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鬼王盯上后》
1. 古宅嫁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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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我杀了你!”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一仰头,明晃晃的阳光照来,江迟迟渗出了生理性泪水。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阳光,眯着眼睛向前看去。
这是一个古朴的院子,四方回廊上时不时有仆人打扮的人走过,虽然都低着头,但视线都飘到了院子中央——她的身上。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娇美面容,眼睛像是淬毒般恨恨盯着江迟迟。
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刚大病过一场。
一左一右的侍女拉着她,低声劝:“柳姨娘,老爷夫人吩咐了,不能打伤二小姐。”
江迟迟的瞳仁一缩,后背有些发麻。
两个侍女的脸苍白如纸,脸颊涂着两团红胭脂,嘴角高高咧起,是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江迟迟注意到她们由始至终没有眨过眼睛。
柳姨娘一把甩开侍女,盯着江迟迟冷笑两声,抄起茶盏猛地一掷。
江迟迟下意识扭头,茶盏在她身旁炸开,溅起的碎片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湿淋淋的茶水顺着她的脸庞混合着血色流淌下来。
她慢慢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之前没人告诉她这个“茧”这么刑啊!
“茧”是执念不曾消散、怨气深重的怨鬼所污染的区域。这里时间空间扭曲,偶尔与现实重叠,有时会重复映射怨鬼的记忆。
而怨鬼范围极广,死去的人、山野精怪、因人们香火供奉生出的野神都有可能化作鬼怪。
作为灵师,她的任务是进入“茧”并寻找茧的主人然后将其收容。
她现在被自动接纳成为“茧”的人物,一举一动不能与原来的人相差太大,否则会引来怨鬼怀疑,乃至暴动。
从侍女口中,她得知了自己这次的身份——二小姐。
并且,老爷和夫人不希望她受伤。
茶水落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泽,隐隐倒映出她的模样。
江迟迟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
看起来是不受宠爱的小姐。
她不动声色摸了摸腰侧,装有法器灵符的黄布包还在。
江迟迟抬头直视柳姨娘,声音轻柔:“柳姨娘,即使我犯了错,也应该由父亲母亲降罚,您这样又打又骂,不合规矩吧。”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到柳姨娘敏感的神经,她像个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像是要把江迟迟活活撕碎。
“贱人、贱人!你不过仗着那门婚事。”柳姨娘被侍女死死拉着,朝江迟迟咧嘴一笑。
红唇下,露出森白的牙齿与猩红的舌头:“我等着你出嫁的那天。”
婚事?江迟迟看着柳姨娘被侍女架走的背影,轻轻揉着刺痛的膝盖。
一个侍女上前收拾了地面的茶盏碎片,扎着双丫髻,圆圆的脸庞上点缀着两朵红胭脂。
“二小姐,柳姨娘没了孩子,最近一直这样,您别往心里去。”她看向江迟迟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半点光,“您再撑一撑,老爷说跪到明天早上就能起来了。”
江迟迟看了一眼挂在正中的太阳,突然起了一丝杀心。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了一百次“别冲动你债没还完”。
“没事,我能理解。”她露出了大度的笑容,然后不经意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叹息着,“只是,我的脸受了伤,会不会影响婚事呢?”
“二小姐别担心,伤得不深呢,上了药很快就好的,不会耽误两天后的喜事。”
“那就好。”江迟迟笑盈盈的,和小侍女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对方看起来年纪小,不知不觉间向她透露了许多信息。
这里是沈府,府内只有两位小姐,大小姐沈茵,二小姐沈婉。
本来府里将有一位少爷降生,但柳姨娘前天流产了。
沈老爷大发雷霆彻查全府,结果查到沈二小姐给柳姨娘送去的甜汤里有性寒凉食物。
但因为沈二小姐即将和李府公子成婚,所以她只是被罚跪一天。
江迟迟只觉得扯淡,一个即将出嫁的二小姐,闲得发慌才会给怀孕的姨娘送这种甜汤。
况且区区一碗甜汤,一点寒凉食物就能让人流产,街上也不用贴人流广告了,直接挂号送甜汤。
“杏儿,我看你年纪小,但人机灵知道的也多。你对李公子有了解吗?”江迟迟忍住吐槽的欲望,不着痕迹夸了小侍女一通。
杏儿很受用,嘴角咧到的耳根:“奴婢只听说李府世代当官,李老爷还是大官呢,李夫人最疼李公子了,要星星月亮都是愿意给的。”
这样的人家,为什么看上一个不受宠的二小姐。江迟迟琢磨着,正准备再套点话,就见杏儿俯身行礼。
“见过大小姐。”
雕花木门推开,走出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行走间天水碧的裙摆摇曳如波浪。侍女替她撑着伞,伞下是一张极秀美的面容。
门后似乎是一个书房,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形臃肿衣着富贵的男人坐在桌后。
大概是沈老爷,江迟迟推测。
“二妹妹受苦了。”沈大小姐怜惜的目光落在江迟迟侧脸的血痕上。
江迟迟不清楚大小姐和二小姐关系如何,谨慎开口:“小伤而已,多谢姐姐关心。”
阴影斜斜笼罩在江迟迟身上,阴冷的手指轻轻抚过江迟迟的侧脸,动作轻柔又怜惜。
江迟迟后背寒毛倒立。
“怎么和我生分了呢?”沈茵眼中漾开笑意,“我们是骨肉至亲,二妹妹遇到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姐姐。”
“我已经向父亲求情,二妹妹跪到傍晚就可以回去了。总是要装装样子的,苦了你。”
纤长的手指将一缕湿发别到江迟迟耳后。
江迟迟竭力忍耐胃部的翻江倒海,指甲深深嵌入的掌心。
“还是姐姐最疼我。”她仰头浅浅一笑,语气亲昵娇俏。
沈茵一走,江迟迟紧紧抿着嘴,趁无人注意悄悄从黄布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嘴中。
薄荷清凉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勉强将强烈的呕吐欲望压下。
这是江迟迟的老毛病,只要一害怕就会想吐。
是的,她怕鬼。
这事说出去能在灵师论坛首页挂上一周。
与怨鬼近距离接触后,江迟迟精神很是萎靡,借着宽大的裙摆,她偷懒坐在地上数地砖。
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她得想办法和队友汇合交换信息。
天
2. 古宅嫁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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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灵符笔直飞向影影绰绰的纱帐。
扭曲的雪白脸庞在纱帐后一闪而过,灵符燃起橘红火焰,屋内响起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又陷入了沉寂。
江迟迟含着薄荷味的糖,面无表情依次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然后依次给每一扇窗都贴上了驱祟符。
她翻出屋内仅有的两盏烛灯点燃,桌上放着一娄针线,以及一件如残阳鲜艳的嫁衣。
它摸起来沉甸甸的,布料软滑冰凉,贴着肌肤时,会让人有一种它在游弋的错觉。
嫁衣上的一朵金线牡丹只绣了一半,一枚针别在牡丹旁。
看来这也是沈二小姐的任务之一,在出嫁前绣好嫁衣。
江迟迟认命地捏起针,七扭八歪绣起来。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做灵师要成为优秀的演员,却不知道还要成为出色的绣娘。
“嘶。”江迟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针尖刺破的手指,血珠滚落到嫁衣上,晕开在金线牡丹上。
“绣个屁!”江迟迟将嫁衣和针线一股脑塞进缺了角的柜子,再重重合上,然后抽了一张红底墨字的灵符,严严实实贴在木柜门缝处。
她扭头看向了门口。
门上蒙了双层的软纱,朦胧透着光,两道长长的人影投射在上面,如同雕像。
看起来不像来伺候二小姐的,倒像是来看守犯人的。
深深吸上一口气,江迟迟缓缓推开了房门。
两道碧绿衣裙的身影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听见声响,平滑地扭过头来。
她们雪白的脖子白而软,折到背后也毫不费劲。两张清秀的脸庞好似刚剥壳的鸡蛋,鼓鼓囊囊没有一丝褶皱,眼眶内的眼珠黑而大,正微微颤动着。
“啪——”
大门猛地合上。
江迟迟眼神僵直,机械地摸了一块糖丢到嘴里嚼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住胃部剧烈抽搐。
缓了两分钟,她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再次打开门。
两个侍女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缓缓咧嘴一笑,露出紫红的舌头。她们声音刻板:“二小姐,您婚期将近,夫人说最近少些出门。”
“……”很好,她拿了待嫁千金剧本。
吐槽归吐槽,但江迟迟的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脚尖上,语气平缓:“春瑶在哪?”
沈老爷处置了沈婉院子里所有的侍从,却只留下了春瑶。
她很有可能是沈婉的贴身侍女,在陪嫁名单中。
那么,春瑶一定知道很多关于沈婉的信息。
侍女们黑沉的眼珠子盯着她,再次异口同声:“春瑶在下人房养伤,出嫁当天您会见到她的。”
“我很担心她。最多三十……一炷香时间就回来。”
侍女们踮起的脚尖拖着水渍,悄无声息朝江迟迟靠来,笑容宛然重复:“二小姐,您婚期将近,夫人说最近少些出门。”
江迟迟攥着门框,眼睛也不眨开始扯谎:“我去找姐姐说说话,出嫁以后就不能常见自家姐妹了。”
一时间,四下沉默。
侍女们停下了逼近的动作,微微垂下了外凸的眼眸,踮着的脚尖往后移,语气恭敬:“是。”
入夜后的沈宅魑魅魍魉横行。
莲池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发,柔若无骨的手臂试图攀附每一个路过的人。
江迟迟行走在夜色里,黑暗中延伸出无数觊觎的目光,死死粘连在她身上。
她摩挲着手里的灵符,努力克制心里的暴躁。
江迟迟很烦。
她迷路了,不仅找不到沈茵的院子,连沈婉的院子也忘记怎么走了。
冰冷的手缠绕着她的脚腕。
江迟迟目视前方,抬起另一只脚狠狠碾了过去。
身后传来“咕噜咕噜”的落水声,她的视线停在靠莲池而建的亭子。
观景亭悬挂着一盏八角宫灯,美人凭栏,一把红色鱼食从指缝滑落,引得莲池漾开重重波纹。
只是不知引来的是鱼还是别的。
“二妹妹怎么到这来了?”沈茵扭头看她,唇角弯弯。
“我在屋里绣嫁衣,也没人说话,闷得很,所以出来走走。”江迟迟坐在了沈茵的对面,不远也不近。
“本想去找姐姐说说话,正巧在这遇见。”江迟迟的脸颊泛起一个浅浅笑涡,“姐姐怎么自己在这呢,是心情不好吗?”
