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对象他太会撩》 1. 第 1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给我追,她跑不远!” 浓云低垂,朔风猛地刮过树杈,留下断裂声响。桑晚深一步浅一步,粗喘着,奔走在黑黢的森林中,身后仿佛跟着恶鬼。 昏暗的视线渐渐清明,一轮皎月高悬空中,满地澄光。 溪云县上的一户人家正在操办喜事。院中人头攒动,张灯结彩,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桂花树上红绸花高高挂起,一副喜气洋洋。桑晚扑在门口的石狮子头上,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在那——” 几人走到府邸门口,其中一人喃喃:“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 “走,进去看看。” 桑晚贴着墙角,见人朝这边寻来,下意识推开眼前的木门。 房内红烛摇曳,入目的是一色的黄花梨木桌椅。抬眸便见一张紫檀木大床,其上方悬着层层叠叠的藕粉色纱帐,绣花的红绸被上铺着红枣,花生……竟误闯了新房。 桑晚倚着门,稍微缓歇过来才发觉不对,怎么不见新娘?正疑虑,忽听桌下传来窸窣的动静。 桑晚轻轻走过去,猫下腰,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苏禾一身喜服,攥着桌布的手抖得厉害,见面前是位姑娘,眼泪吧唧地掉下来。桑晚见状忙把人扶起来,温声道:“姑娘别怕,我不是有意闯进来,更不是坏人。”见苏禾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我叫桑晚,是天宫的弟子。此次下山游历遇上些麻烦事,误闯了姑娘新房,真是对不住。” 桑晚没告知她其实自己是被追杀才闯进来的,面前的姑娘过于娇弱,若是知道真相恐会吓出病来。 恰逢屋外的婆子吆喝着:“什么人?这边是姑娘的新房,闯不得。快出去!”连推带扯地将林翘几人轰出了院子。“我这就出去——”推门的手顿住,桑晚看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双小手,眸光困惑。只见少女眼睫微颤,声音发抖:“姑娘能不能帮帮我?” 琉璃制成的八宝铜镜前照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少女头戴金冠玉钗,身着红绸嫁衣。袖口那两只金线绣制的蝴蝶在这悠悠烛火下栩栩如生,鸦睫纤长如羽,甫的一抬眸,露出两只水盈盈的杏眼。镜中之人微微垂头,看向掩藏于袖口中的那张画满了繁琐符文的神秘符纸,眸光微沉。 据苏禾所说,这次的亲事其实是为了捉妖而专门设的一场局。此妖名唤灵葵,是个专门吸食女性精魂来增长修为的生妖。半个月前来的溪云县,因县里频有少女新婚之夜惨死事件,为此县里的人请天宫的弟子来收妖。作为县令的女儿,苏禾只能以身作则,无奈接下这扮演新娘的任务。可她生来性情柔弱,又知那妖物手段残忍,所以尽管仙门弟子作保会护她周全,她仍旧害怕的要死。正巧遇到桑晚,又知她也是天宫的弟子,便想让桑晚替她。 望向那双无助的眼神,桑晚仿佛看到了独自留在香山时的自己,况且外面追杀她的人恐怕也还没走,遂应了她。 屋外凉风习习,灯笼撞击着木门发出咚咚声响。几缕强风从门缝钻进来,案桌上的烛火忽明忽灭。霎时间整个屋子陷入一种死寂的昏暗中。适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桑晚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屏吸盯着门口的动静。待看清进屋人的模样后,暗自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殷时……殷公子?” 竟不知苏禾口中的殷公子居然是天宫的首席弟子,殷时溯。此人年不过十七便已修至元婴期,是各大宫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桑晚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刚被师祖无归真人捡回宫门不久,因恢复记忆一事总是满面愁容,正巧赶上宫门的试炼大会,师祖便让她前去观望散心。少年在比试上大放光彩,一鸣惊人,桑晚印象深刻,后来又无意间从师祖那里听得自己与他有门婚事。只不过后来因身体原因,师祖将她封于香山潜心修炼,再没出来过…… 没想居然在这儿又碰见他,桑晚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少年。只见他一身红袍,韶光流转,出尘逸朗的俊颜,光彩焕发,一双凤眸看过来时,如苍山负雪,带着淡淡疏离。原本昏暗的房间,竟因他的到来变得亮堂起来。 “苏姑娘。” 因苏禾还待字闺中,两人不曾打过照面,是以殷时溯并不知面前换了人,只当她是苏禾。 “苏姑娘不必害怕,这个给你。”说罢,殷时溯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桑晚手中,“此乃宫门特有的玄玉,可抵魔煞之气。”玉佩通透温润,如他刚刚轻扫过掌心时指间的温度,苍山融雪,透着点点暖意。上面暗纹波光流转,当真是个好宝贝。桑晚暗自搓了搓,“谢谢殷公子。” “那我们现在就按计划行事吧。” 计划?还不待桑晚反应过来,殷时溯已经站在一旁兀自解腰带了。 桑晚小脸一红,‘腾’的一下从榻上跳下来,苏禾可没和她提过这个流程啊?虽说两人是有婚约在身,可毕竟……见殷时溯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也罢,不都是为了捉妖嘛。桑晚想清后,便将头上那堆沉甸甸的首饰取下来,也开始宽衣解带。 殷时溯见她脱了一件又一件,最后只剩一件里衣,眸光微抖,别开眼。“你很热?”少年淡淡开口,看不清神色。 桑晚耸了耸肩:“还好吧。” 热倒不至于,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刚刚又跑了一路,身上出了不少汗,总之不太舒服。 何况捉妖这种事不是儿戏,当是效果越逼真越好。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扭捏之人,一番行云流水后爬上榻乖乖等他。 只见殷时溯将喜服褪下,露出一身雪白的长袍。 宗服?桑晚不经挑眉……是她大意了。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坐在榻上。约么过了半刻,桑晚实在撑不住了,便大喇喇地躺下。疼痛酸软的双腿在舒展开后,桑晚谓叹一声。 “殷公子,你要不也躺下休息会儿,这被子舒服得很。”许是日夜兼程太过疲惫,殷时溯居然鬼使神差地躺下,不过与桑晚隔着半臂的距离。“是不是很舒服?”少年耳尖泛上一层红晕,闷闷道了声“嗯。” 桑晚本闭眼假寐,挠了挠手 2. 第 2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桑晚还来不及掏出符箓捻诀抵御,眨眼间,玉佩撑起的结界再次受到蛇妖攻击,显出裂痕。迅猛的煞气扑面而来,势不可挡。但被身前人尽数挡去。 殷时溯单手掌剑,将桑晚护在身后。骤降的温度瞬间使少年的长睫上覆了层冰霜,寒风汩汩,锋利地刮蹭着殷时溯俊秀的侧脸。 “你先走,我来困住他。”少年敛声,随后腾空而起,手握长剑,利落斩下。剑气生辉,与蛇妖厮杀在一起。 幻化的结界内,灵光不绝,激烈的打斗声让人提心吊胆。猝然,一道身影从结界内飞出来,猛地砸向地面,是殷时溯。蛇妖吞噬血月的力量,强悍无比,不容小觑。眨眼间伤口便全都愈合。 桑晚沉眉,双手合十,低声喃喃。只见一张黄色符纸自手中飞出,轻松地穿入结界,贴在蛇妖身上。 “破!” 符文飞快穿梭,锁住蛇妖腰身。随后便见万千雷霆自空中降下,渡在符文之上,猛地击向蛇妖。磅礴的灵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出,地震山摇。空中灵光不断炸现,如火树银花,蛇妖痛苦的嘶吼声被尽数淹没。 狂风掀起桑晚桃色的长袍,少女发丝飞扬,一双眸子清凌凌地看向那团炙火。蛇妖焚灭,妖丹在雷火的淬炼下凝成一枚上好的灵丹,落在她手中。蓦的喉中一甜,一口鲜血从桑晚嘴角溢出,身形踉跄一步,却被一只大手揽住,“怎么样?”清冽的松香将她拥了满怀。 她灵脉受损,本不该强行驱动如此厉害的灵符,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心脏如肉绞,疼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显惨色,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让她不得不紧紧靠着殷时溯,以寻一个支力点。 “我——” 一股狂风再次袭来,空中传来粘稠的腥气,厚重的云层吞并月光,整个世界黑暗下来。唯有桑晚腰间的那枚灵石散着淡淡的光亮。 几滴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桑晚缓缓抬眸。苏禾不知何时站在她的面前,正对着她,露出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桑晚心中猛的一颤,身形踉跄一步,殷时溯不见了。 定睛一看,周身林木繁密,高耸入云,死寂的冷色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桑晚捂着心口,踌躇向前一步。适时身后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动,越发清晰。桑晚脊背发寒,缓缓侧身,原是一只觅食的灰兔,轻叹一口气。 再抬眸,就见一只锋利的白爪猛地抓向自己,桑晚扑通一声摔坐在地。 眼前这妖物足足两人高,乃一具骷髅。一双血眸中溢着鬼火,周身是散不去的黑雾。而刚刚那只伸向自己的利爪,此时正攥着苏禾的魂魄,桑晚整颗心狂跳不止。苏禾因魂魄被鬼火焚蚀,面露狰狞,但依旧死死缠住妖物的动作。双眸在看向桑晚时蓄着血,似是在说“快跑。” 桑晚眼眶微红,死死扣着地,最后一口气奋力向反方向奔去。妖物的速度疾如风,很快就追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她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殷时溯。 少年苍劲的手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里。耳畔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桑晚抵着他的胸口微微抬眸,鼻尖不小心划过少年红润的嘴唇,心头一滞,随后整颗心燥热起来。后才发现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适时远处跑来一群白衣弟子,挡在两人身前。 殷时溯松开她:“别怕,你先待在这。” 桑晚听话地站在原地,捂着心口,闭眼休憩。崖底有阴风吹来,面前忽地覆下一片阴影。桑晚困倦地掀起眼皮,就见林翘堵在她的身前,阴恻恻地盯着她。柔声道:“桑晚,你往哪儿跑?” 殷时溯与一众弟子合力祭出天宫法宝“幻虚镜”,专心御妖,便没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桑晚轻薄得如一片纸,林翘只是稍稍用力,便将她轻松地推向崖底。逆流的寒风吹打在她的脸上,桑晚无力地闭眼,像朵破败的花,悄然消逝在这黢黢黑夜中,无人知晓。 湖水寒凉刺骨,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心脏也在一寸寸地封尘,呼吸渐弱。她这是要死了吗?可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她还没等到师尊归来…… “噗通——” 一道挺拔的身影猝然打破了水面上那层波光粼粼的月色,桑晚下意识地睁眼,入目的是少年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以及敛在眸中的浓浓焦急…… 殷时溯将人从水中捞出来拖到岸上,桑晚身体冰得不像活人,触及她的额头,是一片滚烫。 桑晚蜷着身体,喃喃:“我好冷,好冷……”由于衣服浸了水,殷时溯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大片的红痕血迹,交相错落。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股温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心口,可她的身体依旧冷若寒冰。殷时溯覆上她的手腕,这才发觉不对。她灵脉受损,真气紊乱。少年眸光一沉,将那枚灵丹取出,长夜漫漫…… 天光乍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内,一片暖洋洋。桑晚蹙眉,缓缓睁开双眼。地上的火柴燃烧的只剩星星点点的光亮,少年双手环在胸前,靠着墙壁,睡得有些沉,以至于桑晚将身上盖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他都未曾察觉。正要起身,脚腕传来钻心的痛,桑晚小脸惨白,跌坐在地。许是摔下崖时,不小心蹭上了岩石,血肉模糊。困倦再次袭来,她又昏睡过去。 为了给桑晚重修灵脉,殷时溯耗了三分之一的真气,直到此刻才稍微缓过来。人刚醒,便觉得肩膀有些沉。少女很是依赖地靠在他的身上,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眼尾处还有颗浅浅的泪痣。