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如他》 1. 第 1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才刚进十一月，岛城的天气就冷得让人受不了了。 沈烨出门只穿了件黑色衬衣，甫一下车，就被凛冽的寒风兜了个满头满脸。 “嘶——”他急忙缩回车里，不顾助理刘琳琳艾艾切切的阻拦，抢走她粉色的大衣套在身上，又摘掉她粉色的心形墨镜戴在脸上，全然不在乎自己看起来是否像个变态。 “该减肥了。”他扯了扯尚有富余的前襟，语重心长道，“再胖下去，就买不到能穿的衣服了，而且——” 刘琳琳警惕地看着他，直觉他憋不出好屁。 果然，只见沈烨两片性感的嘴唇上下一碰，道：“容易不孕不育。不过算了，胖成你这样的，估计也没人要。” 这贱人！ 刘琳琳这辈子就没见过脸这么俊、嘴却这么欠的，奈何她得仰人鼻息过日子，只得强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劝他快滚：“哥，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嗯。”沈烨甩着两条大长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一处高档小区走去。 刘琳琳远远地看着他，心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身为最当红的歌手，沈烨似乎一点儿偶像的自觉也没有——穿着女式外套，戴着女士墨镜去约炮……嗯，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估计又得在微博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算了，他本人并不在乎，粉丝更是用“我哥就是这么真实不做足”的广大胸怀来包容他，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助理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他只要别把自己彻底作死，害自己失业，就爱干吗干吗。 无视了周围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沈烨边走边接起了电话，听上去懒洋洋的：“别催，就快到了。” “哎呀，走快点儿嘛。”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又娇又媚。 沈烨哼笑一声，心想—— “她就是个婊子！”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沈烨没想到居然有人把自己脑海里的话具现了出来，朝不远处那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然而，小胖墩并没有接收到来自歌王的赏识，此刻正忙着揍一个身板单薄的小男孩，边揍边道：“我说错了吗？你妈就是个婊子，睡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你胡说！”小男孩抱着头，狼狈地躲开小胖墩的拳头，红着眼睛道，“我妈妈没有！” “怎么没有？”小胖墩不依不饶，“要不是你妈睡过的男人太多，她会不知道你爸是谁？” “她知道！”小男孩梗着脖子，道，“她告诉过我！” “哦？是谁？9栋的瘸子，13栋的麻子，还是16栋的半瞎子？”小胖墩一边数着，一边“嗤嗤”地笑了起来。 “不是的，我爸爸是……”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决定将这个关乎自己身世的秘密说出来——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烨伸长了脖子，妄图窥探一点儿别人的隐私，却冷不丁听到了“沈烨”二字。 沈烨：“？！” 这他妈都能重名？ “你知道沈烨是谁吗？”一旦说出了那个名字，小男孩就像找回了底气，音调不觉抬高了许多，“就是那个大明星，唱歌特别好听的沈烨！” 沈烨：“……” 呵，你妈可真会给你攀亲。 行至小男孩身边，沈烨摸了一把便宜儿子的脑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小胖墩的爆笑声：“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可真敢扯。” “是真的！”小男孩有些急，“我妈妈是不会骗我的！” “你要编也编得像样点儿，沈烨，哈哈哈……”小胖墩笑到岔气，好不容易收住了笑，他冲小男孩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没人能替你撑腰，你这个狗杂种就只能烂在泥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小男孩挥出了一拳，却不料斜当空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肉乎乎的小拳头。 “放开我！”小胖墩没料到沈烨去而复返，使劲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见面前的男人穿着女式外套，不由得大骂，“你个死人妖，快放开我，不然我连你一起……” “哎呀，人家怕死了呢。”沈烨掐着嗓子，夸张地哼哼了两声，掌心却猛地收紧。 “啊啊啊——”小胖墩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疼疼疼，快放开我！” 沈烨没料到小胖墩看起来敦实，骨头却一点儿都不禁捏，颇觉无趣地松开了手。 小胖墩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沈烨：“你谁啊？” “我？”沈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小男孩，“他爹啊。”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高大的沈烨——那双遮挡在墨镜下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挺直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如同神造，配着他冷白的皮肤和微卷的头发，活像一只不该出现在白天的吸血鬼。 这么好看的人，说出的话怎么像有大病？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沈烨摘掉墨镜，把一张俊脸凑到小男孩跟前，“你爸是沈烨。” “啊！”在小男孩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旁的小胖墩率先激动起来，“沈沈沈，我|操，沈烨！” 沈烨凉凉地看了小胖墩一眼，问道：“操谁呢？找抽吗？” “呜呜呜……”小胖墩捂着嘴，拼命摇头，脸上颇有小迷弟见到了偶像的疯魔。 沈烨无视了小胖墩，满脸慈爱地抚摸着便宜儿子的脑袋，说出的话却是阴恻恻的：“宝贝儿，试着疼了就还手，拳头打不过还有刀。” 一向只喜欢助纣为虐的沈烨难得当了一回“正义使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突显自己伟岸的父亲形象，只好抱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想法，来教小男孩如何以暴制暴。 这就是拳拳父爱吧…… 目送沈烨走远，小男孩缓缓站了起来。 他叫陈深。 妈妈说深是沈的谐音，他的爸爸姓沈，叫沈烨。 他原先是有几分相信的，因为一向轻浮的妈妈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有着陈深从未见过的认真。可现在见到了沈烨本人，陈深却亲自把那份妄想掐死了——这么好看又有气质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爸。 见小胖墩还没从见到偶像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暂时顾不上揍他了，陈深拎起书包，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他家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里，小区里十几座居民楼有着不下三十年的历史，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底色。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每栋楼的墙壁上都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仿佛稍大一点儿的风，都能将它吹成一片废墟。 