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有个小姑娘》 1. 逃婚 《首辅有个小姑娘》全本免费阅读 明安三十四年,凛冬已至。 陆知雁斜斜地倚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披风。望着院子里片片飞舞的鹅毛大雪,陆知雁静静出神,她盯着松软的雪花簌簌落在干枯的枝桠,本就奄奄一息的枯枝经不住愈来愈厚的雪,“嘎吱”一声,枯枝竟是断了。 扑面而来的冷风灌进陆知雁的脖颈,她惨白着一张脸,干裂的嘴唇亦毫无血色。陆知雁捂着嘴用力咳了两声,这两声咳嗽似是要将她的肺腑都生生咳出来。 闻声而来的小翘见陆知雁坐在窗边发怔,小翘跺了跺脚,忙凑上来,道:“小姐怎的又吹风了?您再喜欢雪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 小翘忙不迭将暖手炉塞进陆知雁怀中,关上被陆知雁推开的那半扇窗。 陆知雁怔怔地回过头来,从前璀璨的明眸中如今竟无一点光亮,宛如天上月沉入深不见底的湖,唯有黯淡。 她动了动唇,问:“小翘,有陆府的消息了么?” 小翘面露为难之色,陆知雁见着小翘这躲躲闪闪的模样,她心里便有数了。 陆知雁本是兵部尚书之女,父亲与兄长一生为国呕心沥血,不曾有任何异心。谁知前些日子徐清林竟声称有人举报陆家父兄结党营私,上奏其在战事吃紧之时通敌叛国,陆家父兄便被天子投入了诏狱。 陆府出事已经七日了,一连七日,竟是半点陆府的音讯都无。 陆知雁常年困于后院高墙,她并不懂得朝堂之道,更不知晓当朝天子秉性如何。从前还在陆府的时候,陆知雁只听爹爹与长兄偶然提起过天子宵旰忧勤,应当是位忧国忧民的好陛下。可这么多年过去,谁又能知晓墙外的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呢? 陆知雁被徐清林束缚太久,久到她忘了自己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鸿雁,而非现下这只翅膀一折便断的金丝雀。 “咳咳。” 心头一阵郁结,陆知雁又用帕子捂着咳了两声。纯白无暇的帕子上沾了几滴殷红的血,触目惊心。 “小姐,您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奴婢扶您回榻上歇着吧。” 小翘说着便要去扶陆知雁。 陆知雁将将站起身,徐清林便进了屋。徐清林在门外抖落袍子上沾着的风雪,款款踏入了门。 “知雁。” 徐清林来到陆知雁身旁,敛去他一路来时的精明得意,而是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色,苦情道,“对不起……是我没用。” “何事?” 陆知雁抱着手炉,并未直视徐清林的眸,她只淡淡地问道。半年前徐清林抬了一名貌美如花的小妾入府,约莫有三个月陆知雁未曾和徐清林说过话,徐清林近日来她院子里又是作何? 徐清林压下眸中的阴狠,他握住陆知雁的手,哀求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朝堂上走动,想为岳父大人求情,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话。今日……今日上朝……” “今日上朝怎么了?” 听到有陆府的消息,陆知雁这才肯抬眸看徐清林。只见徐清林作出一副比谁都要痛心的样子,他颤颤道:“陛下判了陆大人与陆公子斩首,这会儿已经押人去刑场了。” “你说什么?!” 陆知雁难以置信,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猛地又弯腰呕了两口血,徐清林见状,不着痕迹地避开。徐清林再度去扶陆知雁,被陆知雁一把拍开手。 “小姐!小姐!您可不能再伤心了小姐!” 小翘急急忙忙想要扶她,陆知雁却是不管不顾地冲出屋子,冲入了漫天大雪里。可陆知雁天生体弱,婚后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几个月再如何用药养着,也已然到了极限,现下得了刺激,这副破败的残躯已是强弩之末。 陆知雁跌坐在雪地,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和着血一齐在雪地里烫出浅浅的窝。 “爹爹……哥哥……” “不要丢下知知……” 凛冬的气温冻得陆知雁浑身发冷,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失,陆知雁再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她合眼前,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皂靴子来到身旁,陆知雁下意识伸手去拽徐清林的衣摆,但终归只抓住了虚无。 