殷时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长长的睫毛…… - “哈哈哈哈哈,你好好看看你守的这天下……不为我所用那便弃之……”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脚下流淌过的血水霎时间漫过她的胸口,最后将她淹没。 桑晚猛的从梦中惊醒,额头满是虚汗,嘴唇无半点血色。整个人像是脱离于□□,意识恍惚。 头顶是金丝绣制的床幔,屋内一张桌案,一架书架,简单干净。空中弥漫的浓浓药味,让她忍不住掩住口鼻。刚掀起被子,就见殷时溯从门外走进,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 “醒了?”殷时溯将药碗放在桌案上。 “这是你的屋子?”少年点头,见桑晚面色惨白,以为她身体不适伸手去探她的体温。桑晚下意识躲了一下,就听人浅笑:“怎么?怕我害你?”桑晚摇头,“苏禾她怎么样了。” 殷时溯双手环在胸前:“她魂魄受损,不过你不必担心。宫门内的魂师已经替她修补好魂魄,再过些时日便会醒来。” “那我的衣服……” “想什么呢,师姐替你换的。” “哦。” 见她愣神,殷时溯语气有些不着调,“怎么,想我给你换?”桑晚有一丝窘,脸色微红:“没有……谢谢。” “对了,山下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厉害的妖?”按理来说,提起天宫各路妖邪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怎会在天宫眼皮子底下动手? “天梯断裂,妖邪横行。那些妖物想必是刚逃出来不久急需恢复妖力的补品,我们这些修仙的弟子当之是首选。但天宫受结界保护,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便在周边作乱。此番下山除了收妖,更是为了寻神图修复天梯,防止更多妖邪出世,祸乱人间。”此事不算秘密,如今妖物招摇作乱想必不久各路宗门便会有所动作。只不过天梯本受神女守护,如今天梯断裂,这神女去哪了……殷时溯正冥思,突然瞧见桑晚捂着头,脸色惨白,嘴唇被她咬的溢出了血。 “怎么了?”殷时溯慌张上前去替她把脉,脸色冷了一度,随后向她渡入真气,少女脸色才好转过来。后知两人举止过为亲密,蓦地退开身。 “药在那儿,趁热喝。” 桑晚渐渐平复,刚刚她听殷时溯提起天梯,猛的头痛欲裂,如若脑中有东西坍塌将她震的七零八碎。天梯……脑中猝然闪过一通天神柱的幻影,然而待她仔细去想头又开始疼痛便作罢。但她心中隐隐觉得这天梯与她定是有某种关联。 桑晚起身端起药碗,眉头微蹙。她最讨厌喝药,那时师祖为了让她早些调养好身体,日日三碗药顿顿不落,她开始还能忍受,后期药越喝越苦她便趁师祖不注意,将药偷偷倒进花盆里。 眼前汤药黑糊糊一团,模样倒是比之前的还要厉害几分。桑晚虽然犹豫但最后还是掐着鼻子,一点一点地抿下去,时不时地偷瞄殷时溯几眼。少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并未抬头,却道:“很好看?”桑晚呛了一口,忙道:“没。” “是不好看,还是没偷看?”殷时溯放下绢布,嘴角噙着笑。 “都不是。”桑晚敛眸,匆匆将汤药一口灌下,身子抖了抖,苦得她想吐。 “那儿有桂花糕。” 这几日照顾她,殷时溯算是知道了,这姑娘怕苦。喂进的药全都吐了出来,光是衣簪阁都不知道跑了几遭。 桑晚放下药碗,虔诚道:“谢谢你救我。” “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这儿正好缺个助手。也不用你久干,算你还我的情,你看怎么样?”殷时溯从来不吃亏,哪怕是做不留名的好事也要去讨点便宜才行。 “助手?” 殷时溯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对,就扫扫屋子,帮我研磨,或者陪我练练剑什么的。” “何况,你这瘦弱的体格也干不了重活。”少年的目光有一丝嫌弃。 如今师尊还未归来,若是回香山,也仅她一人。再者,待在他身边也少些麻烦事。 桑晚乖乖点头,应道:“好。” 殷时溯笑着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沓纸,“那你帮我去取根墨条来,就在乔时殿。出了门左拐,直走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会瞧到一只灵鸟,那儿就是了。”捉妖这几日耽误不少功课,老师布置的作业他还只字未动。 桑晚将地址记下,这才出了门。眼前院子不是一般的大。琼台玉阁,锦天秀地。莲香殿与这里可谓是天差地别。约走了十步路,便瞧见阶梯下有一少女走上来。 林翘。 桑晚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见林翘眸中带了几分戾气,挑衅道:“难怪,竟是攀上高枝了。” - 手中书已经翻阅过半,还不见人回来。难道是灵鸟认生,不肯让她进去?别不是被欺负了 3. 第 3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时溯,你这是做什么?”姚柯神情不悦。 桑晚捂住心口,抑制不住,猛地咳出一滩血,后退半步,被身边人稳稳的虚拦在怀中。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恐怕没人蠢得过她。“怎么样?”少年靠得极近,漆黑的眸中映着她憔悴的面容,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心。“我没事。”桑晚气若游丝。 “你的脸。”桑晚闻言触及左脸,林翘那一巴掌可不轻,现在已经浮肿起来。又可怜又滑稽。殷时溯眉宇间盛着戾气,扭头瞪了林翘一眼,正欲动手给她一点教训,衣袖却被身侧少女扯住。 “别。”这终归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让别人替她为难,何况殷时溯已经救了她一次。桑晚双眸紧紧盯着殷时溯:“我想回去。”声音有些哽咽,许是这三年里除了师祖外第一次有人为她撑腰。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是此刻她清楚的知道,她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落泪。 “我想回去。”她又说了一遍。 “好,我带你回去。”殷时溯声音软下来,挽起她的手腕,可两人还未走出半步就被姚柯拦住:“时溯,此女违反了宫规。” 殷时溯将人握得更紧,神色坚定:“倘若,我偏要带她走呢。” “可她残害同门!”林翘面目狰狞,指着桑晚:“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怎么能——”站在你身边。 “林翘。”殷时溯沉眉,语气冰冷。 “那我自己动手!”林翘腾空而起,手中鞭子还未施力,便被一道霸道的灵气震翻在地。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家晚晚!” “——无归真人!”有弟子惊道。 来着一席褐色长袍,腰间系着个酒葫芦,头发花白却容颜未老,稳落在桑晚身侧,“小晚晚,为师这就替你出头。” “怎么,趁老朽不在,你们竟这般欺负人。” 姚柯冲无归真人失笑道:“师祖,本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何况是桑晚先动手伤人,我这才——。” 无归真人捋了捋胡须,“伤人?我家晚晚灵脉受损,娇弱得很,如何伤人?” “在场诸位亲眼所见,她刚刚可是使出了血符。”林翘被身旁弟子扶起,语气尖酸。血符威力巨大但同样十分损耗施法人的心脉,无归真人闻言心中一跳,摸上桑晚手腕,随后看了殷时溯一眼,内心了然。 转身打量了林翘一眼,“你说是晚晚先伤的你?” “没错。” 无归真人浅笑,一缕精气渡入她的识海。 受识魂术者吐真言。 “所言真假,一探便知。” 只是随便问了几句,林翘就将真相全盘托出。 “是我追杀桑晚在先,也是我亲手将她推下山崖……” 虽说林翘平日就嚣张跋扈至极,但也算安分守己。如今居然做出残害同门之举,着实令人震惊不已。姚柯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请师祖放过林翘,她年纪尚小,心性难免不成熟,只要——” “人皆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翘清醒时,人已经脱力地摔坐在地。旁人的议论声如万蚁蚀心,她浑身颤抖,双眸腥红,死死地盯着桑晚。她天生仙骨,家世显赫,诚心拜无归真人为师,却惨遭拒绝。可转眼,无归真人便将桑晚这个废物捡了回来,还宝贝般地宠着。凭什么? 一根银针自她袖口飞出却被无归真人挡下还了回去,桑晚见林翘狰狞倒地,奄奄一息。一缕黑雾从她身上逃离,最后被无归真人碾碎。 只有心生恶念之人才会生出灵適引来邪祟侵蚀,林翘无论是因何种缘故遭邪祟侵体,她昔日的荣耀与傲慢在今日后,皆落入泥土之中,不复存在。 “走了,小晚晚。” 见桑晚犹豫,无归真人打量了殷时溯一眼,憨笑一声:“怎么,见色忘师?” “弟子没有。”桑晚心思被挑破当即否定。 随后同无归真人扬长而去。 - 昆仑内有一座脱离于群山的独峰,名唤香山。山头尽是遍野的彼岸花,像浸了血般红艳得慑人心弦。 此时莲香殿内,无归真人居于高座,饮了口酒葫芦中的清液,冲身边人说道:“小晚晚,看师尊给你带了一个什么宝贝回来。”大手一挥,案桌上呈现一宝盒,里面躺着一枚灵珠。灵珠晶莹剔透,周身灵气温泽,华光流转。 “此乃鲸碧珠。” 传说东海有一物,其眼浩瀚如星辰,其身能纳百川,其内丹可愈万物。 “师尊,你——” 无归真人拭去桑晚的眼泪,“我的乖晚晚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师尊,我灵脉修好了。”桑晚抽噎道。 “为师知道。”无归真人挑眉,没由头的来一句,“为师瞧你与殷时溯颇为熟悉,晚晚觉得他怎么样?” “他?” 桑晚虽不知师尊为何如此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殷师兄,才貌双绝,人也很善良,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 听桑晚如此说,无归真人笑了笑只道:“灵脉修复是喜事,这鲸碧珠晚晚也要收下,就当是明年的生辰礼。”三年前,桑晚醒于一处荒野,那时她灵脉受损,筋骨尽断,命不久矣。唯剩一缕残识支撑着她稀薄的意识,寻到天宫脚下,没想到正巧被云游归来的无归真人撞见带回了宫门。她记忆尽失,是师尊赐她姓名,授她符术以助修行,希望她早日恢复记忆,对她寄予厚望。而相逢那日便定做了桑晚的生辰。 “谢谢师尊。”桑晚捧着宝盒,甜甜一笑,人又活力满满。 “晚晚,为师教与你画符的本事学的怎么样了?” “自然是日日夜夜苦学,不过也只是参破皮毛。”她虽然天资聪颖易懂其中章法,但碍于灵脉受损难以时常运用,因此其中奥妙也只是浅知其一。 “师尊,你还走吗?” 无归真人捋了把胡须,老神在在道:“为师走不了。” 桑晚雀跃一跳,就见无归真人笑着道:“为师既然应了晚晚一件事,晚晚是不是也要应为师一件事啊?” 桑晚点头:“何事?” “一桩婚事。” 这婚事其实早就定下了,那时他与殷时溯的师尊葵阳真人交好,又十分喜欢殷时溯,葵阳真人便向他允诺了这门亲事。奈何他膝下无子又无亲传弟子,遂这件事一直未提,便当玩笑话,鲜有人知。可如今两个孩子都已长大,而桑晚灵脉修复也当下山去完成她自己的使命。何况殷时溯这些年修为猛进,能护得住晚晚。虽然……这小子烂桃花有点多,但遇到晚晚,那便是他的正缘。 就算早知此事,眼下桑晚还是有一丝震惊。 无归真人接着道:“晚晚,为师知你一直想解自己的身世之谜。符术乃宫门绝学,为师知晓旁人心思,可有了这桩婚事,旁人便不敢打你的主意。你可知晓。” “长路漫漫,为师必不能时刻护你,但总想有人守在你左右,为师才算放心。”虽说两人只有三年师徒情分,但他一直都拿桑晚当亲孩子对待。 桑晚眼中蓄着泪,不自觉地攥紧手中衣袖。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 “师尊……” 衣袍一挥,无归真人立于殿前,空中飘下雨水。远峰之上那座巨大的灵钟适时敲响,荡出清脆铃声,遍野鲜花争相开放。 半晌,他悠悠开口。 “人也,命也。” - 泉福殿 无归真人居于高座,其余长老各站其旁。桑晚一身鹅黄挑线裙子,随其余弟子站于殿内,颇为亮眼。经过刚刚那一遭,周身弟子颇有攀谈之意,然瞧见桑晚那副冰清玉洁模样,兀自压了回去。 但身后议论声不断。 “这么匆匆将我们召来,难不成是出事了?该不会是林家来寻仇来了?” “我刚刚瞧见林家是来了人,将林翘接了回去。但看那状况未有找宫门麻烦之意。” “她修为尽失,根骨受损,以后怕是再不能走修仙这条路。” “你担心什么,人家好歹有个灵主的爹……” 姚柯凛声:“今日召诸位弟子前来,是有要事说。”衣袖一挥,殿中霎时凝起一面幻虚镜。在场弟子闻言敛声。 幻虚镜内呈现出那日桑晚被妖魔追杀的场景。 一截森森白骨蓦的从幻虚镜中抓出来,把在场弟子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唯有桑晚镇定自若。其余人知自己失仪,掩面轻咳 4. 第 4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雷霆万钧,大雨滂沱。雨水卷携着周遭滚滚黑雾坠入泥土,众人才看清脚下那道深渊。 “这要怎么过去?”有人惊呼。 这道裂痕足足一人宽,周遭是死寂的萧条。许是对岸那无际的森森白骨在这冷夜中过于彻白,刺得桑晚垂眸。刚探出的手还不待感知渊底状况,就被身侧人捞了回去。桑晚抬眸,困惑地看向殷时溯。“小心。”少年松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下一秒,只见渊底喷涌出汹猛的火焰将那堆白骨焚灭。 桑晚怔愣一瞬,刚刚是她大意了。这也不怪她,修为越高者对潜在的危险越敏锐。 “谢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殷时溯轻挑了下眉毛,俯身蹲下,根骨分明的手指轻划过地面。“这里有禁制。”