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 1. 惊喜邂逅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月光皎洁,如银如雾,使周围的山峦朦胧神秘。繁星点点,静谧安详,时有风吹入森林深处,树叶作响,惊起几声鸟鸣,片刻后又回归平静。在这样罕无人迹的深山老林中,有一座古老而神秘的陵墓,它静静的藏在地下,似已被岁月遗忘。 家圣身穿一身橙棕色的衣衫,套着银色铠甲,背着一杆眉尖刀,头发高高扎起,简练利索,打眼看去,无人不知这是一位女将军,更别提她眼神坚毅,独身走在深林之中,不仅没有半分惧色,还时时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越往林深处,越发寂静,连风都不来了,连偶然间的鸟鸣声,也不再有,只剩下,家圣的脚步声,准确的说,是落叶被踩碎,沙沙作响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破旧的地图,用夜明珠打着光,仔细的比对着。在确定此处正是所寻地时,那双明亮的漂亮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她想过,待会儿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却没能料到,前方除了正中她心意的宝藏,还有勾走她心魂的美男子。倒也真是一场惊心动魄! “这里!当有入墓的机关!”家圣施法探寻,毫无收获,耐心被一点点消耗,她举起眉尖刀,朝那些碍事又密集的荆棘砍去。突然,脚下土地一阵松动,她的身体随之一沉,失去了平衡,她陷入短暂的惊慌失措,本能的挥动着双臂,好在及时抓住一根藤条,这才恢复镇定,继续往无尽的黑暗坠去。 眉尖刀先落地,发出金属敲击石面的动静,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平稳落地的家圣一把握住眉尖刀,而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确认方才的动静并未引来凶险后,她将夜明珠举高,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四周的石壁上设有火把,立即掐了个燃火咒,瞬时,墓穴内亮堂起来,歪打正着,来寻宝的她,正掉进藏宝室内。 在黑暗中时,只觉得墓中阴冷有些许可怖,如今灯光燃起,印入眼帘的是满室书画,各种金银器皿,成堆的珠宝饰品。家圣面露喜悦,心随之放松,嗅到空气中的尘土味混杂着陈旧的木香,将眉尖刀背回身后。 那些书画,或悬挂在书柜之侧,或堆叠在书架之上,其中有宁静和谐的山水风景,有带着悲欢的人物,细腻的笔触,纵使过了千万年,仍旧色彩斑斓,生动形象。 那些金银器皿,被精心摆放在置物架上,它们镶嵌着宝石,雕刻着花纹,闪烁着光彩。即便是厚厚的灰尘,仍旧盖不住它们固有的迷人光泽。 家圣并未在书画和金银面前停留,她直朝珠宝首饰而去,那一堆堆让人眼花缭乱的珠宝山,很快便被她翻找一遍,无论是精致小巧的手链,还是华丽繁复的头饰,无论是晶莹剔透的玉石,还是五彩斑斓的宝石,都被她不屑的扔开。成堆的珠宝散开来,从一座璀璨夺目的珠宝山变成一地交相辉映的星光。 “怎么没有?”家圣感到困惑,心中生出一丝失望,不耐烦的将地图揪出,无意间,她的目光撒过一个镶嵌着宝石的花瓶,失望和不耐烦瞬间消逝,自信再次回归:“肯定在瓶子上!” 置物架上嵌有宝石的器皿,一个个被拿起,又一个个被丢弃。家圣越发暴躁,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我分辨不出女娲石和普通玉石?不可能!还是说,这地图是假的?不会啊!若是假的,怎会真有一座墓?” 最后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罐子被她扔开。 看着一地凌乱,家圣忍不住,发泄似的朝身旁的书架踢了一脚。 一个卷起的画卷从书架上掉落,画轴朝家圣滚动,画慢慢摊开,那是一副残破的人像画,有一半缺失,从破损处能看出是被人刻意割破,留存的部分是一个美貌的男子,他的五官精致,眉宇间流露出英武之气,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左脸颊上的一道疤痕,又为他添了一份坚毅。画中人的容貌,气质,还有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疤痕,无不击中家圣的心。 烦躁烟消云散,家圣如获真宝,她将画卷拿起,不自觉咧开嘴角。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在光照下熠熠生辉,闪烁着让人心醉的光芒。但在家圣眼里,那一地光芒加起来,也及不过画中人的美貌。她将画卷上的灰尘弹去,仔细的卷起,别在腰间。 好心情能让人的想法变得积极,欣赏过画中的美男子,家圣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一度,她甚至觉得好运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在同她招手,暗示她所寻觅之物,就在附近。 家圣将脚边的金瓶随意一踢,顷刻间,地上的繁星碰撞起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奢华美妙。她顺着金瓶激起的波浪,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眉尖刀已握在手中,刀光凌厉,一闪而过,刀身嵌入石缝,发出刺耳的声响,石门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家圣满意的收回眉尖刀,随着刀从石缝间离开,石门轰然碎裂,碎石飞溅,尘埃飞扬。站在门前的家圣不得不用胳膊遮掩住口鼻。 碎石落地,尘埃消散,门后世界显现,这里本是墓室主室,照常理,会停放着墓主人的棺椁。但这里不仅没有棺椁,甚至不像墓室,倒像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卧室。 屋顶悬挂着不灭的油灯,光芒明亮却不刺眼,烛火跳动,影子也跟着摇晃。雕花的木窗紧闭,仿若推开来,能看到开满鲜花的院子,可若真将它推开,只能看到冰冷的石壁。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墓主人一生征战的成就。小巧的木桌上放着一套讲究的茶具,木桌旁,是一对精致的木椅。一个圆形的铜质落地香炉,雕刻着寓意吉祥的花纹,放在屋子正中,仍旧香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想来是墓主人生前所喜爱的味道。暖色的纱帐遮掩着宽大的木床,叫不请自来的访者看不清床上沉睡者的容颜。 环顾屋内,除了一些瓷器,并未见到珠宝玉石,家圣大踏步走近卧榻之处,将纱帐掀开后,不免感到惊异。 深色的紫檀木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图案,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床上躺着一男一女,年龄长一些的男子平卧,刚刚成年模样的女子侧卧半拥着男子,二人的手叠在一起,甚是恩爱的模样。这墓穴已有千年万年,莫说凡人之躯,就算是神魔鬼仙的尸首,死去这么些年,也该变做一堆白骨,甚至化作灰烬尘埃了,可床上二人,丝毫没有逝去多年的模样,他们皮肤细腻,神情平和,除了没有呼吸,完全像是刚刚睡着一般。 看到男子脸上的疤痕,家 2. 电光火石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政安生出一种被人言语调戏的不适感,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庞,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两具骷髅。他不过是依照仙界规矩,在两千岁成年之际,到凡间体验一趟人生。而今,凡间□□已逝,他的仙身得以回归,只是他没想到,竟会这般疲累,更想不到,一醒过来,就遇到言语如此轻浮的女子。 “你不是来接我的?”政安眉头微皱,他这时才注意到,眼前女子并非仙界之人,瞧她眼睛明亮,一双剑眉,脸型较窄长,鼻梁上有驼峰,嘴角微扬时,会露出一丝温柔,面无表情时,又给人难以讨好的感觉。她既有女子的柔美,又不失刚毅,形成一种,混杂着英气与优雅的独特气质。 “也可以是啊!”家圣打趣道。 瞥见她别在腰间的画卷,政安道:“你是来偷东西的?” “难道你不是吗?”家圣反问。 “我不是。”政安认真作答。 “可你分明,偷了我的心!哈哈哈!”家圣笑道。 政安脸颊泛红,微微垂下眼睑,他害怕被家圣识破他的羞涩,故作生气道:“无趣。” 家圣拍拍腰间的画,道:“你比画中,要美上许多啊!” 听到这般夸赞,政安的嘴角不自觉的抿起,勾出一个羞涩的微笑,但他很快不自在起来,这种不自在,大约源自被她人凝视点评。政安心想:这女子言谈举止,太过奇怪,总流露着一种难以言表的自信,若非得给她的自信找个描述词,思来想去,只能说,她有着男人般的自信。 家圣见政安面庞泛红,眼神躲闪,一声不出,她将双手举到耳边,颇有诚意的退后几步,道:“美人儿,我就是看你长的好看,想多聊几句,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趁着没人,欺负你的。” 这句话,再次让政安感到不适,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法力虚弱,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咬紧了牙,气恼道:“你既然拿了想要的东西,就走吧!” “你怕了?”家圣戳破政安的心思。 政安冷笑一声,站起身道:“我堂堂男儿,有何可怕的?倒是你,最好快些离去。” 见家圣面不改色,政安补充道:“孤男寡女,该怕的是你。” “我倒是忘了,你不是戴胜一脉的男子,但你比他们有意思多了。”家圣笑道。 “你出自魔界鹏族戴胜一脉?”政安问。 家圣自豪点头。 “难怪!”政安叹道。 魔界鹏族戴胜一脉,向来以女子为尊,女主外,男主内,女子披甲拎刀,建功立业,男子留守在家,顾老爱幼。 政安在心里,有些原谅了家圣方才的作为,他洒脱了许多,不再理会跟在身边的家圣,自顾忙碌起来。 “你是仙界的?”家圣问。 政安点头轻嗯一声,算作回答。他走到一处紧闭的石门前,在一侧墙壁处摸索,不多一会儿,石门徐徐打开。家圣侧头,看着方才被自己劈成碎石的石门,她朝政安竖起一个大拇指。 门后的侧室,有两个精美的棺椁,政安将其中一口棺椁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家圣道:“怎是空的?” 政安答:“这本是给我的侧妃准备的棺椁。我就知道,她不会愿意,和我,和她,葬在一处。” 政安将馆中灰尘挥去,将主室大床上,那具年少姑娘的白骨抱到空棺内,摆正她的头颅,理顺她的乱发,一点点,将棺椁盖好。 “委屈你了。”政安扶棺道。 “这小姑娘是你何人?”家圣问。 “她是我妻收养的义女。”政安难过的答。 家圣感到不解,还想追问,政安却转向另一口棺椁,他缓缓将棺椁打开,棺内一具白骨,白骨身穿盛装,躺在一堆陪葬品中。政安伸手,抚摸白骨的面庞,而后,他将白骨轻移,待棺材中空出些位置后,他将主室大床上,那具属于他的凡间□□抱来,放在这口棺中,与棺中的女子白骨,共枕而眠。 见政安握着棺中女子的手骨,久久不愿放下,家圣问:“这是你在凡间历劫时的妻子吗?” 政安不语,只是点头。终了,他还是松开了那只手骨,但为缓解相思,他将绕在两具白骨胳膊上的一对手串取走。 “这对手串,你们夫妻二人,一人一串,是你送你妻子的吧?”家圣问。 “是我妻子送我的,她忧心我在外征战时的安危,便去庙里求了这对手串。”政安道。 政安带着几分失魂落魄,合上棺椁,闭上石门,回到主室。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暗自神伤。 家圣并未离去,她负手立在那张地图前,观赏着墓主人的赫赫功绩。 政安没忍住,诉说起生前种种:“这一遭,与仙界,不过两月而已,但与凡间,却是六十几年的人生。我做了一次帝王。如今想来,远不是当初历劫前所想那样。当时,我选了自认满意的命簿,少年帝王,征战四方,娇妻美妾,孩儿贤良。到头来,妻死妾反,孩儿将我丢进这墓穴中,还让我为他选中的妻子,成了我的陪葬。可气!可悲!” 烛火跳动,长长的眼睫毛投下一小丛阴影,政安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他沉浸在哀伤之中,显得格外凄凉。 家圣悄然走近,她很自然的坐到政安身旁,目光关切的望着政安,她没有开口安慰,而是用手轻轻抚着政安的背,这让政安的眼泪夺眶而出,政安努力压抑着情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放声大哭,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等他的情绪宣泄完毕,颤抖也逐渐停止时,家圣轻声道:“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一切都过去了,就像是一场梦,如今醒来,感动也罢!悲伤也罢!都不重要了!” “你说的对!”政安的声音低沉且坚定。 他们的目光交汇,那一刻,烛火似乎忘记了跳动,周边的一切都陷入静止,或许是他们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千年不灭的熏香太醉人,再或许是政安生的太好看,总之,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家圣缓缓靠近政安,轻轻吻上了政安的脸颊,政安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很快,他们的唇贴在了一起。 他们的吻,热烈而缠绵。他们的心跳,如鼓点一般砰砰作响。他们的脑袋放空,忘记了过去,不去想未来,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仿若融为了一体。 缠绵过后,激情退去,理智渐渐回归,二人并肩坐在床边,身后是凌乱的床铺,空气中仍旧残留着冲动的暧昧气息。 政安皱起眉头,心想:这可如何是好?本就是孤男寡女,她又喜爱招惹,我本应格外注意才对,眼 3. 隔世重逢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左等右等,仍不见有人前来。 政安不耐烦了,他的心中涌动着对亲人的思念,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催促着他,让他急切的想要见到父亲母亲,还有爱笑的小妹。 等不及了!政安离开凡间,朝家的方向奔去。 