心里憋着口闷气,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尴尬。 妈了个巴子的! 谁他妈神经病非要提起这个话题啊! 他发现自己也是傻逼了,没事非要往一个gay身上凑,成何体统。 实话实说,他确实是想趁机占人家便宜,但他坚信还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做的,没有掺杂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 对。 没有掺杂。 ……一点都没有。 次日清晨。 因为周逸景的作息,谢穆然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到六点半生物钟自然醒,洗漱下楼和周逸景一起吃早饭。 两人这种岁月静好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蛮有一阵了,本来应该习惯了,可偏偏昨晚出现了点小插曲,难免有隔阂。 谢穆然不喜欢处理关系这么含糊,他便拉下脸主动跟人赔不是:“那个,昨晚……你别太放心上,以后我注意点,你别生气。” 周逸景手上勺子一顿,“我没生气。” “真没生气?那你脸拉着干嘛。” 哦,他脸就没有不拉着的时候,也正常。 “说了没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才想起来,咱俩认识这么久都没加微信。给我二维码吧,我加你。” 周逸景没怨言地递手机过去。 谢穆然移开碟子,开始认真研究起他微信。 昵称是一个孤零零的大写字母J,头像是繁星点点的夜空,朋友圈的背景图是一片空白,朋友圈的内容更是一条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人到底有多无趣。 “我说,你朋友圈不会把我屏蔽了吧,怎么一条都看不见。” “我不发朋友圈。”周逸景说。 这话谢穆然其实信,“靠,你真能忍住什么都不发啊,真够闷的。” “嗯。” 不过想来也挺悲哀的,别人都闪闪发光展示自己的年纪,周逸景大部分时间都在挨打、黑暗、惴惴不安和无尽的孤独中度过,这么可能还想在朋友圈展示自己,展示他过的有多惨吗? 想到这里,谢穆然又忍不住心疼他,“以后咱俩多拍照,你发。” “我和你?” “对,我和你。你看,这不就有东西发了?有趣的事物多的是,关键是你得善于观察,善于用眼睛发现啊。” “。” 是的。 有趣的事物指的不是别的,就是他谢穆然。 本来就是啊,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他谢穆然更有趣、更吸引人? 况且在朋友圈展示他俩关系好,还有助于周逸景的安全。 “我不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发我发,我乐意发。” “……随你。” “现在就来一张。” 周逸景这边嘴里东西还没嚼完,那边人已经被谢穆然揽了过去,抬眼时咔嚓一声就结束了。 谢穆然对着那张照片欣赏来欣赏去,一会儿笑一会儿拍桌子,随即把照片发给他。 周逸景被他这动静搞得又无语又好奇,只好点开手机瞅一眼。 照片里谢穆然在前他在后,谢穆然大大方方搂着他,笑得阳光灿烂;他嘛,嘴里鼓着一块大包,头发鸟窝似的,神情有种毫无防备的呆愣。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偷袭。 谢穆然:“怎么样,喜欢吧,多帅呀。” 周逸景:“你是说你?” 谢穆然:“咱俩都帅啊。” 周逸景:“所以你在笑什么?” 谢穆然:“笑你傻乎乎的。” 周逸景:“。” 谢穆然举起手机给他看,“傻乎乎的多好,你看,我都做成屏保了。” “……” 周逸景不是很理解。 真的不是很理解。 这一刻他坚定了,直男和gay天生就是没有共同话题的。 “吃饱了,走吧。” 谢穆然不让他,“等会儿,你倒是评价评价,着急走干什么,时间还早呢?” “可以。” “太敷衍了吧你,夸几句能死啊?” 周逸景就真的给他面子,“好看。” 谢穆然乐了,“好看?谁好看啊,说清楚。” 周逸景:“你。” 谢穆然一怔,突然就冒不出骚话了。 等周逸景备好书包,换好鞋出门了,他还在那儿认真回味…… ……周逸景刚才是在夸他吗? - 一阵凉风过境,晋北城气温骤降,宣告严冬正式来临。 照顾孩子的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谢穆然和周逸景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让他时常有种周逸景就是他弟弟的错觉。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寒假,以第二次模拟考作为开端。 虽说是高三的关键时刻,但谢穆然并不太紧张,还在家盘算着寒假带周逸景去哪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劳逸结合嘛,保持神经紧绷的状态人是要出问题的,说不定休息好了,高考还能超常发挥。 一通电话插-进来,扰乱了他的计划。 是个陌生号码,IP地址是本地没错。 谢穆然犹豫了下,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是周同学的家长吗?” 以前这开场白谢穆然都是按诈骗电话处理的,但由于有“周同学”三个字,他只好多几分耐心,“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我是桃李一中高三二班的班主任田老师。” “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二模统考结束了,学校组织各班开家长会,就在这周末晚上,请问您有空来参加吗?” 家长会? 他? 作为…周逸景的家长? 二十六岁大小伙子,居然也到参加家长会的年纪了。 再一想不对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师,我想问一下,您是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嗯?等下,您不是周逸景的家长吗?” “啊那个,我,我是,我就是有点奇怪,你们为什么会打到我手机上。”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提前让学生填了家长信息表。” “所以电话号码是周逸景填的?” “对的,都是学生填的。” 周逸景留他的电话,那就说明周逸景拿他当家人,这么理解没错吧? 想到这里,谢穆然心花怒放,语气都轻快不少:“好的,谢谢你田老师,我有空,到时候我去。” “冒昧问一下,您是周逸景的父亲吗?” “不是,我是他哥。” “我说呢,一听声音也不像。” “老师,您见过他父亲吗?” “?嗯?您是他哥哥的话不是应该知道……” “哦,我是远房的,不是太了解。” “嗷嗷,我没见过他的父亲,不过我听说他没有直系血亲在身边,那孩子独来独往的,看着怪可怜,也没什么朋友。不过好在他学习好,不用太担心他。” “谢谢您照顾我们家小景,辛苦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谢穆然心情没来由的有点烦躁。 尤其是老师口中的“可怜”一词,让他浑身不舒服。 周逸景才不可怜。 他这样的孩子,独立,有头脑,行事谨慎,还会自己赚钱,哪里可怜了? 他只不过是生错了家庭,成长的沃土没能把优势发挥到极致,这最多属于造化弄人,周逸景这小子,才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家长会这天,谢穆然和去参加拍卖会、商讨会还是什么聚会的时候一样,洗浴、泡澡、做发型、换高定西装,该有的程序一样不落,甚至要比其他场合更上心。 以前他只想把自个儿弄得耀眼点,这次他的心境大相径庭,一想到他代表的是周逸景的家长,满心就只想给他长脸,让所有同学都羡慕他,嫉妒他。 他希望“可怜”这个词,彻底消失在他们对周逸景的印象字典里。 于是他开着他的劳斯莱斯,意气风发地上路了。 