陆知雁睁着一双眼,将徐清林小人得志的阴笑刻入肺腑。 果真……陆家的一切都是徐清林的手笔。若能再来一次,她必要让徐清林死无葬身之地。 ** “知知……知知……” 陆知雁觉着仿佛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谁在那里?” 陆知雁试探着问。 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天地这场雪,陆知雁看不清楚,亦寻不见人。 “愿知知永远平安喜乐。” 男人最后一句话回荡在陆知雁脑海里,陆知雁拼了命想要抓住他,却一不小心从榻上翻滚下来。 ** “嘶——” 陆知雁揉了揉摔疼的脑袋,她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徐清林毫不掩饰的恶毒,他睥睨着她,眸中暗含对将死之人的垂怜。冬日雪冻得她几近失去知觉,怎的忽又暖和起来了? 待陆知雁意识真正清明过来,她不禁一惊。 屋内明显是喜房的装扮,一对喜烛立于两侧,烛火一闪一闪,在地砖投出陆知雁斑驳的影子。 陆知雁低头瞧见自己一身喜服,她忙不迭跑到窗侧,推开两扇窗户,窗外赫然是当初刚和徐清林成亲时住着的小院! 她竟是重生了! 重生至和徐清林大婚当夜。 一想到将来徐清林会害得陆府家破人亡,陆知雁不禁怒火中烧。然而此时的徐清林才夺得状元不久,正是天子身旁炙手可热的红人。陆知雁并不知晓前世徐清林从何时开始谋划陷害陆府,如今的徐清林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她手上尚没有徐清林作恶的证据,不可贸然行动。 当务之急是从这里逃出去,陆知雁不可能再和徐清林那样阴险的小人成婚。 趁着喜婆子不在屋内,徐清林尚在前院吃酒应酬,陆知雁摘了沉重的凤冠放在榻前,把身上叮当作响的饰品统统拿掉,她换上丫鬟的鞋,贴着小院的墙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陆知雁才迈了两步,身后便传来喜婆子的声音。 陆知雁僵僵地转过身来,勾了勾唇角,笑容纯善:“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小姐今日是辛苦了,您且再等等,老爷待会儿便回后院了。不如老奴先陪您回房?” 喜婆子说着就上前来扶陆知雁,陆知雁急中生智,道:“累了一天,我有些饿了,你去膳房取一些酒酿圆子来吧。” “也好,那请小姐回房稍作等待,老奴很快便回。” 陆知雁与徐清林尚未圆房,喜婆子只能暂且称她为“小姐”,而非“夫人”。 目送喜婆子离开院子,陆知雁松了一口气,她凭借前世的记忆避开府上巡逻的守卫,悄悄溜到院后,打开门闩,从后门跑了出去。 是夜,状元郎府上欢声笑语不断,即使隔着高墙也能听见隐隐的谈笑声,不知是谁惊动了天上浮动的流云,惹得它们不再围着月亮,而是惊慌四散了。 陆知雁提着裙摆一边跑着,一边频频回头看。陆知雁的身子不允许她跑太快,她所谓的“跑”也不过是小步快走,即使如此,陆知雁口中仍然大喘着气,胸腔连连起伏。 “啊——” 恍了神,只顾着回头的陆知雁忽的撞上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负手立于月下,月华为他蒙上一层温柔的雾。 陆知雁揉揉发红的鼻尖,心头一跳:那婆子竟这么快就将徐清林找来了么? 陆知雁捏紧衣角,心想若真是徐清林,她便和徐清林来个鱼死网破。状元郎的府邸临街而建,且位于京城繁华地段,陆知雁若是在街上大喊大叫,很快便能招来人,总之无论如何陆知雁今夜都不会乖乖就范,她不能再落入徐清林魔爪了。 就在陆知雁心里翻涌之时,背身那人终于回过头来。 而正是他转身的片刻,男人与她俱是一惊。 陆知雁悬在心头的石块则是悄悄落地,她抚了抚心口,暗道只要来人不是徐清林都好说,她权当没瞧见这人,道了歉后继续逃离便是。 男人却是诧异地打量着咋咋呼呼的陆知雁,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盈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怎么……出来了?” 她此刻不应正与徐清林共处一室么? “公子认识我?” 陆知雁同样感到惊讶。方才未能注意,现下陆知雁借着流转的月华仔细地端详着男人的脸,竟发觉他长得过分好看了些,比徐清林还要好看万分。陆知雁当初便是因为徐清林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才肯答应状元郎的提亲。 如此惊为天人的脸,陆知雁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看他的反应,他竟是很吃惊么? 然而无论这人认识自己与否,陆知雁都不能在状元郎府外和他叙旧。