凤族生活在仙界丹水河一带,那里山脉连绵,蜿蜒曲折,甚是壮丽。凤凰一脉是凤族主脉,所居山脉名丹穴山,充满灵动与生机。丹穴山脉有众多山峰,最具灵气的,自然是族主所居的灵瑞峰,这里的房屋依山而建,独具特色,云海翻腾间,能瞧到族人们品茶论道、弹琴吟唱的和谐场景,流露出宁静又充满活力的气氛。 灵瑞峰峰顶坐落着一座古朴典雅的宫殿,名灵犀宫。正是凤族历代族主阖家所居之地。那里绿树成荫,花香四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政安心里,灵犀宫内藏有无尽的欢乐和美好。 沿着记忆中的轨迹,离家越来越近了。 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 不过离开两个月而已,灵瑞峰似乎变了很多。 一路上的面孔都那么陌生,一路上的建筑,也变了很多。 要不是灵犀宫在那里,政安真会怀疑找错了地方,走错了路。 此刻的灵犀宫,正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模样,出入者,无不身穿华服,喜气洋洋。 政安心有疑惑,他招手唤看门人上前,迎上来的是个生面孔,政安并未在意,问:“这般热闹,是在庆何喜事?” 看门人打量着政安,答:“爷!您别开玩笑了!今儿是咱们凤族世子大婚的日子啊!我瞧您的举止打扮,您不是哪一脉的少主,也得是哪座峰上的少爷。您说,您来都来了!不快些进去吃酒,同我这个看门的逗什么乐子?” “凤族世子大婚?”政安眉头一簇,惊讶道:“我怎不知?” 见来人是真的不知情,看门人咯咯笑了起来,比划着说:“这位爷!您可真有意思!您要是来吃酒的,那就报了名号,里头请!您要是路过的,那就走好不送!您也看着了!我们灵犀宫,今儿可忙着呢!” 政安有些恼怒,问:“你不识得我?” “这话问的!爷,您识得我不?不是我吹,我虽来灵犀宫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小一百年了!这进进出出的,他族世子郡主,本族少主宗女,各峰少爷小姐!我可是过目不忘!您啊!是头一次来灵犀宫,咱们啊!是头一次打照面!要我识得您,您也得先告诉我,您打哪来的啊!”看门人耐心道。 “一百年?不可能!两个月前,我从这儿离开时,看门人还不是你。宝鼎呢?他去哪了?”政安道。 看门人挠了挠头,他本以为,是哪位爷寻他开心,与他逗乐,现下看来,这位爷是认真的,他无奈道:“爷!灵犀宫就没有叫宝鼎的。” “你不是说,你在宫中有一百年了吗?那你怎会识不得我?又怎会不知道宝鼎?两个月前,一直是宝鼎在此处看守。”政安边说,边大踏步往门内去。 看门人哎哎哎的叫着,边将政安拦下,边问:“您到底是哪位啊?灵犀宫真没有叫宝鼎的,我也真认不得您。您要想进去,也得先跟我说说,您是哪家的爷啊!” 政安怒道:“我是凤族的世子爷!是这灵犀宫的小爷!” “您这玩笑真开大了!我们灵犀宫的世子爷,正在宫内娶亲呢!”看门人无可奈何的苦笑着。 政安欲闯入,看门人忙阻拦,并呼唤旁人帮忙,引起不小的动静,有几个仆人守卫赶了过来,也有一些过路的宾客和婢女驻足。 “怎么回事?”赶来的守卫轻声问。 看门人用手点了点脑子,暗示此人是个傻的,而后交代:“好生请出去就行,别伤了和气,更不要伤着人。” “我乃仙界凤族世子!在这灵犀宫内!你们将我围住做甚?难不成你们也不识得我了?”政安虽不识得赶来的守卫仆人,但灵犀宫那般大,人那么多,他不识得,是寻常事,可若说不识得他,便是仆人们的过失了。 可那些守卫们,非但没有人认他为世子,更是断定看门人的判断是真,将他当作痴傻对待,试图上前拉扯,用哄骗的语气道:“行行行!你说的对!我们送你出去!” 政安气急,施法反抗,只是自他从凡劫中脱身后,总感觉法力和体力像被抽走一般,甚至会感到眩晕和摇晃。他只当是凡劫后的不适,以为修养一会儿便能恢复,哪想到这种发虚的感觉,愈演愈烈,尤其他想要施法时,以往随手而出的术法,此刻竟觉得力不从心,他心中不甘,拼力而为,结果一口鲜血,从胸腔涌上,从口中吐出。 众人慌了。 “快扶住!扶住!”看门人尖叫着,与几个仆人将摇摇欲倒的政安扶稳。 “这是怎么回事?”有守卫轻声道。 “怎就吐血了?”另一人道。 “这怎么办啊?” “……” 看门人心想,这人脑子虽不好,但瞧他穿戴,不该是无人管的,遂试探着问:“爷,您再好好想想,您到底打哪里来?家里还有哪些人啊?” “我是仙界凤族的世子,名唤政安。我住在仙界丹水河边的丹穴山脉灵瑞峰灵犀宫。我家中父母为凤族之主,家中小妹文安,是凤族的郡主。”政安虚弱的回答。 “文安不是我们灵犀宫的老夫人吗?”有围观的婢女道。 此时,围观人群中有宾客道:“呀!他不会是五千多年前失踪的世子爷吧!” “啊?怎么回事?” “我听我父母讲,当今灵犀宫的老夫人,是有一个哥哥的,只是两千岁时,下凡间历劫,一去便没了踪影。” “怎么可能?若是老夫人的哥哥,那都得七千多岁了吧!可他看上去,比老夫人的孙子、当今的世子还要年轻。” “……” 人群议论纷纷,政安感到困惑,他嘟囔着妹妹的名字,头一低,昏死了过去。 “哎!晕了!晕了哎!”人群道。 看门人摆了摆手,读懂的仆人婢女们,赶忙招呼着宾客们散去。 几个守卫搀扶着晕倒的政安,商量道:“怎么办啊?” 有婢女匆匆跑来,说:“这边的事儿,老夫人知道了,你们快扶好他,跟我走。” 文安有许多年没想起过哥哥了,她本是个自在清闲的姑娘,变故生在五千多年前,那年她的兄长两千岁,依照仙界惯例,需往凡间经历一遭人生,兄长这一去,就此了无音讯。自此,父母便踏上了寻子之路,凤族的担子,忽然之间压到了文安的肩头。后来父母带着遗憾离去,文安成为 4. 晴天惊雷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政安感到迷茫,他望着妹妹的白发,心内生出一阵害怕,不由握住妹妹的手,问:“我不过是去了凡间一遭,凡间六十余年,在仙界也就两个多月。怎么会是五千年?不应该啊!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爹娘呢?他们还好吗?” “哥!”文安抱住哥哥,失声痛哭,道:“哥!你这一去,便没了踪影,父母心伤,寻遍六界,都不见你的音讯,最终积郁成疾,先后离世。留我独自一人,一边撑起灵犀宫,一边寻你。哥!我找了你一辈子!一辈子啊!为仙寿命万年,可真有万年寿命者,能有几个?而今,我已七千多岁,我还当,我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有多苦,有多累吗?” “爹娘他们……他们……”政安不愿相信,他清晰的记得,离去前,爹娘挥手送别时的笑颜。 文安还在嚎啕大哭,一旁的婢女亦红了眼圈,她上前道:“老夫人,兄妹相认是喜事,万不可过度悲痛,会伤身的。” 政安才反应过来,扑在他怀中的文安,已不是记忆里那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他轻轻拍着白发文安的背,安慰道:“文安,不哭了!哥哥在!哥哥回来了!” 文安情绪稍稍缓和,福满正好带着大夫赶来。 灵瑞峰的大夫,与他处不同。因仙界凤族凤凰一脉的血脉,能愈伤口,解毒害,甚至传闻,凤凰心头血,有起死回生之效。自然,凤血的疗愈功效,与自身灵力高低相关。灵瑞峰居住的是凤凰一脉的主脉,寻常病痛伤害,大多能够自愈,因而这里的大夫,大多钻研的都是一些凤血无法治愈的罕见怪疾。 大夫先为老夫人奉上了平稳心境、舒缓心情的丹药,又听老夫人简略讲了政安的身份和遭遇。 已有些年纪,自认见过众多怪疾的大夫,露出吃惊的神情。他先用法力探寻,又探过政安脉搏。接着询问道:“可有感到疲惫眩晕?” 政安答:“自我醒来,便感觉疲累,稍运法力,就会无力眩晕,我本以为,是刚刚结束历劫之由。可没想到,这种感觉一直未能消散,并且时有加重,若是强行驱动灵力,施展法力,便会气血上涌,甚至……” “甚至口吐鲜血,筋疲力竭。”大夫道。 听大夫准确说出症状,文安以为定有治疗之法,显出期待神情。 “是!”政安亦心怀期待,问:“这会不会与我刚刚结束凡劫有关?” 大夫摇头,叹气道:“凡间历劫结束,回归仙身后,确实会有少数者感到不适,但这些不适,大多与凡间遭遇有关,一般是情绪导致,或激动,或悲痛,或不甘,心境无法走出,导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发麻、甚至抽搐。只要稍加休息,从凡间记忆中脱身而出,自会缓解。凡间历劫,不会影响法力灵气,更不会叫原本康健的仙神变得虚弱不堪。” “那……我兄长……”文安一时情急,有些语无伦次。 “世子再好好想想,凡间□□离世时,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你醒来后,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大夫摆手,示意老夫人不用着急,并开口询问病人。 “凡间□□逝世,并无特别。我醒来时……”政安想起他与家圣在墓室中的种种,不觉耳朵红了起来。 “哥,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文安看出哥哥有心事。 政安心想,此事怎会与她相关,便是与她相关,他也不愿说出。遂摇头道:“没有,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我醒来,便等待接应的仙官前来寻我,久等不见,只好独自返回灵犀宫。” 大夫闭上双眼,紧皱眉头,沉思不语,政安文安的心都高高悬起,却又不敢打扰大夫的思考,只能目不转睛的望着大夫。 “嗯!”大夫睁开眼睛,眉头仍旧锁着,他肯定道:“虽奇!但我想,我猜的不会有错。” “我患得是何病?”政安问。 “我兄长的病症,可有解法?”文安问。 大夫开口:“世子并未患病,亦未中毒。据我推测,世子应当是入了什么阵法,导致仙身被困,意识沉睡,直至阵法被破,才得以脱身。” “阵法?是何样的阵法,如此厉害?”政安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能如此精准的封印,可见此阵法相当高明,非寻常者设计。”大夫道:“凡间历劫,本不会影响仙法灵力,但仙的寿命是有限的,而凡间与仙界的时间流速又不相同。仙界过了五千多年,与凡间岁月,几近两百万年!若非世子灵气旺盛,体内有凤血抵御阵法内的封印,只怕,早就在阵法之中,化作一捧灰尘。” “这是何意?”文安问。 大夫道:“老夫人,世子能破了阵法,能活着赶回灵犀宫,已属不易,堪称奇迹。如今,他虽貌似年轻,实则体内灵力所剩无几。至于,他还能再强撑多久,就只能随缘了。” “若真像你所说,我兄长当同我一样,垂垂老矣!可你我都能看到,他明明是少年模样。”文安道。 “这应当也是阵法的缘故,肉身的时间被封印,魂魄的岁月在流淌。能叫为仙者,无知无觉,无影无踪间安然逝去。这阵法玄妙,却也阴毒。”大夫道。 “究竟是何人?竟设下这样的阵法对付兄长。”文安气道。 政安的脑海里浮现出凡间历劫之时的一些遭遇,他曾在战利品中发现一张地图,还有一颗罕见的宝石,他试图想起更多,可惜他太累了,巨大的变故,使他身心疲惫,越是想要回忆,越觉得头疼难忍。 “哥!”文安关切道。 “我没事。”政安努力让脑子放空,试图用停止思考,来缓解不适。 大夫嘱托道:“世子,要多注意身体。现下,你虽看似年少,实则已是暮年,万不可多思多虑劳心劳神,万不可强修灵力强施术法。” “我知道了。”政安的回答有些僵硬,还混杂着些许敷衍。 “大夫,我兄长的情况,若是用灵力充沛的凤血将养,可能好转?”文安问。 “老夫人,生老病死,哪个逃得过啊!世子能在阵法封印之中,强撑两百万年,已是奇迹中的奇迹。虽说凤血能疗伤解毒,甚至能起死回生, 5. 世事如梦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归璟瞪圆了眼睛,政安并未出声,文安道:“璟儿,快叫舅舅。” “娘!娘!你糊涂了啊!”归璟拍着大腿叫道,差一点他就要蹦起来了。 “娘!怎么可能?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看上去,比一鸣还小,我叫他舅舅,我怎么叫的出口啊?”归璟道。 “如何叫不出口?他就是你的舅舅!莫说他看上去比一鸣小些,便是他看上去只是孩童,你也得叫舅舅。”文安道。 归璟凑近母亲,轻声道:“娘,儿想着,您都找了五千多年了,都找不见,怎偏生送上门来?怕不是有人打听到什么,佯装打扮一番,来骗您啊!” “我是老了,但我不糊涂,我兄长是何模样,我能分辨的出,若那般轻易就叫人骗了,我还用等到今日才兄妹相认?这么些年,冒名前来的少吗?”文安道。 “那您如何知道,就是他了呢?便是有信物,也有造假的。”归璟道。 “他就是兄长,他的模样,声音,他的穿戴,还有他的记忆。他就是刚刚历劫归来的兄长。与我是过了五千年了,与兄长,不过是历了凡劫,返回家来。可惜,他回不去五千年前的灵犀宫了。”文安抹泪与孩儿解释政安疑似在凡间被阵法所困之事,也道明,政安虽看似年轻,实则命悬一线。 “竟还有这样的事!”归璟感慨,但他心中仍有几分不信。 文安指着政安腰间镶满宝石的腰带,道:“我这些年,从未跟人提起过,哥哥往凡间去时,我曾亲手做了那条腰带。那些玉石,都是我一粒粒筛选过,一粒粒镶嵌上去的。我不会认错的。” 一连串的信息涌进归璟脑中,他站在原地,捋顺着母亲所言,试着去理解并接受。 瞧儿子呆站在那,一声不出,文安道:“怎么?还怀疑你娘痴傻了?这么些年,你们的不情不愿,我看在眼里,我都理解,年头久了,找回来的希望不大,你们不愿我劳心费神,伤心失望。我只当你们是一片孝心。如今,你舅舅脱了困,自己回来了,你不该欢天喜地的庆贺一番吗?” “是!今日鸣儿大婚,今日母亲寻得失散多年的兄长,今日真是好日子!咱们灵犀宫,双喜临门!”归璟忙道。 “叫人!”文安发话。 政安侧头望着妹妹,他记忆里的妹妹,还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从未想过,妹妹会满头白发,会当上祖母,会带着关怀与教诲同孩儿讲上许多。在他被困在阵法里的这些时光,他都错过了什么? 归璟挪到政安身旁,他实在有些张不开口,但碍于母亲的眼神,他不得不开口,只好叫:“小舅舅!” 政安听闻,纠正道:“是大舅舅。” 归璟道:“舅舅,您回来了!” 政安点头轻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文安道:“好!等前头忙完,你把你夫人,还有一鸣和他的新妇都叫过来,给你舅舅行个礼,让你舅舅认认晚辈。” 归璟正要回好,政安率先开口:“文安,改日吧!今日,我有些累了。” 归璟立刻道:“舅舅,我带您去住处休息吧!” “微云院还在吗?”政安问。 微云院是当年政安所住之院,五千年来,文安一直尽心呵护,努力维持当初模样。 归璟听对方提起微云院,神情有些激动,道:“一直空着,等舅舅回来呢!” 文安倒是淡定,她说:“归璟,你回前头忙去吧!”而后对政安道:“哥哥,我陪你回微云院,我日日叫人打扫,我就知道,你总会回来的。” “我自己回吧!我认得路。”政安言毕,起身便走。 归璟轻声道:“娘!他知道微云院!要不要我跟去看看,看他是否真能找到?” 文安道:“那是他的住处,他知道不是很应该吗?这儿不用你管,你该忙什么便忙什么去吧!” 待归璟离去后,文安嘱托身旁婢女:“你去悄悄跟着,看他是否找得到微云院!