沈茵微微叹息:“你我就要出嫁了,我心里头很是不舍。”
江迟迟一怔,沈茵竟然是和沈婉同一天成婚。
她不经意试探了一句:“姐姐不必难过。父亲安排我们姐妹一起成亲,心里是想着好事成双罢。”
冷风吹过,八角宫灯的烛火摇晃不止。
沈茵目光盈盈看着她,扬起笑来:“可不是好事成双的喜事么?二妹妹嫁给李府长子,我嫁给表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冰凉的指尖轻柔抚摸着江迟迟的脸颊,沈茵微微叹息:“姐姐可真舍不得你。”
江迟迟掐紧掌心,应付了两句就不动声色侧开脸,避开了那冰凉的指尖。
“簌簌”,观景亭旁的草丛晃动,露出一块雪白的皮肤。
江迟迟不由浑身一僵,“人皮蛊”“弃婴鬼”“桥女”等等恐怖故事在脑海里轮播。
“妹妹——”声音幽幽贴着耳边响起。
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丝丝寒气侵入身体。
沈茵的面庞白得没有丝毫人气,一双漆黑的眼珠镶嵌在上面,顺着江迟迟的视线缓缓游移——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头:“原来是看见它了。”
“妹妹可要看看我养的猫儿,怕生,但还算乖巧。”
非常感谢但大可不必。江迟迟用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发誓,看了绝对没好下场。
刺骨的寒意笼罩在江迟迟背后,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不敢露出半分端倪:“下次来再看吧,夜深了,回去晚了父亲母亲又要罚我了。”
沈茵静静看了她片刻,翘着唇角,笑容幽幽:“天色暗了,妹妹回去的路上慢些。”
江迟迟搪塞地应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去。
她提心吊胆走出了观景亭。
入夜了,沈茵身上也产生了异变。但她维持了人的基本形态,一般情况下,入夜后能维持人形的怨气都不深。
还有一种极少数情况,那就是这个怨鬼实力深不可测,拥有清晰的神智。
江迟迟摸着自己发麻的后脖子,由衷希望沈茵是一般情况。
在交谈时,她敏锐感受到沈茵对即将到来婚事的不满。
怨恨如同平静湖水下的惊涛骇浪,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信息的缺失让江迟迟难以推测出真相,她在心里默默算手头上的余钱和观里的债务。
这一算就上头了,回去的路上江迟迟眉头紧皱,对身边的重
3. 古宅嫁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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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驱祟符笔直飞出,伴随着江迟迟麻木到有些冷静的声音:“敕令——通尊急刹灵毙缴消!”
灵符附在嫁衣前一寸,边缘焦黑开始无火自燃。
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张甩出。
新叠加的符篆离嫁衣近了分毫。
紧接着,又是一张。
又一张......
数重符篆叠加下,终于触碰到嫁衣。
无数声凄厉的哀泣响彻房内。
黑气从嫁衣中源源不断溢出,蠕动扭曲化为一张脸。乌发如水,脖颈长而柔软,白皙的美人面上,长着密密如同鱼卵的赘生物。
江迟迟离得很近,看清“鱼卵”后,指尖阵阵发麻。
那是一张又一张的脸,她们挨挨挤挤,齐齐张嘴哀嚎。
来不及多想,她手指如飞,从一沓符篆中精准夹出明黄色的,对着即将显形的厉鬼一甩,随后手捧白色小罐,喝道:“身死念消,怨鬼尽散,收!”
江迟迟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将封印灵符“啪”地贴在锁魂瓶上,然后扶着床沿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她咬牙切齿捏着拳头,眼泪哗哗。
烧钱啊!她连十块一个的塑料盆都买不起了。
缓过一口气后,她看向了手中的锁魂瓶。
白色小罐变成极淡的青色,闺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迟迟清晰记得,教务处给这个茧的评级为“青”,这意味着这个茧内级别最高的怨鬼不超过青衣。
而现在,她收到的第一个鬼就是青衣。
江迟迟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这个茧的评级出错了,真实等级在青以上,可能是紫,甚至有可能是......红。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在黑暗中突兀响起,江迟迟的思绪被骤然打断。
几道扭曲的影子斜斜投射在房门上,含混不清带着窃窃笑声的声音飘了进来:“二小姐,您醒了。开开门,让奴进来添一盏灯。”
江迟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左手捏紧了符篆,右手紧紧握着剑柄,一动不动盯着门外。
“二小姐,您醒了。开开门呀——”
“二小姐,快开门......”
“嘻嘻嘻嘻,您醒了,我们知道您醒了。”
窸窸窣窣的笑声里带着森森恶意,在她耳边回荡。
贴在门缝处的辟邪符边缘开始渐渐变得焦黑,有丝丝黑气试图溜入。
江迟迟丧着脸地夹起一张符,嘴唇蠕动无声念出灵诀,符纸飞出稳稳贴在门上。
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直到把门缝、窗缝堵的严严实实。
见进不来,屋外的声音逐渐扭曲疯狂,一声声扰得人头昏脑涨。
江迟迟不敢睡过去,只能抱着剑,捏着符,靠在床柱上,心疼她烧掉的灵符。
就这么昏昏沉沉熬着,直到天光乍现,屋外的声音才不情不愿低了下去。
江迟迟绷紧一夜的神经微微松懈,头一歪,汹涌的困意就卷着她坠入了沉睡。
睡眠没有持续太久,江迟迟再次被敲门声唤醒。门外的侍女请她移步偏厅和沈老爷用膳。
能不能让这个茧爆炸。她诚心诚意朝祖师爷祈祷着。
当江迟迟梳洗完毕打开房门时,怨气冲天宛如厉鬼,碧衣侍女都忍不住挪开了几步。
偏厅中人已经到齐了,江迟迟捡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长桌主位坐着富贵臃肿的沈老爷,旁边是捻着一串佛珠细眉淡唇的沈夫人。
沈夫人左手边坐着沈茵,见江迟迟来了,她含笑喊了一声二妹妹。
她的对面是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桌上摆着清淡可口的早饭,江迟迟端起一碗白粥,少少抿了一口。
白粥入口干涩,唾液浸湿了咬碎的纸张,她平静地咽下去,不动声色观察起他们。
沈老爷乍看起来面容和善,但眼底青黑,是虚浮纵欲之相;脸生男人穿得斯文,但眼神总落在她身上,略显猥琐油腻。
沈夫人看起来保养得宜,她吃得很少,只吃素食,又带着佛珠,大约是信佛的。
江迟迟心不在焉搅着白粥,想念后街那家烧鸡。
焦黄酥香的外皮,鲜嫩柔软的鸡肉......
“妹妹怎么吃得这样少,是早饭不合胃口吗?”
思绪被骤然打断,江迟迟抬头,四双眼睛、八颗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
江迟迟喉咙滚动,满脸哀愁,“因为我的疏漏,害得柳姨娘没了孩子,我心中实在难安。”
说完,她盯着沈老爷与沈夫人。
沈老爷额角青筋暴起,鼻孔快速翁张。
一双乌檀筷狠狠摔在桌面,杯盏掉落在地,碎片噼里啪啦炸开。
“你还敢提起!”沈老爷粗短的手指恶狠狠指着江迟迟,“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早就一根白绫吊死你!不配进祖坟的东西!”
狗都嫌你家祖坟晦气,江迟迟在心里冷笑一声。
沈夫人伸手虚虚一拦,柔声细语:“老爷,府里喜事将近,别动气。”
杏儿将一个食盒提到江迟迟面前,沈夫人朝她淡淡开口:“此事到底是你的过失,等会提上这食盒,好好同柳姨娘赔礼道歉。”
柳姨娘癫狂的样子让江迟迟印象深刻,她不情不愿扯出笑容,乖巧答应。
江迟迟看出来了,沈老爷和沈夫人都非常看重她这一桩婚事。连府里未出世的少爷都要为这桩婚事让步。
“父亲母亲,婚事将近,诸事繁杂,我用惯了春瑶,能否让她回我院里养伤。”江迟迟低着头,恳求着。
“春瑶挨了板子,身上血腥气重,放在妹妹院子里怕会冲撞喜事。”
江迟迟抬头,对上沈茵那双含情眼,对方似乎是真真切切在为她着想。
“吃里扒外的贱婢,留那她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其余的你想也别想!”沈老爷一甩衣袖,脸色铁青。
老登,第一个收你。江迟迟狠狠记了沈老爷一笔。
“是女儿考虑不周。”江迟迟微微欠身,“可否让我看一看她,也好安心。”
沈夫人的声音不重,却带着淡淡的阴冷:“婉儿,做你该做的事情。”
见春瑶计划破灭,江迟迟走在最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忽然,她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
沈茵抬脚跨过门槛,沈老爷微微侧身,停下了脚步。
沈茵袅袅婷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回廊,沈夫人跟在沈老爷身后,往着前院去了。
这位沈大小姐是真的受尽父母宠爱,父母没开口前可以插话,用完饭还能越过父亲走在前面。
杏儿提着食盒跟在江迟迟身侧,刚走出垂花门,轻佻的视线瞟了过来。
“大少爷。”杏儿对着站在树下的斯文男人行礼。
是刚刚在偏厅一起用饭的那个年轻男人。
大少爷摇着折扇,走到江迟迟身边,笑得斯文,一双眼却滴溜溜在她的胸口和腰流连,“柳姨娘不好相处,为兄担心你被她为难,陪你一道去。”
杏儿称他为大少爷,他又自称为兄,江迟迟推测他是沈婉的堂兄。
见对方的衣袖快要贴上自己的胳膊,江迟迟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一步。
大少爷像是黏人的苍蝇,锲而不舍贴过来。
“婉婉,你今日看起来格外美。”他低头凑近那挽起的乌发,满脸陶醉,“好香啊。”
怨鬼阴冷腐朽的气味混杂着蒜味扑到江迟迟脸上。
“呕!”她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江迟迟顶着大少爷错愕的眼神,用衣袖淡定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早饭吃少了,犯恶心。”
接下来的路大少爷安静了,没一会就到了柳姨娘的院子外。
这院子位置很好,院内繁花锦簇。
大少爷突然凑近她,低声开口:“婉婉,其实为兄很舍不得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呐,虽我们没有夫妻之名,却也有过夫妻之实。”
“今晚我来找你,在你出嫁前,让你再好好......
4. 古宅嫁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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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在金丝牡丹上晕开。
最后一抹暮色西沉,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江迟迟怔怔看着手上的嫁衣,原来沈二小姐要嫁的是个死人。
嫁衣最后一朵金线牡丹终于绣完,她心不在焉揉了揉酸软的手臂,朝着屋外喊去:“嫁衣绣完了,我要出去散散心。”
“二小姐,老爷有令,让您安心待嫁,不可出门。”
江迟迟瞪着那门板,“我答应了姐姐,今晚还去看她。”
“......”外面的侍女沉默了一会,“大小姐也要安心待嫁。”
正说着,她倏地想起了昨夜沈茵那张含笑的面容。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了江迟迟的后背。
不对!她暴露了,从昨天晚上就已经暴露了!