到了学校,所有的情景都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只要他经过的地方,便是所有人的焦点。 一只锃亮的皮鞋跨下车,大摇大摆地往教室的方位走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教学楼底下晃了好几圈,回头率是赚足了,就是正事没办,死活找不到高三二班在哪。 无奈之下,他随便抓了个高中生问路:“同学,高三二班怎么走啊?” 那男生上下打量他一番,对上他那张漂亮的脸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那,那个,您…您是来开家长会的吗?” “对。” “我我我就是高三二班的,您和我走吧。” 世界真是小啊。 既然有人带路,谢穆然如释重负道:“谢谢,那我就跟着你了。” 两人边聊边绕上楼,一听说他是周逸景家长,男生顿时诧异不已,像是根本不相信周逸景和他这种人能是一家人。 “怎么,不信啊?我真是他哥,血缘没那么近而已。”谢穆然笑道。 “嗯……一开始还有点不敢相信,不过您这样说了我就信吧。因为我听说周逸景同学他父亲,哦不是……没什么。” 谢穆然皱皱眉,“父亲怎么了?你说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 “你说,你们听说周逸景怎么了?” 谢穆然半个身子拦住他,大有他不说就不罢休的意思。 小男生被他一吓,只好坦白:“就,就班里同学都说周逸景父亲是个诈欺犯,家里也比较困难,班长也不让我们靠近他,害怕被他偷东……” “草!”谢穆然听了这话睚眦欲裂,就差摔东西破口大骂了,“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造同学的谣?你们觉得这样合适吗?这和校园暴力有什么区别?你们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对周逸景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们想过吗?如果是你们被造谣,你心里好受么?我告诉你,别说诈欺犯,就算他爸是杀 22.第二十二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我……操、” 背后被钳制他的力量死死抵在冰凉的门上,墙边的灰尘因为挣扎的动作一下子被激了起来,桌椅和大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也掩不住上方剧烈的交-缠声。 谢穆然嘴巴上的触感酥酥麻麻,连带着整片脑神经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周……”他企图避开一点,不到半秒又被按着后脑勺堵了回去,最终只发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剩下全部吞进肚子里。 谢穆然打死都不会想到,他有朝一日能被男的强吻。 他不禁开始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不可思议的局面。 太荒唐了。 实在是太荒唐了。 而且……这他妈是在学校啊! 力气的悬殊让他拼死都没能挣脱开,混乱之中他一边大喘气,一边狠狠咬破周逸景的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儿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周逸景吃痛地松开他,谢穆然就趁这个空当一把将他推开。 “周逸景你他妈犯病了吧,在这儿发的什么疯?” 周逸景微微弓着腰,发梢被汗液浸得发亮,嘴角还挂着鲜红的血迹。 他用拇指简单揩了下,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的刹那,谢穆然浑身过电般的颤了一颤。 “我从来不把你当家人。” “……什么?” “我们才认识多久?家人?你已经把我当成家人了?你本来就这么自来熟的么?‘亲情’对你来说这么廉价?” 接连五个问号,问得谢穆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不透周逸景心里在想什么,也开始怀疑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他是不是应该不那么多管闲事,一开始就不该管他,让他自力更生,让他自生自灭,怀疑他所有的决策,对周逸景是不是真的有益。 他真的做错了吗? 他只是不想看这个小孩再忍气吞声,不想看他再受伤。 有错吗? 真的是他多管闲事了吗? “我是同性恋,我告诉过你了吧。”周逸景捻住他的下巴,指尖的温度急速下降,“为什么不离我远点?” 谢穆然咽了口唾沫,拍开他的手道,“我为什么离你远点?就因为你是同性恋?那我和那些对你校园暴力的人有什么区别?” 周逸景神色微怔,不过很快恢复了原样。 虽然被男人亲是第一次,但好在谢穆然大场面小场面见多了,心态还算稳得住,没准备继续跟他瞎闹。 他整理好凌乱的领口,掸了掸肩上的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对我只是依赖,要是有什么喜欢之类的,也是你的错觉。你年纪小,我不会跟你计较。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咱俩该怎样怎样。” “……” 周逸景也是没想到,有人能做到如此“处变不惊”,被男人强吻了还一板正经地讲道理。 正常人早该挥拳头捣他脸上了。 “你疯发够没?发够了就跟我回去。” “……好。” “嗯,走吧。” - 夜晚,街上灯火通明。 车行驶在一条旷阔的大道上,畅通无阻。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周逸景一直望向窗外,谢穆然盯着前方握紧方向盘,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时不时浮现上来,为此还拐错了好几个弯,比平时多了十多钟才开到家门口。 停稳后,谢穆然拔掉车钥匙,却没有立马下车的意思。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太离谱了。 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至,连停下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最棘手的,还是周逸景亲他这件。 他也不知道在那间教室里表述清楚没有,周逸景是不是能准确get他的意思。 车内的气氛尴尬无比,谢穆然浅浅做了次深呼吸,主动开口道:“对不起,今天家长会被我搞砸了,是我太冲动了。为了不让你在学校受困扰,我会尽快摆平。” “我没觉得困扰。” “无所谓,只要我在,不管以前有没有,以后都不会有了,放心吧。” “你想管我一辈子?” “有什么…不能的。” 谢穆然这人向来不钻牛角尖,周逸景则相反,他不但爱钻牛角尖,还对人说的每个字高度敏感。 “你不会。”周逸景淡淡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是家人。” “你他妈存心和我对着干是吧?老强调这个是想干嘛?因为我不是你家人,就没资格管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啊?” “你不要对我好。” “晚了,老子想对谁好对谁好。” 几个戳心窝的字翻来去倒来颠的说,到底想强调多少遍才满意?! 周逸景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和他理论,直截了当地下了车。 谢穆然没像以往一样追上去咄咄逼人,因为刚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他也实在没勇气再多叫唤什么。 