还有,记得交代旁人,不要惊扰他。” 微云院内与记忆中一样,若说一模一样,自做不到,毕竟时光已流淌五千多年,当年的小树,已成参天大树。但能看出,一切都被精心保护着,力求归来者感到熟悉。院子里亭台楼阁小巧玲珑,假山池沼造型别致,花卉草木相映成趣。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也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政安坐到窗边,煮了一壶他爱喝的茶水,茶香四溢,是熟悉的味道,却不似曾经的感觉。 对于文安来说,她找了五千多年,等了五千多年,在她心中,已接受哥哥的老去,甚至离世。因而,她很快便接受了政安命不久矣的事实。可对于政安来说,一切太过突然,他不过刚刚成年,不过往凡间呆了六十年,与仙界不过两个月,可他回来后,熟悉的一切都变了,人们告诉他,世间已过了五千年,他的父母逝世了,妹妹满头白发,他也命不久矣。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汹涌着对残酷命运的抗拒。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如今他徒有年轻皮囊,体内灵力法力却与虚弱老者无异。 他似乎没什么可做的,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躲在这唯一熟悉的微云院内,日复一日,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好在还有文安记挂着他,总来同他讲起,在他错过的五千年间,都发生了何事。 “不知为何,你突然就消失了。负责历劫的仙官寻不到你,我和父母也寻不到你。起初,我们都当你是不舍凡间一世,可我们等啊等,找啊找,还是不见你回来。”文安道。 “我就在陵寝之中。”政安道。 “我去你的陵寝寻过,父母也去过,那里虽有你的棺椁,但里头是空的。”文安道。 “那大约,是我凡间的侧妃做了什么。想来,真正埋葬着我凡间肉身之墓,便是阵法所在,能将我仙魂困住,自能掩盖踪迹,让人寻不到。”政安不免疑惑,他被困之处,那般隐蔽,又有阵法掩护,将他惊醒的魔族女人,是如何找过去的。 “我已在查了。哥哥,你好好想一想,历劫前,可有得罪过何人?”文安问。 政安努力探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还是无奈的摇头,道:“若说私怨,我实在想不出谁与我有这般仇恨。但若说外族,我记得,当年神魔两界斗的凶狠,我们仙界并未卷进纷乱之中。仙界有仙王坐镇,众族脉关系和睦,我们凤族内部各脉亦和睦。于公于私,没道理这般费心费力的加害我。” 文安叹息一声,道:“哥!当年你的失踪,成了全家的心病,父母寻你不见,伤心过度,相继离世。独留我一人,我要撑起灵犀宫,撑起凤族,偏生又遇到了六界变局。神魔 6. 魅丽四溢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树欲静而风不止,政安有意躲在微云院,却躲不过旧日好友们的关心。 灵犀宫失踪五千年的世子回来了!这消息在丹水河一带传开,各脉之主均来拜访,各峰之主亦蠢蠢欲动。 一时间,各种流言随风而出。 政安全不在意,文安略有耳闻,归璟却坐不住了。 “我得去找娘说说。”归璟道。 “是得想法子说说了,自微云院的世子回来后,灵犀宫内来来往往,各脉各峰,无不是去拜会他的。更甚者,要与他结亲。”归璟夫人道。 “好几个呢!这还了得!原本,这灵犀宫内,独一鸣一个世子,如今,又冒出一个,还那般辈分。前个儿,我还听说,有几个峰主提出,这凤族之主,该交还给他。你说这像话吗?什么叫交还?我娘辛苦一辈子,我辛苦了大半辈子,他一回来,就都成他的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归璟道。 “娘虽不提,我觉得她心里恐怕也不高兴呢!但我们也不能这么直接了当的去讲。那毕竟是娘的亲哥哥,娘找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兄妹相聚。便是心里不自在,那些撕破脸皮的话肯定也是说不出口的。”夫人道。 “娘说不出口,我去说!他是娘的亲哥哥,我还是娘的亲儿子呢!娘就算不顾及我,也得顾及一下孙儿吧!这些日子,叫鸣儿如何自处?再这么下去,凤族谁还把鸣儿当世子看?难不成忙忙碌碌一辈子,全是为他人守家业了?”归璟道。 夫人抱怨道:“你做什么说这么难听?那些人说了算么?那些人无非是一群墙头草。他们如此搅和,哪是真的想让微云院那位世子爷好啊!不过是瞧我们灵犀宫有了空子,便赶紧的热闹起来。他们巴不得我们打起来,闹起来,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搞不好,咱们都守不住灵犀宫,到头来凤族就有机会换新的主脉了!” “你说的更难听!”归璟气道。 “我跟你一样,不过说的实话罢了!”夫人答。 “娘心里头肯定清楚!你我都清楚!是个明眼人都明白的事儿!娘经过那么多风浪,怎可能看不清?”归璟道。 “清楚归清楚呐!娘又能怎么办?你叫她怎么开口啊?我们是得跟娘说,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抱怨吧?”夫人道。 “那怎么办?当傻子!装哑巴!就这么瞧着他们往微云院里进进出出?”归璟问。 “你是傻了么?他们说结亲,咱也说结亲,这不就成了?”夫人道:“我告诉你,灌湘山锦绣峰上,孔雀一脉脉主与我关系甚好,若非我嫁给你,要顾及凤族族主的血脉,致使一鸣只能娶凤凰一脉的女子。那我的儿,定会与她家女儿结亲的。” “你傻了!你那好友是孔雀一脉的脉主,她就不顾及血脉了?”归璟道。 “她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么!自小照着一脉之主的样子,严格的教导。小女儿么!便是如宝似的,活的轻松自在。如今,大女儿到了选婿的年纪,她定会在孔雀一脉各峰之中,挑选好儿郎。至于小女儿么!没有姐姐那么多规矩和顾虑。是很愿意跟凤凰一脉结亲的,尤其愿意跟咱们灵犀宫结亲。”夫人道。 “这样好不好?微云院的世子,空有年轻皮囊,命可没多久了!这样不是坑害了人家小姑娘?弄的像是我们拿着族主的身份,强迫了灌湘山一样。”归璟道。 “哎呀!说什么强迫啊!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年轻皮囊!为什么那么多找上门来说亲的?他们便是不知内情,还不知道这人在凡间沉睡了两百万年呀!咱们凤族最厉害的大夫都说,活着是个奇迹。他们当真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你家舅舅长的好看,才惹的这个孙女那个女儿都跑过来,比给我们一鸣相看时来的都多。而且,他是咱们凤族正儿八经的世子爷,谁嫁给他,你和我都得低着头去叫一声舅母。便是刚结完亲,他就死了,那同我们灵犀宫这层关系也还是摆出来的。更不要说,要再有个孩儿,那真是了不得了!辈分大着呢!可不能让他跟凤凰一脉的女子结亲。唯有他娶其他脉的女子,才能安了我们的心。”夫人道。 “啧!你看你说的!你要直说,他人相中我们灵犀宫,相中我们一族主脉的地位,我倒明白!我可不信!单图郎君好看,就不用顾死活,一味的嫁!”归璟道。 “有什么不信的啊?死活这种东西,谁说的准?还不是赌一把!我瞧他命硬着呢!再活个大几千年,一点问题都没。倒是你,都说外甥像舅舅,你怎么跟你舅舅长的半点不一样啊?”夫人道。 “哈哈,我娘当年也美着呢!不过我像我爹!你看,一鸣也随我。”归璟道。 “快别提了!好在一鸣娶了个漂亮姑娘,等有了孙儿孙女,我定嘱托他们,要选漂亮的!”夫人道。 “模样有什么用啊!得性情好,人好,才是最好的。”归璟嘟囔。 微云院不再清净,政安无法继续不在意外界的声音。他心想,终归命不久矣,与其在闹哄哄中死在这灵犀宫里,不若寻一处清净地界,每日静悄悄,游哉哉,不理会这些人情俗事,全身心的享受下宁静的在世时光。 政安如此想着,便往文安所住之处,想同文安商量一番,走至门外,正听到屋内母子二人的谈话。 “娘,您不觉得,这几日,咱们灵犀宫里太热闹了吗?”归璟道。 “热闹?那是你心不静的缘故!我倒觉得,一切都挺好的。”文安道。 “娘!您这儿是安静。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去微云院了!现下舅舅可忙了,老友来叙旧的,新友来结实的,大夫来拜会的,上门来说亲的。每日里,微云院内的客人,进来出去,出去进来,热闹的很。”归璟道。 “嗯!”文安轻轻哼道。 “娘!您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啊?”归璟道。 “你心里是什么想法?”文安道。 “娘!我知道,他是您亲哥哥,很多话,你开不了口。可亲哥哥再亲,有我这个亲儿子亲么?”归璟道。 “你媳妇让你来说什么?你直说吧!”文安道。 “娘!这不是我夫人的意思,这都我的意思。你看,舅舅回来后,风头可比一鸣大多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提起凤族世子,人们只知舅舅,不知一鸣了。这叫我如何安心?娘,你就甘心吗?你想想,无论是同神界相斗,还是 7. 无奈之举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哥!”文安忙要站起身。 政安几步上前,扶住年迈的妹妹,同她一起坐下。 “我来,本就是想同你说搬出灵犀宫的事儿。”政安道。 “是因为归璟方才的胡说八道吗?”文安道:“哥,你误会了。我并未觉得他所想的好。哎!我也老了,他们夫妻二人倒是一心,总是做好了打算,便到我跟前来走过场!其他事就算了。这回的事,只要你不愿意,我定不叫他们乱来。”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那灌湘山的小姑娘都没不乐意。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不情愿的?”政安道:“况且,我也是这凤族的世子。当为凤族着想。我记得,凤族各脉中,孔雀一脉最是善战,灵犀宫历代都会与他们交好。毕竟,若生战乱,他们可是凤族的倚靠。我想,你为归璟选夫人时,也是顾虑过这些的。” “是啊!我那儿媳阿曼,她们家与锦绣峰长吟宫是世交。若不是她瞧上了我儿子,只怕她不会出嫁,大概率留在家中,当家做主,有了儿,定会去求娶长吟宫的小女儿。”文安道:“她嫁给了我儿,又只得一鸣一子。我还当她断了与好友家结亲的心思。没成想,盘算到你头上了。” “趁我尚未老的不能动弹,趁我还有讨姑娘欢喜的好看皮囊。能为灵犀宫再做些事,再好不过了。于公来讲,这场婚事,使灌湘山锦绣峰长吟宫同我们灵犀宫成了一家。于私来说,我结了亲,便清静了,你也能安心,不必挂念我独身一人会不会过的不好。我娶了非凤凰血脉的女子,归璟和阿曼也能安心。”政安道。 “哥……”文安道。 政安轻笑,道:“你们娘俩真是像。方才归璟同你讲话,每句话都要唤声娘!跟你一样!娘在世,你也是那般。如今,你还是这般。每句话都要唤声哥。” “哥,你不用这样,你不用委屈自己,我虽老了,但我若不许,他们不敢怎样的。”文安道。 政安拍拍妹妹的手,说:“世间哪有那么多顺遂之事?便是推了这一次,还会有下次,只要我还活着,便有人惦记着这回事。不若,让大家都顺了心。” “哥!对不住!是我护不住你。我老了!”文安道。 政安看着要掉泪的妹妹,道:“是我先对不住你的,你忘了吗?是我这做哥哥的,没能护住你,害你如此受累。” 五千年前的那一刻,在脑海中浮现。 那时政安离往凡间历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他丝毫未慌,反倒去了灌湘山的锦绣峰。灵犀宫在锦绣峰有一处僻静的地界,就着好山好水,盖了一座住处,起名为紫萧阁。政安很喜欢这里,常常独自跑来游玩,无意间在紫萧阁不远处,寻到一处小巧的瀑布和一湾清澈的潭水。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宛如一条银色丝带舞动着落入水潭,潭中鱼儿自由游弋,是个垂钓的好去处。如此,政安便将那里圈起,盖了一个简易的小屋,唤那里为晴轩园。 政安站在潭水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精致的钓竿,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水面。 宁静与专注,被突然的一声“哥!”打破。 文安跑跳着,来到哥哥身旁,抱怨道:“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害我找了好久。” “嘘!鱼儿都被你吓跑了。”政安道。 文安摇晃着哥哥手中的钓竿,说:“不要钓了!不要钓了!哥!你还有几日,就要去凡间了,你不知道吗?” 政安将摇晃钓竿的手抚开,道:“别晃了!我知道!” “你不怕吗?”文安问。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往凡间两个月吗?大体是怎样的一遭,仙官送来的命簿上,不都有写吗?”政安道。 “可我听说,那命簿上写的,只是个大概,到底是个什么样,就不知道了。我还听说,有的一起下去,拿了一样的命簿,可就是过的不一样。”文安道。 “这不是很好吗?三分命,七分运。命由天造,运由己为。若全是安排好的,才没意思。”政安答。 “这样一点也不好!凭什么啊!我听说,鬼界和魔界根本没有往凡间历劫这回事,神界倒是有,可神界是将犯了错的送下去,去吃苦头,去受大罪。我们仙界倒好,让我们好端端的,就去凡间,吃一顿苦。真是吓人!”文安道。 “历劫和历劫是不同的。神界所说的历劫,是为惩罚,命簿上自是写明了,他会吃何样的苦,苦头受够了,也就离去了。我们仙界的历劫,是为未来当大任者提前历练,目的不在吃苦,而在于承担重任,接受挑战,培养能力,锤炼意志。无论凡间一遭,经历的是辉煌成功的一生,还是步步艰辛,缕遭失败的一生。都能从中汲取教训,让人更加成熟、稳重。更加明白自己的使命,更加担得起应担的责任。”政安道:“为何我们仙族的世子郡主、少主宗女,都要在成年之际,往凡间一趟,是因,这一趟,短短二三月,却能让人拥有坚韧不拔的精神,成为面对困难和压力时,不退缩,勇往直前,坚持到底,能担当大任的族主,脉主。” “可我又不用当族主!”文安道。 政安侧头看向妹妹,道:“若是我出了意外呢?” “怎么会呢?”文安道:“哥!你不要乱讲!反正,我不想去历劫,我不想去凡间。我是仙,我有法力,我过的可开心了。干嘛好端端的,封了我的法力,让我去凡间活一遍,想想就难受,便是命簿上的都是我自己挑的,再给我安排上顶好的运,那我也不想去。” 钓竿一沉,鱼儿上钩了。政安迅速提起钓竿,鱼儿从水面跃出,甩着尾巴,似是在与命运抗衡。 政安收了钓竿,拎着鱼儿,对妹妹道:“好!等我历劫回来,我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躲过这一遭。” “哥!你最好了!你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文安欢喜的说着,还从身后拿出一条坠满珠宝玉石的腰带:“哥!