小区里的植被因为常年无人修剪，每一棵也都长得奇形怪状，近来被冷风一吹，树干上没剩几片叶子，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弓腰驼背的老太太。 整个小区都散发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陈深迈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重步伐，慢吞吞地爬上二楼，然后敲了敲404的房门。他想着自己又回来晚了，妈妈肯定会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冲自己发脾气。 可出人意料的，陈婧并没有生气。 她侧身把陈深让了进来，目光在他受伤的脸上游走了一圈，然后无所谓地移到了别处，懒洋洋地说：“桌子上有蛋糕，你饿了就吃点儿。” “好。”陈深低着头，陪着小心，生怕她刚才只是忘了要找自己算账，等反应过来了，就会猛地给自己一耳光，然后恶狠狠地说：“再晚就别回来了，直接死在外面！” 毕竟从他记事起，这样的场面隔三差五就会上演。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过得连刚才揍了他一顿的那个周小胖家的哈巴狗都不如，挨骂、挨揍是常态，有时还会被关到门外，饿上一整天。 陈婧的心思全用在跟那群男人纠缠上了，根本不会对他施以哪怕一星半点的关心。 陈深换上拖鞋，尽量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团，挨着墙角走进了客厅。 他原本想径 2. 第 2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陈婧虽暗示陈深，你将来会成为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可陈深却不敢对未来的日子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在对未来的隐忧中，翻来覆去了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习惯了昼伏夜出的陈婧难得起了个大早，决定在陈深离开前，用自己母爱的光辉再普照陈深一次，于是进厨房给陈深下了个面。 此面卖相尚可，口感欠佳。 但想着这是陈婧在这十年来，少有的一次展露厨艺，陈深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面条一根一根地吸进了嘴里。 “赶紧的！”陈婧的耐心和她飘忽不定的母爱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见她跷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曲起食指敲击着桌面，不耐烦地催促道，“吃完了饭就赶紧收拾东西，待会儿有人来接你。” 陈深的手一抖，觉得这碗口感欠佳的面条彻底失去了味道。 “妈妈……”他瞬间憋出了一泡眼泪，想要再挽留一次。 “把你的马尿憋回去！”陈婧却不吃他这一套，环顾了一下空间狭窄的屋子，说，“家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你看好了什么，就自己拿吧。” 言毕，她点了根烟，一边吸着一边来到窗前。 “啧，来得真慢。”她的语气里有些不爽，像是着急要把陈深这块不烫手，但噎人的山芋扔出去。 陈深的眼泪滴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他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面条吃进了肚子，然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随即，他放下碗，一言不发地收拾起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至于其他……算了，他也没什么所有物了。 他放弃了，连同他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母爱。 至于父爱，没得到过，也就不会抱有太大的幻想。 东西刚收拾好，那个陈婧嘴里说要来接他的男人就敲响了房门。 陈深以为来的会是他爸爸，开门却发现外面站了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个高腿长，穿了件白色衬衣，戴了副窄边眼镜，模样看上去很是周正。 “哟，来了？”陈深正犹豫着，陈婧已经越过他，迎了上去。 “婧婧姐。”年轻人对陈婧点了下头，道了声“好久不见”。随即，他将目光移到陈深脸上，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像他那个死鬼爹吧？”陈婧笑了一声，道，“先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嗯。”年轻人对摆在门口那几双脏得各有千秋的拖鞋本也不打算上脚，闻言从善如流地进了屋。 陈深跟在年轻人身后，瞧着年轻人虽然坐下了，两条大长腿却支棱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局促，心想这人好高啊。 “这是你季叔叔，季丞。”陈婧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对陈深介绍道。 “季叔叔。”陈深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 “你好。”名叫“季丞”的年轻人冲陈深笑了笑。随即，他在陈婧忙着泡茶的工夫，似有若无地掸了一下陈婧拍过的那边肩膀。 “说起来，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联系上你。”陈婧把茶递给季丞，问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一瞬间的沉默。 “算了。”陈婧只道这人过得可能不好，也不再追问，只是在面对故人时，难免有些感慨，“十多年没见，长大了……” 季丞把茶杯放到一边，没打算喝，也没打算跟人叙旧。他推了下眼镜，打算直接说正事。“陈深他……” “唉，想当初……”陈婧却像是不会看人脸色，非要将憋了一肚子的过往史说给季丞听，“你和沈烨前后脚离开这里，你陈叔叔本来也想带我搬去别处住的，可谁料他开着开着车，出现了脑血栓……要我说，咱们这一层就是风水不好，没人能活到寿终正寝。” 季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好像也不全是。”陈婧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些收势不住，“你看刘奶奶，就沈烨隔壁那个老太太，你还记得吗？她当年经常给你们烙饼吃的。现如今，她都老掉牙了，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好些年，就是不断气。说起来，短寿的只是我们三家人而已……” 季丞没有吭声。 “沈烨虽然是个混账，但对刘奶奶最是热心。刘奶奶家里有点儿什么事，他帮衬得比谁都勤快。”陈婧的睫毛扑闪了一下，虚假的悲哀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伤感。她望向窗外，像是看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他如今得道了，成了咱们这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大明星，咱们这些人想见他一面可太难了。” “放心吧，见他一面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会把陈深送到他身边的。”提及沈烨，季丞终于给出一点儿反应。 同样给出反应的，还有陈深。“妈妈，沈烨真的是……” “你爸呀。”陈婧一扫方才的忧郁，满是恶意地看向陈深。她龇着几颗被烟渍漆得发黄的牙齿，阴阳怪气道，“怎么样，开心吗？你爸可是最当红的歌星。” “唔……”陈深自觉只做个闷葫芦还不行，他得做个锯嘴葫芦。 这儿根本没他插嘴的份儿。 “他真是沈烨的孩子？”陈深闭上了嘴，季丞却打算问个明白。 “怎么，”陈婧冲陈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不像？” “嗯。”季丞直言，“不像。” “哈，那可能是被我的基因连累了吧。”陈婧发出一声似嘲若讽的笑，“毕竟沈烨的脸可是被吹成神颜，我区区一介凡人，就算被神仙操了，也顶多生出个杂种来。” 季丞噎了一下，没想到陈婧吃下去的枪药，喷出来时会变成无差别的扫射。 看她这个样子，是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了。 