周逸景这家伙很闷,但很有主见,劝诫、说教对他全部无效,只有等他自己悟明白了才能翻篇儿。 倔脾气,也不知跟谁学的。 也就跟他吧。 没准 23.第二十三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周逸景这人吧,就闷得要死。说话一个一个字往外蹦,让他说句完整的可费劲了。 事无大小,几乎全都用一个语调来叙述,听不出波澜起伏。 唯一一次例外是现在。 不论是那双眼睛、语气,还是难以连接的只言片语,都让谢穆然清楚接收到了他的情绪。 不那么冷冰冰,不那么虚无缥缈,这一刻谢穆然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在他面前的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 这种情绪很难名状。 在乎。 信任。 犹豫。 挣扎。 由不确认,到坚定。 要不是谢穆然及时转回了头,他严重怀疑,周逸景会再次亲上来。 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周逸景不一样。大多数时候,谢穆然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正因如此,但凡有一刻这张脸敞开了口子,哪怕是很细窄的口子,都能被精准捕捉到。 比如现在。 认不认真,有多认真,明明晃晃就写着,压根不用去猜。 就这一眼,给谢穆然看得,烟直接从鼻孔里冒出来了。 他终于说不出小孩子胡闹这种敷衍的话,终于深刻意识到,他应该正视起所谓小孩子对他真实的想法,不应该再逃避了。 “你……” 谢穆然打腹稿打了一堆乱七八糟,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声的沉默。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从没见过周逸景这样的人,他知道用在别人身上的方案放在周逸景身上绝对不会管用,他得重新想出一套方案。一套足够得体的,足够尊重他,不伤他自尊,又显示出诚意的。 真他妈难啊。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内,周逸景似乎悟出了什么,随即将那种直白的眼神收了回去,“我明白了。” “……”谢穆然烦躁地重新点了根烟,“你明白个屁,别瞎明白。” 模棱两可的回答,仿佛给了周逸景一线希望。 但即使这样他也心知肚明,最终的结论一定是否定的。不论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你根本就没想好,没整理好。别在那儿瞎明白。” 周逸景苦笑一声。 到头来,还是把根源归到他头上。 不用说,紧跟的果然是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教育他年纪小,教育他现在的悸动都不作数,遇到的人还不够多,教育他不要把依赖当喜欢,教育他上了大学再谈情啊爱啊的,教育得周逸景耳根子生茧。 “我不是小孩,不想听这些。” “……” 得,当他放屁算了。 “反正你就记着一句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都别想,我还指望你考个好大学给我长脸呢。”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废了这么多口舌,他目的就是想让周逸景死心。 短暂的也好。 有短暂的,就能慢慢蔓延到长期的。 温水煮青蛙,慢慢煮着,总有一天……不,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这种情愫就会消失了。 他根本不需要过多担心的。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哪怕是经历风雨的情侣都难免厌倦,何况只是个冒了苗的。想掐死,还不是轻而易举? 情啊爱啊什么的…… 本来就不会长久。 周逸景没有纠缠下去的意图,只说了一个“好”字。 …… 果不其然,晚上谢穆然又失眠了。 他都数不清凌晨站在阳台抽了几支烟,才披着月光回屋。 纵使他安慰自己那么多话,说不在意也绝对是假的。 他活到现在,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表白过,这其中有男有女,分分合合,从没人能在他身边待过三个月。 人嘛,喜新厌旧,他又不是圣人。 有了金钱加持,很多东西也不能用常人眼光去看待。 情情爱爱,对他来说越来越不重要。 只是周逸景有点特别。 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表明心意,却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让他不得不认真起来,审视着这个男孩。 - 周逸景放寒假后,带了两大箱的书回来。 人是不用上课了,但睁眼就出去泡图书馆,闭眼就找了个通宵自习室熬着,常常学到夜里好几点才回家。 谢穆然早上见不着人,晚上也见不着人,心里一直闷闷的。 自从上次意外发生,他俩交流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少了,谢穆然还在想是不是他太敏感了,还是说高三到最后真的忙到不可开交,连年级第一都要学到废寝忘食才有学上。 或者两者都有。 之前说想带周逸景出去散散心的事儿,他还惦记着没忘,想着哪天问问周逸景能不能腾出时间,但死活找不到机会和他碰面。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周逸景发微信。 [Ran]:人呢 [小屁孩]:自习室 [Ran]:你他妈高考要考满分啊,学这么不要命 [小屁孩]:什么事 [Ran]:准备带你出去散散心 [Ran]:好歹是放假,你这么学法迟早学傻 [Ran]:就抽出一天就行 [小屁孩]:你陪我? 明明是简单的问句,但有了上次事件,谢穆然怎么看怎么暧昧。 他回得有些变扭,企图把对话拉回正轨:[当然我带你去,我安排地儿,你一个人我哪能放心啊。] [小屁孩]:知道了 [小屁孩]:我腾时间 竟然没拒绝,谢穆然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想这么不自在地和周逸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这孩子要能渐渐想明白就好了。 [Ran]:真乖 [Ran]:不会耽误的高考吧 [Ran]:你确定不会耽误嗷 [Ran]:那我可就罪大恶极了 [小屁孩]:不会。 [Ran]:成 [Ran]:那海边怎么样? [Ran]:我跟你讲海边可放松心情了,我每次回来都神清气爽的 [小屁孩]:你定。 谢穆然心里美滋滋的。 与其说他想带周逸景出去散散心,不如说他自己好久没去海边玩了,实在是心痒痒。 到时候叫上几个狐朋狗友,搞个游艇,海上冲个浪,岂不美哉。 - 为了保证海边的体验感,谢穆然密切关心着天气,精心计算着日期,好不容易算到一天风和日丽,气温足够宜人的。 谢穆然体质本就怕热,严冬也不怎么穿厚棉袄和羽绒服,天像这样稍微再热一点,他直接短袖裤衩就出门了。 正午海滩阳光四射,谢穆然拉着周逸景下车,两人光脚走在松软的沙子 24.第二十四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谢穆然走到一半,被个眼熟的拦住了。 “杨子律?” 男孩光着上半身,就穿了条泳裤,蹦蹦跳跳搂他肩膀,“然哥!不是说好今天等哥几个都到了再玩!你说话不算话呀!” “我没玩,太热了,我就趟趟水。” “好久没来海边了,今天天气真好哇,然哥,还是你会挑。” “就你一人?” “当然不是,他们都在那边呢,你看——” 谢穆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棚子下站着一群和杨子律一样的裸男,有的在喝饮料,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搂美女,还有的…… 在看他。 