按照裂痕走势以及刚刚喷涌出的火焰来看,这禁制十分强悍。 似是验证,他自腰间掏出一枚铜币,抛掷渊底。瞬间,那枚铜币卷携着一缕火焰从渊底飞至少年掌心,殷时溯嘴角勾起。这是真火,绝不是妖物能够留下的。应当是扶桑神树为了保护神图,而激发的一种保护机制。“此地有真火,妖物不敢靠近,暂时安全。只不过要想过这道深渊还需要费点功夫。” 祝星遥喘了口气:“安全就好。”言罢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行人日夜兼程,早已筋疲力尽,闻言纷纷原地休憩。 桑晚接过铜币,小心观摩起来。铜币周身还残留着真火灼烧留下的痕迹,不过并不灼人。当是殷时溯已经处理过了。“我或许有办法。”桑晚淡淡开口道。“哦?这么聪明?”桑晚点头,就见殷时溯浅笑着开口:“不过桑姑娘,现在可否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走得急,没带绢布。”殷时溯伸出刚刚那根沾满泥土的手指,递到她面前。桑晚会意,取出帕子递给他。殷时溯并没有接,反而道:“我另一只手也脏了。”桑晚微微蹙眉,将他手指擦拭干净后,见人转身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不解地问:“那只手不擦吗?”殷时溯腾出一块地方,示意她过来坐下。并未回应,只道:“你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 “符术。”桑晚将帕子揣起来,接着说:“师尊曾提过一种符术,名唤灵渡符。此符术可将两种不同的灵力置换。”正巧天降雷霆,若是成功便可将渊底真火与雷霆之力瞬间调换,这样众人也不至于被真火灼烧。“想法不错,你会使?” “我想试试。”这一路,仰仗殷时溯之势,众人对她多有照顾。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或是出于内心的不干,或是出于歉意。总而言之,她想试着靠自己来应对困难。“好啊。”殷时溯起身,站到桑晚身后,“让我瞧瞧,师祖的徒弟有多厉害。” 桑晚浅笑着,从腰间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殷时溯凑过去,目光落在她专注的神情上,眸光微动。一瞬,只见一张密布繁琐符文的符纸,被夹在少女纤细的两指之间。耳畔有风吹来,淡淡栀子花香的发丝携着少女甜美的喃喃声,一并轻柔地拂过少年隽白的脸庞,心潮荡漾。 “轰隆——轰隆——” 一道天雷从空中撤下,割裂浩瀚星空,击落在悬浮于空中的符纸上。暗玉紫蒲锦袖下,一只苍劲的手微微蜷起,渊底的真火便争先恐后地涌入符纸之中。顷刻,两道银白火光穿过符纸,交相辉映,宛若神龙戏舞,天光乍亮。 “真厉害。”殷时溯留下一句,转身向众人道:“走了。”随后向前走去。那一席暗玉紫罗长袍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躯,桑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耳根有些热,抬步跟上。 一行人沿着窄路走了一个时辰,周遭除了惨败的花草,连只蚊虫的影子都不见。 “怎么不见人?”祝星遥跟在两人身边,“该不会是被邪祟吓得藏起来了吧?”言罢,又觉不妥。按理说北芪一族领域意识强烈,又受此规模重创,族人当协力抵御邪魔入侵,就算外面受禁制保护,可这都要走到北芪内里,却不见一人踪影。想到此处,祝星遥面露惊色:难不成北芪一族全族覆灭? “你以为谁都像你?”殷时溯拍了拍祝星遥的肩膀,将人吓得一跳。 “嚯!” 祝星遥惊魂未定,只见一根冰针从面前射过,最后化作清水浸在距自己不到半拳距离的土中。“谁?”祝星遥接着吼道:“尔等邪魔,还不快快现形!”随后躲在殷时溯身后,环顾四周。 “什么人?” 来者是一女子,身着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两条雪白的手腕上各自套着一个金镯子。眼尾上挑,说话时红唇微张,盛气凌人。 北芪一族是较为神秘的宫门,不像其他宫门之间时常联系,因此外人对北芪一族了解甚少。这女子如此装扮,使得又是北芪王族专属兵器,当是如今掌管宫门的玉音帝姬。 “玉音帝姬。”殷时溯上前一步,“帝姬,我等皆是天宫的弟子,此行是为了神图而来。” 玉音帝姬:“神图,你们怕是取不了。” “何出此言?”祝星遥凑上前,“难不成——”你想独吞?嘴巴被殷时溯捂住。“帝姬可有办法?” “自然是有的,”玉音帝姬将眼前的少年里里外外打量个遍。少年眉目爽朗,身姿卓越,尽显桀骜风骨。“你就是天宫的首席弟子——殷时溯?”帝姬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殷时溯嗯了声,“正是。” “那诸位请随本宫来。”几人跟着她往山里走去。 北芪山脉得天独厚,地处琼瑶之境,万年受灵气滋养。灵物圣宝,数不胜数。天道使然,四季如春。而此时的北芪山脉因神图现世,遭万妖重创,密绿的植被被鬼火燃尽,沿途皆是黑黢黢的山脊。亭台楼阁虽被摧毁得只剩脆弱支架,但也不难看出昔日辉煌模样。 都说北芪一族以女为尊,果不其然。 大殿内 玉音帝姬半躺在长椅上,身侧站着两排男子。其中一位身着鸦青色长袍的男子,擒了颗葡萄递进她的嘴里。帝姬瞧了他一眼,坐起身,红唇微张:“神图现世,众人皆想分一杯羹。”她继续道:“在你们到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批弟子了,都是有去无回。你们若是真要去取,可要思量清楚,本宫可不替你们收尸。” 殷时溯坐在椅子上,轻轻敲着手中杯壁,“是受秘境的缘故。” 闻言,帝姬适才掀起眼皮朝这边看来,起身走到殷时溯面前,微微俯身,单手勾起他的下巴:“真不愧是天宫的弟子。” “一个时辰后,本宫带你们进去。” “多谢帝姬。” 一行人离开,刚刚那位男子站在帝姬身侧,语气淡淡:“帝姬,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进去,恐怕——” “褚翊,你多虑了。” - “哎,我怎么觉得这帝姬好像对师兄有意思?” “桑师妹觉得呢?” “别胡说八道。”殷时溯冲祝星遥吼道,余光扫了一眼身侧人。桑晚垂眸不语,看不出情绪。想起刚刚帝姬那般行事,桑晚都不为所动,这让殷时溯内心很是烦躁。 “不高兴?” 桑晚摇头,抬眸看向殷时溯满脸困惑,“什么?”得,这是压根就不在乎。 “没什么。”殷时溯兴致缺缺,“进了秘境后,跟紧我。”桑晚点头。自从踏入这里,她心中总是隐隐不安,想起刚刚那位男子看自己的眼神,过于殷切反而令人不适。正欲与殷时溯提起,可少年已经走出很远。不知为何,桑晚竟觉得他的背影透出几分哀怨。 - 秘境的入口在山脉的最深处,透明的屏障自扶桑神树散下,众人靠近不得。玉音帝姬手持一枚雪色玉佩,稍加施力,屏障便迅速褪去,露出里面真实模样。脚下是沉沉黄沙,空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与簌簌风沙混淆,让人看不真切前方的路。 “走吧。”众人循着向里探去。 蓦的,手腕被身侧人挽起,桑晚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风太大,怕把你吹走。”桑晚确实过于纤瘦但也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刚想挣脱,人已经被牵着往前走了,也就作罢。一行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视线中渐渐勾勒出一座殿宇的模样。 “长生殿。”有弟子说道。 雪银色殿宇的长檐下挂了两盏长生灯。灯光宛若皓月,澄澈透亮,将这黢黢黑夜拂去七分萧冷。厚重的石门“吱呀”一声打开,划破寂静的夜。只见,门后露出半截身子,随后一张胖 5. 第 5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不对,这不是那只妖。眼前的妖,光是妖身就是离泽的三倍,更别说手中握着的那柄古铜色的权杖。权杖周身萦绕着的三圈细碎流光,正稳健有序的随着妖物的动作流转。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陷入诡异的浩瀚中,迷失自我。 眨眼间,风云骤变。头顶的星辰被黑云遮蔽,整个大地陷入死寂的消沉中。割裂的嘶吼声从骷髅妖喉中传出,卷携着凌冽寒风,掀起千层高的沙浪,凶猛地朝众人碾压而来。众人纷纷祭出宝物加以应对,但不过一个回合,就被逼着向后退了十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殷时溯眉头微蹙:“离缇。” “离缇?”桑晚疑惑。 “此妖与之前收复的离泽是双生妖。”不过离缇比离泽要更难对付。离缇会驭时空之术。 双生之物,皆是一强一弱。离缇恰恰是双生中最强的,看它这模样应当是吸食了不少灵物。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它是凝练不出时空流环的。思及此,殷时溯敛眸,若是受离缇的缘故,那孟婆的出现定然不是巧合……或许他们已入了时空轮溯。 “我们携手,我就不信还干不过这老妖!”祝星遥言罢,秀出手中宝剑,一缕光辉引至剑尖。还不待蓄力完毕,离缇手中权杖一震,众人脚底的黄沙便传来窸窣响动。 “啊——” 有弟子尖叫着沉入黄沙中。 猝然,一截白骨从黄沙中窜出,精准地拽住桑晚脚踝。因速度过快,桑晚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眼看就要被妖物拽入黄沙中,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纤细的腰肢被苍劲的手臂环住。再睁眼,脚下的白色指骨已然碎成两半。殷时溯松开手,手执长剑,目光犀利,几招落下,周身骷髅妖一扫而空。桑晚站稳身形,顾不得心头异样。 “唰唰唰”数十张灵符自她手中抛掷而出,“嘭嘭嘭”骷髅妖像烟火一样炸响,化作黑雾散去。 桑晚回神间,便见又一截白色指骨穿过攒动人头,抓向自己。好在她早有防备,一张真火符箓在空中燃起,建起一道火墙,将众妖连同离缇一并抵御在外。刚刚在深渊时,桑晚便试着以符术收集真火,没想到此刻竟然真的奏效了。不过到底是根基不稳,这火墙没撑多久便有摇摇欲坠之势。 桑晚吃力地捏诀抵御,额上细汗如雨。硬撑了一会儿,渐渐力不从心时,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线。殷时溯凑的极近,身上传来淡淡的松木香气,沁人心脾。桑晚垂眸,就见一双白玉的手迅速在自己腰间系了枚玉佩。还不待她出声询问,殷时溯先她开口:“等我。”随后只身飞跃而出。 火墙外灵光不断,骨头节节断裂之声响亮不绝。最后一道灵光骤现,众人只见火墙连同其他妖物一并轰然爆破而灭,天地恍若白昼。适时,徐徐清风吹来,掀起少年玉紫色的长袍。殷时溯回眸,看向桑晚,嘴角勾起,露出淡淡笑意。 “小心——” 只见,七零八落的骨头碎片在黄沙中渐渐汇聚成型,离缇又复活了。桑晚定睛一看,淹没在黄沙中的那柄权杖上华光流转,愈来愈快。与此同时,空中凝成巨大的漩涡,颇有毁天灭地之势。不过眨眼的功夫,殷时溯便消失了踪影。 “时空轮溯。”玉音帝姬面露异色。 “什么?”桑晚奔至殷时溯消失之地,惊慌失措。眼下连离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玉音帝姬半眯着眼,盯着头顶那轮破云而出的旭日,冷冷道:“时空流转,万溯轮回,不破不灭。” 风沙渐停,万籁俱寂。 桑晚一阵头晕目眩,视线渐渐清明时,脚下已是一条蜿蜒的长河。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少女姣好面容,杏眼,樱桃小嘴。此时一双乌黑的长辫慵懒地垂在少女挺起的胸脯前,虽是粗衣麻布,却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 桑晚眺望,远处层峦叠翠,千峰万壑。细细看去,有几缕烟雾悠悠从山脚下飘出,竟是几户人家。由于摸不清此刻状况,桑晚在原地停留片刻才抬步向前。 “阿姐。”一个半人高的胖娃娃,不知从哪窜出来。手中还攥着颗被啃了一半的苹果,正蹦蹦跳跳地朝她跑来。 “阿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阿娘饭都做好了。”胖娃娃言语嗔怪,随后又兀自拉起桑晚的手向前走去。掌心传来湿腻的触感,应是胖娃娃啃食苹果留下的口渍。桑晚眉心微蹙,正欲撒手,左手却像被施了法般,动弹不得。 “阿姐,阿娘今日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胖娃娃边说边啃苹果。可细心的桑晚发觉胖娃娃手中的苹果并未变小,依旧是一半的模样。 “阿娘?”桑晚喃喃,压下心中慌乱,抬眸四处打探。两人不知不觉已入山中深处,木制的草屋错落交替。窄道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植物,桑晚正欲俯身细细去看,不料被胖娃娃猛的一拽,差点仰倒。 “阿姐,快点走。今日阿爹还花大价钱从王婆手中买了两斤猪肉呢,回去晚了,没得吃了。”胖娃娃语气着急,提到肉,口水就流个不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忙拽着人跑进屋里。 “阿娘,阿爹!”胖娃娃撒手冲进汉子怀中。桑晚站在门口,踌躇不动。“你个死丫头,傻站在那做什么?看不见有人来?”穿着豆绿浅金撒花缎面交领马甲的妇人,正殷情的替坐在木椅上的老者倒茶。“还不过来。”睨了桑晚一眼。 闻言,桑晚身体不受控制的径自走过去,俯身接过妇人手中茶杯,递到老者手中。老者粗糙的指腹滑过桑晚白嫩的手背,桑晚浑身一颤,忍住不适,坐下来。确实如胖娃娃所说,爹娘做了一桌好菜,不过眼下桑晚竟生不出半点食欲。“劳烦您老,千里迢迢的赶来。”妇人将菜盘递向老者。“这娃娃倒是乖巧。”老者色迷迷地捋了把胡须,“定成气候。” “那是自然。”妇人喜笑颜开的又倒了杯茶,推到桑晚面前,“尝尝,京城里的好东西。”