你看,好看不?” “好看。”政安答。 文安凑上前,边将腰带捆到哥哥身上,边说:“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腰带,你要带着它,一直一直带着它,让它提醒你,你有一个好妹妹。” 政安点头轻声道好,文安凑到哥哥耳边,亦轻声说:“还提醒你,记得答应妹妹的话!” “好!”政安答的响亮且坚定。 文安话锋 8. 婚礼惊变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文安点头,道:“你不见了,继承凤族族主的大任落在了我的头上,我逃无可逃。” “怕吗?”政安问。 “怕!怕的不行!可我必须去!我选了和你一样的命薄,我想着,那样兴许能找到你。可我还是没能找到你。这些年,我总在怨,为何命簿不安排的更详尽些,若是能将历劫时的种种都安排好,那哥哥就不会不见了。”文安道。 政安伤感沉默,而后,又问:“如今呢?现下仙王一脉不在了,仙界归降神界,孩儿们成年之际,还需往凡间历劫吗?” 文安道:“还是要去的!神界听闻仙界这个规矩后,觉得甚好!便在天宫盖了一座算春阁,一来,让仙神两界中,涉及凡间命运的仙神能聚拢到一处,可以更好的协同商议。避免了以往同管凡间,却因不同界不同族而不好沟通之处。二来,仙神两界的世子郡主,少主宗女,都能往那里挑选成年历劫的命簿,那里亦存有历来仙神们去往凡间,或为受罚,或为历劫的命簿。也有了专门的仙官看顾去往凡间的历劫者。若当年,能有仙官时时往凡间去,多看一看你,多顾一顾你,该多好。” “看来,神界的治理,倒还可以。”政安道。 “哥,我不想你受委屈。我再想想办法。便是没有办法,只要我不许你娶,他们不敢逼你的。”文安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文安,方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就当,是我身为凤族世子,再尽一些做世子的责任。能再为灵犀宫做点什么,能让我的妹妹宽心一些,我很乐意。”政安道。 “可是,哥……”文安道。 政安打断妹妹,问:“紫萧阁和晴轩园还在吗?” “紫萧阁还在,晴轩园也还在。只是晴轩园内,你盖的小屋塌了。我画了图纸,寻了巧匠,在小屋的原址上,盖了一座小楼。我想,你会喜欢的。”文安答。 “好!文安,我便搬去紫萧阁吧!亲也在那边结!紫萧阁在锦绣峰上,离长吟宫近,离她的亲人近一些,她心里应该会好受些。”政安道。 面对政安的婚事,归璟迅速而有序的准备着。翻新紫萧阁、选定婚期、制作新人服饰、排定宾客名单,兴许是有一鸣婚事的经验在前,归璟和阿曼极其高效,每个步骤都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的有条不絮。自然,有文安的叮嘱,政安的婚事在各方各面,都比一鸣那场更隆重些。 政安搬出灵犀宫,住进了紫萧阁,与此同时,婚礼请帖已送往各脉各峰。政安婚事已定,前些日子的热闹场景也随之散去。他从紫萧阁中找到了当年的那根钓竿,来到晴轩园内,好在这里一切未变,瀑布仍旧倾泻而下,小谭仍旧清澈,潭中鱼儿仍旧活泼,唯有当年潦草的小屋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小楼。 当他站在潭边垂钓时,过去与现在的分界模糊起来,恍惚之中,他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父母尚在世,妹妹尚年少,仙界亦未生战事,一切那般好,如此,他的烦恼得以短暂的消散,内心平静满足,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自在和愉悦。如同怕黑的孩童为呆在光中,而不肯吹灭蜡烛,那处潭水,便是政安心头燃着的蜡烛。直至风起,烛光晃动,灵瑞峰和锦绣峰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婚期将至,政安再无法躲在晴轩园内,再无法守着心头的烛火。 紫萧阁里红绸飘扬,大门敞开,宾客众多。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各色宝物琳琅满目。新娘身披霞帔,珠帘遮面。新郎英俊潇洒,气质非凡。乐起礼成,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新人牵手离去。 政安自见到新娘,便觉出有什么不对,但珠帘摇晃,婚礼仪式繁琐,使他无暇多想。而今,回到卧房,新娘端坐床边,政安坐在桌边,他饮了口酒,再次打量新娘。至此,他能断定,同他成婚的并非长吟宫的小宗女。 卧房被布置的温暖浪漫,新娘面前的珠帘,由细小的珍珠串成,每一颗都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让人看不清晰新娘的容貌。政安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新娘,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珠帘,停了一瞬,而后,小心翼翼,轻柔优雅的将珠帘撩起。新娘的容颜终于无遮挡的展露在他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新娘面容美丽,眼神里满是娇羞。政安将珠帘撩至新娘耳边,问:“你不是长吟宫的小女儿,你是何人?” 新娘的神情顿时变了,眼神中的娇羞全无,她的目光变得凌厉,道:“我确实不是长吟宫的小女儿!但你如何知道?你见过她?” 政安退至桌边,斟酒一杯,道:“前些日,我在晴轩园垂钓,有人躲在石后偷瞧我,见我察觉,她便大方从石后走出,与我对望,那神情姿态全然是小娘子相看相公。我便知,她就是同我订下婚约的长吟宫小宗女。” “你竟看到她了!”新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政安轻笑,饮酒一杯,道:“想来,小宗女并未相中我。也对!我虽为世子,却无实权,虽相貌过的去,但寿命恐怕不长。小宗女不愿意嫁我,合情合理。她若不愿,大可明说。我想,凭借你们脉主与我外甥夫人的关系,定不会强迫她。可长吟宫这般不声不响!这桩婚事,定的是灵犀宫的世子和长吟宫的宗女。若长吟宫嫁过来的不是宗女,便是赤裸裸打灵犀宫的脸了。事关灵犀宫的尊严,任凭灵犀宫的夫人与长吟宫的脉主关系如何要好,都得追究到底。今日你尚有珠帘遮面,叫人难以识破,明日你该如何圆谎?” “你也说了,这桩婚事,定的是灵犀宫的世子和长吟宫的宗女。我便是长吟宫的宗女,我有何谎用圆?”新娘道。 政安蹙眉,道:“我那日见到的……?” “你那日见到的确实是长吟宫的小女儿,她是我的妹妹欣瑶。”新娘道。 “据我所知,长吟宫只有两个女儿。”政安道。 “没错!我便是长吟宫的大女儿,孔雀一脉的宗女,欣桐。”新娘起身,来到桌边,斟酒两杯,一杯推向政安。 政安疑惑道:“怎会是你?” 欣桐道:“为何不能是我?难道世子殿下相中了小妹,不愿娶我?” “这倒不是。”政安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不过是空挂着世子的名号,想最后再为灵犀宫做些事罢了。与我而言,灵犀宫需要我娶何人,我便相中 9. 穿越伤痛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政安低头,道:“你怎会这么以为?我在凡间被困多年,多亏有体内凤血相护,才侥幸存活。我的法力、寿命都损耗许多。至于其他,倒是……” “那你有何为难?”欣桐问。 “感情一事,不能强求。你我虽结为夫妇,实则并不了解。我们的婚事,本就不是因情而起。至于之后能不能生情,尚不可知。我想,我们便是做不到比翼齐飞,应该能相敬如宾吧!” 欣桐道:“说那么许多,你无非是想说,你并不欢喜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政安道。 “我不会强求你。只是我既然选了嫁你,便不愿她人看笑话。我不管你心里如何想的,同我如何说的。我只盼,在外人面前,你我情深意重,惹人羡慕。我不仅要让她人羡慕我嫁给了你,我还要让她们羡慕,我们诞下原身为凤凰的孩儿。”欣桐道。 “你想怎样,我都随你。在他人面前,我自会格外珍重疼惜你。唯有孩儿一事。我原身为凤凰,你原身为孔雀,你我原身不同,本就难以得孩儿,至于孩儿的原身随你还是随我,并非你我能决定的,此一处,还是放宽心,不强求的好。”政安商量道。 欣桐不悦道:“我说会诞下凤凰,自会诞下凤凰。” 政安沉默不语。 “夫君,今日你我新婚大喜,酒也饮过了,天色也不早了,该就寝了。”欣桐说毕,熄灭了屋内烛火。 之后的生活,便如新婚夜所说那般,政安和欣桐在人前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妻,他们总会亲昵的挽着手,满面笑容,政安更是无比贴心,他们偶尔深情对望,偶尔轻声交谈,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夸赞一句,鸾凤和鸣,佳偶天成。可在无外人之时,他们便不再伪装,半句话不聊,因他们确实话不投机,半分眼神不给,因人前的演戏已实在太累。 政安也曾心中有愧,想与欣桐拉近关系,几次尝试,最终他得出结论,欣桐只在意外人是否羡艳,并不在意背后的事实如何。如此,他的愧疚减轻了许多,在积极配合欣桐表演之余,开始轻松过自己的生活。有时候,政安觉得,与其说他是欣桐的夫君,倒不如说,他是欣桐求取她人羡慕的工具。他对此表示不解,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不走心的配合。 直至他们有了孩儿。 因原身为卵生的原由,他们的孩儿,也是由蛋中孵化而出。 这虽少了怀胎之苦,但孵化之累,仍旧耗心耗神。 政安有心帮忙,欣桐却不愿,她爱孩儿如命,不愿他人假手。待孩儿破壳而出,并未如愿得一凤凰,而是一只与娘亲及其相像的孔雀。 欣桐为此甚是失落,甚至沮丧。但很快,孩儿的乖巧可爱,冲碎了那些因期待落空而涌现的不悦。她开始将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倾注在孩儿身上,沉浸在被孩子需要的满足之中。政安的存在,越发显得多余,他也曾想尽一些父亲的责任,可欣桐不愿他人分走孩子的爱。 无尽头的忽视和冷落,让政安感到孤独且无助,好在,他还可以躲在晴轩园中,躲在那潭清澈的水边。瀑布的流水声,上钩的鱼儿,独处的自在,一点点填补着他内心的寂寞。 这日光线甚好,水面波光粼粼,政安立于潭边,手中拿着钓竿,双目紧盯鱼钩所在,心无旁骛,期待着一刹那的欢喜。鱼钩刚刚轻微晃动,政安屏气凝神,他知道,鱼儿即将咬钩。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块石头砸进了潭水之中。“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即将上钩的鱼儿,一个灵巧的摆尾,游入水底,不见踪影。 政安叹了口气,带着失望和哀怨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一个橙棕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银色的铠甲,在光照下,闪耀着一层朦胧的光泽。家圣的头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的她,因看到政安,眼睛里放出光彩。她的衣衫上沾染着血迹,靴子上扑满了灰尘。能瞧出来,她正拼劲力气显得有活力些,但又不得不一只手捂着腹部。 家圣的语气故作轻松,道:“世子爷,我们又见面了!” 政安感到难以置信,他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将手中鱼竿一丢,欣喜的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政安道。 家圣道:“若我说路过凤族,你信吗?” 政安笑着摇了摇头,缓步向家圣方向走去,才走两步,家圣一个摇晃,昏倒在地。 政安急忙跑上前去,他将半昏迷的家圣抱在怀中,看着她腹部涌出的鲜血,问:“你怎么了?” “许久不见,世子爷还是这般俊俏,让我心生欢喜。”家圣道。 “现下说这些做甚?我扶你到屋内,为你治伤。”政安说着,将家圣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半抱半扶,进了屋内。 “我险些死掉,你知道吗?“家圣道。 ”先别说话!“政安道。 ”见到你真好!“家圣又道。 屋内,家圣虚弱的靠在床上,腹部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政安端来一碗红色的汤药,道:“喝了它。” 家圣的眼睛盯着政安包扎好的手掌,接过那碗鲜红的汤水,一饮而尽,道:“凤血治伤甚灵,便是少许一些,涂在伤口处,都能很快大好,你怎倒了这么大一碗,还要我饮尽?” 政安将空碗放在床边小桌之上,他并不准备回答家圣的问题,而是关切的问:“你缘何伤的如此重?” “哦!原来是我伤的太重了些。”家圣的语气仍旧有些玩笑,她的嘴角处沾着方才饮血留下的血渍,政安伸手为她擦拭,她顺势握住政安的手,道:“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可知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你啊!” 家圣继续道:“魔界与鬼界,战争频发,我为魔界将领,受伤是难免的。只是这次,遇到鬼界公主的鬼血飞刀,不幸,伤的重了些。他们将我抬下战场,为我疗伤。我曾靠近过死亡,但我从未像这次一样,离死亡那般的近。我一直以为,若有一日,我要死了,定会想起我在战场挣得的那些荣耀,会想起在家中等我的父亲。我是一名将士, 10. 情深难舍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家圣道:“我满脑子都是你,哪有心思看风景?” “你若是,能早一些来,该多好?”政安在不自觉间,肩膀微微下垂,他看似平静,但嘴角的弧线还是勾出一丝忧郁。 家圣柔下来的语调,还有关切的目光,无不展露出她满满的心疼:“我来晚了……我都听说了,你成婚了!你为何独自住在这里?是她对你不好吗?” “好。她没有待我不好。他们都待我很好。”政安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夹杂着一丝哽咽,他抿了抿嘴唇,想将压在心底的哀伤藏起,奈何心潮涌动,纵使万分克制,仍旧压制不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政安眼眶中闪烁着泪光,他不愿让眼泪落下,但他也不愿再逃避心底的情感,他忍不住靠到家圣怀中,道:“我不知该如何说起,他们看似待我不错,可我实不好受,他们欺辱我,戏耍我,我却无力说理,无处诉苦,只一腔委屈,压在心底。更可恨的是,连我都觉得,他们那般做,没什么过错。” “是怎么回事?”