包得比谁都严实。 混在人群中,还是那么格格不入。 不是周逸景那小子,还能有谁。 脸倒是足够出挑,就算混在一堆俊男靓女之间,还是能第一个抓住人的眼球。 谢穆然和他隔空和他对视片刻,无言地挪开视线。 “哥,我们走吧!兄弟们都等你呢。” “好。” 沾了海水的脚一上岸,沙子包裹的滚烫感顿时达到顶峰。谢穆然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拎着杨子律一块儿回到阴凉地底下。 他一出场,喝饮料的不喝了,打游戏的放下了手机,搂美女的也不搂了,一个个条件反射往他这边靠,将他围在中心位置。 谢穆然扫视一圈,问:“耗子呢,没来?” 杨子律:“陆哥他忙着谈恋爱,前两天刚带女朋友出国度假了。” 谢穆然:“靠,怎么也不和我讲一声,见色忘友是吧?太不够意思了。” 杨子律:“陆哥这次可认真了,说非那女孩不娶,他还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见谅,回头一定再请你吃饭。” 谢穆然:“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真行啊你们!” 杨子律:“没事哥,你也谈个不就得了?不过说真的哥,你都多久没谈恋爱了,空窗期这么长,我都不习惯了。” 谢穆然愤愤敲他脑门,“会不会说话,那是老子没遇到合适的,别在这儿败坏我风气。” 杨子律抱着头,一脸的邪笑,显然是不信他,“算了吧然哥,你又不是这样人,你实话实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一起跟着附和: “就是,然哥你这不对劲啊。” “而且你都几个月没叫酒局了,工作又不忙,我们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哦。” “我看这其中啊,肯定有猫腻!” “废话,当然是忙着追人对吧!” “看来那人是真挺难追哦,几个月了然哥还没弄到手。” “人嘛,就是喜欢得不到的,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哈哈,我能懂然哥。” 这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吵得谢穆然一个头两个大,“再瞎猜,我给你们几个全扔海里。” 打趣完谢穆然,杨子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周逸景身上。 他对这小子印象还挺深,一是因为长得帅,二是因为他敢当众把他们的然哥压趴下,这么一个全方位都离谱的人,实在是叫人想忘都忘不掉。 “呦,我说这是谁呢。帅哥,你是叫周逸景吧?我们见过面,还记得我吗?” 周逸景抬抬眼皮,“嗯。” 还是印象中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杨子律觉得他身上的戾气比那时候少了不少,胆子便更大了起来,“记得你不和我打招呼!我伤心了。” 谢穆然哼笑,心说你瞧瞧这人的德行,像是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的?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性格好,自来熟。 碰着这么个祖宗,别说打招呼,不被他揍一顿算走运。 有人又在那八卦:“然哥,怎么又是他呀?这也太巧了吧。” 谢穆然:“我带他出来放松放松。” 杨子律:“我靠,你俩关系不一般啊哥,上次人都把你撂倒了,你居然还愿意带他一起玩?” 谢穆然:“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杨子律:“我就是好奇嘛,你可从来不是这么‘大度’的人哦。” 烦死了。 总不能说是可怜他吧。 只能说是心疼。 …… ……? ……心疼? 倒也不能说得这么肉麻吧…… 太奇怪了。 “远房表弟,要高考了,我怕他学傻了,带他出来透透气,就这么简单。” 解释到这个程度,应该不会八卦了吧。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杨子律激动得跳起来:“原来是你表弟呀!那就是贵客了,我们得好好招待,是不是?” “是啊!弟弟你成年了,谈过恋爱没有?” “你长这么帅,喜欢什么样的?等高考结束,哥挨个给你介绍。” “学习成绩怎么样?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一时间重心偏移到周逸景身上,八卦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又把谢穆然问烦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周逸景不但没拒绝,反而耐着性子依次回答他们,神情甚至找不出一丝不耐烦。 “没谈过。” “喜欢性感的。” “大学想在晋北上。” ……这他妈不合理啊。 他吃错药了? 要不然干嘛回答这么多无聊的问题?? 还有,喜欢性感的是几个意思啊??? “弟弟你取向和我差不多,我也喜欢性感的。”杨子律拍拍他的肩,指着不远处穿比基尼的美女,问他:“那你看那个,那种类型够性感不?” 那身材看得杨子律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周逸景脸上却是死水一潭。 杨子律皱皱眉:“不是吧老弟,这都没感觉?你性冷淡啊。” 都19了,身高腿长的,目测山包也够给力,不应该啊? 周逸景给出的理由是:“我不喜欢女人。” 杨子律:“哦,我说呢,要不然不会……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不喜欢女人???那你是……同性恋???” 不止杨子律,围着他的一圈男人都目瞪口呆,有几个已经吓得往后撤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物理距离。 谢穆然听了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他早知道了,但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还是在他这么多狐朋狗友的面前。 对这个话题,他感到敏感吗? 就这么承认,不怕别人背后说他闲话吗? 真是…… 在场的各人好好消化了半晌,气氛终于慢慢回 25.第二十五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当时谢穆然心里就俩字儿——完了。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再怎么苦口婆心好言相劝,人家充耳不闻油盐不进,只得出一个结论“你等我”。 世界上就真有人这么倔。 驴脾气一样。 不过谢穆然也不怪他,这才多大啊,19岁,谁19岁还没干过几个傻逼事,有过几个傻逼想法。 年轻就是有资本,年少就是要轻狂,太正常了,他自己19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见周逸景往回跑,谢穆然掐着腰没好气道:“给我回来,谁让你走了?我还没说完。” 周逸景回到原位,“你说。” “我跟你讲,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那是让你上大学再好好找,不管男的女的是人是鬼,你都得高考完再想!说什么让我等你……真不害臊。我等你行啊,等你考清北,你能考到再说。” 谢穆然臊得语无伦次了,周逸景还是淡定如山,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愈渐浓郁。 鬼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只要我做到,你就答应我?” “????”谢穆然愤怒地揪他耳朵,气急败坏道:“我答应你什么!我他妈答应你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进人话啊!