杯中茶水散着阵阵清香,桑晚不自觉的想起殷时溯,他身上也总是香香的。“凉了就不好喝了,还不快敬老爷一杯?”妇人瞧见桑晚游神,眉头微蹙,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嘴角却依旧扬起好看的弧度。 桑晚知其不怀好意,但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浑身灵力无法施展,连身子都不受控制。桑晚顺应天命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却并未与那老者碰杯。似是早有预料,不多时,耳 6. 第 6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胖娃娃? 殷时溯轻挑了下眉,目光落在那老和尚皱巴巴的脸上。老和尚皮肤松弛,脸颊满是薄皮赘肉。眼睛眯成一道缝,比巷道两侧的柳树枝叶还要细窄,又矮又挫。殷时溯敛眸,这和尚胖倒是胖了点,不过这“娃娃”模样又是从哪看出来的? “姐姐,姐姐救我。” 老和尚收起阴戾的目光,在两人注视下,神色顿时委屈起来。声音稚嫩得与样貌严重不符。倘若再听一遍,殷时溯定会当即吐出来。不过看老和尚模样似是与桑晚认识。 果不其然,桑晚又唤了它一声“胖娃娃?”眼看着身侧人抬步就要上前,殷时溯手疾眼快的将人捞回来,手中的力度加重。“桑晚,你好好看看他那是娃娃模样吗?” “不许你这么说他。”桑晚蹙眉,语气冰冷。 殷时溯顿时哑言,她竟然因为这么个丑东西凶他。“你再说一遍。”殷时溯语气有些沉。桑晚缓缓转过身,少女此刻眼神迷离,应当是受幻境影响。殷时溯语气柔和下来:“桑晚,你再好好看看。”桑晚脸刚转过去就被人掰回来,“我让你看我,不是看他。” “记得我吗?”殷时溯直直盯着少女撅起的红唇,见人点头又摇头。掐了把她白嫩的脸颊,心里还是不解气,语气不着调:“那你现在可要好好看清我的模样。记住我说的话。” “我是你夫君,忘什么都不能把我忘了。明白?”桑晚木讷点头,殷时溯这才心里好受些。 “喂!”老和尚闻言瑟缩一下,规矩站好。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兀自在那悄咪咪地打量着槐树下的少年。 殷时溯风神俊朗,气度不凡。此刻鸾姿凤态倒真真如天神降世,压得老和尚这等妖物不敢僭越一步。 “带我们回去。”殷时溯顺着桑晚嫩滑的手腕一路而下,最后与她十指交叉,“你知道的,我不受此地影响。所以杀你轻而易举。”此地当是桑晚的前尘幻境。他乃局外人,就算知破解之法在老和尚身上,也不能强行干预。 若是如此,恐会伤及桑晚魂魄。再者,受玉佩缘故,他才能找到桑晚的位置。但时空轮溯变幻莫测,他这次误打误撞能寻得到桑晚,下一次就不一定了。眼下要紧的是先助桑晚破局,再把这老和尚解决了,到时他们才可能出去。 老和尚闻言面容扭曲起来,眸光一闪,挣扎着要取桑晚魂魄。一道剑光直逼他的脖颈,“想死?”剑刃没入老和尚脖颈,瞬间有浓稠的绿液溢出。老和尚受了疼,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走在前面引路。 殷时溯垂眸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挑逗般地松手却又被她紧紧牵起。“是你非要牵的。”殷时溯嘴角勾起,凑到桑晚耳边,轻声道:“这可算不得我占你便宜。”闻言,桑晚不可察觉的僵了一瞬,后又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 木屋内 “胖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先前的妇人此刻面容憔悴,眼下乌青垂得都能装两斗米,袖口满是泪渍。哪还有之前风火模样。“真是个丧门星,走了还不让家里安生。”妇人嘴里不停地啐骂着,目光却柔和地看向那团身影。 胖娃娃静静地躺在榻上,胸腔微微起伏,脸颊凹陷的不像活人。就算如此,他手中依旧紧紧地攥着那半颗苹果。“我的儿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妇人心头燃起阵阵怒意,音调拔高道:“都说把门关上,外面风大,万一给胖生吹着凉了怎么办?” “都说了早点把她送走,你非是不听。这下好了,胖生病得不省人事,日子没法过了!”不见回应,妇人以为是手脚不麻利的哑巴汉子回来。正欲训斥,回头就见一尊三人高的佛像立于门口,将院外景色遮得严严实实。 “啊——” 妇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山野中。佛像吸食了妇人的精魂,诡异地笑着退开身。月光倾泻,烛火下,妇人失力地倒在案桌前,瞳孔涣散,眼尾溢出的鲜血与烛蜡相融。 桑晚与殷时溯赶至时,整个深山透着诡秘的死寂。还不到村口,便有一股浓稠的腥气扑面而来。山头被轻薄的雾气缭绕,视线朦胧。几人又往里走了几步路,就见老和尚停在村口处不愿进去。 殷时溯攥紧桑晚的手,环视一周,“就是这儿?”。老和尚点头不语,蓦然面露凝色。一双漆黑的瞳孔霎时间变得瓷白,身体化成石像,最后定格在逃跑的姿势上。“殷时溯。”同时桑晚恢复了意识,“我们怎么在这儿?” “那是什么?”桑晚声音发颤。 村口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走近才发现是村民。为首之人正是此前收了金子的妇人。妇人此刻双眸空洞,紧紧掐着身前胖娃娃的脖颈,诡异的是两者脸上皆挂着愉悦的笑容。 “他们这是怎么了?”桑晚不自觉地后退。这帮村民显然已经死去,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互相发起进攻。殷时溯眉头微蹙,手中佩剑震个不停。利剑最后不受控制地冲出剑鞘,横在村民与他两人之间。顷刻,村民放下手中动作,齐齐向这边看来。 一道钟声响彻云霄,桑晚一阵耳鸣,头脑发晕之际,村民已然抬起头颅,姿势怪异地奔向这边。殷时溯暗道不好,此地煞气过于浓重,利剑抵御不了多久。 “你此前来这里可发现什么异常?”桑晚稳住身心,大脑飞速回忆。“苹果,半颗苹果。” “胖娃娃曾吃过一颗怎么也吃不完的苹果。”言罢,桑晚目光锋利地扫过不远处的村民,可他们身上并没有苹果,就连胖娃娃手中也没有。会去哪呢?桑晚心急如焚,掌心渐渐传来滑腻之感,心中隐隐不安。 下意识垂眸看去,只见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完整的苹果。“殷时溯。”桑晚心跳骤停,“它在这儿。” 狂风骤起,一道金光乍现,瞬间点亮天地。一尊佛像从空中降落,立于山川之间,周身黑黢黢的。光是身躯就高达数百丈,双臂展开遮天蔽月。两只铜铃大的眼中蕴藏着的无尽深渊与黑暗,正吞噬着桑晚的意识。 殷时溯来不及阻拦,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猝然,一股凶猛的灵煞之气急急冲入桑晚体内。桑晚痛苦地□□着,不受控制地吞噬着这股外来之力。殷时溯抬眸,只见桑晚乌黑的长发散开,凌乱地飘于空中。身后是一轮皎月,澄澈的月光落于少女裸露的皮肤上,轻盈透彻。 桑晚缓缓掀开眼眸,周身灵力运转,山河激漾。殷时溯心中一沉,扑面而来的灵煞之气势不可挡地淹入体内,喉中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桑晚。”殷时溯擦掉嘴角鲜血,爬起身,“醒醒。” 少女此刻已经毫无意识,这天地仿佛是专门为她设下的屠宰场,凡世间生灵皆任意由她摧残。桑晚手指轻轻一弹,村口的那些已死百姓便化作几缕黑雾散 7. 第 7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孟婆一身桃红纱绣暗纹碎花裙,蹲坐在一坟头前,正揪着两条小辫子愣自发呆。忽地听身后有人唤她,侧身望去就见桑晚笑着快步走来:“孟婆,果真是你,你怎么在这?”桑晚走近才发现玉音帝姬也在。 “帝姬。” 玉音帝姬颔首,目光落在殷时溯身上:“受伤了?”殷时溯走到桑晚身侧,淡淡道:“劳烦帝姬挂心,并无大碍。”玉音帝姬闻言只好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孟婆拍拍屁股利落起身,冲桑晚道:“在等人。”桑晚环顾一圈,四周除了桃树便只剩他们四人。“你在等谁?”言罢,就见孟婆伸手指了指半步前的坟堆,“我在等她。”孟婆脸上有些无奈,接着道:“我等了半天她都不肯出来,可她不出来我就没法走。” 这孤魂在这里逗留了有千年之久,是只倔魂。孟婆早在五百年前便来过北芪一次,那次本想将这孤魂收走送入轮回,可这孤魂执念太深说什么也不肯走。她当时刚接任孟婆一职,事务繁忙便先去收别的孤魂,便将这倔魂暂时封存于此。没想到五百年过去,这倔魂反倒连面都不肯现。着实有些棘手。 桑晚抬眸看向那坟堆。坟头荒草丛生,上面还留有野兽的残迹,显然是无人祭拜的野坟。不过究竟是何方神圣,执念如此之深,连重溯轮回都不能打动她。“这是什么人?生前可有怨仇未解?” “北芪的先王,芙莲。”冤仇她倒是不知,因此孟婆只道出她的名字。 “什么?”站在一旁的帝姬闻言脸色骤变,眸光晦暗地盯着那坟堆。“这怎么可能是母后的葬生之地?你该不是骗人?”桑晚难掩震惊,就连殷时溯眸中都不可察觉地闪过一抹异色。 北芪先王于三千年前的神魔之战中为救苍生身陨,名垂千古。一代帝王之墓怎会以坟堆形式出现在这里。依孟婆所言,北芪先王当是千年前才逝去。如此时间根本对不上,殷时溯瞧帝姬对此事的反应知其当是不知,这其中定含隐情。 孟婆见不得帝姬那咄咄逼人模样,当即暴跳如雷,咋呼道:“凶什么凶,我堂堂孟婆,难不成连这点时间都算不对?倒是你连你母后逝去之日都不知晓!” 帝姬衣袍一挥,“你要弑神?”孟婆忙藏到桑晚身后。眼见凶猛灵力就要劈向桑晚。一缕金光闪去,迅速将两人隔开。殷时溯眉间蕴起些许怒意:“都给我闭嘴。” “扶桑神树在哪?”殷时溯将孟婆从桑晚身后揪出来,冷冷道。眼下是要取得神图早日出去,他们可没功夫管别人家的闲事。 孟婆瑟缩下身子,吞吐道:“在……在那。”顺着孟婆视线望去,桑晚只见青翠草地上除了积攒着的一些被风吹落的桃花花瓣,再无其他。 “当真?”桑晚面露狐疑。“你不信我?就在那。”孟婆言罢跑过去,众人只见她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几脚。帝姬轻勾嘴角,满眼不屑。 一阵“沙沙”声卷入空中。当是树身摇晃带动枝叶摇曳留下的响动。“可我怎么看不见?”桑晚抬眸看向殷时溯,见他也摇头道:“我也看不见。” 孟婆挠了挠头,这就怪了。她怎么能看得见?“我真没骗你们!”她急急又踹了神树几脚:“这回呢?还是看不见吗?”桑晚与殷时溯频频摇头。“真的就在这——”孟婆愣怔一瞬,她现在也看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个?”殷时溯不知何时走到孟婆身边,俯身从草丛中捡起一闪闪发光的灵石。正是先前她从桑晚身上讨走玩的那枚。 殷时溯手持着灵石果然看见了扶桑神树。扶桑神树树干粗壮无比,枝繁叶茂,如盖的绿荫下结着一颗翠绿的果子。竟是扶桑神果。“桑晚,收好。”灵石回到手中,桑晚也看到了扶桑神树,只不过她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坟头不远处正站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女子一袭绯衣,乌黑的发髻仅由一根金簪束起,却难掩华丽气质。而后,女子缓缓睁开眼眸,桑晚愣怔一瞬。这女子简直与玉音帝姬一般无二。 桑晚揪了揪身侧人的衣袖,轻声道:“是先王。”怕殷时溯看不见还特意将灵石塞到他手中。可尽管如此,殷时溯依旧看不见。孟婆急忙凑过来拿起灵石,顺着桑晚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能窥见坟头上那几根杂草,最后不死心地把灵石放到眼睛上也无济于事。 殷时溯敛眸,或许这并不是受灵石的缘故。“桑晚,或许只有你能看到她。”桑晚闻言看向站在坟头不远的帝姬,欲将灵石递到她手中,却见帝姬轻嗤一声扭头不再看他们,便作罢。 “真的只有我吗?”桑晚盯着绯衣女子,见她朝自己缓步走来。衣袖突然被攥住,桑晚垂眸就见孟婆可怜巴巴地道:“桑晚,你可得帮帮我,一定要让她听话的跟我走。”否则她要在这鬼地方待到地老天荒。 “我试试。”桑晚刚走出两步便被殷时溯拉住,“小心些。” “好。”桑晚点头缓步向前,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殷时溯心急上前却被孟婆拦住:“放心啦,这是她的机缘。” 绯衣女子牵着桑晚的手站到树下,“叫什么名字?” “桑晚。” 绯衣女子喃喃:“桑晚,”旋即轻笑起来,“只有你能看得到我。”桑晚不解:“那帝姬呢?”绯衣女子闻言回眸,玉音帝姬双手环在胸前,脚不断地踢着坟土,浑身上下是散不去的戾气。绯衣女子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是已逝之人,本就不存于世间。” 桑晚还未明白她话中意思,身后就被人推了一把,彻底融进神树中。“桑晚,我心事未了,你若能还我夙愿,我便告知你取神图之法。”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 诺大的城院中,梧桐树下,一着桃粉裘袄的女娃娃正在堆雪人。 “母后,你看我堆的好看吗?”帝姬起身抱住身侧的妇人,“好不好看?”妇人掰开帝姬胖乎乎的小手,蹲下身:“阿音,今日先生教授的术法可练习了?”帝姬眸光暗下去,松开手:“术法,术法,天天都是术法?母后,你到底只是要一个能担 8. 第 8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神图出世,扶桑神树神力减弱,北芪山脉外围结界屏障渐渐褪去。山外滞留的妖物蠢蠢欲动,若不是因深渊中的真火阻拦,现在恐怕早已冲入秘境,将众人吞食。 桑晚将神图收入腰间灵石,扶着殷时溯从余火中走出来。裴翊与妖物勾结,妄图谋杀帝姬私吞神图,种种罪名落实,当即被前来救援的北芪族人羁押而归。