徐清林随时都有可能发觉陆知雁出逃,陆知雁需得尽快离开此处。 是以陆知雁捉住他的衣角,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公子既认得我,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谢辞予深深地望着她的翦水秋瞳,他喉结滚了滚,轻声道:“嗯,你说。” “我想逃婚,公子能带我走吗?” 谁知谢辞予听到“逃婚”二字,他的身子竟不可抑制地颤了颤。谢辞予敛去他难以置信的神色,尽量让他面上显得云淡风轻,他答:“好。” “多谢公子,那我们快走吧,再晚的话就要被徐清林发现了。” “嗯。” 谢辞予隔着衣裳握住陆知雁纤细的手腕,正想催动内力打算带她飞檐走壁,又听得陆知雁说:“这位公子……我身体不太好,所以不能跑得太快,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身体不好? 谢辞予眉心轻跳,胸口处钝钝的疼。前世陆家将陆知雁的事瞒得很好,即便是谢辞予也没能打听出更多,只听闻常有郎中出入陆府,且陆府高价求购药材之事远近闻名,人们只当是为陆老爷子看病,现下听了这句“身体不好”,谢辞予不禁怀疑:真正病着的竟是陆知雁么? 那徐 2. 初见 《首辅有个小姑娘》全本免费阅读 ** 血流尽的时候,谢辞予唯一挂念的事是没能再见她一面。 北国来犯,谢辞予自请领兵出征,平息两国数十年的战乱,他要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还陆知雁往后的安稳人生。 谢辞予不是没注意到背后朝他而来的毒箭,那不过是北国贼子战败后徒劳的挣扎而已,但不知为何,那一刻谢辞予并不想躲。 许是因为心上人早为人妇,她拥有京城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许是因为叛乱已定,从此天下归一,再无人敢犯南朝。 许是因为谢辞予早在真正失去陆知雁的时候就没了生的欲望,他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人跳动。 总之就在谢辞予失神之时,那支流箭贯穿谢辞予心头。 谢辞予倒在茫茫大漠,倒在南朝胜利的前夕,当朝首辅,黄沙埋骨。 若能重来一世,他必将陆知雁抢回来,即便为万人唾弃也在所不辞。 ** “首辅大人,大人……” 谢辞予是被一阵焦急的声音唤醒的。 谢辞予缓缓睁开眼,他重重咳了两声,微眯着眼,以为那北国贼子的毒箭并未让他一击丧命。 然而苏醒过来的谢辞予打量了一番厅内的摆设,他不禁蹙起眉头:这分明是他的王府,他竟昏迷了这么久,一转眼就回到京城了么? “大人,李公公还等着您呢。” “等本王做什么?” 瞥见跪在地砖上的李旭年,谢辞予眼神一凛。 若他记忆没出岔子的话,李旭年早在四年前就因结党营私被皇帝处死,还是谢辞予亲自看着砍头的,他怎会又出现在王府? “陛下邀您出席中秋家宴,大人可要给咱家个准话呀。” 中秋家宴? 谢辞予出征时还是隆冬,仗打了三四个月,初春得胜。怎的如今又中秋了?莫非他谢辞予一睡睡了大半年? 北国贼子擅长制毒,他们打仗的时候习惯给先锋营的箭矢淬毒,一旦中箭毒发,再有高超的医者在旁也活不过三日,更不可能让谢辞予安然无恙大半年。 等等! 谢辞予看了眼笑得谄媚的李旭年,又看向立在他身旁的岑舟,此刻的岑舟脸上白净无暇,不见眉心一道疤。 谢辞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轻声问岑舟:“现在是明安多少年?” 岑舟不知谢辞予为何有此一问,许是谢辞予睡了半柱香的午觉,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罢。 岑舟垂眸答道:“回大人,明安二十七年。” …… 谢辞予死的时候,是明安三十四年。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重生回七年前。 七年前,陆知雁还未出嫁。 谢辞予心中隐隐激动,他忙又问道:“何日?” “八月十三。” 激动的火苗霎时又熄灭了。 明安二十七年八月十二日,兵部尚书之女陆知雁得天子赐婚,嫁与状元郎徐清林。 而谢辞予恰好重生在赐婚后一日。 他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您怎么了,大人?” 岑舟见谢辞予脸色不对,躬身问道。 谢辞予摆摆手:“无碍。” 谢辞予睨了一眼仍然卑微跪着的李旭年,辞色冰冷:“家宴本王自会出席,你下去吧。” “是,多谢大人,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李旭年得了谢辞予的准话,他起身行礼退下。 谢辞予是南朝权势滔天的首辅,封寻能顺利坐稳王位少不了谢辞予的扶持与助力。