就你这理解能力,你语文肯定排班级倒数吧!” “知道了,我尽量。”周逸景拿下他的手,“你等我。” “………………” 什么叫对牛弹琴啊。 谢穆然第一次深刻理解到这个词的含义,居然是在这种语境下,真是荒唐。 他确定以及肯定,他表述得没有问题,纯粹就是这小子油盐不进,自说自话,从始至终都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他还有什么必要白费口舌呢? “随你吧,我累了。” “好。” “……” “你要开游艇派对么?” “……” “请了几个美女?” “………” “不是说带我散心?” “带!带!带!就带你一个人!其他谁也不见!” 谢穆然被他几个问号惹毛了,什么排队啊,比基尼啊的兴致都没了。 他要是再不有点表示,还真成只顾自己逍遥的坏人了。 “就我们俩,你想玩点什么,你说吧,今天你是大爷。”谢穆然墨镜一摘,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看你。” 好嘛,皮球又踢回来了。 看周逸景这样,也不可能玩过什么水上运动,人也阴沉沉的,不像追求刺激那一挂的。 这就麻烦了。 毕竟他自己玩的都是玩心跳的,但周逸景不一样,别在高考前把人吓出病来,他可就真的死罪难逃了。 “弟弟,游泳会不会?” 这片海域干净清澈,在浅海位游个来回也挺舒适的。 周逸景:“会一点。” “你真会啊,用不用哥给你套个游泳圈?” 现在国内大学大都没设游泳课,要说专门学吧,周逸景又不像请得起私教的。 “确定。” “你怎么学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以前被人扔进河里,之后去学校借游泳池学的。” 周逸景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情绪,和说他妈死了是一个语调,就好像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组分,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谢穆然一听这话,又是心疼得不行。 他至今还是想象不到,这孩子前十九年过的到底是怎样操蛋的人生啊。 “…行了,别说这个了,能游就行。开始吧,先把衣服脱。” 以前让他脱个衣服就跟强抢民女似的,现在二话不说就脱了扔沙滩上,动作干脆利落,转眼剩下一条短短的裤衩。 而谢穆然脱到一半,注意力全跑他白花花的肉-体上去了,差点忘了接下来是要干嘛的。 不得不说身材是真好,肌肉比他还结实,线条流畅匀称,就,特有男人味儿。 就是这些红红绿绿的伤疤…… 在他的精心修复下,颜色也淡了不少。 以后一定能慢慢消掉。 全部。 一点一点地。 噗呲—— 两滴海水撩到了他的脸上,拉回了他的思绪。 “行啊周逸景,你胆儿肥了,都敢偷袭我了?”谢穆然哪能咽得下 26.第二十六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亲我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气氛确实太好了,面对他如此离谱的要求,谢穆然竟然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次就是他颜控癌晚期了,海风一吹,阳光一照,他一下子就被这张脸蛊得找不着北了。 “……哦。” 谢穆然俯视着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抱着他的头顶嘬了一口,“行,行了吧。” 周逸景愣了愣,兴致缺缺地抬起头,“你这也叫亲?” “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你差不多得了。” “我教你。” “教什么教!你没完了是吧。” 此时此刻周逸景坐在水里打量他的那眼神,叫谢穆然这辈子都忘不掉。 挑衅,挑逗,引诱。 所有形容狐狸的词,全都能用他身上。 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谢穆然感到一丝恐慌,还无端地有点……肾上腺素飙升? 没办法,别说是男的,就算对面是条狗,对上这眼神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直勾勾盯着谢穆然,谢穆然却完全没勇气直视。 因为太奇怪,太尴尬了。 如果说这眼神的意图是让谢穆然对小屁孩改观,谢穆然只能悻悻地承认他赢了,他目的达到了,谢穆然的的确确对他改观了。 毕竟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只会玩泥巴,谁他妈学蛊术啊! “……你别那么看我,你就算看我也——” “然哥!小周!你们干嘛去了呀,我半天找不到你们。” 杨子律穿着条紧身裤衩从远处趟着水跑来,及时打断了两人一触即发的危险谈话。 不知所措的谢穆然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即刻抽身应答他,“啊……这水不错,我和他在这儿游泳呢,你们,你们刚才干啥去了?” “那几个哥又按捺不住开派对了,我也就忍不住跟着去了。哥,我看到好多漂亮小姐姐,我好激动啊,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这种场合少了你多没意思,是吧?” “什么叫没了我没意思,以前我也没和你们瞎胡闹好吧。” 有周逸景在旁边,谢穆然潜意识就想竭力撇清以前那些莺莺燕燕,倒也不是怕他什么,纯粹是不想给孩子树立坏榜样。 抽烟和他学了,恋爱也想谈了,他要再把不好的风气传给他,完全是残害祖国花朵。 恋爱观得从小培养起来,要是受他影响成了渣男,他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向祖国和人民交代啊是不是。 杨子律觉得他性情大变,肯定是有点有的没的,顶他肩膀调侃说:“哥,你真的很不对劲啊,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可疑可疑,你绝对是有新欢了,怎么着,这次是准备收心了?嫂子长啥样,照片我能看看不?” 多漂亮的他然哥也谈过,他倒挺好奇什么样的绝世美人能让他这么快收心上岸。 “你来就为了打听这个就滚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十有八-九是了。 “欸欸别别别哥,我不八卦不八卦了成吗,反正时机到了你自然也会公开,我不急不急。” “找我到底干什么?派对就算了,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我这孩子还……” 谢穆然转头发现周逸景人不见了,瞳孔不自觉放大了两圈,下面要说的全忘脑后去了。 再往前面一看,这人不知何时拍拍屁股走人了,杨子律来找他这点工夫,人都走了好几十米远了。 背影挺潇洒的。 刚才也不知道谁,跟条狗一样求着他要亲。 “哥,你看谁呢,都不理我。” “我家孩子,你看,生我气呢,自己走了。” “小周啊?嗐,这个年纪就该玩,这么大的人你还害怕他走丢啊。要我说你也不是他家长,用得着这么管吗?他爱咋玩咋玩,绝对丢不了!” 杨子律说得在理,但谢穆然也能听出来他就是想“教唆”他参加派对。 这周逸景也是,不亲别的地方就给他甩上脸子了,那要再有点过分的要求没答应,他还要干什么? 狗脾气,惯的。 老被周逸景牵着鼻子走,只会让他变本加厉,越来越不知轻重。 昨天要抱,今天要亲,明天呢? 妈的。 更可笑的是,他还真同意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谢穆然不气别人,就气自己傻逼,气自己太心软,一次又一次迁就他。 整个晋北城,谁有能耐让他谢穆然迁就?真是个稀罕事啊。 “什么派对,我去。” “哥,你又想通啦?不怕嫂子 27.第二十七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杨子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什么?