玉音帝姬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往日倨傲模样,只不过一双眼睛依旧红肿着。 “我母后有和你提过我吗?”帝姬走到桑晚面前,“算了。”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人道:“芙莲先帝有提过你,她日日思念你。只不过她身为帝王,身后还有一众子民需要守护。她是爱你的,否则也不会在此地逗留千年之久,只为见你一面。”帝姬闻言,身子僵了一瞬。“外面不安全,你们先在这住下。”随后抬步向前走去。 桑晚忽觉肩膀一沉,殷时溯将一半身子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他伤的极重,先前他还能在桑晚面前逞逞能,如今伤口的疼痛教他做人。脖颈处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有些痒,桑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却被人拥得更紧。 “殷时溯,你靠得太近了。”桑晚小声提醒,不见人回应,侧眸去看他。少年面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显然难受到了极点。桑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惊道:“殷时溯,你发烧了。” 桑晚作势要去背他,被他制止。“就你那小胳膊小腿,根本经不住我用力。”言罢,殷时溯耳尖竟泛起一丝红晕。“扶我去那。”桑晚只好扶着殷时溯来到扶桑神树下。 “上面有个果子,那个可以治好我的伤。”桑晚闻言抬眸,果然有一颗果子结在上面。不过这果子绿绿的显然没成熟。“这个没熟,不能吃。”桑晚诚恳道。她之前在香山时,因为饥饿曾吃过一颗生果子,为此她发了三日高烧,坏了半个月的肚子。 殷时溯靠着树干,望着桑晚那副正经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桑晚见殷时溯不信她,也不与他计较。低头打开腰间锦囊,翻来翻去。“我有师尊送的鲸碧珠。” “别找了。”殷时溯按住她的手,替她将锦囊收好。“我有办法。”桑晚顺着殷时溯视线看过去,就见正鬼鬼祟祟欲逃走的‘孟婆’。 “孟婆,你要去哪?”孟婆闻言动作僵住,直起身子。“啊?”,随后四处乱看,“我在收集其他魂魄呢。”殷时溯也不跟她打哑谜,“这个果子知道吧。”孟婆点头:“知道知道,扶桑神果。” 殷时溯将果子摘下来,扔到她手中。孟婆如同接到烫手山芋般,差点将它扔了出去。“此前受妖物侵袭时,我可没少护着你,帮催熟个果子不过分吧。” 真是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要不是她武力值低下,又怎会求殷时溯庇护。“自然,自然。”孟婆笑着将果子擦了擦,一股灵力自她掌心倾泻。不多时,绿果子便变成了红果子。好得她也是神仙,催熟神果本就比普通人容易的多,只不过这一下子足足耗尽了她千年的灵力。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孟婆不等殷时溯回应,一溜烟就跑了。 桑晚助殷时溯服下神果。果然不足片刻,少年脸色便好转起来。但身上伤口许是伤得极深,愈合的速度很慢。为了不让伤口再次裂开,桑晚决定先原地休息。 “你说下一块神图会在哪?”桑晚靠着树干,头枕在微曲的双腿上,接着道:“这里没了结界保护,妖物肯定还会再次侵袭的,到时这里的子民该怎么办?” 殷时溯把玩着手中绿叶,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回头一看,桑晚早已熟睡得不省人事。殷时溯气得上手就要掐她的脸,但最后只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睫毛。不料桑晚竟朝他这边倒来,最后跌入他的怀中。 殷时溯察觉到某处的异样,身子僵了一瞬。别开头,不敢去看她。半晌才道:“你这吃人豆腐的活跟谁学的。”回应他的只剩自己错拍的心跳声。 “神女,救救我——” 桑晚猛的从梦中惊醒。孩童的哭泣声还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脑海中的血泊渐渐从桑晚清醒的意识中脱离。一阵清风拂来,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桑晚抬眸就见原本翠绿的神树,此刻萎落枯朽。干涩的枝条光秃秃的露于空中,仿弱嶙峋细骨。 桑晚正欲起身一探究竟,怀中忽然触及一片柔软。垂眸看去,竟是白绒绒的一团。“殷时溯。”不听人回应,桑晚才发觉殷时溯不在,余光一瞥便瞧见了他在石头上专门留的话语。“等我。”她这才安心下来,打量怀中的小东西。 桑晚先是伸手撸了几把,怀中的东西渐渐伸展腰身,随即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一颗小脑袋在她怀中蹭个不停。竟然是只白尾灵狐,只不过她好像受伤了。灵狐右脚毛发稀疏,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桑晚垂眸细细看去,当是妖物啃食留下的。 “在做什么?”殷时溯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把桑晚吓了一跳。“胆子这么小,还敢随便捡东西?”桑晚起身,将怀中狐狸递到殷时溯面前,就见人往后撤了半步,满脸嫌弃道:“拿远点。”桑晚低头蹭了蹭灵狐的毛发,“你瞧,多可爱。我们可以把她带上吗?” 哪里可爱了,他怎么不觉得。“路上本就危险万分,你真觉得你能照顾好她?”桑晚点头:“当然。”殷时溯瞧她喜欢的紧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最好是这样。”桑晚见他不再反对,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却瞧人又后退了半步。想到什么,桑晚面露狡黠,“你该不会是怕她吧?” 殷时溯轻扯了下嘴角:“怎么可能,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说罢转移话题。“我刚刚随帝姬去深渊查探发现那里真火火势减弱,如今神树神力几近枯涸,不多时这里便会成为妖物的盘中餐。为此,我与帝姬商量将玉佩留在此地,蕴养神树。你可有意见?” 桑晚摇头,“我没什么意见,玉佩本就是你的东西,至于怎么使用那都是你的权力。”桑晚不明白殷时溯为什么和她说这些。“那也是你的东西,我们有婚约在身,事事不必分得 9. 第 9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怎么不等我?”殷时溯用肩轻撞了下桑晚的肩膀,瞧见她怀中的毛茸茸,心中便有些气。 灵狐在桑晚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有所好转。桑晚觉得与她有缘,便想着送灵狐回家。这正巧与众人前往魔域的方向一致,因此送灵狐回家这件事便顺理成章起来。只不过灵狐成精,纵使如今能独立行走也总是缠着桑晚,让他近不得桑晚半点身。 想起这几日桑晚因灵狐对自己的冷淡,殷时溯语气有些酸:“整日就知道抱着这只臭狐狸。” 这不,灵狐闻言便竖起耳朵,从桑晚臂弯中探出头来。还不待殷时溯反应,便迅速收回呲出的牙齿。洋装一副害怕模样,可怜兮兮地蹭着桑晚胸口。 “殷时溯,不许欺负小白。”桑晚盯着他伸过来的手,抱着灵狐退开几步向前走去,闷闷道:“不怕,我们离他远一点。” “哎呦——” 殷时溯弯腰当即捂住腹部,在桑晚看过来时,忙敛眸装腔道:“伤口好像裂开了。”身前覆下一层阴影,“还好吗,我看看?”桑晚伸手就要碰他,不料手反被人一把攥住,猛地跌进他怀里。灵狐受了惊吓忙从桑晚怀中跳出。 殷时溯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得逞地轻笑起来。掌心下传来少年有力的心跳声,桑晚知自己被耍,生气地捶他一拳,飞快转身走远。殷时溯揉了揉肩膀,俯身冲脚边的灵狐得瑟地勾起嘴角,最后向前跑去。 “好疼,我错了!等等我——” - 青阳城 众人承月色而来,正赶上城中置办上元节,好不热闹。城内千盏明灯如融入天河的璀璨星辰,点亮黢黢黑夜。酒楼茶肆里人满为患,街上车子像流水一样来往,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不多时,酒楼内来了两位才貌惊人的少男少女。少年身姿挺拔,风神俊朗,腰间一缕红腰带尤为亮眼。少女则一身青衣长裙,未施粉黛却艳如桃李。二人相伴而立,纵使城中佳人纷纷,也鲜少能挑出这般既养眼又出挑的一对。霎时间,酒楼内喧嚣的嬉闹声顿时安静了不少。 小二拨弄算珠的手指一顿,“客官您好。”抬眸冲桑晚几人笑道:“是要住店?”桑晚点头,“两位。” 许是奔着节日来过热闹,近日城中来了好些外城人士。她与殷时溯已经连着被好几家掌柜以客房不足为由婉拒,但好在随行的弟子三三两两都寻到住处。如今只剩她与殷时溯还未寻到。 “可还有住处?”桑晚有些担忧,正欲说杂间也可以住时,小二兀自开口:“有的,有的。”小二言罢有些犹豫,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半晌才道:“房间是有的,不过只剩一间了。姑娘您也看到了,城中热闹,客房不足。不知你二位是一起,还是——” “一起。” 殷时溯大手一挥,掏出银子递到小二眼前,“在哪?”小二擦了擦手中银子,笑得灿烂,“在楼上,我这就带你们去。”小二边引两人上楼,边道:“姑娘,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青阳城。明日闲了定要去看看城中烟花秀。还有出了酒楼右拐,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看到城中著名的月阳寺。那里许愿可灵了。” 殷时溯来了兴趣,随口问道:“有多灵?”小二推开门,“要多灵有多灵,就看二位心诚不诚。前几日王家婆子去给自家儿子求子,第二日她家媳妇便号出了喜脉。”随后小二将钥匙递到桑晚手中,“二位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先下去了。” 桑晚收了钥匙,走进屋中:“那月阳寺,真有小二说的那般灵验?”世上多有难解之事,但大多是灵异作怪。凡人不识,便信以真神为佑。 “难说,”殷时溯关上门转身道:“想不到你竟对这种事感兴趣,难不成你也想求子?”桑晚被他言语惊住,斥道:“胡说什么?” 与殷时溯越相处,桑晚越觉得他不似人前正经,闲来无事便会讨些嘴上便宜。当初殷时溯提出住一间时,她就该及时阻止,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殷时溯见桑晚小脸通红,没再挑逗,“我睡外面。” 屋子不算大,总共一张床,圆桌旁倒是有把长椅。不过按照殷时溯的个头恐会睡不下,若是硬撑一夜定会身体不适。虽然殷时溯有时候言语轻浮,但为人还算老实方正。何况刚刚房钱也是殷时溯付的,若是真让他委身睡在长椅上,她心中也过意不去。 思索一番,桑晚抬眸:“你去那儿睡,我在这睡。”殷时溯饮尽杯中茶水:“这么心疼我,若是违背你意愿,岂不是显得我不识好人心?”桑晚闻言转身欲离开,被人拉住:“干什么去?” “去找小二再要床被子。”殷时溯伸手指了指那张檀木紫床,“床这么大,睡我们两人不是绰绰有余?”床确实可以容纳两人,只不过男女有别。“又不是没睡过。何况你灵根刚恢复不久,若是受了寒,我还得照顾你,”殷时溯垂眸看了一眼黏在桑晚脚边的灵狐,略微嫌弃道:“还有你的狐狸。”言罢,不等桑晚回应他转身出了门。 桑晚攥紧手中钥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次同床是为了捉妖,实属意外。灵狐遭人嫌弃,哼哼唧唧求桑晚抱抱,正巧殷时溯取了被子回来,警告道:“她不许上床。”灵狐暗中朝殷时溯呲了呲牙,傲着尾巴从门缝中溜出去。桑晚顿觉有些心累,殷时溯怎么总和小白较气。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殷时溯将被子放下,“半夜不滚床?” 桑晚犹疑,她未曾与人同床彻夜而眠过,因此不知是否会滚床。但她睡相确实不大好看。之前在香山修炼,因心急求快,熬过几个大夜。一日晨时,师尊寻她无意撞见她的睡姿,曾委婉提醒过。不过,香山常年仅她一人居住,鲜少有外人前来,便没刻意约束。如今想来,还是睡里面稳妥些。 桑晚帮着将被子展开,“那我睡里面。”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 “要不我们去月阳寺看看?”话落,桑晚果然听身侧人浅笑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桑晚急红了脸。她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过于尴尬,本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没想到竟弄巧成拙。殷时溯没点破桑晚的窘境,顺着说:“时辰是有些早,来时沿路曾瞧见有一家冰粉铺子,看起来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桑晚嗯了一声,落荒而逃。 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位,但大多是花灯之类。本以为殷时溯是为了给她找个台阶才如此说,竟没想到走了几步还真被他寻到了一家冰粉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但胜在温馨。看店的是位年过古稀的老爷爷,老爷爷头发花白却茂 10. 第 10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夜已深,山中雾气缭绕,黑蒙蒙一片。脚下小路唯有百姓手中提着的灯笼,映出的薄薄光亮。 