家圣问。 “他们说,要我娶长吟宫的小女儿,可成了亲,却又成了大女儿。是那小女儿不愿嫁我,还是那大女儿心愿嫁我,我不知实情,可我得知,他们都知道了,唯有我,是在新婚之夜才知晓。”政安道。 “怎么?你心悦那小女儿?”家圣认真的问。 “没有。与我来说,娶长吟宫的哪个女儿,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们怎能不告知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政安道。 “我明白了!”家圣道:“你妹妹呢?我听福满说,你妹妹找了你五千年,她待你好吗?” “好!”政安道:“可她终究年纪大了,眼下,是我侄儿执掌凤族。我妹妹,她有心无力,唯有满眼泪水的说,对我不起。她说,孩子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是长吟宫的宗女,便是小女儿变成了大女儿,与我也无区别。文安说,她若知道我与小宗女有一面之缘,定会提前告知我新娘的变更。” “哼!借口罢了!”家圣道。 “那小宗女曾跑到晴轩园来偷瞧我,我未曾同其他人提起,那日来的,并非小宗女一人,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新婚夜,欣桐说,并非她小妹不愿嫁我,而是她抢了小妹的婚事。是真是假,我无从知晓。我心内想着,这些都不重要。可我还是好难过。”政安道。 家圣抚着政安的头,道:“正常。在我们碧空山,男子到了年纪,便会听从父母安排,嫁给她人为夫。幸者,父母开明,会问过一二,寻得稍稍称心的娘子。不幸者,便是盲婚哑嫁。明明是关乎今后人生的大事,却偏偏无法自己做主,甚至任人挑拣。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事,比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感,更加无助?更加心酸?” “是啊!从我回到凤族,从我知道世间已过了五千年开始,我的世界便失控了。我仿若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风雨裹挟,无力反抗,唯有顺从。”政安道。 “紫萧阁那个女人呢?那个叫欣桐的,她对你怎么样?”家圣带着几分醋意。 “她……她并不在意我,她只在意是否被旁人羡慕,我只需配合她,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好。说来可笑,她似是没有心般,似是看不到什么是生活,似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真正内心。她只是迫切的追求一种,被她人称赞的生活。她就好似,全然为了外界的认可而活着。”政安道:“有好些时候,旁人看到我们轻声交谈,以为是夫妻恩爱,如胶似漆,实则,不过是她在告知我,一会儿,在何人面前,该如何帮她理碎发,该在何时牵起她的手。那些旁人羡慕的,所谓融入细节中的甜蜜,都是假的。” “累么?”家圣问。 “好在,启明出生后,她全然沉醉在母亲的角色中,我便彻底成了透明人。”政安道。 “你为何不去找我?”家圣脱口而出。 “我如何寻你?我只知道,你是出自魔界鹏族戴胜一脉。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以为,你我再见不到了。”政安叹气道。 “我的过错,我叫家圣。我的家在魔界北冥碧空山脉星点峰上。”家圣道。 “去了星点峰,便能寻到你吗?”政安问。 家圣思索片刻,道:“或许不能。即便当初,我告知了你这些,只怕你也未必能找到我。魔界鬼界,战事频发,边界处,有好几处营地,我大多在那里,便是离开营区,我也未必能回家中,有时,需在九霄的天池待命。” “还好你找到了我。”政安感慨。 “因你是世子爷!”家圣玩笑道:“怪我未居高位,无法站在高处,能让你一下找见。” “原以为世事如棋,花落无因,想不到云开月明,幻梦成真。”政安为与家圣的相见感到欣喜。 “同我讲讲,你为何在凡间呆了五千年。”家圣道。 待政安讲了被阵法所困之事,道:“你可知是何阵法?那日,你又为何在那里?是如何破解阵法,将我解封的?” “原是如此。”家圣撑起身体,将眉尖刀拿来,在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浅绿色光芒的宝石:“我想,是它的缘故。” “这是女娲石!”政安惊到。 “嗯!”家圣道:“我无意间得到一张地图,一起的还有一本册子,册子上记载着一个传说,是关于我们魔界和玲公主的。” “魔界和玲公主!我听说过,相传,千万年前,魔界与神界征战不休,魔界不敌,便答应神界天帝,愿将魔界和玲公主送往神界,与年迈的天帝和亲。神界博裕将军奉旨赴魔界接亲,可就在将军护送公主往神界途中,他们一同消失了。据传闻,公主与将军私奔隐居了。”政安道。 “在我们魔界,有另一个说法。当时神界能占上峰,全因有博裕将军坐阵。和玲公主几次三番,想要杀死博裕将军,都未能成功。只好佯装答应神界的和亲之说。公主在和亲途中,寻到机会,同将军同归于尽。也正是博裕将军死了,神界军心大乱,我魔界才有反败为胜之机。”家圣道。 “都是传说罢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千万年前的和玲公主与博裕将军才清楚。”政安道。 家圣道:“那本册子上,却说的很肯定,上面写着,和玲公主一直寻机会,想要杀死博裕将军,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神界天帝听信谗言,忌惮博裕,便罚博裕往凡间历劫 11. 惊天一抱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政安陷入短暂的纠结,他仿若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身为凤族世子的荣耀和责任,一边是让他心动思念无法忘怀的外族女子。这本该是个艰难的抉择,他本该会揪心的挣扎,会为此痛苦不堪。可眼下只是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政安回答之时,只觉得身心得到了解脱。 家圣还是点破了政安残留的那丝纠结:“我知道,这决定对你不易。你会离开熟悉的家乡,你会失去尊贵的身份,未来我们会遇到什么,更不可知。可我必须带你走,我的心,不允许将你独自留在这里。” “我熟悉的家乡是五千年前的丹穴山,我这世子的身份,也已是多余,凤族已有了新的世子,我这五千年前的世子,凤族不需要了。如今,我一无所有,唯有这具尚看的过去的皮囊,还有随时结束的寿命。我何顾画地为牢?我早该走了!早该用我所剩不多的寿命,去感受心之所往,去陪伴心之所悦。我一个将死之人,谁又会在意我的离去?”政安道。 “可惜了!”家圣的心头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笼罩,生出哀愁与不舍,眼神里满是惋惜,她的手抚摸在政安的脸上,万分心疼,终化为一句:“有没有想我?” 政安的脸颊泛起红晕,心中一阵悸动,他的手在不自觉间紧紧握拳,他能感受到家圣对他深深的思念,可他却生出莫名的紧张和羞涩。他避开家圣的目光,垂眼看向家圣腹部包扎好的伤口,平复好心中的慌乱,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你的伤,还疼吗?” 许久,听不见家圣的回答,政安有些疑惑,他缓缓抬起眼皮,就见家圣正直直盯着他的脸庞。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眼眸中闪烁的期待。家圣的目光在政安的脸上游移,她看到那些因羞涩而生出的红晕淡去,又看到,美丽男子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政安的心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翻江倒海之间,涌向他的喉咙。他微启的双唇正落入家圣的目光。家圣忍不住凑的更近,双唇轻柔的贴上政安的喉结,而后,停留在他温热柔软的唇上。这一刻,世界陷入了熟悉的安静之中,他们的双唇紧紧相贴。政安压抑在喉结处的冲动喷涌而出,他闭上眼睛,任由唇舌辗转,心跳汹涌,越吻越深。 呼吸声,心跳声,他们的吻犹如狂风暴雨,却又像一场激烈的战斗,他们不断贴近彼此的身体,将深情交融其中。他们激动的颤抖,心灵紧密相连,所有的情感都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他们相拥着,恨不能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在激动和期待中,最终,他们看到了心中真挚的告白,听到了爱情的至深誓言。 与世隔绝的晴轩园里弥漫着满足和幸福的甜蜜气息,一伤、一弱,二人享受着微风和美景。他们会在宁静的清晨,缓缓醒来,政安只需轻轻转身,便能看到家圣的睡颜,他会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吻上她的脸颊。他们会一起在潭边垂钓,瀑布的水流声中,眼神默契相碰,偶尔相视一笑。每时每刻,无不难忘。他们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他们忘却了过去,不去想未来,只享受着当下的美好。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只觉得,每一天的平淡生活,都格外珍贵。 一个孩儿于幸福之中诞生,或者,还并不能称其为孩儿,那只是一颗蛋。 初诞下这颗蛋时,二人甚是欢乐忙碌,他们因一个伤势未愈,一个灵力低微,只能合力施法灌溉,试图孵化孩儿。 可天不遂人愿,这颗蛋久久没有动静。 家圣把妥帖放在小床内的蛋拿起,贴到耳边,听不到分毫响声,又轻轻摇晃,亦无反应。 政安还想将辛苦积攒下的不多灵力输送给孩儿,家圣拦住了他,道:“政安,别再白费力气了。自来,原身不同者,都难以孕育孩儿。更何况,你为仙我为魔!你原身为凤凰,我原身为戴胜!这颗蛋,我们养了许多日子,仍旧无回应,无进展。只怕内里本就是空的。” “我不信!孵化这种事情,本就难说。听闻,有的孩儿,三五日便能破壳而出,有的孩儿懒惰,等上百年再破壳的,亦不是少数。我要再试一试。”政安道。 “我的伤快要好了。到时,我带你回魔界去。之后,我们还会再有孩儿的。”家圣道。 自此,家圣便彻底放下了这个孩儿,只专心养伤。在碧空山一带,孵化孩儿,养育孩儿,都是男子所做之事。只因,女子能生育,可有无尽孩儿,可男子却只有依赖女子,方能延续自己血脉,遂碧空山的男子,都格外珍惜自己的孩儿,相对的,碧空山的女子,却对孩儿,看的淡些。尤其不会将心血灵力浪费在希望不大的蛋上。 政安却不能放下,他用微弱的灵力,精心的照看着这颗没有丝毫回应的蛋,将它放在铺在小被的摇篮里,白日,便移到窗边,感受风的吹动,感受光的移动。夜里,便将它移到温柔安静之处。他会与它交谈,向它问好,有时,还会小心的把它抱在怀中,期盼着内里的生命打破蛋壳的时刻。 晴轩园的有情人,正在为离去做准备。紫萧阁的欣桐终于从母亲的角色中抽身而出,她印象中,已许久未见政安身影。恍惚间,她记起,灵犀宫那边曾送来消息,说有一个魔界女子,曾打听过政安。 欣桐为熟睡的启明盖好小被,轻声问身旁婢女:“他呢?一直在晴轩园么?” “是!世子一直在晴轩园,近期并未回来过。除了许久前,世子曾回来寻了些治伤的药。”婢女答。 “他受伤了?还是身体又不好了?”欣桐问。 “瞧上去,世子的身子,并没有受伤,看起来,也没有不好的样子。”婢女道。 “那他拿药做甚?他整日在晴轩园里静养,难不成,拿药是为了给钓上来的鱼用?”欣桐玩笑道。 婢女有几分犹豫,终究还是开了口:“宗女,前些时候,曾有一个外族女子来过紫萧阁附近,她虽没有明着询问,却是在暗中打探世子殿下。那个女子,灵力不敌,身手不凡,只是身受重伤,几乎半死。” 欣桐站起身来,心道:“这外族女子,应当就是灵犀宫所说的魔界女子。她一个魔界的,到凤族来做甚?为何要寻世子?莫非,世子当初被阵法所困,与魔界相关?” “什么时候的事?”欣桐问。 “有一段了。”婢女答。 “为何不早报我?”欣桐道。 “宗女,我们曾说过的……”婢女小声道。 “行了。是我一心扑在启明身上。启明年幼 12. 炸裂对决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你是个聪明的,怎就有这般深的执念?你好好想一想,让她人觉得我们恩爱,我们便真的恩爱吗?仙生不过万年,你该当为自己的欢喜而活,而不是为她人的羡艳做戏。”政安苦心劝道。 暴怒中的欣桐哪里听得进去,她冷笑一声,鸳鸯钺已握在双手:“说那么许多,无非是想要我放你们离去。呵~为自己的欢喜而活?眼下,只有你们死了,我才能欢喜。” “你冷静些……”政安急道。 眼看钺刀逼近,家圣一把将政安推开,眉尖刀与鸳鸯钺相碰,火花四溅。 “这个男人我要了。你有何不服,冲我来。”家圣道。 “不知羞耻!”欣桐咬牙道。 “在我们碧空山,抢男人没什么可耻的。打男人,才是上不得台面的。”家圣道。 “住口!魔界贱人!这儿是灌湘山,你敢来此处放肆,我叫你有来无回。”欣桐说着挥钺攻击。 烛光之下,刀刃相交辉映,二人你来我往,惊心动魄。 政安一直被护在家圣身后,他自知灵力微弱,没能力制止这场打斗,却又不愿见到任何一方受伤,他苦口劝道:“欣桐,收手吧!你便当今日没有来过,你便当一切都不知情。就放我们悄无声息的走吧。没有人会知道,更没有人会嘲笑你。” “你们灵犀宫是眼瞎了,是耳聋了!可我们长吟宫向来耳聪目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丈夫可以死了,但绝不能抛妻弃子,跟着野女人跑了。我绝不会成为那般可怜,那般可笑的女人。我觉不容忍她人在背后笑我怜我。我!绝不会让你们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欣桐道。 “不会的!我们会隐蔽的快速离开。你就当我死了,你就告诉灵犀宫,告诉凤族,告诉所有人,说我死了,说我的仙身抗不过凡间被困那些漫长岁月,在我咽气之时,化作灰尘,寻无可寻。你的仙生还是完美的,还是受人艳羡的,在他人心目中,我们还是恩爱的。”政安道。 “你说的轻巧!可我信不过你!只有你和这个女人真的死了,我才能安心。”欣桐道。 “政安,你同这疯女人讲什么道理?我伤已无碍,眼下就让你瞧瞧,我这眉尖刀的厉害。”家圣道。 “疯女人?”欣桐因对方的厚颜无耻而感到可笑:“你这□□之妇,怎有脸辱骂我?我便是疯癫,也轮不到你们这对奸夫□□来骂!” “如此你便气急败坏了?那等我打趴了你,你岂不是要放声大哭?”家圣道。 政安无奈叹气:“你们不要再打了!欣桐,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想再陪你演戏了!我想去过真实的生活,我随时都会死去,我想陪在我爱的人身边。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你的所爱。我们放过彼此吧!好吗?” “你将我推入这般境地,还想我放过你?