“父亲安排我们姐妹一起成亲,心里是想着好事成双罢。”
“二妹妹说的是,可不是好事成双的喜事么?妹妹嫁给李府长子,我嫁给表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昨夜和沈茵的对话依稀在耳边响起。
沈二小姐要嫁给一个死人,怎么能说出“好事成双”这种话!
江迟迟蓦然想到了还没碰面的虞念慈和游宋。
手上殷红的嫁衣逶迤落地,针线“啪啦”掉落。
她猛地拽住大门想要拉开,用力一扯,门外锁链声叮当作响。
锁链叮当如一点火星,迅速点燃了江迟迟的怒火。
她一脚狠踹,大门簌簌作响,灰尘漫天。
“给我开门。”她的声音冷而平静。
屋外再次响起侍女平直冷淡的声音:“二小姐,老爷有令,让您安心待嫁,不可——”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侍女的复读。
本就有些年头的木门在江迟迟重踹下,裂开了。
她甚至能透过裂开的缝窥见碧衣侍女雪白浮肿的脸。
暮色已沉,黑夜降临。
她面无表情,一手握剑,一手捏符,又是一脚踹去。
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碧衣侍女踮着脚尖幽幽飘近,声音阴森:
“二小姐,老爷有令,让您安心待嫁,不可出门——”
江迟迟紧紧抿着嘴唇,扬手间,两道朱红灵符篆已飞向侍女。
灵符附上即燃,侍女发出凄厉嚎叫,身上的水渍逐渐晕开。
那里还有什么碧衣侍女,眼前只有两个泡得浮肿,黑发散乱的怨鬼。
江迟迟百忙中往嘴里塞了一块糖,提剑就砍,招招干脆凌厉。
几声凄厉嚎叫后,地上只余两件泡得破败的碧色衣裙。
她用锁魂瓶收了,扭头就冲向下人房。
夜色浓郁如墨,灯笼檐下摇曳。
一张张雪白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江迟迟咬碎了嘴里的糖,心跳如擂。
小道花草葳蕤,莲池幽暗。
一只湿淋淋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
池子里,浮现出一张五官化开的雪白面庞,他说:“池水好冷,你真暖和啊。”
窸窸窣窣......那东西爬上来了。
胃部狠狠抽搐着,江迟迟机械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糖。
提剑,笔直刺下。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灵符落下,烧的精光。
对于这种连白都评不上的怨鬼,它们甚至无法被收容。
长久的在人世徘徊,它们已经神智混沌无法入轮回。
遇见,可杀。
浓重夜色里,白袍少女提着木剑,身后连绵不绝响起凄厉惨叫。
灵符燃烧的跳跃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
一步一步,朝着后院走去。
当江迟迟跑到下人房院子外,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这个茧中的怨鬼,太多了......
院中无一丝光亮,刚踏入院内,江迟迟眼前便漆黑一片。
“嘻嘻......”
一声娇笑从她后颈擦过。
江迟迟下意识挥出一剑,那娇笑声似远似近。
渐渐地,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一阵极快的阴风倏地掠过,拍向她的左肩。
糟了,这东西想拍灭她的三盏阳灯!
江迟迟正想挥剑,右手突然被柔软冰冷的手指死死钳住。
她的后背被阴寒笼罩,冷得发僵。这片刻的失神,左肩寒意笼罩。
就在那阴风拍下时,胸前的玉坠猛地一烫,灼热蔓延四肢百骸。
身后的阴寒也在这一瞬消失。
钳住江迟迟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猛地松开,她隐隐听见了一声尖厉叫声。
眼前的黑暗似乎淡了少许,她抬眼扫去,自己还在院子里,四处阴气弥漫。
院中槐树上密匝匝挂着面容苍白,涂着鲜红胭脂的纸人。头颅齐齐扭向她所在的地方,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过来。
走廊上,血液流淌,残肢断臂、直勾勾盯着她的人头正在咕噜噜滚动。
爬满青苔的水井里,伸出一只指甲鲜红的手……
下人房成回字形,一扇扇门窗紧闭。
只有靠角落的一间,门窗在冷风里吱呀作响。
里面杂乱不堪,四处都是灵符燃烧后遗留的焦黑。
屋里还有一扇向着后花园开的窗,正在阴风中嘎吱作响。
江迟迟捡起一张灵符碎片,隐约能看见上面笔走龙蛇的符文。虞念慈总是笑话她写成这样,祖师爷都认不出来。
入茧之前,她曾送给虞念慈一叠灵符防身。
江迟迟冲到窗边,仓惶往外看去。
几缕乌黑发丝从窗棂幽幽落下,落到在她后脖子上。
江迟迟反手一拽,把一颗怨鬼头死死掐在手里。
“呕——”她没忍住干呕出声,眼睛却死死盯住手里的女鬼头,“住在屋里的侍女去哪了?”
灵符离那颗头只有几厘米距离。
女鬼头的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混沌答道:“池……池子……”
“啪”灵符径直贴上女鬼头。
江迟迟面无表情将女鬼的凄厉叫声抛在身后,翻身一跃,落入后花园。
后花园中假山重叠,潺潺流水声在夜色里响起,一汪池水坐落在环绕的假山中,
“念慈!”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没有回应。
江迟迟握着剑的手不断轻颤。
阴气太重难以看清周围,她跌跌撞撞摸索着跑向池边。
手中的灵符似漫天雪花落下,池面燃起了猎猎橘红火焰。
冲天的凄绝惨叫接连不断响起。
火光映着她雪白的脸,她踏入冰冷的湖水里,一剑一剑刺下去。
当惨叫渐渐停歇,寂静的池中只剩四溅的水花声。
江迟迟终于停了下来。
水珠顺着发丝落下,她怔怔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池面,浑身无一处不冰凉,心里的恨却越烧越烈。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臂。
江迟迟持剑猛地一刺。
桃木剑入水那一刻,一张眉目温柔的面容从水里冒出来,狼狈中带着怒
5. 古宅嫁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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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清俊不羁的脸难得有了几分沉肃。
游宋一手拽一个人,脚踩外墙边的石头借力,踏着院墙翻墙跃过。
江迟迟回头望去——
灰黑丝线缠绕的院子里,雕花小窗被悠悠推开。
窗前倚着窈窕生姿的身影,手指纤细雪白,染着鲜红丹寇,正捻着针线,绣嫁衣。
她的肩头趴着个雪白的东西。
阴气缭绕中,她微微抬头,冲着江迟迟一笑,红唇弯弯。
直到游宋将两人带到没有纸人的假山亭子上,江迟迟仍还回不过神来。
亭子四处被游宋贴上了符篆,防守密不透风。
“张程,沈夫人表妹儿子,沈茵的远方表哥,明天要和沈茵成婚。”游宋简明扼要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的行动被限制在院子里,不允许和沈茵见面,理由是成婚前新人不可相见。”
“春瑶,沈婉侍女。帮沈婉买了性寒凉的食材间接导致柳姨娘滑胎,挨了板子被关在下人房养伤。”虞念慈满脸暴躁,“这群瓜娃子,上厕所都盯着我,整天叽叽歪歪阴阳怪气。”
“她们说了些什么?”江迟迟追问。
“说沈婉一个庶出女攀上高枝,还说清理沈婉院子里的下人是沈夫人提议的,春瑶是沈婉以命相逼保下的。”
“庶出......”江迟迟喃喃自语,难怪沈夫人用早饭时对她的态度那么冷淡。
清理下人居然是沈夫人提出,想到沈夫人捻着的佛珠,江迟迟皱起眉头,一个立了信佛人设的人,不可能轻易造杀孽。
除非,这件事牵扯到了她的利益,非做不可。
甜汤,柳姨娘,沈夫人,冥婚......
“柳姨娘滑胎是沈夫人干的。她是一府主母,亲女儿马上要出嫁,如果柳姨娘生下少爷,那沈府以后就是柳姨娘的儿子说了算。况且柳姨娘受宠,沈老爷不一定会将这个儿子给沈夫人养。”
江迟迟的脑子转的飞快,“所以,她选择栽赃即将结冥婚的沈婉,沈婉嫁过去必死无疑,那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了。春瑶没有帮沈婉买寒凉的食材,院子里的下人也可能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干脆全杀了。”
虞念慈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沈婉拼死保春瑶,那......”
“春瑶是沈夫人最想除掉的。”游宋冷静地说,“等冥婚结完沈婉殉夫,春瑶会被发回原府,一定会被沈夫人除掉。”
游宋看向江迟迟,问:“所以你的身份是什么?”
“沈二小姐,沈婉。”
江迟迟简单叙述了这两天她的经历和收集到的信息,现在已经确定,这个茧的主人是沈茵。
听完后,虞念慈和游宋沉默了。
“迟啊,你怎么又拿阴间牌了。”虞念慈长长叹息一声。
这是灵师的黑话,阳间牌指入茧时拿到一个限制较少,危险度低的身份;阴间牌则与之相反。
江迟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霉运,每次入茧总能拿到最恐怖的身份。
“你,要结冥婚。”游宋指了指江迟迟,然后指着自己,“我,要和boss成婚。”
“你,很快就要殉主。”游宋微笑,“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别贫了。”虞念慈一巴掌拍到游宋的脑门上,把他刚烫的头发压扁,“为什么今晚怨鬼会突然暴动?如果不是这场暴动,我们还出不来呢。”
江迟迟沉默了一下,声音滞涩:“我暴露了,在昨晚。”
虞念慈和游宋都一愣。见两人不解,她强打起精神,简单说了她与沈茵昨夜的对话。
“这个茧评级在青以上,可能是紫,或者是......红。”
“是我太大意了,连累了你们。”她垂下眼眸,苍白的脸上一幅恹恹的模样。
“这不是得怪教务处么?”游宋脱下靛蓝外衫,披到她身上,“要不是那群老头天天打牌不好好检修系统,我们能被分来这种地方?”