桑晚紧跟在殷时溯身侧,压声问道:“还要走多久啊?”自打跟着进来,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不及身侧人回应,身前的褐衣青男迅速转身道:“快了,快了。再走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言罢,伸手指了指前面:“瞧见那月亮下的那课树没?那就是了。” 月亮?桑晚蹙眉。 这一路黑黢黢的,哪有月亮?可顺着褐衣青年手指方向看去,银云之上,正正好好悬浮着一轮圆月。圆月澄澈透亮,明辉之下,果真有一棵树。 桑晚轻扯了下殷时溯衣袖,“你看。”这棵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腰身粗壮,怕是活了千年之久。殷时溯收回目光,顺势将桑晚拉回内侧,隔绝她与青年之间的距离。最后淡淡应了声“嗯。” 自打上了山,桑晚便察觉到殷时溯闷闷不乐,但问来问去结果都是一样,‘他没事’。但思来想去,好似唯有与褐衣青年沾上关系时,他态度才会明显变得更冷些。 想验证心中所想,桑晚主动与那男子搭话:“梁公子,我瞧你们手中皆拿一块桃木牌,可是有什么用处?”褐衣青年见桑晚主动搭话,也顾不及殷时溯此刻那张臭脸,一挤身子秒将两人隔开。 “这木牌是祈福用的,到时进了寺庙里,只需用沾染神水的笔在上面轻写下心中所想,投入到神仙怀中,便可实现。” 褐衣青年笑意盈盈地盯着桑晚,不用想也知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殷时溯瞧两人有说有笑,自己孤零零的落单,心头蓦地蕴上一层怒意。 “夫人,等等我。” 殷时溯大步上前,半拥着桑晚腰身拢向自己怀中,还不忘挑衅地看向就要攀附在她身上的褐衣男子,语气顽劣道:“夫人,求子也不必如此着急。今夜夫君再卖卖力,定能实现你心中所愿。” 桑晚心头咯噔一下。 少年说话声虽不大,但若周围人注意便会听进其中一二。桑晚当即脸滚烫起来,不敢去看周围人反应,害羞的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殷时溯嘴角勾起,看着褐衣青男那张变绿又变红的脸,笑得更加得意。 “你,你们成婚了?” 褐衣青年难掩震惊,两人的默不出声,足以震耳欲聋。褐衣青年盯着那抹娇小身影,欲言又止。最后垂头,敛住眸中失落,转身向前走去。 “你这是做什么?” 怀中少女探出头来,漆黑的眼眸中盛着水盈莹的波光,眉头微微蹙起,“都说不许提了。”桑晚浑身燥热还未褪去,腰间力道又加重几分,“谁让你不听话?”。殷时溯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痒极了。 桑晚慌张推开殷时溯,转身呼了口气,“快,快些走,要跟不上了。” 殷时溯抬步的动作一顿,余光中一抹银白从草丛中窜过去。 灵狐? 寺庙占地不大,甚至比香山上的梨花院还要小些。难怪众人要排队上山。桑晚顺着人群走到院中,才看清寺庙的真实模样。 这是一座古老的庙宇,朱红的墙壁斑驳的不成样子,露出里面漆黑的砖石,瓦楞上也满是苔藓与蒿草。薄薄的月光打在庙宇中,只剩阴阴的冰冷之感。 前面的人许完愿后便自觉从右侧离开,为还没进来的人让地方。不多时便轮到桑晚进去。 桑晚没有桃木牌,褐衣青年便好心为她取了一块。桑晚静静地跪在地上,有模有样地学着青年刚刚的动作。先是朝着木台上的神仙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提起木桌上的笔,沾了沾他们口中所言的‘神水’。 正欲落笔,却不知该求些什么,最后只草草写了两字便起身离开。出来时,瞥见一身影,是褐衣青年。 “姑娘果真嫁人了?” 褐衣青年杵在门口,不死心的接着问:“还是姑娘看不上里梁某。”桑晚不想骗他,如实道:“抱歉梁公子,我确实有婚约在身。”褐衣青年露出淡淡失意:“既是如此,那梁某便不多打扰。” “等等。”桑晚将人喊住接着道:“你先前说这庙宇灵验得很,为何无人打扫?” 刚刚见此地百姓祈福,模样郑重虔诚,无丝毫怠慢之意。若是如此,为何房梁内的蛛网密集错落无人打扫,就连木桌上的尘土也无人擦拭? 褐衣青年原本亮起的眼眸此刻淡下来:“姑娘有所不知,就是因庙中祈愿过于灵验,当地百姓不敢随意叨扰神仙清闲才至此。” 十年前,有一商贾路过此地,听闻此地祈福灵验便决定出钱修葺庙宇。却不料修葺之日,商贾惨死于庙中。此事当时闹出不小动静,百姓众说纷纭。最后城中的官爷为了平息流言,下令禁止百姓随意上山。但闹不过百姓反对,最后只留下上元节前一日可上山祭拜。 桑晚颔首道谢,随即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夜风吹来带起淡淡冷意,少年一身烟绿长袍站在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枝折断的桃花枝。 桑晚:“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殷时溯:“你刚刚和他在说什么。” 殷时溯生来不信鬼神。事在人为,怎能将虚无缥缈的愿望寄托于死物上。只道:“觉得里面太挤,不想进去。” 桑晚淡淡‘嗯’了声,上前一步:“没说什么,就问了些关于寺庙的事情。”殷时溯将手中花枝插进桃树下,“那我们回去吧。” 街上除了刚刚祈福后返下山的人们,再无其他。许是时辰过晚,老爷爷早已关了铺子。虽然吃不到甜甜的冰粉,桑晚心底有些失落,不过好在酒楼夜间依旧提供饮品。 房屋内,两人相对而坐。圆桌上的的甜点,果子被桑晚吃得所剩无几。 “那个,我先睡了。”桑晚吃饱喝足起身离开。殷时溯检查一遍门窗才走到床边,就见桑晚在上面撺撺弄弄。 “在做什么?” 桑晚抬眸,将被子掖好,“怕晚上滚床。”殷时溯盯着横在床中央的那条被子,眉头不可察觉的轻挑一下,“那你晚上可别滚过来。”桑晚垂眸:“哦。” 桌案上的烛火熄灭 11. 第 11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 桑晚胡乱地擦了擦嘴,垂眸往碗中夹了几片青菜叶,情绪缓和下来,才道:“是不是小白昨夜回来了?”灵狐很是黏她,昨晚两人同床而眠,说不定就是灵狐为了寻她不小心蹭到了殷时溯。思及此,桑晚镇定自若:“都怪小白,我向你赔不是。” 殷时溯瞧着桑晚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眸光晦暗不明,嘴角轻扯一下。“小白,昨夜就没回来过。” “这怎么可能?” 小白再贪玩也会归家,就算昨夜因为殷时溯出了门。可眼下已到晌午,也该回来了。小白伤势虽然大愈,但行动还是不便。她本就遭妖物追杀才躲在扶桑神树下,虽说这里还算安宁,可若是真被妖物盯上,小白怕是凶多吉少了。 桑晚神色严峻,放下碗筷,在屋中寻觅一圈都未见到一根狐狸毛,更别说小白的影子。殷时溯见人慌慌张张,道:“昨晚我倒是见到那家伙了。” “在哪?” 殷时溯起身拿起衣服,“就在去往月阳寺的那条道上。” 两人匆匆出了门,寻着记忆找到了昨夜百姓上山的那条道。只不过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面敦实的墙。“怎么会这样?”桑晚用力拍了拍墙,墙体结实坚硬,不一会儿桑晚掌心便红起来。 “别拍了,这是真的。” 殷时溯倚在桂花树下,单手托腮,盯着这面墙,垂眸不语。昨晚小白跟着进山,本以为是为了寻桑晚,可如今看来恐怕不是。灵狐最通灵性,对灵气最是敏感。她深夜进山恐是发现了什么,如今没能出来许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据当地百姓所言,这月阳寺灵验至极,当真是有厉害神仙福泽这里,可他昨日上山并未感受到一丝仙气。实在诡异。 “桑晚,你还记得那棵树吗?” 桑晚点头:“梁公子说过,树下就是月阳寺了。” 两人心有灵犀,一同爬上了桂花树。桂花树不高,但站在上面足以看清青阳城后的景色。山峦叠翠,雾气缭绕,放眼望去,一片绿色。灌木繁密,却并未见到昨日那棵高耸入云的‘树’。 殷时溯:“或许,只能等晚上再来看看。不过你别担心,小白不会有事的。” 灵狐落入万妖口中都没丢掉性命,眼下这点小把戏灵狐自然是应付得了。桑晚心知着急没用,只好随殷时溯先回酒楼。 路上人满为患,桑晚兴致缺缺,抬眸一看,“梁公子?” 梁友安一身蓝色长袍,手中推着装满花灯的车子,正在路上吆喝着。听身后有人唤他,旋即转身,“桑姑娘,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梁友安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如今倒是坦然许多,“桑姑娘,要不要看看花灯。”桑晚瞧这花灯模样喜欢得紧,凑到车子旁细细挑选起来。“这个怎么样?”兔子灯巴掌大小,可爱极了。圆溜溜的眼眸上点着朱砂,血红得像宝石。 梁友安见桑晚手中兔子灯晃来晃去,脸色白了一瞬。“要不换一个?”梁友安重新拿了一个莲花灯笼,“这个不错。”殷时溯从腰间掏出银两,塞到他手中。“就要这个了。” 梁友安看着掌心的银两,心口似是被压了块大石头。明明是云淡风轻的天气,可梁友安此刻额上却满是细汗。“朋友一场,这灯笼算梁某赠予姑娘的。”言罢,不及二人反应便推着车子走远。 桑晚看了眼手中兔子灯,抬眸盯着梁友安那略微蜷缩的身子,“他这是怎么了?” 殷时溯:“他心里有鬼。” “什么?” “喂——桑师妹,时溯!”祝星遥一脸风尘仆仆,从街尾窜出来:“你们怎么在这,找你们半天了。” 桑晚:“是出了什么事吗?”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半天没找到你们,怕你们出什么事。”祝星遥被殷时溯盯得有些心虚,“就这不听说青阳城里有家出了名的酒楼,想着明日便要走,就带着兄弟们去尝了尝。” 桑晚:“好吃吗?”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个价格嘛——”祝星遥用手指比划了个大概,接着道:“稍稍贵了一点点。” 殷时溯双手环在胸前,得,这是找他结账的。“桑晚,要不要去尝尝。” 桑晚点头,跟着两人来到祝星遥口中所提的那家酒楼——玉尽堂 玉尽堂并非孤楼,两侧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雕檐映日,画栋东飞云。楼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 打眼望去,金色牌匾之下,站着一排妆容艳丽的女子。各个胸脯饱满,衣着简单,媚眼如画。桑晚哪见过这种场面,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边去看。殷时溯咬了咬牙,手搭在祝星遥肩上:“这就是你说的吃饭的地方。” “这里多好啊,”祝星遥肩膀被重重捏了一下,“我们是来打探情报的,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得很。”说罢,逃似地冲进楼里,“二楼,等你们。” 殷时溯只是一会儿功夫不看着,桑晚身边便簇来一堆年轻的公子。 “姑娘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送姑娘上去。” “我送,我送。” 其中两个公子当众拉扯起来,桑晚刚逃出来,袖口又被身后人扯住。 “给我滚。” 少年一身雪青缕金水纹云锦长袍,玉树琼枝。英俊的眉眼中此刻压着怒意。那群公子闻言瑟缩着着身子,当即撒了手。桑晚红着脸朝这边跑来,却被一群女子冲到后方。身形踉跄一步,腰身被稳稳扶住。身后传来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清香,“没事吧?” 桑晚摇头,手兀自被殷时溯牵起,路上行人让开路,两人并肩向里走去。 楼宇内,琴声悠扬,舞姿曼妙。 殷时溯领着桑晚寻到二楼,就见候在门口的祝星遥。桑晚当即将手撤出来,殷时溯眉心微蹙。“竟不知,祝师弟如此会享受。” 祝星遥哪能听不出来殷时溯的阴阳怪气,可眼下还需他的银两。殷时溯光是出任务积攒下的钱财就够他挥霍几辈子,可他向来视钱财如死物,除了在漂亮衣裳上多花些钱外,平日鲜少花用。哪像祝星遥他们那般及时行乐,腰囊空空。 祝星遥揽着殷时溯的肩膀,边走边说:“我的好兄弟,是真有要紧事情说。” 一行人坐下,祝星遥在那卖弄起来。 “你们可听说了月阳寺?” “当然,我与殷时溯昨晚还去看了。”祝星遥闻言,神色大变,惊站起,“你们竟然去了?什么时候?” 桑晚瞧祝星遥模样慌张,难免跟着紧张起来:“昨晚亥时,我与殷时溯在街上闲逛正巧遇到当地百姓上山祈福,便跟着一同去了。” 祝星遥一拍大腿,坐下来:“你们完了。那地方可去不得。” 殷 12. 第 12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漏尽更阑,街上行人繁多。桑晚随殷时溯一路寻到人群聚集之地——云池。 清澈池水中开满莲花灯,灯光青幽霓虹,映得桥上女子容貌越发清秀。桑晚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你这是要去找谁?” “梁友安。” 殷时溯环顾四周,“他知道灵狐在哪。”不等桑晚反应,人已经被他拉着挤过人群下了桥。 梁友安刚将车停在清冷的巷尾,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猫叫声,将他吓得猛的一跳,直直蹦到殷时溯怀中。殷时溯嫌弃的退开身,梁友安擦了把额上虚汗,瞧见熟人,乱跳的心稍稍平复下来,笑道:“原来是殷公子,又见面了。” 梁又安的笑容太过僵硬,加上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这万家灯火绚丽下,活像只落魄鬼。 殷时溯淡淡嗯了声,长手随意拨弄着车子里的灯笼,似是随口一说:“梁公子,这灯笼做的真是惟妙惟肖,尤其是这个。” 殷时溯从中挑了一个出来,递到梁友安面前。只见梁友安盯着那灯笼,双眸睁大,瞳孔颤抖。“啊”的一声摔坐在地,浑身抖得厉害,像个拨浪鼓。 “这——” 梁友安盯着摔在脚边的狐狸灯笼,身子一个劲往墙角缩,直到后背贴上阴冷的墙壁,才勉强道:“是,你,做的手脚?” 