等我杀死这个魔界女人,再解决你。”欣桐道。 “我都说了,她是疯子!一想到,这么些日子,你跟这样的疯子生活在一起,我便心疼不已。”家圣道。 “等我将你们的心挖出来,串到一起,让你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心疼。让你们这对贱人,死在一处,是我的仁慈。”欣桐气道。 “谁死谁活!可不一定。”家圣道。 纵使欣桐善战,可她到底经验不足,哪里抵得过在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家圣?眼见欣桐即将不敌,政安道:“家圣,莫要伤她。我们能脱身便好。”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休想离去。”欣桐自信能缠斗下去,她便是打不过,也不至于败的彻底。 “这可是她自找的!”家圣道。 忽然,一声凤鸣,小床上,那颗蛋,在这时破壳了! 三人一时愣住,停了打斗,看向婴孩啼哭之处。 家圣和政安忍不住欣慰的相视一笑。 政安道:“我就知道它会破壳而出。” “是我们的孩儿。”家圣道。 婴孩的啼哭声,使做了母亲的欣桐有一瞬温柔,可很快,她的目光又满是怨恨:“你们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凤凰?我的明儿原身都不是凤凰,这魔界女子,怎会得凤凰孩儿?” “可惜了!”家圣不明白,欣桐身在凤族,自愿孩儿原身与族中主脉相同。可家圣私心却想着,这孩儿原身并非戴胜,还是一个男孩。只怕回碧空山后,他的日子不会好过。碧空山本就重女轻男,他是男儿已注定今后不好过,又偏生原身为凤凰,真是难上加难。见身旁政安满脸笑意,家圣将心中所想咽在心里。 这孩儿的诞生,使局势发生了逆转。 本不敌的欣桐,抢先一步,将婴孩抱在怀中,她手中鸳鸯钺的锋利钺刀,正抵在孩儿的脖颈之处。 “欣桐……”政安道。 “住口!不想你们的孩子死,就住口!”欣桐道。 家圣将手中眉尖刀扔到地上,她将双手举在耳边,做出投降姿态。 “哼!知道怕了?我现在,随时都能让你们两个感受,什么是真正的心疼。”欣桐道。 “你想怎样?”家圣问。 “我想你们死!”欣桐道。 “欣桐,孩儿是无辜的,他才刚刚出生。你是做母亲的,你那般疼爱启明,怎忍心伤害孩童?”政安道。 “你试试我忍不忍心。”欣桐道:“我正是疼爱启明,才更想杀了他,等启明长大懂事了,定不愿有一个淌着魔族血的兄弟。” 家圣的脚悄悄移到地上的刀柄处,她的手轻轻摇了摇,示意政安不要出声,而后道:“仙界女人,你打不过我的。你若杀了这孩子,我不仅要你的命,我还会到紫萧阁去,让你的孩子给我的孩子陪葬。” “眼下,你的崽子,正被我捏在手里,你还敢开口吓唬我。”欣桐道:“识相的话,你就死在我面前,我自会留下他们父子的性命。” “我信不过你!我若死了,你定会杀了我儿。”家圣道:“你想好了!要么,你杀了我的孩儿,我将你和你的孩子杀了,让整个灌湘山,乃至整个凤族都知道,你这疯婆娘的那些幸福,都是假的。要么,你将我儿还给我,放我们走,你至少还能保住你那些虚假的美好。” “我也信不过你!”欣 13. 前路未知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如墨,偶有两三点灯光摇曳,忽近忽远,转瞬不见。家圣和政安,走的匆忙而决绝。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在跟对方诉说着承诺,无论未来有何困难,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尽管夜路难行,尽管他们感到疲惫,但他们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他们不敢回头,怕忆起孩儿的哭声,为此不忍离去。他们不敢停下,怕生出无端是非,惹欣桐发怒。他们一直跑,想要跑出这片夜色,他们一直逃,想要逃脱命运的摆弄。 直到政安的灵力实在支撑不住,他们也已跑出凤族地界。天微微亮起,曙光洒下,是黎明在泼洒希望。 家圣寻到一处还算舒适的隐蔽地,政安背靠大树坐下,他感到疲惫,却不愿闭眼歇息,他要看着家圣的身影,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心跳,调整着处于慌乱的微弱灵力。这一夜奔波,对常年行军的家圣来讲,并不算什么,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许是心中记挂孩儿,许是因伤口虽愈,但仍有隐痛。她燃起火堆,又捡了几根树枝,而后坐到政安身旁。 家圣望着燃烧的火苗,政安望着家圣,他们的不安渐渐消退,只剩下对孩儿的愧疚。 见家圣一言不发,政安心想:女子向来珍爱孩儿,会将孩儿放在一切之前。方才,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或许无暇多想,只从着理智,做出最优决定。眼下,静了下来,只怕心中比我难过百倍千倍。我得想办法,安慰她一番。 家圣用余光瞄向政安,见他丝毫没有要闭目休息的样子,心内想到:他灵力这般微弱,又被我牵着跑了一夜,眼下,已出了凤族地界,他还不肯入睡。看来,孩儿的事,对他打击甚大。果真,天下间的男子都一样,因不能自己孕育孩儿,所以总会将孩儿看的比命还重。这样下去岂不伤身?我得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难过。 火苗吞噬着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沉默的二人同时开口:“你……” 家圣看向政安,示意政安先说,政安道:“你还好吧?” “只是赶了一夜路,我不累。倒是你,怎不睡会儿?”家圣浅浅答。 “我睡不着。”政安将家圣圈在怀中,他的下巴轻轻点在家圣的头顶。 “你是在想孩儿吗?”家圣试探着问。 “嗯!”政安柔声道:“我知道,你肯定也在想他。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欣桐虽行事疯癫,实则心肠并不坏,且她格外看重外人言论。所以,她不会苛待我们的孩儿。” “那就好!”家圣道:“等我们到了魔界地域,便不用这般隐蔽躲藏的赶路。你也就不用这般辛苦。眼下唯有保重身体最重要,至于孩儿之事,已成定局,我们未来还会有孩儿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政安道:“我们一定还会再有孩儿。等过上一些年,欣桐想通了,我们便将孩儿接回来。” “其实,孩子跟我们一起,自然是好。但细想一下,他留在凤族或许更好一些。”家圣闪烁其词。 “是吗?”政安想知详情。 “戴胜一脉的男儿,过的很苦。更何况,他原身还是凤凰。若带他回去了,即便你我再精心教养他,他还是要嫁为人夫,事事以妻子为主。便是不让他嫁人,你我又不能时时伴在他的身旁,又不能护他一世,旁人如何看他,如何说他,他怎会毫不在意?”家圣如实说出。 “这么说,他留下,倒是他的造化!”政安感叹。 “碧空山的情况,与他处不同。我常年在外,只觉得,碧空山的男人同他处的女人相似,也可能,碧空山的男子更苦一些。不过你放心,我既带你回去,自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家圣承诺道。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委不委屈的?能和你相守,就已知足。”政安道。 如此,二人心中都松了口气,顿时有了精神,不自觉间,闲聊起来。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政安道。 “好!”家圣思考片刻,道:“男儿家的名字,左不过那么几个,要不,叫他群妹吧!” “群妹?这名字是否太随意了?”政安道。 “随意吗?”家圣又道:“我想想,要不,我们叫他弟芷?” “弟芷?这样不好吧!”政安道。 “那要不,叫盼盼或者念念。”家圣道, “盼盼吧!”政安有些犹豫。 “我也觉得盼盼不错,男儿家叫盼盼,最好不过了。”家圣道。 政安觉得不大对劲:“非得是这样的名字吗?” “也不是啊!要不叫贤儿,贤儿也很好听。”家圣才发觉,恍惚间,她差点忘了,外头男子的名字可不是这样的。 “算了!我们便是给他起了名字,又无法唤他。”政安失落道。 “也是!等我们到了北冥,就直接往九霄的天池去,到那里,我便能问到凤族的信儿,到时候,就能知道,那个女人,给我们的儿,起了怎样的名字。”家圣道。 北冥为魔界鹏族所居之地,戴胜一脉住在北冥的碧空山脉,鹏族主脉住在北冥的九霄,而九霄的天池正是鹏族将领聚集之地。听家圣要先往天池,政安心中察觉出什么。 “家圣,如若我们今后有了女儿,你想过她叫什么吗?”政安猜测与此相关。 “不是如若,是我们肯定会有女儿的。我家里三代单传,我们必得有个女儿,否则,我母亲和我,在战场上厮杀下的功绩,用命换下的家业,就无人继承了。而且,我要娶你,娶外族男子为夫,并非易事。我们得有个孩儿!至于女儿的名字,我叫家圣,她就叫耀祖吧!你觉得呢?”家圣道。 政安不自觉笑出了声,他明白家圣心中所想,这让他想到了在凡间历劫之时的妻子。 他投生在 14. 惊天逆转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在邻近北冥时,一声巨响直冲云霄,天空顿时化做一片空旷的画布,被各种颜色点缀。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一束束炫彩般的飞弹,像无数条银龙,飞向高空,而后化身五彩烟花,在空中翻腾着绽放。 一朵,两朵,七朵,八朵,数不清,看不尽,将天空炸成绚丽彩色,红黄蓝绿,颜色交织,紧接着,四面八方传出欢呼的声音。 整个魔界都在欢呼,整个魔界都在庆贺。 政安仰着头,看着绚烂的天空,问:“怎么?今日魔界是在过节么?” “不是。”家圣激动道:“不是过节!是在庆贺!我们赢了!我们打赢了!政安,你知道吗?这些烟花彩弹意味着我们打赢了!战争结束了!” “魔界赢了!”政安并未那般激动,毕竟他非魔界子民,作为受降神界的仙界子民,更能共情战败的鬼界。 家圣乐到要蹦起来,她的笑灿烂,真挚,热烈。她觉得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涌动,难以控制,只能挥舞着手臂,用响亮的声音,带着喜悦和兴奋,大喊:“我们赢了!魔界胜!魔界胜!”唯有如此,她才能将心中的激动释放出来,才能感到愉悦舒畅。 家圣激动极了,她时而蹦起身,时而紧紧抱住身旁的政安,更是不住的欢呼。她牵着政安,拉着他,让他随她一同,跳啊跳!笑啊笑! 直到这场举国庆贺平息下来,爆炸声不再响起,天空恢复原本色彩,欢呼声也随此落幕。 “我受伤那会儿,他们曾对我说,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要赢了。太子殿下让我回乡养伤时,我就知道,等我伤好了,我们魔界定已拿下鬼界!我就知道!只可惜我在那时受了伤!真是可恶!我若没有受伤该多好,那我定会在最后一场战役之中,看到鬼界败!定会和多年征战的好友们,一同欢呼庆贺!”家圣的语速很快,她太激动了。 政安静静站在那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虽无法共情这份喜悦,却懂得,这是心爱之人梦想成真之时。他不想扫兴,所以他配合着点头微笑,配合着拥抱蹦跳。 心中的激动释放大半,家圣终于想起了政安,她道:“政安!现下也很好,我若不是受伤,便看不清自己的心,便不会去寻你了。不过,如果我真没有受伤,那我们赢了以后,我也会想明白,我也会去找你的。因为方才那一瞬间,知道赢了的那一瞬间,我是想要你陪在我身旁的。你懂吗?政安!你明不明白,我不仅会在濒死时想要与你一起,在我夙愿得偿时,亦想你陪。” “我明白!我懂!”政安道。 家圣扑到政安怀中,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赢了!我们魔界胜了!你也在我身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政安拥着心中所爱,道:“我会一直在你身旁,无论是风吹雨打时,还是风和日丽时,我都会在。” 不过片刻的安静,一阵欢呼与接二连三的巨响,从遥远之处传来,家圣从政安怀中抽身,向声音所来方向看去,那里的天空亦放出各色光彩。 “看来,有些族脉反应慢了,庆贺晚了一步。”政安道。 “不是。”家圣望着远方,面露不解,甚至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政安问。 “那里不是魔界!那里是鬼界!他们为何庆贺?”家圣道。 政安听此,心内亦有疑问,但他见家圣心情有些低落,便宽慰道:“许是习俗不同,又或许,对一界之主来说,败是不幸之事,可对寻常子民,无论胜败,只要不再征战,就值得庆贺。” “不会!鬼界子民不会如此,他们甚有血性,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会有所退让。”家圣道。 这下,政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家圣的心情再次欢喜了。 家圣握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鬼界方向,直至那片天空的欢庆色彩消失,直至那里的欢呼庆贺声平息。 “我们走!”家圣牵起政安,施法赶路:“坚持下,我们去天池,去问问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多一会儿,他们便来到天池,这里正是一片喜气洋洋,四处可见彩带飞扬,街头巷尾,人们穿着华丽新衣,敲着锣鼓,唱着舞着。 家圣就近拉住一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喝了些酒,敲着腰间小鼓,踏着舞步,答:“这你都不知道啊!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哈哈哈……” 家圣想再问,那人却从一旁拿起一坛酒,塞到家圣手中,道:“喝!今儿,咱们天池!吃的喝的,通通免费!” 家圣无奈,将手中酒坛递给政安,他们看着方才那人,打着鼓,跳着舞,混入人群。 “要不,再拉一个人问问。”政安提议。 “再拉一个问也没用。他们没上过战场,能知道什么?”家圣道。 “不要松开我的手,在魔界,像你这样原身为凤凰的仙人极其珍贵,你要是落了单,不是被抓去放血,就是被卖去紫阳泉。跟紧我?”家圣交代。 政安拉紧家圣的手,跟着她,在热闹而疯狂的人群中穿行,直到来到一个住处,只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家圣将门窗关紧,而后设下封印,对坐到桌边的政安交代:“这是我在天池的住处,我已设下术法,旁人便是硬闯,也要费些时间力气。你在屋内不要出声,也不许开门窗,便是有人叫门,你也莫要理会。我现下要去寻知情者,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此等我回来!” “你当我是孩童么?