“进来什么线索都没有还被限制行动,本来就是地狱难度开局。换我进来就被追杀了。”游宋挑了挑眉,朝虞念慈使了个眼色。
虞念慈伸手抱过江迟迟,怜爱地抚摸她的后脑勺,语气温柔:“迟宝,要不是你来救我,我真淹死在池子里了。你拿到这么多关键信息,还说连累。”
游宋以符篆借火,亭子内火光跳跃,驱散了几分阴寒。
听着同伴的劝慰,江迟迟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他们一起坐着取暖。
“明天怕是很不好过。”她心头沉甸甸的,不断回想起刚刚那一瞥,含笑的沈茵,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游宋燃了几张借火符,姿态绅士,“人是铁睡觉是刚,想得多掉头发。两位姑奶奶歇会吧,我守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滚,你成地中海我都不掉头发。”江迟迟回呛。
游宋无声笑笑,抱着玄铁剑,一撩衣袍坐在了亭口。
虞念慈在水里泡了许久,疲惫极了,挨着江迟迟很快就昏睡过去。
跳跃的火光映着莹润的玉坠,这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尖凝着墨色般的黑雾。
江迟迟将它握在手心,红绳挂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给了她几分心安。
恍然间,黑雾似乎游离起来。
就像是,活物一般。
江迟迟没有看见这一幕,她合上双眼,挨着虞念慈呼吸渐渐平缓。
她久违地梦见了往事。
古观外头麦芽糖的叫卖声远远传来。
她被人抱在膝头,女人搂着她,手托着她脖子上用红绳穿过的玉坠,轻声细语:“迟迟,这玉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解下,知道吗?”
她恍然间听见自己稚嫩的童音:“妈妈,为什么呀?”
“因为......”女人温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答道,“玉坠里住着能保佑迟迟的神仙,你解下,神仙就不保佑你啦。”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孩的头顶,男人逆光的脸看起来十分模糊。
“这神仙是我和妈妈请回来保佑你的。保佑我们的迟迟平安长大,什么妖魔鬼怪都滚远远的。”
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男人格外温柔的视线:“只要戴着它,什么妖魔怨鬼,都伤不了你。”
女孩紧紧握着玉坠,露出了乖巧点头。
一滴水,落到了她的发顶。
抬头看去,温柔的女人、宽厚的男人、暖色调的院子都如消融的水墨褪去。
夜深似墨,惨白的闪电撕开夜幕,一场雨轰然落下。
古观大门前的台阶渐渐有混杂着鲜红的雨水蔓延出来。
“不要......”江迟迟像幽魂飘在半空中,祈求般呓语着。
可她依然清晰
6. 古宅嫁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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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慈清晰记得梦中浓重的血腥气与冰冷滑腻的触感。
她站在古朴阔气的庭院中,垂悬的红灯笼与双囍窗花也冲不散梦中压抑的氛围。
面目模糊的仆从将粉色衣衫的侍女压在长凳上,将她手脚捆在上面。
“小门小户,家风败坏!一府小姐,出嫁前肚子里居然有个孽种,把李府当什么腌臜地!”
“给我打,打到这个贱婢供出来!”
话音落下,乌红板子重重落下,发出结识的闷响和惨叫声。
“呃——施粥的是大小姐!是大小姐!”
“我们小姐、小姐是被强迫的,她没有、她没有——”
二小姐她没有败坏家风,她对人很好、很好......可是春瑶开不了口了。
殷红的液体从春瑶口鼻涌出,她徒劳瞪大双眼,泪珠混合着血液落在地上,溅起了一抔尘土。
凄厉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木板落在稀烂人肉的闷响声。
“啪、啪、啪”,血液与淤烂的肉溅射开来。
虞念慈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满手的血和烂肉。
“施粥的是大小姐。”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幽幽响起,虞念慈的背后紧紧贴着一具冰冷滑腻的躯体。
她想到了反复解冻的猪肉,也是这样软塌塌冷冰冰的。
双手紧紧掐住了虞念慈的脖子,对方在她耳边凄厉地嘶吼。
“施粥的是大小姐!”
虞念慈叙述完这个梦后满肚子怒火,“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贱,这件事和一个侍女有什么关系,怎么不把沈老爷沈夫人拖出去打!”
“施粥......”游宋捕捉到春瑶的关键词,“难道沈婉结冥婚还和沈茵有关?”
沈茵?江迟迟皱了皱眉,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错了!”她拽住队友的胳膊,目光灼灼,“茧的主人不应该是沈茵!”
“假设我们得到的都是真实信息,那么按这个走向,曾经的沈二小姐嫁给了死去的李公子,结了冥婚。沈大小姐嫁给了表哥,和和美美。”
游宋意识到什么,蓦然道:“那么,怨气冲天的应该是沈婉!”
虞念慈觉得自己有点发冷:“但是......现在对付我们的是沈茵......”
“我猜测沈婉扭曲了过去发生的,替换了自己与沈大小姐的经历。”火光映照着江迟迟秀丽的眉眼,“我们没有独自接触过青衣以上的怨鬼,或许她有这样的实力。”
江迟迟突然想起今天在柳姨娘院子里见到的那些下人,以及柳姨娘怪异的表现。
不称职的演员......
江迟迟猛地一惊,说出了让人更让人骇然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沈婉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
“这里的鬼,都是她的戏班子,按她的要求演绎,而我们是这出戏的——”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主角。”
所以他们从一进来就限制颇多,走到哪里都有仆人监视,就是为了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演完这出戏。
亭子内久久无人开口,只有火焰无声跃动。
半响,虞念慈才轻声说:“她竟能操纵这么多怨鬼么?今天晚上,我们都打散了多少了。”
“怕了?”游宋抱着剑,微微挑眉,“管她手底下能操纵多少个,只要收她一个就够了。”
江迟迟摇头:“可能不止一个,沈婉死时一尸两命,她还有个孩子。”
“现在或许已经是成婚当夜了。”江迟迟平静地说。
“她扭曲了时间,迫不及待要等重头戏开场。”游宋看向不远处灯影交错的府邸。
“爱谁谁,反正都这样了,一个两个没区别,能行就收不能行就寄。”虞念慈破罐子破摔,“多收一个赚一个,陪我上路!”
三人对视一眼,都渐渐笑起来。
选择了灵师这条路,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平静接受了最糟的结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喜气洋洋吹吹打打的声音自前院远远传来。
李府迎亲,来迎江迟迟了。
随着吹吹打打响起的,还有四周饱含黏腻恶意的呼唤——
“二小姐,该出嫁啦!”
“二小姐,吉时已到!”
“二小姐,我看见您啦——”
亭子屋檐下,一张雪白柔软的脸探下来。
针尖细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江迟迟,黏腻的恶意如同梅雨季节的滑腻青苔,紧紧攀附着她的肌肤。
“呕——”生理反应大于理智,她捂着胃痛苦地干呕出声。
“丑八怪,给你姑奶奶滚!”虞念慈提着桃木剑,跃起一刺,将那滑腻恶心的怨鬼挑开。
“走。”游宋迅速拾起地上的灵符塞进怀里,拉着江迟迟的手臂便从假山边缘跳下。
三人滚落在草地上,抬眼看去,这座夜里本该苍凉荒废的古宅竟在渐渐变化。
走廊高高悬挂红灯笼,整座宅院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着——房梁挂上红缎,窗户粘上双囍,院子里停着流水般的聘礼。
后院这棵原本阴森森的枯树也变成了一棵扎满红绸的苍天绿树。
三人为这诡异荒诞的变化感到心惊。
江迟迟缓上一口气来,果断道:“我们要错过吉时,让她看不成这出戏。”
游宋点头:“茧中的重要节点出现变故,整个里世界都会混乱,虽然危险,我们也能浑水摸鱼。”
虞念慈想象了一下等会众鬼躁动、怨气冲天的模样就有些头皮发麻:“万一茧碎了,这些东西可就要流窜到外头了。”
江迟迟扫视周围,提着红灯笼的下人们看见他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热切与恶意。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茧混乱不堪,却又没破碎之前收容或者——”游宋漫不经心挽了一圈剑花,轻轻吐出后半句,“收了沈婉。”
“我们去柳姨娘那。”江迟迟隐隐觉得,这位柳姨娘,今天是在有意提醒她什么。
三人一手持剑,一手捏符,留下一路的灵符灰烬与纸人烧剩的灰烬。
......
柳姨娘院前,繁华葳蕤的院子阴气浓郁犹如实质。
身穿桃红衣裙,珠钗满头的背影正在院子里踱步,抱着大红襁褓,轻声细语。
江迟迟往前踏入一步,刺骨阴寒如同节肢昆虫密密足肢爬满肌肤。
“柳姨娘。”她忍下不适,正想继续说下去,身着桃红衣裙的柳姨娘缓缓转过身来。
白日里那张娇美面容,此刻血肉横翻,雪白的肌肤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开,露出血红的肌理
7. 古宅嫁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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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流水般的聘礼抬入沈家,沈老爷和沈夫人双双点了头。
“沈婉这贱人!自己活不了,就在给我送的汤里下毒,那是快六个月大的男孩啊!他已经成型了,还会动!”空襁褓被她死死按在怀中,声音凄厉含血,“可恨老爷竟然不一条白绫吊死她!”
“还有春瑶那个贱婢,她那么想保下,最终还是被打死了。”柳姨娘咯咯笑起来。
她阴恻恻地说:“沈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去给那个贱人求情。她看沈婉要替自己出嫁,假惺惺过意不去,最终还不是和自己的张表哥成婚。”
“这贱人不知廉耻,竟然和堂兄媾和,怀着孩子嫁去李府,险些害死全府上下!”
“后来......”柳姨娘疯癫笑起来,“那天夜里,贱人被李府的婚轿抬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听说她在李府被查出身孕,被活生生送进棺材里,棺材板钉死的时候,她指甲都挠断了。”
听着这荒诞的过往,江迟迟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恶寒。
柳姨娘的声音渐渐染上恨意:“她就该这样死了!可这个贱人,死了还要回来,沈府李府上下,一个不留。这贱人自己疯,还要我们陪她疯。”
“拘着我们的魂,每次有活人进来,就要陪她演,猫像捉老鼠似的,玩弄这些活人。”
“沈大小姐、张程、春瑶的鬼魂去哪了。”江迟迟问道。
能被灵师替代的身份,茧里必定没有这个怨鬼的魂魄。
柳姨娘突兀笑了两声,声音娇柔:“大小姐和她的好表哥,一个被逼着上吊,一个被逼着投湖。魂魄也被一点一点撕碎吃了。”
“春瑶啊,谁知道呢,跟着她嫁出去也没跟回来,想必也被这贱人吃了吧。”她捂着嘴笑个不停。
“那些......曾经进来的人,最后呢?”虞念慈滞涩地开口问道。
柳姨娘语气变得漠然:“她吃了一些,我们吃了一些。还有一些也化作鬼,被拘在这,当了府里的人。”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朝江迟迟妩媚一笑,声音幽幽。
“你房里的两个侍女,就是之前进来的活人。胆子太小,第一天夜里就被淹死莲池里。”
“可惜她们混混沌沌,倒演得十足像。”
“......”江迟迟握着剑,指尖不住颤抖着。
虞念慈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说:“迟迟,这和你没关系。”
她垂下眼眸,将那些疯狂滋生的情绪克制,捏了捏虞念慈的手:“我没事。”
似乎是被江迟迟的反应取悦,柳姨娘的笑愈发癫狂肆意。
院外,诡异的呼唤更加急促。
院门发出牙酸的挤压声,裂纹渐渐生长。
江迟迟忽略柳姨娘癫狂的笑,对他们说:“冥婚、活人入棺、一尸两命.....沈婉怨气不重都不行。最关键的是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游宋迅速跟上了江迟迟的思路:“一尸两命的怨鬼,与孩子相辅相成,只要去其一都会实力大损。”
“她的孩子......该不会就是她说的“猫”吧?”虞念慈后背寒气只冒,“我们还和它打过照面,就在沈婉的院子里。”
不等三人商量好下一步,转瞬间,院门轰然倒地。
柳姨娘盯着院外穿着喜庆的、面容僵硬的纸人们,森森阴气在她身旁涌动。
“贱人!这出戏老娘不陪你演了!”