谢辞予无父无母,当初战乱,正是封寻分给他一块饼并将他带回家,那时封大人认了谢辞予为义子,从此谢辞予就是封寻出生入死的兄弟。 皇权稳固,南朝国泰民安之时,曾有御史联合上折子参首辅兼昭王权势滔天功高盖主,恐为南朝大祸,希望陛下削减谢辞予手中的权力。 结果那些居心叵测的御史被封寻一人赏二十廷杖赶了出去。 封寻原话:“首辅是最不可能叛国的那个人。” 昭王是谢辞予的封号,目的是让谢辞予顺理成章参加王宫家宴。 这不,过几日便是中秋,家宴之邀准时送到谢辞予府上。 谢辞予如今最头疼的还是陆知雁的婚事。 上一世谢辞予听闻是陆知雁自己想嫁,兵部尚书陆鸣特地向陛下求来的赐婚。陆知雁与徐清林二人举案齐眉婚姻美满,堪称京城一段佳话。 也正是因此,谢辞予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陆知雁的婚姻。 封寻知晓谢辞予真爱是陆知雁的时候还拍过脑袋:“这有何难,我能给他们赐婚,就能下旨让他们和离。只要你愿意,就一句话的事。” 谢辞予白了封寻一眼:“但陆知雁不愿意。” 在谢辞予心里,陆知雁似乎是真心爱徐清林的。 他怎么就重生到赐婚之后呢? 就不能再往前两日么?那时他或许还有一丝争取的希望。 * 前世谢辞予与陆知雁的相识并非在京城,而是在一个偏远的江南水乡。 谢辞予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他给天子留了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大字:“不干了”。吓得封寻以为谢辞予从此就要浪迹天涯弃他而去,封寻急急忙忙出宫奔到王府,问了岑舟才知晓原来谢辞予只是到江南散心去了。 好巧不巧,陆知雁也到了江南。 陆知雁自小在京城长大,她对山清水秀的江南有着天生的向往,于是陆知雁趁着自家爹爹不注意,同样留了张字条,就带着两个婢女“闯荡”江南了。 “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呢。” 陆知雁沉醉于诗情画意的江南美景,她踏上刻满岁月痕迹的石板桥,扶着石墩向下看。 丫鬟小翘连忙扶着她:“小姐莫要再往前了,小心掉下去。” 青芷亦出声附和。 “都出来玩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大胆一点,别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而且你们刚才没听见吗,船夫说了这水很浅的,就算真掉下去了我也能自己爬上来。” 陆知雁清脆的声线吸引了谢辞予的注意力,谢辞予回眸望见陆知雁那张清丽美艳却并不妖冶的脸,神色微微一动。 当街盯着别家姑娘看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因而谢辞予只瞥了一眼便迅速挪开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汩汩水流。 陆知雁对此毫不知情。 她凭栏眺望了一会儿,便兴致冲冲地拉着两个丫鬟到别处逛去了。 当天夜里,月上柳梢,谢辞予出来买酒,路过小巷时听到有人呼救。 谢辞予从小习武,武功高强,京城无人是他对手,就连整个南朝能跟谢辞予抗衡的人都少有。 他耳力极好,必然不会听错。 谢辞予脚步匆匆深入小巷,果然见到贼人强抢民女。 陆知雁袖子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心想贼人若是执意靠近,她定然要把匕首捅进那人的身子。 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这种事,陆 3. 回忆 《首辅有个小姑娘》全本免费阅读 谢辞予回到京城才知陆知雁是兵部尚书之女,而她已然有了心上人。 二十多年来未曾喜欢过任何人的当朝首辅第一次对女孩子感兴趣就无疾而终了。 天子赐婚,谢辞予又不可能当众抗旨,他和封寻关系即便再好,天家威严也不容谢辞予这么挑战。 所幸他和她仅仅一面之缘,岁月会抚平一切。 谢辞予当真是这么想的。 谢辞予派人送了贺礼去兵部尚书陆鸣的府上,但并未留他的名字。 陆知雁成婚前,谢辞予又在街上遇见了她。 这回谢辞予与陆知雁看上了同一柄扇子,谢辞予瞧见陆知雁后并未出声,也不曾主动提醒她,谢辞予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他想知道陆知雁是否还记得他。 谁知陆知雁像是当没有谢辞予这个人一样,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仿佛谢辞予对她而言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知雁似是将他忘了。 既如此,他便不再自作多情。 