季丞看了眼缩在一旁沙发凳上，瘦弱又可怜的那一团名为“陈深”的活物，心说这孩子实在不像沈烨的种。 沈烨是个人来疯，或者说就是个疯子。他活得热烈又招摇，自恋又自大 3. 第 3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沈烨这辈子不敬长者、不信神佛，恣睢无忌地过了许多年，夜路走了不少，却从来不怕鬼。 可他却有个很怕的人。 “小沈哥！” 梦里，那张阔别多年，已不甚清晰的脸，似乎又有了鲜活的轮廓。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瞳仁很黑，微笑时会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一派青春灿烂的模样。 “我们队里还缺一名替补，你要不要来啊？” “替补？” 虚长了少年几岁的沈烨感觉受到了侮辱，“老子人称‘盖帽王’，篮球场上的MVP，你让我当替补？！” “因为你是全能王嘛！”少年的马屁随口就来，“不管谁被罚下来，你都能补上。” “滚边儿去，没空陪你们一群小孩玩。”沈烨不吃他这一套。 “哎呀，小沈哥——” 沈烨甩了下手，试图把这难缠的一团甩开，却不小心甩到了一旁的车门上，登时吸了口气。 “怎么了？”正在开车的刘琳琳闻声看了过来。 “没事。”沈烨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刚打了个盹儿，梦到了……” “嗯？”刘琳琳往这边歪了一下头。 “专心开你的车！”沈烨却不打算说了，侧脸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景象飞快地向后掠去。 这座他人生中头十几年生活过的城市和大多数现代化城市并无太大区别，放眼望去，都是些用钢筋、混凝土堆砌起来的高楼大厦。车辆只有在驶入海滨风景区时，远远地能看到一些有别于其他地方的、绿树掩映下的红色房顶。 沈烨这次回来，一是要乘着岛城霜染枫红，给某杂志拍一组写真，二是要参加《呼噜呼噜毛，吓不着》的综艺录制。 这之前，当地旅游局也联系过他，问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岛城人，愿不愿意给这座城市录制一小段宣传片，到时搭档他的，会是他的好哥们顾辰。 沈烨当然不愿意。 这座城市打着“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宣传语，每年都会吸引一大批游客来此，可这些鲜明的色彩投射在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死灰。 他恨透这个城市了……以及，这个城市里的人。 刘琳琳将保姆车一路开到了居庸关路，对着两侧金灿灿的银杏树大呼小叫道：“好漂亮啊，哥！” “嗯……”沈烨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什么，”刘琳琳回头看了半死不活的沈烨一眼，提议道，“您老最近要不吃点儿地黄丸？” “什么东西？” “地黄丸。”刘琳琳腾出一只手来，掰着指头数道，“六味地黄丸、知柏地黄丸、左归丸、右归丸这些，能滋阴补肾的。” “……” “我这不是看您虚吗？”见沈烨眯起一双风流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刘琳琳急忙举起右手，三指并拢，佯装起誓，“我这都是为了您好。” 毕竟您老最近看上去精神不济也就算了，连跟人约炮的频率都变低了。 一看就是亏大发了。 “你是在激将我？”沈烨嗤笑一声。 “啥……玩意儿？”刘琳琳没跟不上沈烨的脑回路。 “想操|我，所以存心激我？”沈烨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刘琳琳一番，看似有些为难，“我对你这种型号的女人实在是有点儿……不过你要实在想要我，我可以蒙上眼，看能不能……” “谢主隆恩，不必了！” 比起肾，刘琳琳觉得这位爷的脑子明显更不正常。 把车停在路边，刘琳琳指着前面的一撮人，问道：“那是不是《BALDR》家的工作人员？” “是吧？”沈烨伸了个懒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躁动。 “沈老师，您来了！” 沈烨冲他们点了下头，降尊纡贵般地打过了招呼，然后由造型组的人引着去到了一辆保姆车上，开始试衣服、做造型。 来岛城之后，他连续几晚没睡好，如今刚一坐定，就又打起了瞌睡。 “天哪，沈老师素颜也好好看！” “毕竟是娱乐圈里的颜值天花板。” “那话怎么说来着？” “亲沈烨的脸，睡顾辰的人，花严谨的钱，用孟泽的肾！” “对对对！” …… 周围是小姑娘们压抑着兴奋的谈话声。 换作平时，沈烨少不得得嘴贫两句，可他此刻实在太困了，上下眼皮一打架，居然又做起了梦—— “你是猪吗，季丞！” 梦里，沈烨捏着季丞的下巴，将他受伤的脸朝向自己。 那边脸又红又肿，还伴有几道划痕，一看便是有人将他按在墙上或地上摩擦过。 “块头挺大，人怎么这么废！” 季丞拍开沈烨的手，说：“他们人多……” “人多怎么了？没听过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吗？打不过，你就跟他们玩儿命啊！”沈烨说道。 “你倒是玩儿个我看看！”季丞忽地看向沈烨。 “那可不行！”沈烨摆摆手，“恃强凌弱这种事儿太跌份了，我做不来。” “你就只管说风凉话吧！”季丞冷笑了一声，狠狠地摔上家门。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沈烨打了个哈欠，想要从记忆里搜刮出点儿什么来，却发现越是用力想，就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确定——他沈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坯。 你看，就算是在梦里，当季丞有求于他时，也会被他轻飘飘地拒绝。 至于现实中…… 他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一番捯饬之后，沈烨顶着个文艺风的造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他有着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统，乍一看，这点儿血统并不突出，无非鼻梁高一点儿，眼窝较常人深一些。可当他把头发留至及肩处，并烫出微卷的效果，那一点儿血统便立刻被放大了。 虽然他的人品饱受诟病，但颜值真是没得说。 “哇！”周围传来一片惊呼。 此时的沈烨头戴贝雷帽，鼻梁上架了一副圆边眼镜，骚气锐减，整个人看着乖了许多。 就连对沈烨那张脸已经免疫的刘琳琳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很快，刘琳琳把目光移到了不远处的一对……疑似兄弟的人身上。 年长的那位舒眉朗目，生得很有几分姿色，肩背宽而笔直，腰线却很窄，长身立于 4. 第 4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季丞。 梦里的少年连名字带长相，瞬间清晰了起来。 一别经年，沈烨原以为两人再见面，怎么也得先来一场“我看你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的老掉牙的戏码，然后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季丞…… 妈的，在他梦里阴魂不散了这许多年，想陌生都难。 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帅也就算了，从前明明嬉皮笑脸，比自己还没个正形，如今却举止有度、君子端方。 那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假得活像是一张面具。 到底还是陌生了。 沈烨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自觉有些失态，赶紧把步调调整回来，装着多年不见，甚是思念，笑问道：“大丞？” “嗯，小沈哥。”季丞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哈哈，真是好久了。”沈烨这些年于脏话、荤话一行很是修出了几分道行，可要正儿八经地与人寒暄，明显有些不太行，“那什么，你来这边是……” “听说你在这边拍写真，我离得不远，就过来看看。”季丞说着，把陈深往前一推，道，“当然，主要是为了他……” “沈哥！”一旁的刘琳琳追上来，打断了即来的父子相认，“后面的拍摄，你……” 沈烨一脸烦躁地看过去，心说我刚才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老子不拍了，让他们玩蛋去！可转眼想到一旦结束了拍摄，他就免不了得跟季丞叙旧，而那些旧事对两人来说分明是不堪提的，于是…… “继续拍吧。”他说。 