她癫狂大笑,与纸人们厮杀在一起。
“你这样会失去神智,彻底无法入轮回的!”江迟迟提高声音喝道。
“她不想活了。”游宋长剑一挥,斩杀了一个浑水摸鱼过来的怨鬼,“去沈婉院子,先把那个鬼婴收了!”
江迟迟几道灵符甩出,三两下便清出一条出去的路。
三人提剑迅速冲出了这个怨气冲天的院子。
跨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恍若未闻,神情已经癫狂的柳姨娘,心中轻叹。
柳姨娘啊柳姨娘,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恨错了人,该是多么糊涂。
让她怀着错误的恨意魂飞魄散,也许就是沈婉为她设计好的结局。
刚出柳姨娘院子,那流水般的吹吹打打声越发清晰,整座府邸都弥漫着诡异的喜气。
三人正要往沈婉院子奔去,只听见前院那唢呐声中,居然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叫喊。
“救命啊!这是哪里?!”
“妈,妈——有鬼,我要回家呜呜呜......”
“靠靠靠真的有鬼,别过来,姐姐!!我求你别过来!!!”
江迟迟的心猛地一沉。
有普通人误入茧中了,这是灵师入茧最不想遇到的事情!
游宋和虞念慈的的脸色同样难看极了。
可没有时间去犹豫,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断:“游宋,你去收鬼婴,我和念慈去救人。”
前院何等凶险,单论实力,游宋和江迟迟不相上下,但他没有现场画符的本事。虞念慈在队里向来是配合位置,主修疗愈灵符,不适合单打独斗。
游宋握着剑柄的手骨节绷得发白。他胡乱掏出怀里的一半灵符塞到她和虞念慈怀里,只说:“我们约好了开学前吃一顿烧烤。”
“是,少不了你的。”虞念慈鼻子一酸,飞快眨眼将眼眶的水光逼回去。
江迟迟笑得唇角弯弯,露出一个俏皮的笑涡:“好,等出去了,我请你们吃学校外面最贵那家。”
灯笼摇曳下,三人的影子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
沈府,二进院。
右边回廊有无数的侍女在有条不紊地端着托盘前进,而左边则是形形色色的宾客,穿戴阔气,但相同的是他们脸上笑容宛然,刻板统一,在暗红的烛影下看起来阴气森森。
三个穿运动服背旅行包的年轻男人正仓惶奔逃。
这些人的突然闯入让回廊瞬间寂静下来,他们齐齐盯向三人,声音尖细:
“客人,何不留下来喝盏喜酒?”
笑容刻板的侍女步步逼近。
张越号称“铁打的唯物主义者”,看鬼片玩密室面不改色,常常在网上嘲笑那些分享灵异事件的网友,喷自称“灵师”的人为江湖骗子。
他的瞳仁猛地放大,因为——
一张眼珠子惨白的脸缓缓凑近了他。
可是,她刚刚不是离自己很
8. 古宅嫁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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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迟扭头往厅堂内看去。
两把八仙椅摆在上首,中间隔着一张黑檀木桌,桌面摆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猪头。
火烛昏暗,沈老爷与沈夫人坐于高堂,热切笑容印在他们青白僵硬的脸上。
厅堂两侧站满了前来观礼的“客人”,其中就有大少爷。他们顶着同样苍白的脸,露出如出一辙的热切笑容。
“吉时到——请新娘入棺!”喜婆尖利的声音响起。
“入棺!”
“入棺!”
含混不清的声音从院中嗡嗡响起,汇成一片。
密密匝匝的纸人涌向江迟迟和虞念慈。
“废纸做的东西也配说话?”虞念慈怒骂时将三道灵符甩出。
灵符燃起赤红火焰向前飞去,沾上身便不可遏制地烧起来,短暂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给江迟迟争取到一点时间。一张空白灵符贴在大门正中,她咬破指尖蘸上墨斗中的墨汁,屏气凝神开始书写。
身后不断传来纸人尖啸与灵符燃烧的“滋滋”声,以及虞念慈越发沉重的喘气声。
染血的墨斗汁质地厚重,透出流动的华光。
这是她第一次画淬了指尖血的镇宅符。符成,画符者不死,镇宅符不破。
符篆课的老师曾再三告诫,学生不许私自画淬血的镇宅符。
轻则反噬,重则丧命!
可灵师肩负庇佑苍生的责任,江迟迟清楚自己没法在混战里护住三个人,这符必画不可。
这种能逆转他人命数的符篆,每一笔落下都如同剜心。
机械画符什么时候才能被发明,做一颗洋葱都比做灵师痛快,这么卖力保护苍生下辈子做只峨眉山的猴子不过分吧.....江迟迟在心里神志不清地发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杀了她们。”喜轿内传来沈婉阴沉的声音。
厅堂内的沈氏夫妇与大少爷像木偶般朝虞念慈扑去。
“砰”一声巨响,虞念慈飞撞在窗户上,抖落一地木屑。
她擦去唇边渗出的血,提剑再上。
三只怨鬼不知畏惧不知疲倦与她缠斗,虞念慈一把桃木剑舞得凌厉,将背后的江迟迟牢牢护住。
几颗豆大的汗砸在地面上,江迟迟视线险些涣散,连在心里发疯的力气的没了。
最后一笔了......她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稳住心神,哑着嗓子喝道:
“敕令,太岁九御万和护佑——”
浓黑的夜空似乎隐隐有银电闪烁,一声闷雷响起。
符成。
来不及喘息,她转身提起剑,一剑挑开某个正要掐住虞念慈后背的大少爷。
江迟迟抬腿将他踹倒在地,鲜血混着墨迹落在大少爷脸上,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嘶吼。
他被死死踩在脚下,江迟迟压着他,不过瞬息之间一道驱祟符落成。
华光流转间,他化作一道轻烟被收入锁魂瓶中。
“牛!”虞念慈忙里偷闲朝江迟迟比了一个大拇指。
“送我进轿!”她低声对虞念慈说。
对方担忧地看了一眼她苍白如纸的脸,咬牙点头。然后用所剩不多的灵符为为她铺出一条通往喜轿的路。
江迟迟耳边掠过无数凄厉嚎叫,灵符化成的烈火熊熊燃起。
那顶喜轿越来越近......
近乎恐怖的阴寒瞬间笼罩,她胸口的玉坠灼热到几乎要将她烫伤。
桃木剑破空而来,划落刺绣精美的轿帘——
如血般殷红的嫁衣映入眼帘,一双雪白的手指甲鲜红。视线往上,新娘头戴高耸金冠,绣金边牡丹花的红盖头下露出一张娇美红唇。
她柔柔一笑,声音幽幽:“妹妹,怎么还不入棺?”
话音落下,桃木剑无法再进半寸。
剑尖逐渐焦黑,一道细微裂纹顺着剑身蔓延。
江迟迟头皮发麻,这沈婉甚至不是紫衣怨鬼,可能已接近红衣。
红衣怨鬼,连导师进入都要万分谨慎。
教务处这是来让学生送外卖的吧!
她想撤出喜轿,却发现双腿已经被阴气浸透,冷得像块冰无法动弹。
红盖头下的红唇弯得更深,鲜红的指甲寸寸逼近。
沈婉冰凉刺骨的手轻轻抚过江迟迟脸庞,留下阴气入体的刺痛感。
“你演得最好,可惜,被发现的太早了。”她轻柔叹息着,“你比沈茵讨人喜欢,不若留下来陪我。”
“可好?”这是近乎呢喃的一声。
江迟迟盯着几乎要与自己鼻尖碰在一起的红盖头,隐隐窥见了盖头下那张阴气缭绕的青紫面容。
那冰凉的手已经扼上了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她的喉咙一阵滚动,然后就是条件反射般的一声“呕——”
响亮的干呕声让沈婉掐她喉咙的动作一顿,青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火。
“呃......不好意思,我受不了鬼离我太近。”
江迟迟很诚恳道了个歉,然后反手将灵符狠狠往上一送。
“滋滋”声响起,灵符与红盖头仿佛遇火般同时焦黑卷曲。
沈婉的真容暴露在她的眼前,这本是一张妙龄少女的脸,但因为缺氧而死,显得格外青紫狰狞,双目渗血。
江迟迟被这张脸冲击得脑海一片空白,但手上的条件反射动作依然流畅。
数张灵符“啪啪”往前一盖,她机械般念着:“敕令——通尊急刹灵毙缴消。”
几乎是瞬间,喜轿便燃烧起来。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阴气刹那间掀翻了喜轿,灵符借来的烈火中伸出瘦骨嶙峋的鬼爪,朝着她的心口狠狠一抓!
“叮——”尖利指甲仿佛触碰到坚硬至极的事物,被猛地弹开。
江迟迟被这阴气掀翻出去,胸口阵阵发闷,狠狠撞在回廊柱子上。
仿佛五脏六腑移位,眼前阵阵发昏。
她“哇”地喷出一口血,在雪白灵师袍上溅出点点殷红。
浓郁的黑暗中,一只鬼爪骤然抓向她的面门。
桃木剑一寸不让挡在江迟迟面前,璀璨的灵光自剑尖爆开,黑暗中传来了沈婉变调的愤怒嘶吼。
猛烈的阴风袭来,她被紧紧护在怀里,一口温热的液体喷洒在她的肩头。
“......念慈?”江迟迟仓惶搂住了面前的人,手摸到她的后背时,被冷得瑟缩了一下。
“真他爹疼啊......疼得变、变冰雕了。”江迟迟看不清虞念慈的神情,只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别说话、别说话了......”她脑袋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滚落出来。
不远处的喜轿已四分五裂,沈婉所在的位置如同一个漏斗,整座府邸的阴气、怨鬼都在汇聚。
在浓郁
9. 古宅嫁衣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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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间,头颅和坚硬的棺木撞在一起,痛到江迟迟一瞬间看见了太奶在招手。
沈婉猝不及防被拉入棺内,像是触及了最不愿触碰的回忆,愤怒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江迟迟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狠狠勒住墨斗线,吐出嘴里的血沫,声音嘶哑:“沈婉,你恨的人都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你日复一日沉湎在过去,永远得不到解脱!”