溺水?!——” “律哥,千真万确,我听见那人在求救!” 谢穆然坐在那儿没动,但心中早就方寸大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不住颤抖着。 人的预感是很可怕的。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往往想什么就会来什么。 他忍着最后那点残存理智,拨了周逸景的号码。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靠在耳朵边,骨节处的皮肤绷得煞白,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后槽牙紧紧地咬着,“快接电话,妈的,周逸景,快点接……” 滴滴声有节奏地响起,不绝于耳,漫无边际。 短短几秒的时间,谢穆然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这个时候他多想周逸景接了,用那散漫而讨人厌的声音和他说句话。说什么都好,我在,我好着呢,你别咒我,什么都行。 可是结果是他最害怕的那种。 周逸景没有接。 第五通电话仍然没有回应时,谢穆然丢了手机拔腿就往外狂奔。 “然哥!然哥!你干什么去呀!等等我……” “然哥!海水现在涨潮了,你千万别下海呀!喂!然哥!” …… “周逸景!周逸景!” 仅仅不到一小时,阳光明媚的海滩突然就变了天,头顶乌云密布,海水来势汹汹,雨滴越下越大,空气阴湿得密不透风,仿佛多待一会儿便会窒息。 谢穆然抹掉脸上混杂的水,一边跑着一边歇斯底里。 视野内的人慢慢撤退,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冰冷的雨点。 他在心里痛骂了自己几万遍,痛骂自己的倏忽,痛骂自己没早点对孩子的感情做出回应,痛骂自己带周逸景来这操蛋的海边,周逸景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他…… “周逸景!你在哪里!听得见吗!操……” 他猛然想起来刚才那人说的溺水,又看着没任何人迹的海平面,极度的恐惧顺着海水一齐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不知所措的状态持续了两分钟,直到他看见不远处激起不小的浪花。 那时候的他满心只想找周逸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顾不上,脱了上衣就往海里跳。 海水又冷又波涛不平,好在谢穆然水性不错,这种情况下还能在水下勉强睁开眼。 他拼了命地往浪花激起的方向游,实际上被海水带的身体已经不稳了,他还是一个劲地往前游,全然没发现自己离岸的距离已经足够可怖。 游,游,游。 好像只有抓住那层浪花,他才能心安一点。 万一呢。 他的倏忽,难道不该他来承担吗? 周逸景还这么年轻,和阳光一样灿烂的年纪,怎么能…… 谢穆然想起他的冷漠,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背上的伤,想起他学自己抽烟,想起他们在废弃的教室里接吻,回忆碎片如电影胶片般在脑中轮换,他的意识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也不知还剩下些什么了。 商场上那些虚伪的嘴脸,身旁那些谄媚的朋友,多少年也不回国看他一次的父母,空荡荡的家,纸醉金迷的前半生……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这一切,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 是虚无。 全部。 从始至终。 那么周逸景的存在,对他来说呢? 第一次有人顶撞他,有人对他坦诚相待,有人用不加掩饰的眼神向他传递感情,有人给了他一个盼头,有人让他等,有人真正需要他。 如果可以,他什么都愿意给他。 只要,他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用血肉填补他的虚无。 人总是在无法挽回的时候悟出真谛,对吗? 如果老天爷偏要开这个玩笑,他希望下辈子—— “谢穆然!” 身体即将沉下去的刹那,手腕上传来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那拉力将他迅速拖出水面的同时,转移到了他的腰间。 那人一手捞着他,一手用力向岸边滑,谢穆然则将重心全放在他身上,嘴里不住呛着水。 等口鼻里的水全呛完了,谢穆然终于清醒了,也终于被人一起带上岸了。 “咳咳咳……操。” 他惊魂未定地坐在沙滩上,眼睛搓红了才艰难地看见画面。 “……周逸景?”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逸景捏着他的肩膀,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形,担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四处巡逻。 谢穆然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发现除了全身被海水浸得透潮,看上去没有别的大碍。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虚惊一场。 原来都是虚惊一场。 太好了。 “你为什么要跳海?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谢穆然从没见过周逸景这么生气,说话这么大声的样子,一时间脾气也跟着上来了,“那你呢!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他们说有人溺水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我又找不到你!” 周逸景神情明显僵了一僵,随后质问他:“所以你就跳海?” “不然呢!你指望我报警找人来?真等那时候尸体都他妈该浮上来了!咳咳,妈的……” 周逸景做梦也想不到,谢穆然 28.第二十八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接吻是件很奇妙的事。 前胸相贴,呼吸融合,唇舌交缠。 严丝合缝的。 谢穆然以前没觉得接吻有多稀奇,感觉吧,也就那么回事儿。有时候口水还带出来,怪难受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热衷于接吻这个行为。 直到他遇到周逸景。 这小子接吻就像要去打仗似的,强势而猛烈。平时看着嘴巴不大,亲他的时候却能把他的完全包住,又是吮又是舔,那架势简直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我教你。” 收到指令的周逸景卸下防备,把主导权交到他手上。 由谢穆然主导的吻,和之前的走两个极端。 他太懂如何让气氛变得浪漫和暧昧了。 他搂着周逸景的脖子,引导性将他慢慢朝下带,带到彼此最适宜的角度,另一边同时摩擦他的下唇,用舌尖探探轻启的唇缝。 周逸景看着他有些迷离的表情,不自觉被带进他的节奏,嘴上、手上、脚上的动作全都放缓了,只专注眼前这个人,这件事。 在谢穆然的领导下,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亲吻成功获得了转变。渐入佳境后,他在十分契合的气息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接吻很奇妙,也很美妙。 重要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完成它的对象。 一个又一个缠绵又漫长的吻结束后,谢穆然睁开湿漉漉的眼,但还保持着搂他脖子的姿势。 