梁友安定是没做过狐狸灯的,桑晚那时挑灯时格外细致。不过眼下梁友安这般恐惧模样,定是知道些什么。 桑晚俯身凑近,道:“梁公子,你可曾见过只狐狸?” “没,没,我什么都不知道。”梁友安托着墙,强撑起身子,连车都不要了,拔腿就要跑。可奈何双腿不听使唤,没走一步便打结似的重新摔坐在地。 “友安,那只狐狸是我的朋友。她走丢了,你若是见过她,还希望你能帮帮我们。”桑晚走过去,耐心安慰道。 梁友安咽了口唾沫,脑中闪过那只狐狸的一些片段。巨大符阵之下,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满面獠牙,双眸似滴血般的红,瘆人得很。梁友安闭了闭眼,刚刚桑晚说那狐狸是她的朋友。可那狐狸明显是只恶妖。 传闻深山中有一圈养狐仙的女妖,专门吸食男子精魂以维持美貌,而且专门挑人多热闹的时候下手。思及此,梁又安看桑晚那张漂亮的脸蛋,眼神变了又变。 半晌呜咽道:“求仙姑放过我,我就一穷书生,魂魄不好吃。” “啊?” 桑晚愣怔一瞬,这梁友安竟是将她当作妖物了? “我不是什么妖精,我是——” 殷时溯拉起桑晚,“我们是天宫的弟子。”言罢亮出天宫宫牌。 宫牌周身灵气四溢,雪亮透彻,将黢黑巷角照出一片光亮。 梁友安看清宫牌上的字迹后,这才活过来,惊喜道:“你们竟是天宫的弟子?你们真的是天宫的弟子?” 天宫位列各大仙门之首,伏妖除魔的本事一绝。 梁友安当即爬着起身,“见过天宫弟子。” 殷时溯:“现在可以说了吧?” 梁友安点头,将那日遇到的情景细细道来。那日桑晚走后,他便在山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想着再求求神仙,好让心愿早点实现,不曾想竟让他撞见了此生难以忘却之事。 当时,他刚祭拜完神仙出了院子,就瞧见一只狐狸从阶梯下窜上来直奔庙中。狐狸毛发雪白柔顺,一尘不染,不似野狐狸那般黑黄粗狂,他便多瞧了几眼。心想如今竟连山中生灵都知晓这寺庙的厉害,趁着今日来祈愿。然下一瞬,他就瞧见那狐狸骤然变得巨大无比,膨胀的躯体占满寺庙中每一个角落。 她雪白的毛发上,打下金黄的烙印,狐狸受了疼双眸充血,龇牙尖叫,听得他心颤。不过一会儿功夫,那狐狸便收了声,化作一道青雾散去。再后来,梁友安是怎么下的山,他也不知道。直到回到家中的第二日,他才发现自己专门买来祈福的那套新衣裳被枝条划的破烂不堪,连缝补都无济于事。 他自己安慰自己,那狐狸定是邪魔,受寺庙佛光渡化才会那般凄惨消失。只不过他惊吓过度,才会出现一提狐狸这等字眼,便精神失常的表现。 “仙姑,所以这狐狸是邪物吗?”梁友安弱弱问道。 “小白是灵狐,不是邪物。”桑晚敛眸,“你可知怎么上山?我今日按照你昨日说的那课树去寻,并未找到上山的那条道。” 梁友安摸了摸头,“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桑晚与殷时溯顺着梁友安的指引来到巷子尽头——一座府邸。 桑晚:“这就是王婆家?” 此前酒楼小二也曾提过的那位妇人。 明明是喜气日子,可眼前的朱红木门上仅仅挂着一面八卦镜,连一盏灯笼都未曾亮起,门口积攒着无人打扫的桃花花瓣。要不是梁友安走在前头一个劲邀着他们,就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她真不信这里住着人。 ——还是大户人家。 梁友安点头,敲了敲红木门,喊道:“王婆,是我,友安。” 不多时,木门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一道嘶哑的“吱呀”响声,桑晚见里面走出来一位佝偻的老者。老者双眉紧蹙,冲梁友安怒道:“去去去,赶紧给我滚!晦气东西。”梁友安不敢冲撞眼前这位老者,被他几下就推到阶梯下,模样甚是狼狈。 “王老爷。” 老者闻言抬眸扫了殷时溯与桑晚一眼,没出声,作势关门,却被一双手拦住。 “王老爷,我们是天宫的弟子,此次前来是替王婆看病的。”老者闻言这才正色看了看殷时溯,“你说你是天宫的弟子?那个昆仑山上的仙门?”梁友安拍了拍身上尘土,替二人证实:“是啊,王老爷,他们都是从天宫来的。”老者踌躇一会儿,直到殷时溯将表明身份的信物拿出来,老者才放他们进去。 厅堂内,只有三四盏烛灯散着微弱的光。 木椅上,王尚掩面咳嗽几声:“你说,你们能治好彩儿的病?” 王彩乃王尚独女,嫁人不到三年便死了丈夫,后独自将儿子齐升拉扯大。三 13. 第 13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少了昨日喧杂,月阳寺此刻尽显萧瑟。一股阴风吹来,掀起庙中盖在神像头上的红布。 幽暗的月光顺势覆在神像露出的双眼上,渡上一层轻柔的光晕。本该是慈眉善目之相,可眼下众人偏偏瞧出了一丝诡异的凶虐之感。 王彩抱着手中布娃娃站在院口,一动不动。桑晚上前撕下她身上的符纸,换了一个术法将她护起来。 “梁公子,彩儿小姐还需你照看一下。”梁友安跑过来,扶住王彩,笑着拍着胸脯说:“仙姑放心,我定会照看好彩儿小姐,你们快去吧。” ——桑晚与殷时溯进了庙中。 顺着梁友安提的线索,桑晚站在了灵狐消失之地。 玉白的手指划过地面,带起一层轻薄的黄色齑粉。桑晚搓了搓指腹,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起:“这是符阵起阵时留下的痕迹。” 在香山时,师尊曾说过,世间符阵千万,可无论它们怎样变化,只要起阵皆会留下相同的东西——符灵粉。 可青阳城这等远离仙山,偏局一方之地怎会有符阵?还是在这破庙中。 桑晚犹疑起身,顺着符粉残留的痕迹走了一圈,本想着能从其中瞧出这符阵的大概,好找到破解之法。奈何这座寺庙太过破烂,地上残留的符粉大多被风吹散了,实在看不出样子。 桑晚断了思绪,看向身侧人,有些气馁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殷时溯挺身站在门侧,抬眸打量着庙中陈设。蛛网,墙上的裂缝,塌漏的庙顶…… 符阵之法存于世间已有千年之久,除了在各大仙门中广为流传外,其他种族也有所涉猎,只不过大多参悟皮毛,不能轻易施用。 按照王彩癫疯之日推算,这符阵恐已存在许久。若不是灵狐出现误将其触发,众人知晓,这符阵恐会一直这样隐匿下去。 殷时溯:“那日你说梁公子说这里无人打扫是因为怕扰了神仙清闲,所以才任由这里破败?” “没错,”桑晚犹疑,随后肯定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许是因为打扫时无意触碰了这里的符阵才不敢轻易打扫的?” 殷时溯点头。这里都是些寻常百姓,因误触符阵而带来的一些难以言说的怪象,往神鬼的方向扯去不足奇怪。 ——于是梁友安被请到了庙中。 梁友安一边扯着王彩不让她乱跑,一边认真回答着两人的问题。 桑晚:“你还记得那日你与我说这庙宇无人打扫,是因为百姓怕扰了神仙清闲才不肯轻易来吗?” “记得,”梁友安有丝心虚,随后道:“但是也不全是这样。” 在两人的凝视下,梁友安终将那日情景全盘托出。说来也是巧,什么事情都能让他撞见。 王平带百姓上山修葺庙宇那日,他也跟着去了。虽说他不信这些,可这种能沾上佛光增好运的事情谁会错过。 那日天气不算晴,甚至有些阴。头顶云雾黑压压的,雨要下不下。王平便招来一些壮汉,招呼着让他们将新带来的木材先放进庙中,怕一会儿下雨给浇湿。 梁友安也跟着帮忙搭了一把手,可耐不住他身子瘦弱,没搬几回就使不上力气,只好先坐在庙中休息。不一会儿,外面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庙里地方不大,很快就被上山的百姓挤满了。 蓦的,其中一位百姓说这雨是神仙感动而流的泪。此话一出,梁友安就见一众百姓朝着神像跪地磕头。他自然也跟着做了。再后来,雨停了,百姓就吵吵着要清洗佛像身上的尘土。 可碍于身子他没去帮抬木材,而是留下来帮着清洗绢布。忽的木桶一晃,水溅了他一身,他抬眸一看,只见原先站在祭台上擦拭神像的几位婆子尖叫着摔下来。 庙中顷刻风起云涌,狂风吹得他眼花缭乱,身形不稳。随后被冲着往外跑的人群挤着,跌跌撞撞滚了出去。 梁友安还未反应过来,人群中便有人惊呼着尖叫起来。他趴在地上,顺着人群视线向庙中看去。庙中闪起的金光渐渐暗下去,只见神像周身溢出的血液顺着祭台漫到地面。 ——王平的尸体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再后来的事情殷时溯与桑晚都知晓了。 梁友安眼神飘忽不定,打量着桑晚与殷时溯的神色。这事怪他没早点说出来,差点耽误了正事。 桑晚:“多谢梁公子如实告知。” 梁友安轻笑一声,“不用谢,能帮到仙姑,我乐意至极。”王彩眼下正不安分地挣扎着,“那我先出去等着。”梁友安借机牵着王彩出了屋子。如今知晓真相,他是不敢在待在里面了。 “有什么打算?”殷时溯凑近祭台,盯着神像问道。 灵狐与王平一样都消失于符阵中,只不过王平是真的死了,而灵狐大抵还活着。就是不知去了哪里。 “眼下只能用法术将符阵再引出来。”桑晚走到殷时溯身边,接着道:“我倒是会一种符术,只不过还需你帮忙。” 符术威力随施法者修为变化,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眼下符阵连殷时溯都瞧不出其中端倪之处,更别说光凭桑晚一人之力,那定是不行的。 梁友安站在院外,瞧着桑晚白嫩掌心中凭空出现一张黄色符纸。那黄色符纸随她口中喃喃,骤然出现繁琐红色符文。 “化形——” 一声令下,黑雾缭绕的山头顷刻沁出火红光亮。 殷时溯站在桑晚身后,手中飞掷而出的宝剑揽过月光,穿破云海,最后携着一缕火红流光染过天边,中回到自己手中。 剑身一振,少年利落挥下。 火红的流光随黄色符纸在空中撞击,发出一阵轰鸣。梁友安站在院中双手捂住耳朵,一阵头晕目眩。 声势渐停。殷时溯拉着桑晚退出屋子的下一秒,空旷的地面立即汇聚出一个金色的虚影。虚影随着周遭散发的灵气被它吸食殆尽,渐渐凝出实影。 桑晚盯着眼前实影,心头一跳,怔道:“屠灵符阵。” 屠灵符阵桑晚只在香山书阁收纳的禁书上看过。因此符阵专以吸食生灵气运来维持阵法灵效,甚是凶残,早已被 14. 第 14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想不到魔族竟将魔域入口藏匿于此处。 眼前符阵应是被魔族之人加以修改,但不难看出此阵雏形乃是传流阵。 传流阵是异时空传送的枢纽。 天宫内也有传流阵,只不过比眼前的更精致些。桑晚站在院中,盯着里面,这么潦草的符阵看模样当是批量生产。 躺在地上的梁友安渐渐转醒,睁眼就发现有两个人围在自己身边。 桑晚:“梁公子,身体可有不适?” 梁友安在两人搀扶下站起身,“没什么事情。”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想起什么,吞吞道:“刚刚……这是解决了?” 王平的魂魄从布娃娃中剥离而出,进入到梁友安的体内,便不再汲取王彩的心魂来孕养自己的魂魄。 王彩此刻眼神清明,在注意到自己打扮后,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已是恢复神智。 “彩儿小姐如今已经安然无恙,待会儿还需劳烦梁公子将她安全送下山去。”桑晚见他无碍这才放心道。 这本就是他应做的,“自然,仙姑放心。”梁友安请王彩先行一步,没瞧见桑晚跟上来,问道:“仙姑,你们不回去吗?” 殷时溯:“此地受邪祟侵袭,日后山下的百姓还是不要轻易上山了。一会儿我与桑晚会将此地封起来。你们二位肉体凡胎,难免不会被溢出的祟气伤到。还是先下山为好。” 殷时溯难得耐心的与他说这么长的话,不仅梁友安愣了愣,连桑晚都往这边瞧了一眼。 “多谢道长。”梁友安与王彩刚走出半步又被人叫住。“道长可还有什么事?” 殷时溯递了一枚灵石给他,“此物还劳烦梁公子送到玉尽堂,我师弟祝星遥手中。” 梁友安第一次摸到仙人的东西,稀罕的很,笑着应下:“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与仙姑小心些。” 临走时,梁友安又朝某处瞧了一眼。 至此一别,恐无再见之日。 桑晚正盯着符阵发呆,“你给祝师兄带了什么东西?” “告知他们我们已经找到魔域入口,剩下善后的事情便全权交予他们了。” 当地百姓如此信奉这座寺庙,梁友安人微言轻,说的话他们自是不信。但是若有王府与天宫弟子相助,就难说了。 “你瞧,这符阵在缩小。”桑晚拽了下身侧人衣袖,惊道:“里面的魔气似乎是减弱了。” “不好,许是时间耽搁太久,符阵发觉异动要自行销毁。” 殷时溯:“你可还有符纸?” 桑晚点头,这次出门她特意带了许多,随手掏出一张递到殷时溯手中,“护身符?”殷时溯浅笑一声,两人携手纵身一跳。 下一秒,寺庙中的符阵化作齑粉,神像也随符阵的消散而碎裂。 月光穿透云雾,山径越来越窄,两侧光秃秃的戈壁尽收眼底。 蓦的前头传来响动,两人一同停下脚步。 “他娘的,今个儿可是连只兔子毛都没见着!” 一壮汉啐骂着,身上裹着半张老虎皮,结实的臂膀暴露在风沙中,让人望而生寒。 桑晚往回缩了缩身子,没让那几人发现。“现在怎么办?” 两人自来到这里,法术便失了灵。徒步走了半个时辰才寻到出口,可外面站着的那些人显然不好惹。 殷时溯也没能瞧出那些人的身份。“瞧着像是凡人。” 魔域分为九都,首都乃魔灵渊,唯有血脉纯粹的魔族之人才能去往的地方。如今魔域之主冷宵便在那里。 殷时溯将桑晚掩在身后,微探出身子细瞧了翻。肯定道:“此地乃是魔域第九都城——堕魔谷。” 桑晚疑惑,小声问:“堕魔谷?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殷时溯:“堕魔谷乃是魔域中最偏僻,鱼龙混杂最严重之地。此地之所以唤作堕魔谷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是什么?” “此地收纳着不被世间允许之人,比如刚刚那个站在壮汉身边的矮个子。他就是因为堕入魔道而被仙门驱逐的庾荣。” “庾荣?他不是死了吗?”桑晚难掩震惊,这号人物她从师尊口中听说过。 庾荣本是个修习剑术的奇才,可太过自负,入了魔道,五十年前已被各仙门联合剿灭。竟不知如今居然藏匿于此处。若是此时叫他认出自己与殷时溯,恐免不了一场恶斗。 殷时溯此刻也担心这件事。符阵入口早已消失,他们二人若想出去,还需寻得其他出口。 “不是我说九爷,这上头也不给个活法,将咱安排在这种破地方,不就是瞧不起咱们吗?” 被唤作“老九”的庾荣嗤笑一声,拾起脚边细棍,“以后这种话少说,走了。” 两人听着脚步声渐小,探出身子。那壮汉跟庾荣在后面已然走远。 为了不暴露身份,两人将彼此重新装扮了一番,在原地待了片刻便寻着他们的踪迹跟了上去。 “啧,两个小兔崽子,真当你爷爷我是聋子?” 横在殷时溯脖颈处的棍子,渐渐施力。庾容细细打量了一番二人模样,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哪儿来的?” 桑晚攥紧殷时溯衣袖,弱不禁风道:“我们是外面来的。” “臭娘们,我们还能不知道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九爷是问你们是谁?” 那壮汉走过来,凶神恶煞,口气呛人。 殷时溯蹙眉:“这位兄台,莫要吓到我娘子。”言罢将桑晚往怀中揽了揽。 桑晚应和着,顿时涕泗交下:“我们就是从外面来的,青阳城你们可听过?我与相公去寺庙求子,不知怎么的就跑这里来了。” “我们走了半天也出不去,瞧见你们便想着上来问问。” 桑晚本就生得一副清纯模样,时不时的就用衣袖擦去两颗泪珠子,我见犹怜。 壮汉瞧见这副模样,一时哑言。似在怀疑自己真的过于凶残了。 半晌,壮汉俯身靠近庾荣:“九爷,他俩说的好像是真的。” 青阳城里的寺庙确实是魔域入口之一。 庾荣眯起眼睛,将两人又细细盯了片刻。 如今魔域各都之间动作不断,留在三界内的传流阵许是受其波动,阵法不稳才误将两人吸了进来。 殷时溯脖颈处失了力道,这才将桑晚彻底拥在怀中,悄悄按下她藏于袖中的符纸。 “我娘子说的都是真的,诸位兄台能否带我们出去?” “出去?好啊,我倒是认得一条路。”庾荣拄着棍子向前走去,还不忘叮嘱身后两人:“跟紧些,这里风大的很。” 殷时溯瞧着庾荣那一深一浅的脚 15. 第 15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若说此前行路乃处谷外,而眼下是真的进入了 ——堕魔谷 小船穿过月牙似的穹洞,最后在一礁石处停下。 “别跟丢了。”庾荣冷眼撂下一句话,向前走去。 壮汉会意,跟在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凶神恶煞的模样驱散不少朝这边探寻的目光。 这是一个被月光和阴影笼罩的幽暗之地。 街上行人大多戴着围帽,极个别露出头脸的也会在眼睛处遮上一层纱布。 桑晚跟在殷时溯身侧,细细留意着周围的景物。 月落乌啼,一缕日光爬上山峭,缓缓点亮幽暗山谷。擦肩而过的行人不知何时卸去围帽,露出满面獠牙。 蓦地,一张利爪刺向桑晚。 “啪”的一声,只见刚刚冲过来的那只山虎妖,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不远处是被削掉的五根爪尖。 庾荣摩挲着手中棍子,“敢动你爷的人是不想活了?” 山虎妖借着微弱光亮这才看清眼前人模样,正欲求饶,下一秒,另一只手掌被刺穿。 “你的了。” 庾荣重新拄着棍子向前走去。 周围原本借着昏暗光线,时不时凑过来的行人,见状嘘声,尽数褪去。 各个面露惊恐,九爷回来了。 九爷的名号在堕魔谷无人不知。就算有人没见过,当瞧见他脸上那道自眉骨开到下嘴角的疤痕也该清楚,此人正是掌管堕魔谷云风之境的——庾荣。 云风之境便是外界与堕魔谷相连之处。虽是苦寒之地比不上其他都城,但在堕魔谷中是个实打实的香饽饽。 庾荣当时在万千妖魔中九死一生,杀出一条血路,才坐上如今掌事的位置。 谷中大多妖物都觊觎此位,既盼着庾荣死,又怕他真的死了。毕竟若不是庾荣掌事,上头的人恐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青色袖袍下,桑晚的手被殷时溯紧紧攥着。若是庾荣晚动身一秒,她手里的符纸恐会先一步飞出去。 桑晚心惊一瞬,下意识回头看去。 那只山虎妖不知何时咽了气,本是膘肥体壮的模样,现在落在壮汉肩头反倒细弱的像条竹竿。 “谢九爷,”壮汉捶了捶半露的胸膛,雄厚的笑声自他凸出的肚皮内传出来:“正好缺张老虎皮做衣裳。” 须臾,壮汉瞧见桑晚那双惊恐的眸子,磕绊道:“妮子别怕,这儿畜牲成了精,眼下不会再伤害你了。” 桑晚往殷时溯怀中凑了凑:“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诺,就是这儿了。” 四下无人,眼前是茂密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草。那野草半人高,掩住众人去路。 壮汉踏过去,单手将山虎妖摔在洞穴外的石桌上,冲里面吆喝了一嗓子。 片刻,一位全身裹着玄色长袍的佝偻老者,从里面姗姗走出来。 “见过九爷。” 老者的腰弯得快贴近地面,庾荣才唤她起身。 “月婆,这两个就交给你了。” 月婆点头,看向桑晚与殷时溯。 站在跟前的人,本是遮着面容,可眼下竟让桑晚瞧出几分阴森寒怵来。 “这位是这里的月婆,待在这里很多年了,她知道出去的路。” 庾荣用棍子轻轻敲了敲石桌,接着道:“他们两个怕生,还望月婆多照看些。” “那是自然,九爷慢走。” 月婆送走庾荣,将两人邀进洞内。 洞内别有一番天地,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桑晚瞧了几眼,忽得想起山虎妖断掉的爪尖,好似也是这般,不过没有眼前的精致。 “这是什么?” 月婆从水瓮中舀了两碗水出来,闻言看向桑晚所指之处,轻笑几声:“那是小骨头做成的玩意,姑娘要是喜欢,可以挑一个拿走。” 瓷碗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响声,月婆接着道:“毕竟日后不常来,好做个纪念。” 桑晚笑笑没说话。 月婆将水碗推到二人面前,“这里你们也看到了,干得厉害,一路上一定渴坏了吧?” 碗中水只浅浅盖过碗底,甚是浑浊模样。 桑晚瞧了眼殷时溯,“谢谢婆婆。”碗中水一饮而尽。 “婆婆,您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去?” “快了,快了,等太阳落山了,你们就能出去了。” 俄尔,桑晚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眼花缭乱。渐渐的,眼前雾蒙蒙的,好似真见到了日薄西山之景。 月婆的笑声毫不遮掩地传入两人耳中,“太阳落山了,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洞口处,两道影子拉得细长。 月婆抬眼望去,掩在面纱下的嘴角勾起,“此事算我一半功劳。” 影子没说话,转身离去。 - 桑晚是被震醒的。 入目的是两人高的铁笼,桑晚正欲起身看个究竟。脖颈处的桎梏让她动弹不得,四肢都被上了玄铁制成的镣铐。 桑晚清了清视线,才发现与她被关在一起的还有五个少女。 她们与自己一样被镣铐定固着,只不过她们聚在一起虽小声抽泣但甚是安分,不像桑晚急着寻另一人身影。 身后的铁笼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桑晚寻觅半晌不见人影,又被拉车的壮汉呵斥几声才乖乖坐下来。 她们这是要被卖到哪里去? “姑娘,别看了,我们出不去的。” 其中有一位少女出声,随即更多的少女跟着哭诉起来。 “就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 16. 第 16 章 《婚约对象他太会撩》全本免费阅读 “喂,醒醒!” 拉车人提着铁棍,大摇大摆地走到车队前,将铁笼挨个敲了个遍。 原本休憩的少女从短暂的安稳中惊醒,缩成一团,惊慌地看着围在外面的一群壮汉。 “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 数十个身着暗紫细纹长袍的壮汉走到铁笼前,大手一挥。 原本锁在笼子上的铁锁眼下生生碎成两半。 “哐当”铁门打开。 壮汉像是抓小鸡仔似的,单手将笼子里的少女一个一个揪下车。 脖颈的铁铐卸下,桑晚四肢拖着沉重的镣铐,随着前面的少女一同被拽下了车。 “跟上。” 肩膀被壮汉用力推了一把,桑晚这才收回视线。 此地虽山峦环绕,但不似云风之境那般荒芜,遍地都是绿植。 许是桑晚常年吃药的缘故,这里竟让她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药香气。 “站好了。” 前头的壮汉停在玄门前,与守门人校对人数后这才将一众少女身上的镣铐卸下去。 桑晚皮肤薄,此刻手腕处留下两圈血痕,脚腕倒是轻巧很多,不过渐渐泛起钻心的疼痒。 壮汉们将她们送到此处后便转身离去。 守门人一声令下,眼前的玄门打开。 桑晚随着前面的少女走进去。 身后的玄门不知何时关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的墙壁,整个视线都笼罩于黑暗之中。 “啪嗒” 房间中央亮起一束火把,将墙壁上的血痕照得一清二楚。 桑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恍了视线,再睁眼,一位只有半张脸的老妪登的一下出现在眼前。 桑晚呼吸凝滞一瞬。 “姑娘们。”老妪视线从桑晚脸上掠过,扫向其他少女。 “欢迎来到无极之境,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这里才不是我的家,你放我们回去!” “对,放我们回去,我们有自己的家!” 少女们聚在一起,怨气战胜恐惧,声势渐大。 老妪对此情景见怪不怪,阴嗖嗖的寒气自她喉咙中传来,渗入到每一处角落。 “姑娘们,快去换上衣裳。” 只见每个人眼前瞬间浮起一件珊瑚红的衣裙。衣裙裁剪精致,不过布料节省,堪堪能遮住羞处。 人群中有不少性情刚烈的女子,见状将衣服扔到地上,狠狠用鞋底蹂躏。 老妪轻笑着的嘴角慢慢裂开,撑到半张脸那么大。 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从她嘴里爬出来。 “啊——” 借着光亮,桑晚看清的一瞬,头皮发麻。 ——是长有千万条细腿的褐色虫子 虫子顺着老妪的下巴一路爬到地面,向退后的少女们碾压而来。 “乖乖,去吧。” 老妪灰长的指甲嵌入肉里,一滴血顺着抛向刚刚那个嘴硬少女的衣裙上。 “别,别过来。” 少女瑟缩着后退时不慎摔倒在地,腿脚不停地搓弄着爬向她的虫子。 一道铃声响起。 瞬间,地上的虫子群起而攻之,顺着少女的七窍爬进去。 不过眨眼间,少女已被虫子榨干血液,化成一具死尸。 “我的乖乖。” 虫子在桃粉衣裙下蠕动着,慢慢的又爬回到老妪口中。 桑晚攥紧衣袖,额上沁出一道细汗。 这是一种专门食用血液的蛊虫,难怪老妪只剩半张脸。 她以身养蛊,那半张脸估计就是被蛊虫反噬所造成的。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少女们眼下大气不敢出,悬在脸上的泪珠兀自用手接着,生怕掉在地上,惹恼了老妪。 老妪吞了吸食过血液的虫子,那半张残缺的脸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实物。 ——是刚刚那少女的脸。 少女们见状惊恐地捂住嘴巴,取下悬在眼前的衣裳。 老妪瞧着她们乖分换衣服的模样,甚是满意道:“乖娃娃们,动作可要快些,别让他们等急了。” 经她一提,众人换衣服的速度极快,生怕下一秒就成了虫子的盘中餐。 “她,她去哪了?” 少女们迅速换好了衣服,抬眸见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一把快要燃尽的火把散发着幽暗的光。 “我们逃吧。” 声音虽小可在这寂静的房间内却格外洪亮。 少女们刚刚泯灭的逃生欲望在此刻攀上顶峰。 “要逃吗?她会不会藏起来了?”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死在这里。” 桑晚看着围在身边的少女一个接一个的冲向玄门。 “轰隆” ——脚下的地砖裂开。 桑晚失重向下摔去时,瞧见了逃跑的少女们脸上痛苦的抽搐。 刚刚那些褐色虫子从玄门里爬出来,钻进少女们洁白的皮肤中。 墙上沁出了新鲜的血迹。 少女们痛苦的嘶鸣声被台下嘈杂的议论声悉数淹没。 “呦呵,今个儿来的都是稀罕货啊!” 桑晚趴在地上,膝盖破了皮,她艰难地站起身。 高台中央的火炬照亮了眼前的每一寸视线。 台下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满目獠牙的妖物,有凶神恶煞的凡人…… 他们赤.裸的目光中无一例外,都渗着化不去的亵渎之感。 桑晚站在台上,受他们不怀好意的打量,言语凌辱。 心口的寒冷渐渐覆满全身,桑晚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无极之境——一群恶魔的狂欢之所。 “我要这个。” “我要这个。” 高台外没有阻拦,原本坐着的人群霎时间涌过来,扑向台上的少女。 少女们惊慌的后退着,哭喊声卷在他们一声比一声高的狂笑浪潮中。 桑晚盯着攀在台子上的手,心中怒意以野火燎原之势燃到顶峰。 袖中刚露出一抹黄色边角,身子猛的被人一撞。 “桑姑娘,没事吧?” 郑夏云不知何时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未落尽的泪珠子。 “我没事。” 手被郑夏云挽住,“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郑夏云瑟缩着身子靠着桑晚。 回得去吗? “我们都会回去的。”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循声望去,刚刚那个老妪不知何时站在高台上,原本围在台下的人群悉数褪去,避之不及。 “我说廖婆子,上回你可是应下了,这批货物到了我先挑。” 说话的是个半妖,断了条手臂,头顶上还有个凹陷的大窟窿,五官是各长各的,毫无联系。 桑晚盯着他那八百年不刷的牙齿,一阵反胃。 廖婆子:“那是自然,不知您瞧上哪个了?” 少女们闻言皆垂眸不语,生怕让这牲畜瞧了去。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