谢辞予望着陆知雁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笑,打道回府。 陆知雁和徐清林成婚那晚谢辞予喝得酩酊大醉。 他以为自己能忘了陆知雁,可是他做不到。 陆知雁那双明亮的眼正如天上月,皎洁的月光时时映在他心上。 但凡陆知雁还记得谢辞予,但凡陆知雁透露出一丁点悔婚的意愿,但凡陆知雁嫁给徐清林后有半点不开心,谢辞予都能将陆知雁抢回来。 可是没有。 统统都没有。 徐清林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陆知雁娶回,二人成就一段佳话,京城里人人都道陆知雁和徐清林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唯有谢辞予不得欢颜。 七年后北国来犯,南朝本有骠骑大将军出征,谁知谢辞予也主动站了出来自请前去。 当朝首辅竟想带兵打仗?简直闻所未闻。 “你疯了不成?!你虽然会武,可你什么时候打过仗?!” “难道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想要了?” “你自己看看这些年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天子和首辅在后殿吵架,外面跪了一排不敢吭声的人。 “臣此次前去只为国事,无关儿女情长。” 谢辞予面无表情,任谁劝都不可动摇。 “你还好意思说无关儿女情长,谢辞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封寻指着谢辞予的鼻子骂,恨不得将他也拖出去杖责,两人弱冠后再未有过如此激烈的争吵。 封寻神色一冷,他道:“你不就是想和陆知雁在一起么?我现在就下旨让他们两个和离,给你和陆知雁赐婚。” 谢辞予平静地望着封寻,双眸深处暗潮涌动。 “你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臣出征只为国事,臣会给陛下挣一个太平盛世。” 谢辞予说完,再不顾封寻的反应,他抬脚往殿外走。 封寻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问:“谢辞予,你告诉朕,你还会回来么?” 谢辞予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道:“臣定不辱使命。” 谢辞予答非所问,封寻气得摔了一地奏折。 封寻自认是最了解谢辞予的人,而他也料得确实不错。 谢辞予与骠骑大将军领兵连续攻下北国十二座城池,逼得北国连夜投降。从隆冬初雪到雨霁春青,仗打赢了,谢辞予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了生的欲望,压抑了太久,曾经心怀天下的首辅此刻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 “大人,茶凉了,属下去给您换一杯吧。” 岑舟的声音打断了谢辞予的回忆,谢辞予看了眼手边的白瓷茶杯,颔首。 “等等,去将我备下的礼送到兵部尚书陆大人府上。” 除了礼,还有一封陆知雁的亲笔家书。 昨日夜里谢辞予将陆知雁接回王府,陆知雁被谢辞予安排在一个景色秀丽的小院内,由于他们是从后门回来的,因而陆知雁并不知晓这里其实是世上除王宫皇城外最尊贵的府邸。 谢辞予拨了两个机灵的丫鬟照顾陆知雁,并叮嘱她们切忌说漏嘴。 因为他对陆知雁说的是“我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 一夜之间,谢王府上下纷纷改口,下人们不再唤谢辞予“王爷”“大人”之类的称呼,而是改唤“老爷”。 所有人都知晓小院里的那个姑娘对首辅很重要,她许是首辅大人唯一的心上人。 陆知雁歇在榻上没一会儿,丫鬟便为她呈上了换洗的衣物,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就连女子爱用的胭脂水粉都搜罗了一箩筐。 “东西准备得这般周到,你们家老爷可是成婚了?” 陆知雁不禁心生疑惑,谢公子若是已经成婚,那她可不能就这么待在府上,好歹也得去拜见谢夫人,说明缘由才好。 丫鬟忙捍卫首辅的名声:“回小姐,没有,老爷身边未曾有过任何女子。” “谢公子如此年轻,你们唤他老爷,不觉着古怪么?” 丫鬟不敢面露任何端倪,她垂着脑袋伺候陆知雁,只道:“老爷的事,奴婢们不敢过问。” “不必在意,我不过随口一问。” 他长得那么漂亮,任谁唤他老爷都会感到不符身份罢。 “对了,你能帮我找些笔墨来么?” “好的小姐,您稍等。奴婢这就去给您拿。” 丫鬟立即应下。 谢辞予吩咐过了,王府上下对陆知雁的要求必须做到予取予求,陆知雁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陆知雁要笔墨的消息传到谢辞予耳中,他此时歇在榻上,难耐激动。