当然,周逸景的手也没离开他的腰。 “蠢不蠢,你没闭眼。”谢穆然说。 “我知道。” “为什么不闭?” “想看你。” 每个动作,每个神态,皮肤的每层纹理,他都想深深印在脑海。 “……” 和他亲嘴本来就挺尴尬,居然还一点不害臊地说这么直白,连经验丰富的谢穆然都禁不住老脸一红,“…嗯,下次记住了吧,要像我这样。你那样的……谁都能被你吓跑。” “你看起来很熟练。” 谢穆然哼了一声,“比你熟练是当然了,小处男。” “不喜欢。” “……?” “到底亲过几个。” “……你一定要这么钻牛角尖是吧?这脑子看着好使实际上根本转不过弯来啊。我跟你说过了亲过几个我早不记得了,再说了那都是过去了,过去的人我是一点不会再想。” “那就是很多。” “………………”谢穆然快被他气笑了。 他叽里呱啦解释一大堆,结果人家只关注这个。这就是年纪第一的逻辑思维能力吗?还特么挺会抓重点的哈。 “嗯,很多。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解释不顶用,谢穆然打算换个法子。 也不能叫激将法吧,因为他是真好奇,以这种方式把周逸景逼急眼了,会有什么后果。 令他意外的是,周逸景竟然没什么怒气。 不仅没什么怒气,还平静得出奇,让人基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正琢磨得起劲,腰上的手忽然往下滑了几寸,周逸景好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没关系。” 谢穆然疑惑道,“没,没关系什么?” “至少这里,没人碰过。” 谢穆然顿时警铃大作,一把擒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你干什么!” “喜欢。” “啊……呃……?” “……喜欢你。”周逸景紧紧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颈间,嗅着属于他的清香。 “你……” 这种感觉,谢穆然没法用语言形容。 心脏酥酥麻麻,过电般的。 周逸景抱他的力道越来越大,谢穆然宛若一只涸辙之鱼,临近窒息的边缘,“那个,周逸景,你……你先松……” “哥。” 谢穆然人彻底麻了。 从他俩认识至今,他想象过无数周逸景叫他哥的场景,就是万万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的。 他一直以为这声难于上青天的称呼能让他爽翻,事实上并没有。 毕竟他也从来没想到,这句哥能他妈给他叫赢了。 …… 草。 因为两个人贴得过近,周逸景也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 “我——”谢穆然满脸通红地推开他,羞愤得快丧失语言能力了,“谁让你这么不正常!还瞎叫!” “看来很喜欢。” 谢穆然:!!!!!! “应该早点叫的。” 谢穆然:!!!!!!!!!! “要帮你一下吗?” 谢穆然:!!!!!!!!!!!!!! 谢穆然欲盖弥彰地猫着腰,愤愤推开浴室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周逸景还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还是我帮你吧。” 谢穆然:“帮什么帮!” 周逸景:“不难受么?” 谢穆然:“…多大人了,我自己会解决。” 周逸景:“这里隔音不好。” 谢穆然:“那你戴耳机!” 周逸景:“我都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穆然:“你烦不烦!” 周逸景:“哥,让我进去。” 谢穆然都快对这个字ptsd了,“你他妈再叫!” 门压根没上锁,周逸景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推门进去了。 此时谢穆然已经褪去了半拉裤子,那场面尴尬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他瞅着周逸景的意思,不让他帮就不打算走了,他还有退路可选吗? “我来吧。” “…别看。”谢穆然自暴自弃道。 “好。” - 两人在小旅馆度过了很和平的一晚上。 主要原因是谢穆然昨天结束后倒头就睡着了,百般无奈之下,周逸景没有继续吵醒他,不情不愿地抱他上床躺下了。 谢穆然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了周逸景那张放大的脸。 俊美五官的冲击力抵得过十个闹铃,再加上想起昨晚的种种,谢穆然瞬间就清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检查衣服。 第二件事,检查屁股。 OK,没问题,都是完好无损的。 “你醒了。”不知何时,周逸景已经坐了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穆然不清楚他指的是掉海里溺水,还是在浴室 29.第二十九章 《野狗难驯》全本免费阅读 高三最后的时光过得飞快,谢穆然感觉也就是一支烟的工夫,到处就贴横幅呐喊高考加油了。 以前弄出这阵仗谢穆然一个眼神都不给,但今年不一样,他家孩子是主角,他能不在意吗。 从上次海边到高考的这段日子,说宁静也宁静,说不宁静也挺闹腾的。 就因为他在小旅馆说过会好好考虑,这小子真就只记得这句话,别的都他妈当个屁抛掷脑后了。 具体到行为上呢,包括但不限于把学习场所挪到了他房间,日常穿他的衣服,一到晚上就钻他被窝,还要抱着他才睡,美其名曰为了高考能超常发挥,需要给他充电。 周逸景第一次来家的那天,谢穆然绝对想不到他还有这么黏糊的一面。大多数情况下谢穆然都是嘴上抗拒、呵斥、教育,实际上在一个劲的迁就。 没办法,他原来这么叱咤风云的一个人,到一兔崽子面前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时候他觉得是年龄差问题,可是他又不喜欢小孩,后来觉得是他自己疯了,再后来他终于承认,他只是对周逸景有好感而已,无关其他任何。 有朝一日他谢穆然也能被男的蛊惑,嘿呦,不知道他那些狐朋狗友听了怎么想。 会让他在晋北圈再次出道吧。 其实他有数,杨子律在海滩时已经猜了个大概,他也不想过多解释,更不想周逸景因此遭到什么闲话,受到什么伤害。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对这狗东西究竟有多纵容。 所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周逸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能让他反复回味。 “你们这什么题啊,是人的智商能做的?我怎么连中文题干都看不懂。”晚上周逸景坐在他床上刷着模拟卷,谢穆然就靠在他旁边,拿了本练习册百无聊赖地琢磨。 “你看的那道很基础。” 谢穆然不是滋味地咂咂嘴,“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嘲笑我呗。我都多大了,能看懂就怪了好吧。” 周逸景嘴角挂着浅笑,扭头瞥了他一眼,“你也不需要会吧。” 就那一眼,给谢穆然迷傻了,他整个人僵硬着,悄悄咽了口唾沫。 原来男生也能笑得这么好看啊,他那样想着。 他一直觉得他对帅哥没兴趣,只喜欢女人那种漂亮,现在他才发现大错特错了,他压根不是喜欢美女,纯纯就是个没节操没底线的颜控。 自从经过海边那一茬,周逸景再也不是那张万年扑克脸了,人只要一乐意笑,整体的气质都大变样了,周逸景也不例外,真是越笑越招人稀罕。 看他那一脸痴汉样,周逸景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没忍住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唇。 谢穆然一激灵,倒是没再条件反射往哪儿躲,“你能不能专心学习了?不能回你屋去。” “卷子已经刷完了。” “那就没事干了?错题呢?