最好能拍上八九个小时，让这小子等不及了，赶紧滚蛋！ “啊？”刘琳琳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继续拍！”沈烨瞪了那不懂“揣度圣意”的胖妞一眼，然后收住自己暴躁的表情，装着遗憾对季丞说，“唉，你看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要死。” “没事儿，你先忙。”季丞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嗯，好……欸？”沈烨没摸透季丞的意思。 他这是不准备走？ 迎着众人或探究，或诧异的目光，沈烨灰溜溜地钻进保姆车。 刚一关上车门，他赶紧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发现季丞不但没走，还向刘琳琳要了两个折叠凳，拉着和他一起来的小崽子气定神闲来地坐了下来，一副你拍到什么时候，我就等到什么时候的架势。 “操！”沈烨骂了一声。 认真说起来，他不是怕季丞，他是没脸面对季丞。 他缺德事做了许多，以为早就把自己修炼成了茅坑上的石头，可在面对季丞时，发现自己根本臭不起来，也硬不起来。 毕竟他在放干热血、剃尽骨肉，彻底妖魔化自己之前，也曾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他把温柔尽数留在了过去。如今，在面对故人时，他发现自己胸口竟然还留有几分余温…… 那一年，沈烨只有十七岁，是个“我观自己是天仙，尔等都是瘪三”的中二病。 该中二病大隐隐于市，生活在某市区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区里。小区的布局和现如今的小区差不多，一层四户，四楼由东向西排开，分别住着刘奶奶一家、沈烨一家、季丞一家、陈婧一家。 刘奶奶家中只有刘奶奶和她的狗——妞妞。那狗物随其主，个头小，脾气却大，一看就是那牙都掉光了，却不耽误骂人的刘奶奶亲生的。 沈烨家里也没多少人气儿，家里只有他和他爸——沈建国。沈建国这人名不副实，于国没做出过什么贡献，危害国家的事却干了不少，是个典型的蠹虫。 那时，小区还没现如今这么破旧，生活在那里的人就像刚栽下不久的树苗，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阳光似乎也比现在灿烂。 几个少年不知愁滋味，一袋辣条抵得过一顿米其林大餐，美美地吃下去，酸甜苦辣里只尝到了微微的甜和火热的辣。 “这玩意儿卖相不佳，吃着还行。”沈烨吃完了不忘点评。 “哈……好辣，再给我一根。”季丞哈着气，向辣条伸出了手。 “没了。”陈婧把袋里仅剩的两根辣条往身后一别，道，“你们刚才不是挑三拣四，又是嫌脏，又是嫌辣的。怎么，这会儿尝着味了，吃上瘾了？” 沈烨正想说一句“小气”，却听身后伴随着狗叫，传来一声吆喝：“小兔崽子！” 不用说，又是刘奶奶要显神通了—— “大中午的，你们不睡觉就滚去别处，别杵在我家门口，嘻嘻哈哈地扰我老人家清静！” “毛病！”陈婧傲娇地一扭头，踩着她新买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回家去了。 季丞有些怵刘奶奶，冲沈烨递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也走了。 “哟，奶奶！”沈烨的反应却一反常态，上前亲亲热热地搂住了那刻薄老太太瘦伶仃的肩膀，将人带得一个趔趄，问道，“中午是不是烙了荠菜馅饼？闻着真香！” 刘奶奶一身老骨头经不住他这么用力地箍着，骂骂咧咧地将他的手甩开，没好气地问道：“你属狗的？连饼里放了什么馅都能闻着。” “嗨，那还不是因为你手艺好嘛，香飘十里，我想闻不着都难。”沈烨将人高高地捧起，然后舔着张逼脸凑过去，问道，“还有没有剩下的？赏我两个尝尝。” “滚一边儿去。”刘奶奶翻了个白眼，拿脚踹了妞妞一脚，“走，进屋。” 这话分明是对狗说的，可沈烨却抢在狗前头“哎”了一声，然后蹿进了刘奶奶家中。 进屋后，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掀开尚有余温的锅盖，将盘子里摞好的几个馅饼端出来，放在角落里那张小桌上，然后就着桌子上的一碟小咸菜狼吞虎咽起来。 刘奶奶刚才那话的确是对狗说的，不过，那狗指的是他。 刘奶奶老伴走得早，身下也没个孩子，是个既孤又寡的老人。 她这家中的家具一看也是上了年岁的，比如沈烨正在用的这张桌子，污渍已经渗入了木材里，合着原先上面就有的结疤，看起来又旧又脏。 不过刘奶奶拿着当宝，说这些都是她结婚的时候，她老伴砍了老家的几棵老榆树，亲手为她做的。 沈烨却不管她是想睹物思人还是什么，心想等我挣了钱，非买套新的家什，然后把你这些老物件全部扔出去！ “狗东西。”刘奶奶跟进来，适时地骂了句这个嘴上吃着别人的，心里还不忘嫌弃的牲口，然 5. 第 5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外出折腾了一宿的沈烨上楼时，遇上了哭红了眼、肿着脸的陈婧。 陈婧今天不臭美了，穿了条素净的连衣裙，脚上踩了双帆布鞋，看起来怏怏的。 不过这姑娘模样好，身段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你爸又打你了？”沈烨明知故问。 “要你管！”陈婧疾行了两步，想要远离这个讨厌鬼。 “要我说，你就回去复读呗！”沈烨不是很明白这姑娘在犟什么。 有人愿意出钱供她再读一年，让她考个好大学，这不是好事吗？这傻妞怎么这么抗拒？ “管好你自己吧！”陈婧拿漂亮的眼睛白了沈烨一眼，说道，“你这是一夜未归？你爸不在，可由着你撒欢了。” 和那些直眉楞眼的柴禾妞不同，陈婧这姑娘发育得前凸后翘，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妖娆劲儿，一个大大的白眼，也能翻得尽是风情。 因为这，刘奶奶那嘴上不饶人的没少在背地里骂她“小狐狸精”。 可惜，沈烨是个不开窍的愣头青，看美女和看棒槌没什么区别。他翘着不存在的大尾巴，满脸嘚瑟地说：“怎么着？别人出去混是花钱，爷出去是赚钱。一晚上六百，羡慕不？” “六百？”陈婧当即瞪大了眼，惊问道，“你该不会真去……” 她前几日听沈烨嘴里跑火车，说要找个富婆养着自己，权当他在那放屁。可一晚上六百，这要不是卖身…… “放心大胆地猜！”沈烨“鼓励”道。 “呸，不要脸的东西！”陈婧笃定这混蛋是出卖肉|体了，像是怕被他带坏了一般，瞬间又远离了些，“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可真随沈建国！” “不是，我怎么……”沈烨有点儿懵。 “下作！”陈婧娇嗔了一声，转身便走。 沈烨：“……” 他昨儿夜里出去溜达，发现附近的一家酒吧在招服务生。 既已行至山穷水尽处，也无所谓这场所是否适合他一个高中生了，沈烨当即就撞了进去。 不料，招聘的服务生人数已达上限。 “你们这还招什么？”沈烨没有就此离开，心想你们就是缺个打扫厕所的，我也能捏着鼻子答应。 “驻唱。”招聘负责人指向舞台，“看到了吧，你要是能唱歌、弹琴……” “能！”不待对方说完，沈烨点点头。 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儿。 六七岁那会儿，他跟着他还健在的混血老妈学过吉他和钢琴，以及几首他到现在也没整明白啥意思的德国歌曲。 后来，他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爱上了流行乐。他囤了一堆CD，学了一肚子流行歌曲，每每拎着吉他在学校里弹唱时，总会引得一群小姑娘驻足。 回回都是逼格拉满，骚气冲天。 不懂什么叫怯场的沈烨当即跃上舞台，从正在深情献唱的那位手里抢走了麦，也没切歌，直接就着还在继续的曲目，石破天惊地亮了一嗓子。 现场正在喝酒的、正在扭胯的皆是一震。 这一嗓子，惊为天人。 沈烨这人像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唱功了得也就算了，还舔唇、喘息、抛媚眼，将现场的气氛拉至最淫靡，也最high。 酒吧经理觉得自己行了大运，遇上这么一宝贝，当即也不管沈烨这“每天一结算”的要求是否合理，赶紧把人签了。 沈烨知道自己皮囊不一般，没想到才华更是惊人。就这么当了酒吧驻唱，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甩了一下不存在的刘海，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骚得没边儿地敲了敲季丞的门。“小丞丞……” 刚想在陈婧那里显摆一番，没成，他决定转向季丞。 季丞显然还在赖床，被沈烨一通敲门声惊醒后，磨蹭了半天才过来开门。“小沈哥。” “走，哥带你去吃早饭！”沈烨兜里有几分钱就烧得慌，迫不及待地想要当个散财童子。 “不去，睡觉呢。”季丞后退了两步，想把人关外头。 “哎——”沈烨贱兮兮地卡在门和门框之间，被挤倒了也不说疼，催促道，“快快快，换衣服去！” “我又不缺你那顿饭……” 季丞心里这般想着，可又实在拗不过沈烨，只好回卧室脱掉睡衣，换上一件白T恤和一条篮球裤，然后匆匆洗漱了，回到门口，问道：“吃什么？” “随你挑。”