“我们入茧本就不是要杀你,只要你肯回头,我渡你过往生桥。你是被旧时代害死的,可现在已经不同了,女孩可以读书认字、不结婚生子、堂堂正正赚钱。”
“只要你消除怨气,就有转世的可能。”
“你不曾体验过自由,难道不想看看这新的世界吗?!”
沈婉的怒吼停歇下来。
听完这一番话,她安静了很久,然后扯下了脖子上的墨斗线。
墨汁耗尽,墨斗失去了法力。
金冠冰冷的流苏落在江迟迟的脸上。
她们的距离极近。
然后,沈婉轻轻笑道:“不想。”
“我离红衣仅半步之遥,连你们灵师在我手下也不过如此。”
“能主宰他人,为何要做砧板上的鱼肉。”
“不过......”冰冷的指尖缓缓抚过江迟迟的脸庞,她轻叹,“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留在这陪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附着江迟迟的耳边响起,像是姐姐对妹妹撒娇,娇俏、亲昵。
阴气凝成的匕首浮现在沈婉手中,她红唇含笑,举刀,落下。
对准江迟迟的心口。
“叮!”刀尖撞上硬物,逸散出某种荡漾瑰丽的色彩。
色彩如极光瑰丽,来自于江迟迟心口的玉坠。
这并不像灵师法器会拥有的色彩,偏偏相反,它逸散出的光阴冷、朦胧,如同虚幻的丝线,朝四周荡开。
“鬼玉!”一片瑰丽朦胧的光里,沈婉盯着江迟迟,眼中浮现出惊诧与厌恶。
随后,翻涌的阴气在她抬手间疯狂地汇入这喜棺,棺木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怎么可能是鬼玉?江迟迟的耳朵嗡嗡作响。
强大怨鬼魂魄硬生生炼化才能得到一枚鬼玉,这东西与正道灵师背道而驰,几乎是邪魔外道的代名词。
她的护身玉,怎么可能是这种东西?
沈婉的刀尖再次挥下。
终于,一声细微的“咔嚓”传来。
玉坠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江迟迟怔怔看着裂纹逐渐扩大的玉坠。
玉坠中的墨色仿佛活物,顺着裂纹悄无声息飘出。
玉碎了。
这枚玉陪伴她十九年,曾为她挡去了无数鬼怪的觊觎。
她鼻尖蓦然一酸,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甘。
刀尖落在江迟迟心口前一寸,她几乎是咬碎了牙,双手死死握住阴气凝成的刀刃。
殷红的血淅淅沥沥落下,刺骨阴气钻入她翻卷的血肉里。
好疼。
江迟迟浑身都在颤抖,她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双手。眼前一阵阵发黑,思绪也开始游离。
如果她死了,一定要变成鬼狠狠嘲笑游宋不行,掀翻他的烧烤,抢他方便面调料,往他嘴里塞满香菜......
可是,真的好疼啊。
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汗和泪浸湿了发丝,阴气在每一寸血管里穿梭,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胸口渐渐传来一阵剧痛。
混沌间,江迟迟听见了哭声。
像阴森寒夜里被遗弃的野猫,发出凄厉、渗人、如婴儿般的哭嚎。带着浓浓的不甘,渐渐消散。
胸口的剧痛短暂的停止了。
盘桓在她身体里的阴气在一瞬间好似失去了控制不再动弹。
好吧,不往游宋嘴里塞香菜了。
江迟迟大汗淋漓喘了一口气,忍着痛勉强笑了起来。
她咬破舌尖,抬起鲜血淋漓的手,伸到背后,以血绘符,以身为载。
一笔一划,顺着背脊落下。
符成,茧散,怨鬼消。
老吴和她说过,这张符是在向天借力,没有资质的人,上天不会垂怜,一笔都画不下去。
天道无情,借出去的总是要还。还不起,只能用命抵。
这是她第一次画,也会是最后一次。
在她手下,繁复古老的符篆即将成形。
沈婉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回过神来发狂般用阴气绞杀她,发泄鬼婴被游宋收容的怒火。
沾血的手指落下最后一笔,从背脊至尾骨。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幽寒至极,像来自地府深处。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江迟迟沾血的手指,她离符成只差分毫。
沈婉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转瞬间被重重掀飞出棺。
而江迟迟僵硬躺在喜棺里,不敢动弹半分。
因为.....她背后多了一个人。
一具冰凉的躯体正从她背后,虚虚抱住了她。
那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沿着她之前写符的顺序逆写,一气呵成。
仅差分毫就完成的符,被这只手轻而易举毁去了。
指尖在她的背脊上游弋,颤栗般的酸麻顺着脊背往上窜。
狭小的喜棺内沉沉弥漫着冷而淡的气息。
指尖游离到她鲜血淋漓的手掌,如跗骨之蛆的阴气如瑟缩着从她身体逃离。
最后,冰冷的触感落在了她麻木刺痛的脖颈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最脆弱的部位,抚过骇人的青紫的伤痕。
江迟迟咬牙忍住颤栗,忍无可忍地拍开了那根冰冷的手指。
她微微仰着头,正想开口,却一头撞上了对方抵在她发丝中的下颌。
脑海里警报嗡嗡作响,江迟迟扒着棺材刚要翻出去,耳边就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
“还疼吗?”
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江迟迟脑子“轰”地一声,融成了一团浆糊。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阴气造成的伤口刺痛消失,只剩下麻木感。
失重感袭来,她感到轻微的眩晕。
“咯吱”一声,江迟迟被抱出了这具喜棺。
她的侧脸贴在冰冷的胸膛上,一片平静,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院子里的阴气也不知何时散的干干净净,惨白的月色洒下,满地都是脖子被扭断的纸人。
沈婉被喜轿压在地面上,金冠落
10. 古宅嫁衣·完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十五分钟前,沈府后院。
游宋拖着折断的左臂,用嘴咬住墨斗,右手牵出墨线,狠狠将眼前的怪物束缚。
侧脸上的三道深深抓痕仍在滴血,清俊的面容变得十分骇人。
被墨线束缚的怪物雪白中透着乌青,不过猫儿般大小。它剧烈挣扎着,扭过头盯着游宋。
是一张稚嫩的婴儿脸庞,没有眼白,瞳仁乌黑,裂开的嘴里长满尖牙,脸颊上带着几根乌黑的猫胡子。
“哈!”它发出尖锐的哈气声。
“身死念消,怨鬼尽散,收!”他咬牙忍着失血过多的晕眩,将鬼婴迅速收入锁魂瓶。
白瓷小罐渐渐变为极淡的紫色。
他握着锁魂瓶的手微微一颤,刚步入紫衣的怨鬼都如此难收,那江迟迟和虞念慈......
游宋踉跄站起来,用剑撑着自己往前院奔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淅淅沥沥的血跟着他落了满地。
闷雷隐隐作响,一阵不知何处起的阴风幽幽掠过。
游宋手腕上用红绳串着的山鬼钱正在剧烈颤动。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这是比紫衣更恐怖的气息,他甚至无法判断是哪种等级。
游宋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的前院,浑浑噩噩恍若游魂踏进了院子。
满地被扭断脖子的纸人、地上的血渍无比刺目。
游宋往前看去——
白衣沾血的少女呆呆站在院子中央,脸上的表情是和他一样的恍惚。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去,游宋靠着柱子跌坐在地,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听见声音,江迟迟扭头看去,看见和自己一样狼狈的游宋。
两人对视一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喘上一口气后,两人从贴了镇宅符的屋子里找到了受伤过重昏迷的虞念慈和三个误入的年轻人。
检查一番发现四人都没受伤,只是燕无歇出现在院中,阴气太重才让本就受伤的虞念慈昏迷过去。
江迟迟隐瞒了燕无歇的出现,只含糊说是玉坠破碎才趁机收容了沈婉。
张灯结彩的沈府渐渐破败起来,尘沙飞扬,只余残垣断壁与腐朽的大门。
皎洁的月色融融落下,大门远处是一个深夜还在动工的工业区。
他们回到了现实。
江迟迟抱着虞念慈,靠在一根还算结实的柱子上,掏出手机看见了无数个“老吴”的未接来电,她点下回拨。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电话那头是个干练的女性声音,像是刚从睡梦里被吵醒。
“哪位?”
“老吴......”江迟迟像女鬼一般幽幽叫了一声。
“迟迟!你们出来了?”那边的老吴好像从床上蹦了起来,连珠炮一样发问,“有没有伤亡?你们现在在哪?这个茧评估出错了,你们收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怨鬼?”
江迟迟和游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无奈。
江迟迟掐算学得不精,把电话递给了游宋。
“哎,阎王不收,没死成啊,这有三个误入的倒霉蛋,被迟迟和念慈捞出来了。”他看了眼天象,用手掐算一番,“我们在西樵区光明工业园往东两公里的地方,断胳膊断腿走不动了,请求援助。”
“收了一个半步红衣,一个紫衣。”江迟迟凑过去补充了一句。
电话那头像是石化了,久久没回应。
江迟迟和游宋想象到老吴脸上的震惊,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说收了个半步红衣,灵师协会的人没一会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火急火燎的老吴。
灵师协会是由各大灵师门派牵头组织的,也称灵协。像他们这样没毕业的灵师,都是灵师协会的预备成员。
老吴很罕见的没穿职业装,套着居家外套冲到江迟迟面前,照CT一样把她看了一遍。看完她,又去看虞念慈和游宋。
确定三个学生都安全,她才松了口气。
“老吴,我没事呢,胳膊和腿都没断。”她笑嘻嘻任老吴打量,还做了个鬼脸。
“教务处那群老东西太胡来了,不让他们吃个处分这事没完!”老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去杀人。
她伸手掐住江迟迟的脸,冷笑:“还有心情做鬼脸,脖子都差点给别人勒断!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这边的老师在训学生,另一边的灵师已经将两个锁魂瓶妥善封存,并对三个学生表达了由衷的佩服。
“英雄出少年啊,吴副会长的学生未来必有大成就,协会里后继有人啦。”一位头发花白的灵师抚着长须,一派的仙风道骨。
鬼宅的事情了结,三人被局里的车各送回家。
江迟迟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轻轻摩挲手腕内侧的一道红印。
红印长约一寸,形似独眼。
她忍不住生出一些懊恼,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
每个灵师在入门前,都会被长辈或老师再三告诫不要轻易与鬼修签订契约。
“能成为鬼修的,无一不是心性极其坚韧冷情者。签订契约看起来是互惠互利,可鬼修隐瞒实力,反噬灵师的例子不在少数。在你没有足够强大之前,千万不能动这种念头!”阿爷曾满脸严肃告诫过她。
可是,她却和那个鬼修签订了契约。
江迟迟忍不住又回想起之前那一幕。
当时,她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月色下的黑衣青年却像看穿了她的顾虑,恍然一笑,眉眼间如冬雪消融般生动,鼻侧的一枚小痣格外惑人。
“不签寻常契约,签同心契如何?”