错题本拿出来再看看啊,明天就考了,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没有错题,看什么?” “……” 好,没事了,学霸的世界他不懂。 “这些没什么好看的了。”周逸景转了半圈,和他面对面盘腿坐着。 他握住谢穆然的手,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哥,我们的约定,你别忘。” “我没忘。”谢穆然说。 “我期待这天好久了。” 谢穆然脸又有点发红,“周逸景,我说你喜欢我什么呀。” “嗯?” “一开始不是还和我吹胡子瞪眼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逸景垂下眼帘,“一开始我也不讨厌你。” “怎么说?” “我只是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近。” “哦,你嫌我太自来熟了?” “某种程度上,是。” “行吧,是哥错了。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的脸。” 谢穆然似乎悟出了什么,会心一笑道,“我的脸是你的菜?” “……嗯。” 这话可把谢穆然美得,捧腹笑了好几分钟都不停,笑得周逸景都有点难为情了,“你怎么。” 谢穆然逗猫似的挠挠他下巴,“这么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呀,是不是?” “……” “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你知道就行了。” “你演技挺好的,我还真一点没看出来,以为你天天想杀了我呢。” “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又没那么小气,我早就不生你气了。” “那你现在对我、” “我说了高考结束给你答复,你就这么心急?也就三天了哦。” 谢穆然这人卖关子也是一流,他看出来人孩子憋不住想问,但是怎么办呢,他就是这么“坏”。 既然喜欢他,也得容忍他的缺点嘛。 思绪百转千万回,周逸景还是把问题憋了回去,只说了个“好”字。 “真乖。”谢穆然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考试前得有充足的睡眠,既然没什么好学的了,你赶紧睡觉吧。” “一起。” “真拿你没办法。”谢穆然躺倒之后,掀开被子邀请他道,“上来。” 周逸景轻车熟路地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了谢穆然。 前胸贴后背贴得严丝合缝,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别抱那么紧,我快被你勒死了。” 周逸景选择性耳聋,反而越抱越紧。 谢穆然接收到他的不安,安抚道,“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还怕我长翅膀跑了不成啊?” 周逸景沉默少顷,把脑袋搁到他肩上,“嗯,我怕。” “你就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等你出了社会,谁还想我一样惯着你?” “你会等我吗。” “等你什么?” “长大。” 谢穆然故意逗他,“不好说。” “哥。” “怎么了?” “出考场那天,你可以吻我吗?” “每天都亲还没亲够啊,够贪的你。” “没够。” “哎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谢穆然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了。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样和一个人亲昵地贴在一块儿,盖着棉被聊着天,悠哉悠哉地入睡了。 曾经的他只喜欢刺激,酒吧,会所,这些场景都比家有乐子,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因为周逸景的存在变得不那么寂寥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随之变得充满了人气,现在的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管他男的女的呢,千金难买爷喜欢。 - 要说高三一年过得飞快,那高考这三天更是一眨眼的时间,快得他连一支烟都点不上。 这三天里两人一切如常,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怕给孩子带来不必要的压力,这期间他没和周逸景提过任何关于学习的话题,从他的表情,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即使知道周逸景成绩很好,他这位大家长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考完这天下午,他把自己收拾漂漂亮亮的,连车都没开,一路坐公交去的校门口。 门口的家长们有的哭有的笑,穿着都红红绿绿的,衬得他一身黑西装挺格格不入。 等人的时候无聊,他看见路边一排卖向日葵的,什么也没想就跟风买了一朵。 他问为什么这么多卖向日葵的摆摊,卖花的喜笑颜开,说因为寓意是一举夺魁。 也不能说迷信吧,人干一件大事前,总需要一种精神寄托。就算没有真的魔力,给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也很好。 那天的太阳就像向日葵一样灿烂明媚,谢穆然站在树荫下,紧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令人惊喜的是,周逸景是第一个走出校门的。 谢穆然表情一亮,正想过去迎接他,结果被一堆记者截了胡。 周逸景没有做采访的心情,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向谢穆然跑去。 谢穆然则向他张开怀抱。 炙热的阳光下,他们用力抱着彼此。谢穆然手里的向日葵早掉地了,因为他要腾出全部的手来拥抱。 “你真棒,小乖。” “我能考上。”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远房表弟。” 依依不舍地松开后,谢穆然捧起他的脸,如约给了他一个吻。 周逸景闭上眼睛回吻一番,问他:“哥,你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刚才这个就是啊。” “耍赖。” “哦,还非得说我喜欢你?” “你说。” “傻不傻,不喜欢我才不会亲嘴。” “你说吧。” “那你听好了。” “好。” “这段时间我也想了不少,我对你的所有包容,我找不到理由,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一家人。所以答案只能是,我喜欢上你了。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想试试,看咱俩到底能走多远。” 周逸景今天听听力都没这么认真。 谢穆然见他有些呆滞的模样,笑得特别得意,“怎么样,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周逸景兴奋得又亲他一下,“好。” - 高考结束后,谢穆然算是正式和周逸景谈上恋爱了。 谈了恋爱,周逸景是丁点儿都不装了,逮着机会就对他上下其手,经常吻着吻着就故意把他往床的方向带。 谢穆然从没想过和男人谈恋爱能这么火热,一共谈了一个多月,感觉已经把他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嘴都亲完了。 但是像左艾这种东西,谢穆然还始终守着一条防线。 因为周逸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