沈烨扬了下眉。 两人就近找了家羊肉馆。 季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很大，让老板往汤里多加了两份羊肉伴一份烩饼，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沈烨看着他那比盆还大的汤碗，心想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这兔崽子真能吃！ 眼看一碗汤就要见底—— “老板，再来一碗羊肉汤！”季丞摆了摆手，潇洒地加了个餐。 不等沈烨发飙，季丞赶紧卖了个好。“谢谢小沈哥，好久没吃得这么舒坦了。” “你开心就好。”沈烨皮笑肉不笑地说。 “对了，你手上怎么突然有钱了？”季丞有了七八分饱，终于肯给沈烨一个舞台，让他抖抖屁股，开个屏了。 沈烨也不客气，赶紧“登台”，清了清嗓子，道：“昨晚在酒吧里赚的。” “酒吧？”季丞疑惑。 在他一个年仅十三岁、屁也不懂的初中生看来，酒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儿跟养蛊似的，圈着的不是卖药的、就是卖|淫的，偶尔还会涌进来一群喊打喊杀的□□。 “嗯，唱歌。”沈烨及时拉住了季丞发散的思维，并颇不要脸地说道，“赚得也不多，唱够两小时，六百。” “哇！”刚还在腹诽酒吧不是什么好 6. 第 6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季丞从沈烨那儿体会了一把“人心险恶”，一时间不知该同情那三个被蹭了饭的，还是同情自己。 那三个被蹭了饭的勉强够得上校霸门槛，是不折不扣的渣滓。 当然，人渣们平时搞霸凌，多半会挑一些“问题学生”下手，比如性格怯弱的、情商不太行的、家庭方面有点儿问题的……反正不论怎么着，都轮不到品学兼优的季丞。 可如今有了“一条羊腿之仇”，那就不好说了。 果不其然，季丞一回学校就被绿毛他们堵进了厕所。 “操你妈——”绿毛一把揪住季丞的领子，想把人怼墙上，结果发现面前这人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底盘也稳，他一用力，居然没推动。 绿毛有些尴尬，举起拳头，准备直接动手。 “哎，不好意思。”季丞抬起手臂格挡了一下，态度端正地说道，“我哥那天走得急，忘了付钱，我替他向你们赔个不是。” “装你妈呢！”绿毛两击未成，对着优等生那张婴儿肥尚未褪尽，却已然能看出帅气轮廓的脸十分来气，“你知道那顿饭花了我多少钱吗？三百五！” “噢，这样啊。”季丞语气淡淡的，把手抄进口袋，掏出了几百块钱，点也没点，递给绿毛，“喏，还你。” “你什么态——”绿毛接过钱，还想发作，但试了试那沓钱的厚度，又低头看了一眼……七百，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多出来的算是我向大家赔不是，上次对不住了。”季丞的语气很诚恳，但表情却在拖后腿，似乎有那么一丝讥诮在里头。 绿毛一时无法分辨。 “这……”他捻着手里的钱，看不见的面子和实际的好处在脑海中剧烈地拉扯。 身为穷学生，他每个月从父母那里连坑带骗的生活费也就三五百，自己用来摆阔尚且不够，他还要拿出一部分来追周薇薇。 周薇薇那姑娘恃美行凶，难追得很，礼物从来只收贵的。 “操。”少年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向金钱做出了妥协，“大人有大量”道，“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嗯，那我先去解手了。”季丞像是轻易扯住了狗绳，把“狗”随手往旁边一拴，闲庭信步地推开一道厕所门，走了进去。 “哎——”绿毛还是觉得这小子欠揍。 季丞提好裤子出来时，发现那哥仨还没走。“怎么？” “回去告诉你哥，”绿毛总觉得面子没挣回来，放狠话道，“别再让我遇见他，否则我削死他！” “嗯，好。”季丞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心里却想着真遇上了，你们的拳头最好能像嘴一样硬，否则…… 他是没见过沈烨打架，但听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说此人活像是沾了一点儿狂犬病，疯起来谁也拉不住，打架一向是奔着要把人送走去的。 去年快入夏那会儿，据说他把一个成绩十分优异，再过几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学霸揍断了两根肋骨，踹飞了三颗门牙。 几个老师赶来时，那学霸正被他揪着头发按在洗手区的水槽里，徒劳无力地吐着泡泡。 这事往严重了说是杀人未遂。可不知事件背后还有什么隐情，校方及那“被害方”的家长竟没有追究沈烨的责任。 季丞从同小区的老头、老太太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真实情况已被他们添油加醋，改写八百回了，可季丞心里想着那被揍的八成活该。 他小沈哥虽然嘴上喜欢撩闲，但从来不会主动挑事。 那些往他枪口上撞的，多半是自己找死。 “沈烨！” 此刻，那嘴贱、爱撩闲的人正趴在课桌上睡大觉。 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没能把他喊醒，自讲台方向扔来的粉笔头也没能命中…… 沈烨打着悠长的呼噜，可着劲地要把昨晚缺的觉补回来。 “喂！”还是坐在他前面的陈婧往后一撤凳子，狠狠地撞在他的课桌上，才把人惊醒。“起来了，老胡喊你呢。” 沈烨眨了眨眼—— 陈婧？她怎么坐自己前面了？ 啊，对了…… 开学后，陈婧没能拗过她爸，终究还是回来复读了，并且好巧不巧地和刚升入高三的自己分到了一个班。 这女人脑子笨，小学和初中各留过一级，如今又复读一年，彻底成了班里的老姑娘。 幸好她长得不赖，面皮也显嫩，不然班里那帮嘴贱的男生不定给她取什么绰号。 “哈——” 沈烨打着哈欠坐起来，态度不甚端正地冲讲台上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胡杨一点头，然后上下眼皮一碰，眼神又开始发直——一会儿落在胡杨那锃光瓦亮的脑门上，心说老头这毛囊坏死得有点儿严重，别人是地中海，他是太平洋；一会儿落在陈婧的后脑勺上，心说这是染了个什么发色？猫屎？ “哎。”同桌赵晓磊突然拿臂肘杵了他一下，挤眉弄眼道，“陈婧是不是喜欢你？” “嗯？”沈烨睡眼惺忪的，反应有些迟钝。 “我看她挺爱撩拨你的。”赵磊说。 “唔。”沈烨眨了眨眼，努力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懒洋洋地说道，“很意外吗？像我这种万 7. 第 7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面前的男人身材颀长，眉眼和沈烨有几分相似，可因为瘦得厉害，又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所以显得并不多帅气。 沈烨看他如看狗屎。 “来看看你。”来者并不识趣，伸手拍了拍沈烨的肩膀，想要展现一下父慈。 可惜，子不孝。 沈烨一个闪避，躲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满脸厌恶道：“劳您大驾了。我挺好，还活着，您可以回了。” “你这孩子……”当着陈婧的面，沈建国不好发作，只得弯下眉眼，尽可能慈祥地说，“我刚回了一趟家，发现你把门锁换了。” “嗯。”沈烨觑着他，“我防贼呢，怎么了？” 沈建国不能怎么，因为那贼是自己。 “连我学费都偷。”旧事重提，沈烨直接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 “唉，我那不是被人追债追得紧嘛。他们威胁我，还不了本金就先还利息，要不然就把我的手……”沈建国摸了摸腕子，显得心有余悸。 “剁了啊？”沈烨挑了挑眉，那双看谁都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讥讽，“那就给他们剁呗！反正你那双鸡爪子挂在腕子上也就是个摆设。” “哎。”沈建国无视他的冷言冷语，觍着脸凑上去，问道，“那什么……你学费后来交上了？” 沈烨斜着眼看向他：“怎么？” “你那个……”沈建国搓着手，尴尬地问道，“要是交上了，手上还有没有多出来的钱？” 沈烨彻底冷下了脸。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沈建国表现得很是卑微，“当爹的不掏钱给你，却总想着找你要钱，可我真的……” “我没有。”沈烨道。 “哎，救个急。” “我他妈说了没有！”沈烨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要不是有护栏碍事，他恨不得把这不要脸的玩意从楼上扔下去！ “小烨……”沈建国后背撞到了墙上，脸上凄凄惨惨的，还想再求，却被冲出来的胡杨一嗓子吼住了—— “你谁啊？” 