谢辞予虽不知徐清林和陆知雁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只要陆知雁不嫁,他便有机会争取她的芳心。 重来一世,上天总算没有亏待这位为了天下呕心沥血的当朝首辅。 不就是和离书么,谢辞予明日便能入宫请天子下旨。 不就是药材么,再名贵的药材首辅都耗得起。 这一次,谢辞予必然不会再放手。 谢辞予回到府上便让岑舟去盯着徐清林,果不其然,徐清林发觉陆知雁失踪后便立刻找上了陆府,然而徐清林、陆鸣、陆云从翻遍了整个兵部尚书府都未能寻到一丝踪迹。 岑舟亦命人沿街盘问过,确保今夜无人瞧见谢辞予与陆知雁的身影。 没人能猜到陆知雁会在谢王府。 待到明日天一亮,谢辞予便会进宫请天子下旨和离。 这是谢辞予重生以来为数不多感到他还真正活着的时刻。 谢辞予那颗心,如今是为陆 4. 试探 《首辅有个小姑娘》全本免费阅读 “你们家老爷是做什么生意的?” 昨日夜归,偌大的谢府被掩盖在乌云之中,陆知雁也没有心思欣赏风景,现静下神来,逛了这半圈花园,陆知雁瞧这府邸之显赫与陆府相比还有过而无不及。 就连陆知雁常常拜访的镇国公府都要逊色三分。 且寻常商人的宅邸通常修得华而不实,瞧上去多少带点暴发户的金光闪闪。而这谢府不仅气派无比,还蕴含着高门贵族的优雅矜贵。 陆知雁对谢辞予的身份感到好奇。 丫鬟垂眸答道:“老爷在京中产业较多,涉猎较广,并非只做某一行的生意。” “这样啊。” 陆知雁用指尖碰了碰枝头的花朵,她莫名想起前世自己死的那一日,大雪压垮了枯枝,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成了她最后的陪葬。 前世陆知雁去世的时候,南朝发生了两件举国震惊的大事:一是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战死沙场,二是为官数十载的兵部尚书举家被抄家斩首。 这两件大事最终的获益者最终都指向徐清林。 陆知雁记起她和徐清林的孽缘,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那时的陆知雁单纯年少,她对自己的心上人并没有多么高的期许,只希望对方能真心待她,她能与那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可。 徐清林高中状元之前便和陆知雁表明心意:“知雁,你且等我,待我中了状元,我一定求陛下赐婚于我们。你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的陆知雁被徐清林骗得心花怒放。 她问他: “哪怕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你也愿意爱我么?” 陆知雁天生体弱,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先天心症,在陆府的时候她要靠名药养着身子,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宜行房事,更不宜生养。也正是因此,在京城适龄贵女多许了人家的情况下,陆知雁的婚事迟迟未有定论。 “我愿意的,知雁。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 而徐清林的誓言并未维持多久,陆知雁与徐清林同床共枕,每每徐清林想要做些什么,陆知雁都会轻咳两声提醒他。 久而久之,徐清林的耐心被消磨殆尽。 更何况徐清林娶陆知雁本就是图上了陆府人脉。徐清林在朝中的事业有所起色后明显冷落了陆知雁,甚至于徐清林有一日迎美妾入府,再将妾抬为平妻。 至于徐清林是否爱她,陆知雁一点也不在意。 陆知雁最在意的还是徐清林究竟从何时开始对陆府下手,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陆知雁午夜梦回,窥见了父亲与兄长被斩首的惨状。那淋漓的血一直流啊流,从行刑台上一直流到陆知雁脚底,和她呕下的血混在一起,凝固了一整个隆冬。 她从地狱归来,自然要向本应千刀万剐的未亡人索命。 思及此,陆知雁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 一道温润的关心忽然将陆知雁从冰冷的地狱拽了回来,包裹着她再度落入温暖的人间。 “怎么在外面站着?院子里的布置还喜欢么?” 谢辞予解下披风为陆知雁披上,动作自然到连身后跟着的岑舟都微微讶异。 “多谢公子关心,公子安排很是妥当。不知……知雁的信可曾送到?” 陆知雁犹豫着要不要将披风解下,恰逢黄昏时起风,她竟真有些冷了。顾着自己的身子,陆知雁到底还是留下了谢辞予温暖的披风。 “我已教人去过陆府了,你放心,陆府一切都好。” 谢辞予瞥见陆知雁两颊的红晕和苍白的嘴唇,他皱了皱眉,陆知雁的身子竟是比他想象得还要单薄许多,仿佛风一吹便折了似的。 