你只管放心去吧!”政安道。 家圣忍不住嘱托:“你不知道天池是何地!这儿的子民本就彪悍,无论男女都甚是善战,更别提,鹏族的将领们下了战场,都会聚集在此处。在仙界,你便是没了法力,也会看在你是凤族世子的名头上,对你尊敬有理。这儿可不一样,别提你原身凤凰,淌着能治伤救命的凤血,便是你只是好相貌的仙人,都够危险了。要知道,去碧空山紫阳泉玩的,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 “紫阳泉?有所耳闻!”政安道。< 15. 美男亮相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我父亲比较古板,原本要他接受我娶一个仙界男子,恐怕很难。可现下不一样了。贵为太子公主的殿下们,都能与异族结亲,我一个平头百姓,在意什么血脉?希望父亲能想明白,并非我执意要娶仙界男子,而是我爱的男子,凑巧从仙界来。”家圣的目光里满是欢心。 政安握住家圣的手,道:“那我们,是要回家了么?” 家圣脸上的轻松,肉眼可见的消失,她有几分紧张,似是想到什么棘手的事,她躲闪着目光,道:“我们还得在天池呆一段时日,有一些事需要处理,很快,很快我们便能回星点峰。再有几天,等街上不是这么多人时,我带你出去逛逛。” 识出家圣为难,政安并未多问,他善解人意道:“不急,我只是随口问问。征战刚刚结束,你自然有许多事要忙。”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家圣甚是满意,接着道:“我还顺路打听了灌湘山的事。” “怎样?”政安忙问。 “那个仙界女人,她给咱们的孩儿起名为启航。”家圣道。 “启航。这个名字不错,欣桐是有将他做启明同胞弟弟的。”政安道。 “只是,她终究是一族之内的支脉,又没有任脉主之责。因而,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也是费了些力气才问到,说是灌湘山锦绣峰长吟宫那位出嫁的大宗女,虽死了丈夫,但新添了一个凤凰血脉的孩儿。她待孩儿如何,尚不可知。不过,丹穴山灵瑞峰灵犀宫的老夫人,极其珍爱那个孩儿。我想,有灵犀宫这层关系在,那个女人不会苛待我们孩儿。”家圣道。 “到底没有亲生父母伴在身旁,也不知这孩儿能否分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政安道。 “何为真心?何为假意?有些时候,论迹不论心,便如那个仙界女人所说,就算是虚情假意,只要能装一辈子,能演一辈子,那便是真情实意。即便,那些人对我们孩儿的好,只是假意,那总比,赤裸裸的不喜要好吧!”家圣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担心航儿长大以后,会如我那般,任人摆布。”政安道。 “不会的。你我这般聪慧,我们的孩儿定不是蠢的。航儿长大以后,定能自在如意。你妹妹得了你的死讯,悲痛至极。她虽年迈,没能护住你,但护个幼童,还是能做到的。且,航儿出自锦绣峰,虽原身为凤,也威胁不到你侄儿侄孙的地位。就是心不愿,只做给外人看,他们也一定不会亏待航儿。我想,航儿定会成长为如你这般举世无双的男子,比他跟我们回星点峰,因着血脉和性别,遭他人无故白眼,受长辈无端不喜,被外界无由打压,要强上许多。”家圣道。 想了想群妹、弟芷这样的名字,政安更加觉得,欣桐留下启航,放他们二人离去,真是造化中的造化。 “在碧空山做男子,真就那么可怕么?”政安忍不住问。 “曾经不觉得,我也是在外多年,见了天池男女,见了他族男女,才发觉碧空山男子的可怜。不过你放心,有我护着你,你不必担心那么多。”家圣再次保证。 “你这么久不回家,可用往家里报信儿?”政安想起,家圣受伤后,没有返家,而是直奔仙界寻他,不免担忧家圣的亲人忧心着急。 提起家里,家圣眼神又有些许闪躲,道:“嗯!我今日出去,已给家中传了信儿。过几日,等我忙完,大概家里也就安顿好了。” 政安总觉得家圣有什么重要的事在瞒着他,可他又能感受到,家圣是真心待他,绝对不会害他。低头细细思索一番,政安在心底嘲笑起自己来,怎就变的这般敏感矫情,家圣那般直爽,与他有问必答,哪怕有事相瞒,也定有她的道理。 之后几日,家圣日日需外出,但她总会尽快带着各色吃用返回。 渐渐的,街上的狂欢散去,这日,家圣回来,笑道:“我父亲来信了,他说已收到了我的信,让我们速归家中。明日,我便带你回星点峰。” 政安亦跟着开心,他虽喜独自带着,但在这小屋之内,不免无聊,自然盼着能够早日外出。 “走!今儿,我带你在天池逛逛。”家圣道。 临出门前,家圣将背上的眉尖刀解下,示意政安背上,嘱咐说:“到了外头,要跟紧我,若是走散了,或是有人招惹你,就给他看背上的刀,在天池,好惹是生非那几个,还是给我面子的。他们认得我的刀,不会为难你。” 家圣牢牢牵着政安的手,政安只觉得好笑,如今,他成了貌美可怜的小相公,出门上街,得娘子好好护着,不然要担心被歹人捉弄了。 街道繁华,商铺琳琅满目,行人络绎不绝,政安一身锦袍,墨发如瀑,五官精致,带着笑意。即便他白皙的手,被家圣紧紧握着,仍旧惹人注目。他们走在街上,路过那些摆件法宝,珠宝首饰。他们彼此留意着对方的眼神,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欢喜,而后大手一挥,买下那个讨喜之物。两个只顾看向对方,都想争当买主,自无暇细细看其他。瞧不出心上人中意什么,心中难免失落。 家圣失望道:“我忘了,你可是凤族世子爷,论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哪里比得过你们凤族?难怪你瞧不上眼。” 政安才意识到,家圣打的主意,同他一致。他体贴的捏了捏家圣的手,看向一家酒楼,道:“饿了!这家看上去不错,不知你吃不吃的起。” “有何吃不起的,我也饿了,走!吃顿好的。”家圣道。 二人刚刚跨进酒楼,伙计尚来不及将他们引到座位,就听一个清脆的女生传来:“姐姐,家圣姐姐!” 政安顺着声音看去,看到几个身着铠甲的女子正坐在一起,她们手中端着酒水,手边放着不同的武器。 家圣朝那边微微点头,正要牵着政安落座,方才声音清脆的女子便跑了过来,她一把推开政安,挽住家圣的胳膊,道:“姐姐,你这几日好忙啊!喊你喝酒也不来,整日里只知往你那小屋里头钻。这次,我可逮住你了,你今儿,得跟我们喝个痛快。” 那女子边说边拽,再加上那桌其余女子都在叫家圣过去,家圣不好推脱,只好往那里走去。政安自然跟在她们身后,一同走了过去。 “我还有事 16. 惊险甜蜜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家圣脸色很难看,大家都收起嬉皮笑脸的玩笑模样,为掩饰尴尬,纷纷举杯灌酒,提筷吃菜。 “别理她们,我带你走。”家圣牵着政安,轻声安慰着,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总会有看不懂脸色的,就如方才不管不顾,大喊着姐姐迎上来,又一把推开政安,挽住家圣胳膊,再动手动脚,用手背摸了政安脸,还嗅出凤血气息的那位女子。 此刻,她又没有眼力的拉住了家圣,道:“姐姐,你这就走啊!” 家圣想甩开她,她三两下凑的更近,半抱着家圣道:“姐姐重色轻友,不就是个凤族男子么?姐姐要为了他,把我们撇在这儿么?” 这一带头,方才静下来的几个,也应和着开始起哄。 “就是!” “不就是个男人嘛!” “家圣姐真是的,得了好东西,还偷着藏着。” “……家圣姐前段伤的不轻,估计是那会儿,想法子弄了个凤凰,养了起来。” “不会是养出感情了吧?” “不可能,家圣姐的丈夫……” “聊够了吗?”家圣大声打断众人的议论:“我都说了,我有事,改日空下来,再约你们相聚。到时候,星点峰上,想玩什么你们随意选,我请了。” 众人鼓掌欢呼:“姐姐大气!” “好,有家圣姐这句话,我们就知道,姐姐心里有我们!哈哈哈!”有人道。 可那没眼力的妹妹,小脑袋一歪,眼睛放着光,认真道:“姐姐,你把这只凤凰借我玩两天呗!” 家圣气急,用力将其甩开,道:“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更别生什么歪心思,打什么坏主意。” 妹妹一个踉跄,扶住桌子站稳,道:“你干嘛啊!你推我干嘛?什么歪心思,坏主意,不就是个相貌好点的血罐子吗?我犯得着吗?家圣姐姐,你真小气。你伤都好了,还宝贝他干嘛!” 家圣不想同她争吵,又要离去,可偏生这没眼力的妹妹,还带了点没脑子,她见家圣是真生气,三两步追上,嚷嚷道:“姐!你别恼啊!我们商量下,这样好了,我拿好东西跟你换,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有的定给你,我没有的,我去寻了交给你,保证不让你亏……” 见家圣不理不睬,她继续道:“哎呀呀!好姐姐,这样好了!等姐姐玩腻了,卖去紫阳泉前,送来让我玩两天,我保证,小心着玩,不让他少一根头发,绝对原模原样的给姐姐送还,绝不影响卖价。姐姐……” “嗖——”一声音响,伴着一道寒光,眉尖刀带着凌厉之气,从空中划出弧线,落在讲价的妹妹肩头。 一时间,众酒杯落桌,本着惯性,大家纷纷握住武器,好在理智尚有,她们嚷嚷道:“姐,你这是干嘛?” 那没眼力的妹妹丝毫没怕,她瞪着眼睛,不敢相信道:“家圣姐,你我是怎样的关系,我们并肩作战的姐妹情谊,还比不过一只仙界的野凤凰吗?” 家圣忙收了刀,道:“我的不是!是我没同你们讲清楚。他是出自仙界凤族,可他不是血罐子,更不能用紫阳泉辱他。他是我没过门的丈夫,本想回乡后,备好酒席,喜宴之上,再给你们正式介绍的。今日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那便今日就说了吧!” 众人惊到一言不发,没眼力妹妹大叫:“什么?家圣姐,认真的吗?” 家圣道:“你若真敬我为姐姐,那该有礼的唤他一声姐夫。” “我不!让我叫仙界凤凰姐夫,我……”没眼力的妹妹还要叫唤,却被同桌好友上前捂住了嘴。 “姐!她怎样,你清楚的……她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你别生气。”有人打圆场道。 “姐!那你最近可真有的忙了,我们就不留你了,等姐的喜帖,我一定上门喝你与……与这位美男子的喜酒。”有人道。 众人打着哈哈,圆着气氛。 等家圣牵着政安走远,没脑子的妹妹挣脱开来,看着走远的家圣跳脚,道:“什么嘛!怎么说,她家在星点峰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娶一个这样的,我不信。” “求求你,长点心吧!刚刚眉尖刀都竖在你肩膀上了,你还没看出来家圣姐已经被那男子迷的找不到北了么?” “都神志不清了!” 不长心妹妹继续道:“我不信!我不信!便是她说要娶,我不信她能过的了她父亲那关。” “好了!姐姐们,喝酒吧!”令有人道。 “那凤凰看上去很好玩!”不长心妹妹心有不甘。 “别想了!”旁人劝道。 “你们不想玩吗?别告诉我,方才你们没想过?”不长心妹妹说。 “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哎!现在,你最好连想都别想。”有人道。 不长心妹妹瘪着嘴,道:“回头,我也去凤族转一圈,他们凤凰住在哪来着?丹穴山灵瑞峰?对么?” 众人已在喝酒,无人应答此话。 遇上这样的事,家圣也没心思带着政安闲逛了,买了些吃食衣用,便回到了住处。 收拾好行囊,二人躺在榻上,见政安一直不言不语,家圣侧过身来,用胳膊撑起头,看着政安的俊脸,道:“生气了?” “没有。”政安答。 “你不要往心里去。她们不是故意对你不敬。只是瞧你灵力低,相貌好,又非魔族。这样的男子,出现在碧空山女子身旁,往往不是刚从紫阳泉买来,就是正在卖往紫阳泉的路上。等明日我们回了星点峰,你见过了父亲,我们办过大婚,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丈夫,看在我的颜面上,无人会对你不敬。”家圣道。 “看来,在你们碧空山做男子,真的不易。”政安道。 “怎么?你后悔了?”家圣小心的问。 “没有。”政安道:“不后悔,只要与你一起,便是刀山火海,都不后悔。” 家圣轻笑,道:“不过,也并不都怪她们。也怪你。” “怪我什么?”政安不解。 “怪你长了这样一张容颜。”家圣说着,用手背 17. 心灵轰炸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碧空山峰峦叠嶂,星点峰绿树成荫。远看山雾缭绕,近听溪水潺潺。微风吹过,花香扑鼻,心旷神怡。 终于到了家门口,家圣轻叩门环,她笑道:“父亲知道我们回来,他听到叩门声,定会亲自来接我们。” 政安听此,正了正衣衫,理了理发丝。带着一丝紧张,道:“不知他可会怪我。” “怪你什么?”家圣疑惑。 “若非寻我,你早该在家中了。”政安道。 “这算什么?哪有怪你的道理?快不要胡思乱想。”家圣安慰道。 门开了,出现在门后的却不是家圣的父亲,而是一位身姿修长挺拔的温柔公子,他的衣衫简约优雅,他的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他的面容柔和,带着体贴的,醉心的笑,一开口,声音中满是关怀:“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家圣惊讶道。 公子抬眸瞧了瞧家圣身后的政安,带着一丝委屈道:“我……我听父亲说,你要回来了……我听到敲门声,就想着,该是你回来了……” “父亲没有给你信吗?”家圣质问。 “那个信……父亲有提起过……”公子有些支支吾吾。 “父亲呢?”家圣问。 “在屋内等你呢!”公子道。 政安有不好的预感,他轻声问家圣:“这是谁?” 家圣牵起政安,跨进门内,道:“家中一个弟弟,不用理他,我带你去见父亲。” 见那公子没有反驳,政安有几分怀疑,但还是信了家圣的话,他友好的朝这位素净公子笑了一下笑。 那公子愣愣盯着政安的脸,也回了一笑,笑的甚是勉强,有些难看。 “父亲!我回来了!”家圣牵着政安,走的极快。 “回来了?”屋内人正在饮茶,见到战场归来的孩儿,忙放下手中茶水,站起身来,可当他看到政安时,原本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脸严肃。 父亲不悦的坐了下来,家圣三两步上前,单膝跪地,叩头道:“孩儿让父亲担忧了!伤已大好,征战也结束了,儿回来了。” 这时,那素净公子也缓缓走进屋来。 父亲一见到他,神情缓和许多,招手道:“祝婕!你过来,快将你娘子扶起来。” 素净公子听闻,欣喜上前,但他刚刚伸手,家圣便自行站起,且后退两步,重新牵起政安的手。 祝婕一脸失落,为掩盖尴尬,他拎起桌上茶壶,为父亲的茶碗中添了些茶。 “你不在的日子,都是祝婕在照顾我,若不是如此,只怕,你回来就见不到我了。”父亲道。 家圣问:“父亲怎么了?” 祝婕接话:“父亲太过担忧娘子,气郁体弱,后来,又听闻娘子重伤,我们左等右等,不见娘子回来,托人去天池打探了,也寻不到娘子,还以为……父亲为此病了许久,直到收到娘子的来信,知道娘子无性命之忧,才渐渐好了起来。” “父亲!你不必再为我忧心了。女儿回来了!”家圣看向身后政安,道:“父亲,这是政安,我在信中同你提起过,我重伤之时,都是他在照顾我,若非他精心照看,女儿重伤,恐怕熬不过去。” “这就是,你在信中提起的,仙界凤族那个男子?”