不等沈建国做出回答，胡杨硬是从他那荒草丛生的脸上瞧出了一点和沈烨相似的特征，问道：“沈烨他爹？” “哎，是。”沈建国满脸拘束。 “哟，稀客啊。”胡杨眯着一双被肥肉挤得不太有生存空间的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教沈烨一年多了，家长会您不来，他闯了祸，叫家长，您也不来。今儿沈烨只是罚个站，您怎么就赶着来关心了？” “啊？”沈建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转向沈烨，“你被罚站了？” “不然呢？”沈烨冷笑道，“站在外面当人体模特，供人参观呢？” “你这真是……”沈建国当着老师的面，想要数落他两句，可触及沈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知趣地打住了。 “我回头再找你。”沈建国觉得当下的环境已不适合自己耍赖，于是想着离开。 “来都来了。”胡杨却不打算放过他，回身冲教室里喊了一嗓子，“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习。”然后对沈建国道：“走，我正好也快下课了，去我办公室聊聊。” “我……”沈建国显然不想聊。 胡杨却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往办公室的方向推去。“身为家长，您总得关心一下孩子的学习状况和……感情问题吧。” “操！”听到“感情问题”，陈婧骂了一声。 沈烨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眯着眼，看着沈建国一脸无奈加茫然地被胡杨推着走远了。 沈建国的骨架其实不小，可骨架外头只裹了薄薄的一层皮肉，看起来十分单薄，被胡杨一推，竟毫无招架之力。 上次见他，明明还没这么瘦…… “嘁——”沈烨懒地多看，抄着口袋往教室走去。 “哎，不站了？”身后，陈婧问道。 “老胡都走了，还站什么？”沈烨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回到座位上，然后趴下继续补觉。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沈建国怎么找来学校了？ 他就算再急用钱，也不至于等不了这一时吧？ 他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心神不宁了一下午，沈烨一放学，赶紧往家走去。他总觉得事情不妙—— 果然，家里再一次遭了贼。 某人因为不会开锁，直接给他把门框拆了。 “怎么了这是？”迟他一步回来的季丞怀抱着篮球，伸着脖子往沈烨屋子里看了一眼，被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如你所见，我那神出鬼没的老父亲今天又显灵了。”沈烨捂着被气到发疼的胸口说道。 家里被翻成这样，想想也知道他藏起来的几千块钱肯定不在了。 才刚体验了几天暴发户的生活，转眼又成了穷逼。 妈的！ 沈烨扶起门板，问季丞：“会不会拧螺丝？” 季丞不太确定：“应该……会吧？” 沈烨指了指门板上那个紧靠一根螺丝，险灵灵与门框连在一起的活页，又指了指地上的另一个活页，道：“待会儿我先把门框安上，你帮我固定活页；等活页固定好了，你再安门板。” “行。”季丞觉得这事不难，问道，“我给你安门，你干吗去？” “打工。”沈烨回答。 他原本打算今晚偷个懒，不去酒吧吊嗓子了，转去网吧玩会儿游戏，可面对贫穷，他万不敢放纵自己。 挥别了季丞，沈烨就沈建国这王八蛋骂了一路，心想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老子。 直到站上舞台 8. 第 8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季丞不远不近地看着沈烨，看他原本就冷白的肌肤在灯光下越发白得不近人情；看他微敞的领口下，性感的喉结随着发声而颤动；看他露出的一截平坦的小腹，冷白的皮肤下附着着薄薄的肌肉。 沈烨唱的虽是情歌，但因酒吧里的音量开得很大，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击在人的心间上，勾着人的心脏与其共鸣。 季丞短暂地错开了一下目光，安抚了一下乱跳的心脏，等他再抬头看去，与侧着脸、同样看过来的沈烨撞上了目光。 沈烨微微一笑，那双狡黠的桃花眼里写着：抓到你了。 随即，他坐起身，一边唱歌，一边直直地看向季丞的方向。 季丞头皮有些发麻，不是因为来酒吧被抓到的心虚，而是…… 是什么他也说不好。 总之好不容易安抚住的心跳，好像又变快了。 横竖死猪不怕热水烫了，季丞交叉了手臂，回视着沈烨，听他一连唱完了六首歌。 唱得真好！ 不愧是我小沈哥！ 专业！ 他心里正暗暗点评着，发现沈烨把麦克风往麦架上一放，绕了一圈下了舞台，往他的方向走来。 季丞心里一慌，方才嚣张的气焰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精光。 他脚下的步子挪了挪，拔腿就要跑。 可惜，沈烨的速度比他还快。只见他扒开人群，一个猛扑，扭着季丞的肩膀将其按在了就近的沙发上。 “胆儿挺肥啊。”他说。 季丞觉得自己今晚有些不正常，明明自己像个罪犯似的被人按在了沙发上，手臂疼得要命，心旌却一阵荡漾。 沈烨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给了他。 季丞莫名其妙地想着：原来这人生着一张冷白皮，体温却比寻常人要高。 “哪个王八蛋放你进来的？”见季丞愣在那儿，沈烨问道。 “呃……”季丞挣扎着，指向门口，“迎宾的那两个。” “明明说未成年不予放行的，他们怎么敢……” “我骗他们的，说我是……”季丞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扯过的慌。 沈烨仗着自己年纪大，自行给自己涨了个辈分，兜头给了季丞一巴掌，说道：“小屁孩子一个，不好好待在家里写作业，来什么酒吧！” 这一巴掌扇掉了季丞满心的旖旎，他摸着头，不服气地说：“怎么了，你不是也未成年吗，你还在这打工呢！” 沈烨哼了一声，问道：“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了？” “不知道。”季丞活动了一下肩膀，回答。 沈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1:38。“那这个点儿了，你待会儿回去要怎么说？” “我告诉他们我今晚住同学家。”季丞无所谓道。 “嗯。”沈烨点头，“然后呢？你同学给你留门了？” “……” 季丞有些尴尬，觑着沈烨似笑非笑的脸，小心问道：“同学什么的就是随口一说，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 “不能！”不等他说完，沈烨一口回绝。 “……” “我不习惯跟人睡一起。”沈烨解释道。 “你家不是有两个卧室吗？”季丞问道。 他们这一层四户的面积虽然不太一样，但户型大差不差，都是两室一厅一卫，布局紧凑，但五脏俱全。 “你想住沈建国的房间？你不嫌他……”沈烨皱着眉看过来。 “呃……”很明显，季丞有些嫌弃，“要不，我睡沙发？” 沈烨没说话，算默许了。 季丞在连天的哈欠中硬生生地撑到沈烨下班，彼时已经快两点了。 沈烨换好衣服，行至季丞身边时，收着力道轻轻踹了他屁股一脚，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季丞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外面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柏油路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季丞怕弄脏了自己新买的AJ，提议道：“叫个车吧！” “行啊，”沈烨挑了挑眉，“你付钱。” “好，我付钱。”季丞对沈烨的抠逼作风早已见怪不怪，一边说着一边掏进了口袋……“嗯？” “怎么，没带钱？”沈烨问道。 “不是。”季丞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也没摸着自己的钱包，“我钱包好像是……丢了。” “在酒吧里？”沈烨皱了皱眉。 “唔，应该是。”季丞有些郁闷，但想着里面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便决定算了，“没事儿，就几百块钱，丢了就丢了吧。” 沈烨啧了一声：“真阔气。” 想想自己小小年纪就被迫当家，这些年里向来是把一个子儿掰成两个花，沈烨对季丞多少有些羡慕。 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要实在觉得困，我就打车吧。” “不用了。”季丞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人没方才那么迷瞪了，决定和沈烨走一段。 