听了谢辞予的回答,陆知雁放下心来。 “公子之恩,知雁无以为报。等到将来事情都解决了,知雁定会答谢公子。” “怎的过了一晚,你与我反倒更生分了?” 谢辞予挑了挑眉。 陆知雁怔了下,道:“公子说笑了,知雁只是怕冒犯了公子。”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谢……呃……谢公子。” 陆知雁还真叫不出口。 谢辞予感到有些好笑,但他也不急,总归这一回他与她来日方长。 “起风了,还是回屋歇着吧。” 谢辞予提醒她。 陆知雁微微颔首,“那知雁便先回去了。” 谢辞予目送陆知雁回到院子里,抬脚转身时,岑舟低声道:“大人,方才阿芸同属下说陆姑娘问她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谢辞予脚步一顿,他问:“阿芸怎么回答的?” 他还真忘了这茬。 只说他是个商人,没说具体,未曾想陆知雁会这般问。 “阿芸只答大人产业较多,没有回答某个产业。” “还算机灵。悄悄传令下去,陆姑娘再问起这件事都这么答。” “是。” 谢辞予打算今晚进宫一趟,正好从封寻那儿要一封和离书。天子赐婚,若想和离,还是得过问天子。 前世封寻见谢辞予郁郁不得志,多次询问才知谢辞予竟是早就对陆知雁一见钟情。这一世谢辞予打算主动向封寻提起这件事,也免得封寻作为天子不去关心他的后宫,反倒隔三差五问起谢辞予的婚事。 “对了,你今天去陆府那边怎么说?” 岑舟跟在谢辞予身后,回答:“陆大人想将陆姑娘接回府,属下请他放心,并告诉陆大人说陆姑娘有她的考量,时机到了陆姑娘自会回去。” “嗯。徐清林呢?” “徐清林在陆府没找到陆姑娘,一直派人盯着陆府的动静,意图打探陆姑娘的下落。属下是伪装成给陆府送菜的小厮混进去的,未露端倪。除此之外,徐清林在京城似乎也有一小拨暗卫,人数不多,但从前没有人发现过。这次若非为了寻找陆姑娘,恐怕他依然不会动用那些人。” “呵。” 谢辞予冷笑一声。 他虽不知陆知雁为何逃婚,但恐怕徐清林做了对不起陆知雁的事情,否则陆知雁不会在提起徐清林时面露厌恶之色。 又或许,陆知雁这桩婚事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美满。 他上辈子究竟错过了什么。 谢辞予握紧拳头。 谢辞予为官十多载,杀伐果断,朝堂之中大部分人都入不得他眼,他从前对徐清林的印 5. 旨意 《首辅有个小姑娘》全本免费阅读 “来向你讨要一道旨意。” 谢辞予毫不含糊,他开门见山表达来意。 封寻微微挑眉,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的袍子上染了晚秋的凉意,谢辞予一进来,养心殿里的温度降低不少。 “什么旨意?” “一道给陆……” 瞥见不远处另一个人的衣摆,谢辞予将还未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及时改口:“陆大人也在。” 陆鸣拱手躬身向谢辞予行礼:“下官见过昭王殿下。” “尚书大人免礼。” 谢辞予扶着陆鸣的手腕将他扶起来,忙说道。 在谢辞予心里这可是他将来的岳父大人,他得在岳父大人跟前好好表现才是。 陆鸣心头一跳,颇有些受宠若惊。陆鸣与谢辞予一同为官这么多年,陆鸣深知谢辞予手腕,除了天子,谢辞予几乎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还是陆鸣第一次见谢辞予对旁人这般客气。 很明显封寻也注意到了。 封寻扬了扬眉,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轻拍谢辞予的肩膀,问:“这么晚入宫,谢卿所为何事?” 封寻将话头绕了回去。 谢辞予却避而不答,他站到一旁,道:“既然陆大人比本王先到,陛下还是以陆大人为先吧。” 虽然谢辞予已猜到陆鸣此时面圣的缘由,恐怕是白日里陆知雁那封家书起了作用。 陆鸣迈前一步,向着封寻行礼:“陛下既与昭王殿下有要事相商,那臣就先告退了。” “也好,陆卿先退下吧,你方才所说之事朕会考虑。” “老臣多谢陛下恩典。” 封寻唤了李旭年进来送陆鸣出宫,谢辞予睨了眼李旭年的背影,寻思着什么时候选个合适的由头将李旭年给打发了,以免留个祸患在封寻身边。 这会儿养心殿后便只剩封寻与谢辞予二人。 “这下可以说了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封寻问。 谢辞予抬眼看他,“陆大人所求你答应了么?” “你都不问我他所求为何,就只问我答不答应?” “我与陆大人所求相同。” “你与陆……等等,你说什么?” 封寻围着谢辞予走了两圈,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封寻轻呵一声,问:“谢辞予,你给朕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看上的人家女儿?” 