她当时一阵恍惚,眼前的青年像是地狱里爬出的艳鬼,动摇她的意志。
同心契,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契约,她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
当同心契落下,鬼修的生死都掌握在灵师手中。
“这......”她无意识后退一步,心中隐隐觉得一旦接受,以后的生活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变化。
江迟迟向来无法确定自己能承担变化的后果。
她不相信所谓的恩情会让一个鬼修做到这一步,可她一无所有,对方还能图什么?
看着警惕的江迟迟,燕无歇放轻声音,带着几分蛊人的柔和:“签同心契既为报恩,也为让你安心。只签一年,一年后你我之间就算两清。”
话说到这份上,江迟迟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
她无声叹了口气,痛恨自己的不坚定。
车已经开到了西洲市的老城区,街景渐渐熟悉起来,坐落在古朴街道的沧桑小观出现在路边。
江迟迟谢过司机,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
小观红墙青瓦,大门挤在便利店和咖啡馆之间,格格不入。
牌匾上书——守初观。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挂的铜锁。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探出个头,是个秃顶的大叔,嗓门很大:“小迟,好几天没见了,怎么这个点回来?”
“放暑假和朋友出去玩了。亮叔,今晚你看店?”
亮叔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开始念念叨叨抱怨起来,自己招的上夜班店员家里有事,他连着帮忙看了好几晚店云云。
听着街坊邻里熟悉的声音,江迟迟推开“咯吱”作响的漆红大门,不由露出了轻快的笑。
门后是个格外清幽的古观。
跨过一段石阶,是小小的前院。两侧种满文竹,正殿坐落在中轴线上,红墙琉璃瓦,屋脊四角镇有瑞兽,左右各有一间配殿。
乍一看挺唬人,但实际上,琉璃瓦脱落了大半,空缺的地方用灰瓦糊弄补上;屋脊的瑞兽掉了两个,至今没有添新的;右配殿的屋顶穿了个大洞,下雨进去还得打伞。
破是破了点,可在江迟迟眼里,比怨鬼亲切一万倍。
正殿后是中殿,比正殿规格小一些。
再往后是后院,是她的家。
江迟迟先踏入正殿,恭恭敬敬给正殿中的灵尊上了三炷香。
正殿所供的彩绘塑像有羽化登仙之感,身姿飘逸,是世间的第一位灵师,姓名不可考究,已羽化登仙,被尊称为灵尊。
从正殿出去,她走入中殿,同样恭敬请了三炷香,这里供的是她的祖师爷,隐门的开山祖师。
上完香,她终于回到后院。这不像前面那么庄严,围了一圈红墙黛瓦的小房,院子左边僻了一块菜地和花圃,右边栽了一颗桂树,树下有石桌石椅。
菜
11. 水中倒影1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难得一夜无梦,江迟迟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按住了一直在“嗡嗡”响的手机。
打开一看,【江北精神病院分院】群消息999+。
嚯,学院群这么热闹,昨晚怨鬼炸学校了?
她划拉到顶,准备吃瓜。
【正道的光(吴道成)】家人们,小道消息,暑期实践活动,有个组误入了半步红衣的茧!!
【给鱼加点盐(明照)】?
【秒睡大师(方圆)】?
【收鬼?开摆!(徐月)】?
一连刷了上百条问号,群消息才出现了新内容。
【不收到玄衣不改名(张见山)】你消息靠谱吗?要是真的......开学得开追悼会吧。
【文件传输助手(谈玄)】99%真,今天早上学院网通报批评了教务处的负责人,给处分了。
【自闭(陈默默)】妈耶,哪个组这么倒霉?
【一拳锤爆教务处(虞念慈)】我们组[玫瑰]
从聊天时间看,群里沉默了好几分钟,大家纷纷刷起了节哀、悼念的话。
【又活了一天(游宋)】谢谢大家,心意收到了。但不凑巧,三个都没死成。
【又活了一天(游宋)】哀悼会得下次了,我不介意提前收礼金呢[玫瑰]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正道的光(吴道成)】半步红衣的怨鬼被成功收了???
【一拳锤爆教务处(虞念慈)】是的呢,咱们组迟迟收的~
虞念慈的话让群消息炸得更彻底,江迟迟划了半天都没看完。
她划出群聊,聊天框弹出许多好友消息,都是在追问这件事的。
她看消息看得眼花,也不想透露玉坠的事,全当没看见,然后发了一条状态——
“养伤中,不看消息,有事电联。”
不过有个人的消息却是不能不回。
老吴发来了七八条语音消息,好几条都在对她进行碎碎念,她直接略过了,只听说正事的。
【老吴】还在睡呢?你收的怨鬼被送到协会里加固封印了,开学后记得去领,能成功渡化可是不小的功德,等你养好伤多上点心。
【老吴】你的护身玉是不是碎了,过段时间协会里会送来一批好法器,我给你留意一下,再选个好的。
【老吴】你别给我跳着听!全部听完!
最后一条语音消息声音猛地提高,江迟迟险些把手机抛出去。
老吴这唠叨又咋呼的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
回复完老吴,名为【鬼见愁】的三人小群弹了个群视频出来。
是游宋和虞念慈打来的,三个病号互相感叹自己福大命大。
挂断前游宋反复提醒江迟迟不要忘记了请吃烧烤。
好的,给你每个串上撒香菜。
江迟迟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游宋,然后挂断了视频。
左臂打着石膏的游宋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手机屏幕灰下来,显示“被击杀”。
“啧,谁骂我?”他莫名其妙又郁闷地捏着鼻子。
守初观内,江迟迟推开卧室门呼吸着新鲜空气,长长伸了个懒腰。
“嗯?”她余光瞥到桂树石桌上有个黑檀盒子。
走近打开,盒子内竟躺着半开的莲花玉坠,玉坠中晕染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玉坠下压着一张纸。
“玉坠已修复,可庇佑平安,不要解下。”
江迟迟心情复杂地合上了木盒。
这可是鬼玉,用魂魄炼化的法器。从前不知道还能心安理得戴着,现在知道了她怎么还能安心戴上。
况且破碎的法器是极难修复的,这恐怕是一枚新的鬼玉。
一瞬间手里的盒子都变得沉重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把木盒暂时放在卧室的柜子中。
为了报答这份沉重的好意,江迟迟来到正殿旁屋顶完好的配殿,打算给燕无歇设一方供台。
身上的伤没好全,干活也不太利索,断断续续弄了三天,才算将供台收拾得有模有样。
大功告成那天,她站在配殿门口满意地鼓掌。
“天才!”她美滋滋夸赞自己。
小配殿正中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子,铺上明黄的布,勉强算作供桌。桌上有江迟迟自己雕刻的牌位,端端正正刻“燕无歇”三字。
牌位前设有五供,青铜香炉、烛台两只、花觚两尊。
五供前还放有三个贡盘,分别放着她今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柑橘、红枣糕、苹果。
她叹着气从黄布包里掏出了上供的贡烛、贡香、贡花,以及金元宝冥币无数。
“这价格太黑了!工商局怎么不管啊......”
她嘟嘟囔囔的,肉疼地点上了两根质地特殊的红烛安放在烛台上。
这些灵师用的贡品,在普通丧葬店无法买到,只能在灵师协会名下的全国连锁香烛铺买到。
原本售卖灵师贡品的香烛铺是很多的,但是......恶意商战和造假层出不穷。
最后,被协会介入接管了。
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价格偏高。
本来逢初一十五就要给灵尊和祖师爷上贡,现在还得算上燕无歇的份。
想到阿爷流水一般的监护费和观里欠下的债务,江迟迟眼前阵阵发黑。
世界上的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三支贡香被点燃插入香炉,袅袅青烟徐徐上升。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慧光无碍,照烛幽泉。朽骸枯骨,咸得光鲜......”
清凌凌的声音在配殿中回荡。
一道灵符落在铜盆中,满满一盆金元宝与冥币被火舌舔舐殆尽,盆中不剩一丝灰烬。
......
北鬼蜮。
忘川水无声流淌,漆黑天幕永远挂一轮惨白的月。
以黑红两色为主的大殿中鸦雀无声。
众鬼用余光瞥着大殿中央的几滩焦黑,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都不说话?”冠冕旒珠碰撞着,只听得低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尾音轻扬。
您怕不是忘了自己刚刚才烧完好几个鬼,谁敢说话?十殿阎罗之一的秦广王在心里小声叨叨,然后悄悄往上看去。
高高台阶之上,怨鬼尸骸堆砌的王座里坐着位头戴十二旒珠冠冕的青年,穿一身殷红外袍,玄色里衣。苍白的手支着下颌,难以窥见神情。
他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穷奇雕像。
秦广王心里咯噔一声,这位主一摸雕像就代表有鬼
12. 水中倒影2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待客的房里点着一支安神香,香烟袅袅。
在江迟迟眼中,对面坐着的夫妻俩左右肩两盏阳火已灭,眉心笼罩着浓郁的阴气。
这是命不久矣之兆。
她不动声色为夫妇俩各倒上一杯茶,听他们陈述遇鬼的经历。
“是这样的......从半年前开始我们开始撞鬼。一开始是在烧水壶里、厨房蓄水池这些地方,后来杯子里、打湿的地面、任何有水渍的地方都能看见!”
“只要有水、有水的地方就会出现她。”丈夫陈勇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最开始是模糊的影子......现在、现在已经能隐约看见五官了!”
妻子李婷捂着脸哭起来:“我们已经找过几位大师了,都说没办法,等彻底看清那张脸,我们全家一个都逃不了呜呜呜......”
陈勇搂住妻子,眼中布满红血丝,对着江迟迟哀求道:“我听说守初观的玄真大师修行高深,能不能请他出面?”
又是被阿爷口碑吸引来的,江迟迟默默抿了一口茶。
“陈先生,我阿爷年岁大了,身体不适,这几年都在医院静养,已经不再接任何委托。”
“我们家还有个出生不到半年的孩子,从出生就没安稳过一天,就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玄真大师出手吧!”陈勇双眼通红,几乎要给江迟迟跪下。
江迟迟平静看向他,说:“陈先生,并非是我无情,而是我阿爷失去意识住院已五年,怎么帮你?”