他踮着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向前走去。 行至小区附近时，两人遇到了一对站在树下，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 季丞觉得尴尬，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沈烨却吹了声口哨，手往不远处的酒店一指，道：“别站路边搞啊，附近有酒店！” “关你屁事！”被打断的男人回头看了沈烨一眼 9. 第 9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之后的日子，沈建国再一次神隐，足有一个月没出现了。 沈烨的钱包再一次丰盈起来。 “咱们学校是不是有病！” 这天，沈烨旧照在课堂上犯迷糊，忽听同桌赵磊抱怨了一句。 “平时不休就算了，今天可是中秋节啊，操！” “听说下午会有半天假。”陈婧回过头来说道。 “才半天啊……”赵磊丝毫没有感到欣慰，对比高一、高二那群休三天的小朋友，他觉得这半天休起来等于隔靴搔痒，一点儿都不爽。 沈烨就更无所谓了，中秋节，别人是奔着团圆去的，他呢…… 无论如何，这半天假还是放了。 沈烨和陈婧虽是邻居，两人却没有一起上放学的习惯。可这次，因为听到了陈婧和隔壁班一个穿着性感背心，烫着大波浪的女生之间的谈话，沈烨有意放慢了脚步。 “哎，晚上诚哥想约你喝酒，去不去？”大波浪问道。 “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陈婧像是将此人视作瘟疫，脚步往旁边一挪，与之拉开了距离。 “那么不给面子啊。”大波浪却不让她逃，一把揪住了陈婧的书包带，态度强硬地说道，“就喝个酒，又不耽误你多少事儿。” “我要回家过节。”陈婧道。 “过什么节啊？”大波浪搂住陈婧的脖子，不依不饶道，“就喝个酒，喝完了就放你走。最多到九点，行不行？” “不行，我家有门禁。”陈婧态度坚定。 “我说你怎么——”大波浪明显不耐烦了，抓着陈婧的书包带微微用力。 “怎么？”沈烨回过身来，吊儿郎当地问道，“她不想去，你还准备硬拖不成？” “关你屁事！”大波浪瞪了沈烨一眼，顺手提起了自己滑落的肩带。 她那清爽的背心用料少、质地也薄，隐隐透出了锁骨下方的一点儿纹身。 沈烨从不觉得女生爱打扮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把女生烫发、染发、吸烟、纹身这些行为和“坏”联系到一起，可大波浪……她实在是和“好”不沾边儿。 这人会玩又会疯，校内校外招惹了一群四处寻衅滋事的小混混，全力把自己打造成“□□公主”，以此来享受被人又敬又怕的滋味。 沈烨觉得此人脑子有坑，给她俩混混，她就能当公主，这要给她十几个流氓，她怕是得拿自己当女王。 可惜，沈烨的脑回路比她还要不正常。 只见他甩了一下头发，披着一身绝顶的骚气，逼近了大波浪，说道：“我建议你要抢呢，抢我。” 面对这张猛然欺近的、好看到近乎招摇的脸，大波浪有一瞬的窒息。 “我脸好、身材好，活也好。”沈烨眯着桃花眼，附在大波浪耳边自卖自夸道，“抢回去不亏。” 纵然大波浪不是什么正经女生，也被沈烨这轻浮浪荡的言语刺激得不行，红着脸说道：“你……你不要脸！” “啧。”沈烨拉过陈婧，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懒洋洋地借了个力，道，“少在那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一个拉皮条的，说谁不要脸呢。” 大波浪又羞又怒：“你说谁拉——” “走了。”沈烨却不打算与她废话，勾住陈婧的脖子，转身便走。 “刚才谢谢你了。”走出一段距离后，陈婧甩开沈烨，小声说道。 沈烨点了下头，问道：“她说的‘诚哥’是谁？尹诚？” “嗯。”陈婧满脸写着“晦气”。 “呵。”沈烨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过去那个跪在自己面前，连“弟弟”都算不上的货色，在被学校开除之后，去社会上居然当了“哥”。 沈烨觉得自己一身英雄气概拿来处理这等琐事，多少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你以后少跟这些垃圾走动。”他说。 “又不是我主动招惹的。”陈婧噘了噘嘴。 “你之前跟她玩得不是挺起劲的吗？” “我后来跟她拉开距离了啊！” “沾上屎了，你当甩一甩就能干净？” “那不然呢？我冲个澡？”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谁地往回走去。 行至家门口，沈烨说了一句：“总之，别再让我抓到你跟他们鬼混！” “我哪里鬼混了。”陈婧冲他甩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地装什么霸总，就好像我是你的…… “我就真跟他们鬼混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吗？”她嘟了嘟嘴。 “我告诉你爸。”沈烨微笑着说道。 “你……”陈婧心里刚冒出的那点儿少女情怀瞬间摔了个稀碎，一声“你有病啊”吼了出来。 “嗯，病得不轻。”沈烨稳稳地拿住了陈婧的七寸，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头摇腚晃地进了门。 “小沈哥！”出门倒垃圾的季丞刚好撞见了这正在斗嘴的二位，视线跃过陈婧，落到了沈烨身上。 “干吗？”沈烨回身。 “晚上有什么安排？”季丞问道。 “一家团聚！”沈烨道。 “团……”的哪门子聚？季丞不太明白。 “给我妈摆上牌位，再给我爸扎个纸人，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完美！”沈烨没个正经地说完，开门走进了屋里。 “哎——”季丞伸出的手，又缓缓地放下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家”的。 沈烨也不太喜欢将这个仅供他栖身的地方称之为“家”，尤其是这地方除了一个四肢健全的他，再就没一点儿好东西了—— 电视机打开，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空调里的氟利昂用尽了，吹出来的风不带半点儿温度；煤气灶倒是没坏，但因为燃气欠费，早就打不着了。 这个家里明明有活物，却一副荒废了几十年的模样。 沈烨躺在床上，甚至能看到床体和床头柜之间结了一层密密的蛛网。 一只黄豆大小的蜘蛛猝不及防地与沈烨对上了眼，却没有逃走——它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人虽然是一个，却更像一坨。 10. 第 10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在季丞家吃完饭，沈烨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这个点，小区对面的书店还没关门。 他自觉做人不能只想着以怨报怨，偶尔也得学着以德报德，于是穿好衣服，去书店买了初二年级语数英的各类习题书，拿塑料袋装了，悄悄挂到了季丞家的门把手上。 转身正要回自己家，沈烨忽听走廊尽头的刘奶奶家传来一声愤愤的驱喊：“滚出去！” “嗯？”沈烨皱着眉来到刘奶奶家门前。 要说刘奶奶这人虽然心肠不坏，可因为脾气古怪，嘴巴又毒，所以特招人烦，平日里很少有人与她走动。 眼下，她家里冷不丁地出现了外人，沈烨有些不放心。 只听屋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婶儿，您就别犟了！我二叔不在了，您这房子后继无人了！您就把它过户给我吧，我可是我二叔唯一的侄子。我也不白占您便宜，我给您养老送终，行不行？” “可别，老太太我消受不起。”刘奶奶说。 “要不您给我交个底儿，说说这房子准备给谁，您老家的侄子或外甥吗？”男人问。 刘奶奶没有回答。 “还真是啊？”男人只当她默认了，嚷嚷起来，“可不能啊，这我们老赵家的房子，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您刘家的侄子啊！” “用不着你管！等老太婆我眼一闭，公家说这房子给谁就给谁！”刘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赶人，“走走走，赶紧走！” “哎，你听我说，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占你房子，这房子你该住还是住，我就是想……”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刘奶奶又气又怒，一嗓子喊破了音，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您别急啊，当心大晚上的惊扰了邻居。”男人嘴上在安抚老太太，语气里却有几分嘲弄，“再说了，您要喊人，喊谁呢？” “喊你爹我！”沈烨当即抬起手，将门拍得哐哐作响。 