父亲道。 政安忙行礼,道:“晚辈见过伯父!” 父亲摆手示意不必如此称呼。 家圣道:“你瞧!怎能如此称呼,快叫父亲。” 政安正在犹疑,家圣父亲却恼了:“哼!我问你,你心中可有我这个父亲,可有这个家?” 家圣道:“父亲缘何如此问?母亲战死疆场时,我尚未成年。若非为了这个家,若非无愧于母亲与祖辈的荣耀,我又怎会在那样的年纪,便披上铠甲,拎起母亲留下的眉尖刀,冒着生死,去战场厮杀。” “你都做了什么?”父亲伸手指着政安,质问家圣:“你要心里真有这个家,就赶紧同这仙界男子分开。我们碧空山的女子,哪里有娶外族的?更别提,他非但不是碧空山的,他甚至不是鹏族的,不是魔界的。我要同意了他进门,如何对得起你母亲?” “父亲!”家圣道:“父亲!若是以往,你这般说,我无话反驳,可现下六界变了!我们家在星点峰虽能称得上有门有户,可在碧空山,在北冥,根本算不上什么。如今,我们魔界的太子殿下,都迎娶了鬼界的公主。贵为继承魔界的太子,他尚能不在意血脉。父亲,我娶一个仙族男子又能怎样?我的孩儿仍会是我们家的好孩儿。” “够了!太子殿下是为结束征战,是为两界太平,才同意的和亲。况且,我们碧空山向来不因外界而变。若是照着外头的规矩,你能成这一家之主,你能娶了夫君,又带回来一个?” ”家圣!“政安方才听祝婕唤娘子,心中就有所察觉,但他抱有侥幸,想着,这或许是碧空山称呼女子的方式,而今被一语道开,他心中不是滋味。 家圣握紧政安的手,而后道:“父亲,我在信中已说明白。当年,我在战场之上,深知生死无常。这才同意父亲的安排,将祝婕迎娶进门。我是想着,若我不幸战死,他能够过继一个孩儿,继续在父亲身边尽孝。而今,征战平息了,儿回来了!便如信中所说,我视祝婕如弟,与他并无男女之情,我愿为他备下嫁妆,送他另嫁给她人。我已将休书寄回,也在信中与父亲说明,父亲怎未还留他在家中?怎还未送他另嫁她人?” 政安皱眉,他知这话,是家圣说给他听,他倒是不在意家圣已有家室,便如那日他对家圣所说,无需那些名份,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在意那么许多,只要能守在心爱之人身边就好。虽心中仍旧不是滋味,毕竟在仙界,能听闻男子三妻四妾,但女子便是继承了家业,也从未做出过三心二意之事。政安心中暗道,这碧空山的男子可真不好当。但转念又一想,碧空山外的女子们,兴许比这碧空山的男子们过的更难吧? 祝婕红了眼眶,他问家圣:“并无男女之情,当年,你娶我进门时,为何不告诉我?你将家中繁琐事务交给我时,为何不告诉我?你临行前,嘱托我照顾好 18. 爱的悬崖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家圣略有犹豫,但还是如实答:“是个男儿。” 父亲期待的神情,像是被冷水泼了一样,瞬时化做湿漉漉的失落。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是个男儿!”又一转念,继续道:“哎!还是得把他接回来!咱们戴胜一脉的孩儿,无论男女,都不能流落异界他族,遭委屈磨难。” “这需要从长计议,且急不得!”家圣无奈道:“那个孩儿……不仅是个男儿,他原身为凤,我想,他留在仙界凤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父亲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问:“那孩儿原身不是戴胜?这怎么可能?你确定是你所生?” “自是孩儿亲生。”家圣答。 “那怎么会呢?”父亲轻声嘟囔,而后恍然大悟般,指着政安道:“看看!定是他有私心,才孵化出不像你的孩儿。我就说过,碧空山外头的男子,都是黑心烂肺,他们坑蒙拐骗,哄着女子生子,而后将孩儿据为己有,无耻至极。别的女子上当就罢!你怎被人骗了去?还被骗的,带着人登门入室,要将一把年纪的老父亲和相守多年的丈夫赶出门去。” “父亲!我何时要将您赶出去了?”家圣苦口道。 本跪向父亲的祝婕扑到娘子脚边,扶着心口,哭道:“娘子,你这是狠了心,要将我赶出去!” 家圣开口,还是方才那套说辞,说什么收他做义弟,说什么为他备嫁妆,说什么给他挑选上好的人家,还说什么与政安情深意厚,断然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如此,便要我来受委屈么?”祝婕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叫听者无不心疼。 “你自嫁入我家,吃喝穿戴,尊荣体面,何曾叫你受过委屈?”家圣问。 祝婕摇头,感动道:“父亲与娘子,待我极好!” “是啊!我怎会叫你受委屈?我待你这般好!你就不能退让一步,照我的安排,另嫁她人?”家圣边说边要将祝婕扶起。 正因娘子语气软下来,并亲手搀扶而欣喜的祝婕,尚未站直身体,听到家圣后半句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他扯着家圣衣摆,哭道:“娘子只惦记着新欢出身仙界大户人家,他要体面,他要殊荣,娘子可曾想过我?我嫁入家中这么些年,未有孩儿,娘子一回来,便要休了我,让我另嫁。她人如何想?她人如何看?她人定会说是我之过错。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因为这些年,我未生下一女半儿……” 家圣有些烦了,她忍着脾气,道:“我说了,并非你的过错,我会同她人解释清楚。这些年,你各方各面都做的很好,且我大多时候在外边,无子,也非你之过。你不要那般在意旁人看法,心胸宽广些,眼界开阔些,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与旁人无关。” “娘子活在天地间,天大地广,自是心胸宽广,眼界开阔,自是无需在意她人看法。可我不是,我是碧空山的男儿,我自幼便被教导,活在这门后的一方天地间,我的姓名是为家中姐姐祈福,我出嫁前全听母亲做主,出嫁后又依赖娘子的态度过活。我的日子,便是大门后这一方院子,旁人的流言蜚语,更是能杀人。我一个多年无子的弃夫,再嫁后,会是什么日子?我已将这里当家,已将父亲做亲生父亲,我不愿再赌一次,我也不敢再赌一次,我宁愿被娘子冷落忽视,我也不愿去其他人家。”祝婕道。 家圣被祝婕的冥顽不灵气到,她作势要推开祝婕,并欲发火:“你……” “住手,做什么?你要做什么?”父亲开口,制止了险些发生的混乱,他摇着头,心疼的将祝婕扶起,并拉到身旁,而后对家圣说:“你要将他赶出去,那就把我一块赶出去吧!” “父亲!”家圣气急,却又不能说重话。 “你这不孝女,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婕儿陪着我,照顾我。你一回来,就为了一个外界男子,搅和的家里不得安宁。”父亲道:“你不是说,不用在意旁人吗?好!你赶走婕儿,旁人不会说你什么,你便是再娶七个八个,什么仙界的,鬼界的,你都带到家里来,也没人说你什么,兴许还会赞你一句风流浪漫。可你将亲生父亲赶出去!将我赶出去!你看看旁人会如何说你!你试试,那些流言蜚语,能不能将你这个不孝女淹死!” 父亲一脸气愤,祝婕还在呜呜咽咽的哭泣,在家圣开口与父亲争吵前,政安轻晃她的胳膊,道:“家圣,这样不大好。” 家圣忍着气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说过,你莫要管,莫要多想。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可是……”政安还要开口,家圣制止:“别说话,够乱的了。” “你休想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仙界男子,赶走祝婕。”父亲道。 “父亲,你不想要个孙儿吗?”家圣道。 “孙儿?不是我戴胜血脉的孙儿,要来何用?你叫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叫我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的血脉,让外界他族给扰了。你不如叫我去死!”父亲恨道。 “无论是凤还是戴胜,是我的孩儿,就是我们家的血脉,父亲何必搬出母亲?即便母亲在世,也定会理解我。”家圣反驳道。 “我是一定不会叫你赶走祝婕的。他才是你明媒正娶。”父亲道。 “说到底,父亲无非是顾虑子嗣。我和政安会再有孩儿,他定能为我们家养育出原身戴胜的女儿。到时候,父亲自会接受他。”家圣道。 “不会。”父亲坚定答。 家圣道:“我一定会大摆宴席,迎政安进门,我会让碧空山都知道,他是我的男人。” “你敢。”父亲气到颤抖。 “我有何不敢?父亲不要忘了,母亲不在了,如今,这个家是我做主!我要娶他,没人能拦得住,便是父亲你,也拦不住。”家圣道。 父亲拎起手边拐杖,举过头顶,要往家圣身上砸去,家圣不躲不闪,挺直腰杆,政安有些慌乱,还在思索该不该拦,祝婕已飞扑起身,挨下了父亲那一拐杖。 见这一 19. 家事难料 《今夕何夕》全本免费阅读 那也是个花开的时节,古韵悠长的庭院,风尘仆仆的他,紧紧握着心爱之人的手,温婉的女子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躲在他的身后。 “我只想着,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万想不到,你是这方国土的大王。”她说。 他抿嘴轻笑,问:“害怕了?” “我不过是乡野村姑,能与夫君有这样一段缘分,已经很知足了。”她抬起头来,面色微红,眼神怯怯的看向四周,而后道:“这院墙那般高,这院子那般大,今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都叫我夫君了,自是会日日见到我。无论是这宫墙内,还是篱笆院里,我们是夫妻,哪有妻子见不到丈夫的道理?”他声音轻柔而坚定。 “可你是大王……”她道。 “大王又怎样?我还是我,是你的夫君,一切都同以往一样,你无需担忧。”他轻声哄着。 女子终于松开皱起的眉头,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她一抬头,目光正撞上夫君满心欢喜的眼神。她伸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道:“有夫君在,我没有忧心之事,更没有可怕之事。” 又绕过一方院落,在微风恰到好处的亭内,是等待他们的太后,这位端庄严肃的老妇人,前一刻还在为儿子的平安归来而欣喜,这一刻便眉头紧锁起来。她看到儿子牵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不悦之感难以遮掩。 心情由欢喜期待变为恼怒不解的不止太后,还有陪在太后身旁的一位年轻女子,她是太后的侄女,是大王的青梅竹马。刚刚登上王位的年轻帝王,心怀壮志,为证明自己的实力,身披铠甲,亲率将士,奔赴战场,宫内佳人翘首以盼,盼着大王得胜而归,娶她为妻,让她能够与他并肩而立,做他的王后。大王终于取得辉煌胜利!臣民们欢呼雀跃,无不敬仰信服。她等到了大王归来的消息,可大王却牵着一个陌生女子。她实在笑不出来。 “母后,儿回来了!”他微微侧身,恭敬的向母亲介绍:“这是邓芸儿,我的妻子。” 芸儿探出身子,行礼道:“芸儿拜见母亲,愿母亲安康。” “叫母后。”他侧头轻声纠正妻子。 “母后……”芸儿怯生生道。 “行了!”太后淡淡瞥了一眼邓芸儿,将目光移向他处,语气冰冷道:“可不是谁都能唤我声母亲的。” 芸儿虽心中有数,但听此言,仍旧先是惊愕,而后垂下眼皮,一副忧伤模样。这叫她的夫君心头一紧,他忙握住芸儿的手,再次将他拉到身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母后,芸儿救了我的性命,我与她有情,而今她已有身孕,儿要担起为夫为父的责任。” 陪在太后身旁的年轻女子慌了神,她轻轻摇晃着太后,道:“姑母,这怎么行,这怎么办?我该如何?” 太后轻轻拍了拍侄女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目光转到芸儿时,再次变回冰冷和严厉。 太后道:“庭彦,这像话吗?你是何身份?你在外时又做了些什么?姑且我们不谈,只说你身后这个芸儿,无媒无聘,就这么怀了你的孩子,还厚颜无耻的讨要名份,即便她出身低微,也该知道,她这样做,实在不光彩。” “这不怪芸儿,当时,我并未把真实身份告知她,她在我落魄无助时,救我护我,悉心照料我,有礼有度,日久生情。是儿求娶的她,而她在儿一无所有之时,愿与儿以天为媒,以余生为聘,有夕阳为证,叩首结拜成夫妇。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没什么不光彩的。”大王道。 “真是放肆!”太后道:“宇文庭彦,你可知什么是明媒正娶?你娘我还活着!你拜什么夕阳?我不认她这个儿媳,她便永远成不了你明媒正娶的妻。” “母后。”宇文庭彦还想争讲,芸儿抱住他的胳膊,摇着头,用恳求的语气道:“庭彦,是我们的不对,你不要与母亲争吵。” “她肚里的终究是宇文家的子孙。且念她救你有功,我就容她留下。可你尚未有王后,便有侍妾为你生下孩儿,成什么体统?”太后握着侄女的手,道:“你和婉婉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她陪着你,我放心。再有,婉婉心善,她当了王后,也容得下这个私生的孩儿。我看,得赶紧把婚事办了,有了王后,才好纳妃纳妾,得在孩子出世前,让生他的侍妾,有个名份,免得孩子出生后,名不正言不顺。” “婚事是得赶紧办了。”宇文庭彦道。芸儿听此,抬眼看向身旁夫君,她眼神里有失望,却也有无可奈何的认命。 “婉婉怎么想?”太后问身旁侄女。 南宫婉自是愿意,可她有几分害羞,又有几分对邓芸儿的不满,所以她看上去有一些扭捏,哼哼唧唧道:“姑母,这也太突然了……” “就说好不好?”太后道。 “好是好!”南宫婉的眼神瞟向邓芸儿。 “他是大王!妃嫔少不了的。可王后,只一个。至于孩儿,那些妃嫔的孩儿再讨喜,论起传承正统,还是要寄望于王后所生的孩儿。”太后轻声劝慰侄女。 南宫婉下定决心,点头道:“侄儿都听姑母做主。” “好!好的很!”太后道。 紧张的氛围终于消散,空气里一团喜庆,还夹杂着邓芸儿的无奈伤感。 “太好了!母后,婉儿如今的身子,不易劳累,婚事要大办,要隆重,但流程,还是简洁些好。我怕婉儿累到。”宇文庭彦一开口,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邓婉儿的伤感没了,变成了感动,还有害怕,她预料到,接下来,母子间将会为此争执。 南宫婉的欢喜碎了一地,她气的双颊微红,质问宇文庭彦:“你为何如此羞辱我?” 宇文庭彦道:“表妹这是说什么?我哪里羞辱你了?” 太后道:“庭彦,大婚的事,你该顾虑婉婉,与婉婉商议。那个什么芸儿,她不过一个侍妾。娶后大礼,怎能为一个侍妾,有所顾虑?” “母后,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南宫婉了?”宇文庭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