谢辞予目视前方,不去理会封寻探究的眼神,只道:“很久之前。” 上一世认识她至今,谢辞予守陆知雁已然守了七年了。 称得上一句“很久之前”。 封寻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从谢辞予口中听见这般的话。封寻佯装惋惜,他叹了口气,“可陆知雁已然嫁给状元郎为妇了。” “礼未成,算不得嫁人。” “你又是如何得知人家姑娘礼未成?” “人在我府上。” 谢辞予面不改色。 “……” 封寻这下是真的好奇了,“想不到首辅大人竟然还会强/抢民女。你猜这个消息传出去又会有多少御史弹劾你?” 谢辞予敛眸,他这才看向封寻,问:“所以陛下同意陆大人所求了么?” 封寻摆摆手,道:“他们两个的赐婚旨意不过月余,现下又让我下旨和离,朝令夕改,当圣旨是儿戏么?况且当初陆鸣与徐清林同时求朕赐婚,即便这时候有苦衷想和离,那也不能这么快。我没有立即答应他,也没回绝,只说我会考虑。毕竟陆大人克尽厥职这么多年,为朝廷贡献不小,我不能寒了陆大人的心。” 谢辞予知道封寻的话不无道理,他顿了一下,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嗯?你说。” “你把这道旨意给我,但是我会按下不表,待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便是。” “这期间怎么办?” “陆知雁在我府上,徐清林和陆大人暂时都不会知道。” “那你打算把陆知雁留到什么时候?” 谢辞予偏头,望向养心殿内挂着的那副山河图,他盯着绵延的山脉瞧了一会儿,道:“她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我不会困她。但陆知雁有伤,在她离开之前我会请为她请名医。” 那画上有一只展翅的雁,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鸾翔凤翥的愿景。 谢辞予的目光再度回到封寻身上,眸中幽深:“因此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帮忙。” “什么事?” “太医院的张院史,望陛下能够允他定期出宫为陆姑娘养身体。” 太医院张朝芳,多年前他本是民间一普通郎中,有一次封寻微服巡游时意外受伤,是张朝芳救了他。封寻回宫后命人查清楚张朝芳的来历,便给他在太医院安排了官职,如今张朝芳已是太医院资历深厚的院史了。 封寻微微蹙眉,道:“也不是不行,然院史频繁出宫容易惹人生疑。这样,我记得张朝芳有个女儿,也是医者,从小跟在张朝芳身边,张朝芳对他这个女儿赞不绝口。她既继承了张朝芳的衣钵,那就先让她为陆知雁调养身体吧。她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入宫问张朝芳便是。” “也可,多谢陛下体恤。” 封寻绕到殿前书案,提笔在空白的圣旨上书写,盖章后将圣旨交到谢辞予手中,道:“一个多月前才给他们赐婚,如今又下旨和离。朕下次再听到陆知雁这个名字,是不是该是你求我赐婚?” 谢辞予波澜不惊,他把圣旨揣进怀里,淡淡地说:“臣求娶陆知雁,过的是陆大人那一关。” 言外之意是不需要封寻同意。 封寻重重拍了拍谢辞予的肩膀,“我是真第一次见你这样,稀奇,当真稀奇。也不知道那陆家丫头何等绝色,竟让你这般宝贵。” 谢辞予却不应他的话,只道:“臣还有事,就不多叨扰陛下了,臣告退。” 谢辞予走时再度碰上回来复命的李旭年,谢辞予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李旭年便觉着背上宛若千斤压顶。 “奴才恭送昭王殿下。” 直至谢辞予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李旭年才敢直起身子,他擦了擦冷汗,忙往养心殿赶去。 * 陆知雁伏在案前,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重生这一日的所见所闻写下来。 如今她暂居谢府,不出意外应是每日都要与谢公子见面的,忘记他的可能性不大,然而以防万一,还是记下来较为妥当。 陆知雁那先天心症带给她最大的麻烦便是遗忘。 曾经遇见的人,发生的事都有可能在往后的岁月里被陆知雁渐渐遗忘,有时甚至一场梦醒,她都会觉着恍若隔世。 因而与陆知雁往来之人并不多,亲近者如父亲长兄,稍远的则有徐清林,国公府嫡女吕秋辰,还有自小服侍她的两个丫鬟小翘与青芷。 “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样了,是回府还是被徐清林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