屋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一会儿之后，男人小声地问道：“外面这谁啊？” “我大孙子。”刘奶奶说着，过来给沈烨开了门。 “家里进狗……”沈烨一进门就欲口吐芬芳，可目光触及男人，发现他又矮又瘦，颧骨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面皮，耳朵似蒲扇，眼睛奇大无比，于是到嘴的“狗”字成了“猴”。 男人瞬间炸毛：“你骂谁猴呢！” 沈烨笑笑，用关爱残疾人的眼神看着男人。 “吃饭了？”刘奶奶方才还斗鸡似的，跟人一番咯咯哒，眼下见了沈烨，神色缓和了许多。 “吃了。”沈烨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见茶几上摆放着一碟柿子饼，随手取了一个吃起来。 “他谁呀？”被晾在一旁的男人问刘奶奶。 “我孙子，刚不是和你说了？”刘奶奶没好气地回答。 “不是，你哪有孙子啊？”男人赔着笑，把刘奶奶拉到一旁，劝说道，“大晚上的，您可不能随便放人进门啊。您说现在社会上这么乱，骗子又多，您一独居老太太万一遇上歹人……” “长成你这副瘪三样的她都敢放进来，像我这种一看就慈眉善目、英气逼人的，她有什么好担心。”沈烨嚼着柿饼，轻飘飘地说道。 “你他妈……”男人满脸怒气地看过来。 “怎么着？”沈烨把吃剩的柿饼蒂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筐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男人不敢怎么着，毕竟眼前这小子高出自己一头多，打肯定是打不过。 “你懂不懂礼貌呀？”他只能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想着教育他一番，“你既然喊我婶儿奶奶，那论辈分，怎么也得喊我一声‘叔’吧！你……” “行了，”刘奶奶却不肯配合他演出，摆摆手道，“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老太太我年纪大了，要歇下了。” “别啊，婶儿。”男人的目的还没达成，哪肯走。 “话我说得够明白了，等我死了，房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法律上自有公断。该着你的，怎么也不会少。” “那不成，这房子只能是……哎哟！”男人还欲再说，却猛地挨了沈烨一脚。 “听不懂人话吗？”沈烨收起懒洋洋的表情，冷着脸看向他，“你该滚了！” “操你妈！”男人举起拳头，本能地想要还手。 沈烨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掰—— “哎哎哎……”男人发出一阵痛呼。 “滚出去！”沈烨就势把男人推到门外，然后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听好了。”隔断了刘奶奶的视线，沈烨那一身匪气几乎要压不住了，“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诚心地告诫你，以后不准出现在刘奶奶家。哪怕是这个小区，你敢越线一米，我就废了你！” 男人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扫向自己裤|裆，赶紧夹住了腿。 “请吧？”沈烨指向楼梯口。 “你……我……”男 11. 第 11 章 《灿烂如他》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傍晚，放了学的季丞刚走出教室，就被周薇薇和她的职业陪衬“徐乔”拦住了。 季丞认得周薇薇，毕竟这姑娘是实验初中的校花，男生们常挂在嘴边的人物。就算季丞“不近女色”，也得承认这姑娘长得确实漂亮。 除了漂亮，她还很会打扮自己。 她敞开着校服外套，从头发，到里搭，到鞋子，再到各种配饰，无一不透着精致。 那头披在肩上、乌黑柔顺的长发一看便是用心打理过的。 “你好啊。”周薇薇眯着一双讨喜的月牙眼，冲季丞招了招手。 “你好。”季丞的态度不冷不热。 “那个，我写给你的……”周薇薇交握了双手，不怎么娴熟地扮出一副娇羞的表情，问道，“你看过了吗？” “情书吗？没看。”季丞老实回答。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周薇薇干笑了两声，问道：“是没时间看吗？要不我明天再来？” “不用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季丞不耐烦地说道。 “啊？”周薇薇有些犹豫。 她该说的话都写进情书里了，今天是来要一个反馈的，而不是来当面表白的。 话说季丞这人长得挺帅气，脑子怎么却像是有点儿毛病？ “总之，你还是先看看我写的信吧。”周薇薇扔下一句话，拖上随来的徐乔飞速逃离了。 季丞顿了顿，抬脚往校门口走去。 看信？闲着他了。 “他怎么这样啊？”周薇薇拐到角落里，一把捂住了脸，感到既羞又怒。 “为人比较迟钝吧？”徐乔不怎么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我好歹也是……”周薇薇咬了咬嘴唇，“他不就是学习好一点儿嘛，凭什么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臭脸！可恶！” “也许是强装镇定呢。”徐乔拍着周薇薇的肩膀，看似在安抚她，眼底却带着幸灾乐祸。 季丞是谁啊？那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帅，学习也好，轻轻松松年级第一。 有这么一块珠玉在前，你最多就是块砖头。人家凭什么给你好脸？就凭你运气好，投胎成了一个绣花枕头？ 一直给周薇薇当绿叶的徐乔一边想着，一边畅快地勾起了嘴角。 可下一刻，她又止住了笑，因为周薇薇的超级舔狗——绿毛出现了。 绿毛为了追周薇薇可谓下足了功夫，两天一封情书，三天一件礼物，舔得无怨无悔、尽职尽责。 可惜，他还不知道自己头上是真绿了…… “薇薇！”绿毛热热乎乎地凑过来，问道，“待会儿干吗去呀？” “回家。”周薇薇心情不好，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回什么家呀？”绿毛头顶着青青草原，眼神里却充满了热切，“我带你去看电影吧？爱情片，你一定喜欢。” “不想看。”周薇薇推了绿毛一把。 “哎。”绿毛拉住了她，手里那柔润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荡漾，“你要不爱看电影，我们去逛商店啊。” “逛什么逛！”周薇薇甩开他，满脸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其实也不差，但怎么看怎么蠢的男生，近乎刻薄地说道，“你身上趁几个钱啊，去逛店！你是买得起包包，还是买得起项链！你想去显摆你的穷酸，能不能别拉上我啊！” 绿毛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微冷了脸。 周薇薇也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了，可心高气傲如她，哪里肯在舔狗面前服软。 她“哼”了一声，施舍般地说道：“看看吧，要周末没事，我可以陪你去台东逛逛，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味道还不错。” “好。”明明是被蹭饭了，绿毛的脸色却瞬间由冷转热。 后来发生的插曲季丞并不清楚。他此时正坐在公交车上，优哉游哉地听着歌。 车子在沈烨所在的三中门口停了一下。外面乱糟糟的，似乎有人正在干架。 季丞漫不经心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正看到沈烨掐着一人的脖子，把人往地上掼。 “我操？” 季丞想要下车，可公交车门已经关上了。 “师傅……”他咧着嗓子喊了一声，见司机没有反应，赶紧挪到了后门处，准备下一站下车。 他得倒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万一沈烨不占优势了，他可以当个帮手。 说起沈烨这边的混乱，起因是他嘴贱，除此外—— 别看沈烨这人面上贼心烂肺，混不是个东西，内里却生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英雄肠、君子骨。 他从学校里出来，眼见陈婧又被大波浪拦住了去路，便又替陈婧出了一回头。 大波浪这次为了给自己撑场子，还带来了几个或染着黄毛，或纹着花臂的混混，以及她嘴里那个想请陈婧吃饭的诚哥——尹诚。 尹诚上次托大波浪喊陈婧吃饭被拒了，这次“亲自下凡”，不仅在头上打了发蜡，身上套了皮夹克，还带来一捧看起来很适合上坟的小白花。 可以说怎么骚怎么来。 “送你的。”他将花往陈婧面前一送，自诩风流地甩了一下头。 陈婧：“……” 她后退了两步，犹豫着该不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