夫妻俩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瘫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看着江迟迟。
她浅浅叹息一声:“如今我是这守初观的观主,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替阿爷走这一趟。”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的心灰意冷。
陈勇扶着妻子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多谢小江灵师,我们这次是为玄真大师来的,没想到......唉......”
“家里孩子离不开人,我们得回去了,打扰你了。”李婷小声地说,扯着丈夫的衣袖往外走。
“......”江迟迟很想当场翻个白眼给他们看。
又搞年龄歧视性别歧视这套,年轻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见两人拉拉扯扯出门,她烦躁地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灵符追上去。
“你干嘛?话都没说完呢!”陈勇小声呵斥。
“你被骗的还不够啊,哪有观开在商业街的?你要找的那个大师又不在,这年轻女孩一看就不靠谱,请她走一趟不如去求我同事介绍的那个......”李婷压着声音抱怨个不停。
“唉,人家也是好心,不过是太年轻了。”
一只手突然插入夫妻俩中间,他们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刚刚被他们数落的江迟迟面无表情站在台阶上,将一张红底墨字灵符怼在他们脸上。
符文好似有墨光流转,灵气逼人。
“驱祟符,辟邪,送的。”她懒得多说一个字,将符往两人手里一塞。
“呃、那个、我们没有......”陈勇尴尬不已,正想和江迟迟解释,守初观的大门就直接合上了。
李婷目瞪口呆看着当面关门送客的守初观,气愤不已:“这小姑娘,说两句而已,脾气这么坏!”
守初观隔壁便利店的光头叔探了个头出来,对着夫妇俩一通数落:“嘿,没眼光,我们的江大师可厉害着呢。”
“拿人家年龄说事,没见过天才啊?”他翻了个白眼,摇着蒲扇继续纳凉。
夫妻俩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看看对方,灰溜溜打车走了。
......
盛夏午后无风,蝉鸣声扰得人心燥。
距离那对夫妻上门已经过去一周,江迟迟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人各有命,好言相劝不听,神仙也难救。
她将乘凉的竹椅拖到前院的井边,丝丝凉意沁上来,舒服极了。
财福正蹲在她腿上吃饭。
不锈钢碗里装着许多惨白的块状,看起来疑似肉类,与蓝紫色的糊糊搅拌混合。
江迟迟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喂。
财福默不作声,喂一口吃一口。
“娇气。”她泄愤般戳了一下黑猫的脑门,留下一个浅浅的坑,“不喂就不吃,掉在地上的也不吃,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自家的娇气黑猫时,一个狼狈憔悴的中年女人闯入观中,“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江迟迟面前。
虽然面容衰败了很多,但依然能认出这是一周前来过的李婷。
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紧紧抓着江迟迟的手腕,仰脸哀求:“大师求求你、求求你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帮帮我们,我老公要活不成了!”
江迟迟被这一跪惊到,正想把人扶起来时,李婷惊声尖叫,连忙撒开了江迟迟的手。
她惊恐地看向江迟迟的膝头。
一只黑猫蹲坐在那,翡翠色的双眼漠然无波注视她,锋利的猫爪上还残余着一点血色。
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开始抽搐,眼睛开始往上翻。
不好,这是魂不附体了!
江迟迟揪住财福后颈肉往地上一放,双指夹符,喝道:“敕令,纯阳精聚化康渡灵!”
灵符附在李婷额头上,墨光流转,一张符渐渐化为灰烬。
李婷的眼珠子终于回到眼眶中,后背被虚汗浸湿,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瘫软在地上。
见人没事,江迟迟松了口气,询问:“李女士,你已经有魂不附体的征兆,之前不是不信我么,这次来又是为什么?”
李婷捂着脸,痛苦大哭起来,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江迟迟大概听明白他们回去后发生的事情。
这对夫妻回去后,陆续找了两位“大师”,作法倒是很唬人,但效果嘛没有,撞鬼的次数比之前更多,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就能看见恐怖鬼影。
他们甚至不敢喝水、洗澡。
但家里还有一个出生不满半年的儿子,每隔几小时就要冲奶。
两天前的深夜,陈勇起床给儿子冲奶。因为害怕,晚上喝完的奶瓶都还没洗。
他不得不先到卫生间洗奶瓶。
李婷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一直哄,都没等到丈夫回房。
她感到不对劲,大喊了几声陈勇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
对丈夫的担忧战胜了恐惧,她将儿子放在床上,一边呼唤丈夫的名字,一边走出的卧室
13. 水中倒影3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主卧门口铺着一块皱巴巴的布,当作门口的脚垫。
江迟迟一脚踩过,动作突然一顿。她蹲下身,拈起那块布。
这似乎是件衣服,被剪开铺在地上,正中还有布朗熊的印花。
这既不是婴儿的款式,也不是成年人的款式。
她将布铺回地面,跨了一步走入主卧。
主卧墙面挂着识字表,大床旁边有一张可爱的婴儿床,地上铺着软和的垫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奶腥味。
哪怕是光线昏暗,也充满了新生命降临的喜悦。
江迟迟心中隐隐有一些猜测,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鬼气浓郁的位置。
手中巴掌大的罗盘指针疯转,她不动声色看着。
指针最终颤巍巍停向了西南角,卫生间的位置。
她跨出主卧,瞥了一眼站在门口如同惊弓之鸟的李婷。
面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家,李婷面上只剩恐惧和仓惶。
卫生间湿淋淋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吧嗒”的响声。
洗手池盛满了水,隐隐倒映着江迟迟的脸。
她抬头朝洗手池上方的镜面看去,镜子覆着一层淡淡水雾,映出了一张秀丽面容。
江迟迟缓缓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湿漉漉的。
黏腻的水汽附着在身上,如同连绵不断的梅雨季,散发出隐隐的腐臭气味。
此刻,罗盘指针再次颤动起来,一圈一圈的......
最终指向她自己。
一张灵符猛地朝身后甩去——
灵符落地,无火自燃,身后空空如也。
江迟迟不动声色捂住了自己的胃,她又开始想吐了。
手里的罗盘指针仍然指向她的方向。
忍着一抽一抽的胃,她缓缓低头看向湿淋淋的地面。
面容秀丽的少女背后,探出个头来。
齐肩黑发一晃一晃,露出张雪白的脸。
脸皮像是被流水掀动,缓缓飘浮。
“敕令,通尊急刹灵毙缴消!”
驱祟符甩向了湿淋淋的地面。
江迟迟耳边骤然响起刺耳尖叫,她眼前一晃,再向四周看去,卫生间那种梅雨季般的黏腻早已消失。
地面是干燥的,洗手池的水早已放空,镜面清晰映照出她的面容。
“幻象......”江迟迟皱着眉头含住一颗糖,压下想吐的感觉离开了这间屋子。
大门外的李婷死死抓住江迟迟的衣角,压低声音,颤抖着问:“大、大师,怎么样?抓住了吗!”
她表情淡淡拍开了李婷的手,只答:“下去说。”
小区的社区广场上坐着不少悠闲的退休老人,孩子们嬉笑玩闹,泡泡机吹出一连串的泡泡飘向榕树下的江迟迟。
她伸手挨个戳破,静静看着眼前的李婷。
李婷的脚尖无意识不断摩擦地面,额头渗出了冷汗。刚刚江迟迟对她说“你还有一个孩子”将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明明已经打算烂在心里的。
李婷无意识打了个哆嗦,嗫嚅着开口:“是......是还有一个,已经、已经不在了。”
江迟迟的心一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李婷神情恍惚回忆着那段她最想遗忘的往事。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江迟迟了解到已经不在的孩子是个八岁的,叫希希的女孩。
在妈妈的口中,她成绩好,乖巧懂事,会帮忙做家务。
两年前,陈勇单位组织可以携带家属的露营旅行,希希不慎营地远处的深水湖溺水身亡。
陈勇无法接受女儿离世,数次晕厥。
“溺水。”江迟迟看着李婷重复。
“是、是的,希希是溺水走的......”李婷满脸痛苦抹去眼泪,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激动,“不可能!不可能的,希希是最乖的孩子!”
“李女士,请不要激动,正常情况下,死者化为怨鬼会在死亡地点附近徘徊,你们家离事发地距离较远,我只是觉得有些碰巧。”
江迟迟平静的叙述让李婷像是找到主心骨,连连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怨鬼是否实际袭击过你?”
李婷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
“好,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和你的丈夫陈先生在房子里住一晚。”
见李婷又要崩溃,江迟迟及时补了一句:“我会在旁边守着。”
......
当最后一盏楼道声控灯熄灭,小区寂静一片,被夜色牢牢笼罩。
“咚、咚、咚.....”
静悄悄的卧室里回荡着细密的撞击声。
江迟迟默默看向床上的那对中年夫妻,他们缩在一起,疯狂发抖让床头柜和墙壁进行亲密接触。
挺好的,很有恐怖片氛围。她安详地转过头,再次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提神。
寂静的环境与持续的白噪音很容易让人产生困倦。
江迟迟抱着桃木剑与黄布包,已经数不清打了几个哈欠,溢出的泪花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滴答。”
一颗水珠落下。
床上蓦然传来一声惨叫,陈勇不管不顾滚下床,想要逃离这个屋子。
他踩过的地方湿漉漉的,冷清的月光透过窗帘映入,将地面的水渍微微照亮。
每一片水渍中都伸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拽住了陈勇的脚。
它们齐齐用力,想将他拖入水中。
数张灵符甩到陈勇脚边,瞬间燃起了火焰。
江迟迟奔到陈勇身边,一张驱祟符拍向他的后心,同时喝道:“凝神聚气!”
周围仿佛扭曲了一瞬,陈勇的口中爆发出一声诡异的惨叫。
一滩腥臭的水从陈勇身上滑落,刚落在地面就蹿出了卧室。
江迟迟拔腿就追,没想到被李婷一把抱住胳膊,崩溃叫着:“大师!你不能走啊!”
江迟迟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狠狠甩开那只胳膊,丢下几张驱祟符头也不回冲出了卧室。
客厅寂静极了。
连身后主卧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唯有卫生间亮着暖黄色的灯,水龙头似乎没有关紧,“滴答滴答”响着。
江迟迟被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凝视着。
她捏着灵符缓缓转身,月色从落地窗照入,客厅的墙面挂着一张全家福。
李婷抱着满月的儿子,亲密靠在陈勇的肩头。
三人的眼眶都被漆黑的眼珠占据,凝视着江迟迟,露出幸福微笑。
“咔嚓。”江迟迟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提
14. 水中倒影4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哗啦——”
女孩的脚踩在滑溜溜的水草上,仰面跌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灌入口中。
她挣扎着看向岸边想向爸爸求助,却发现只剩下幽蓝的湖泊与自己。
女孩狼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抽筋的小腿让她又一次跌入湖中,沉浮的湖水不断将她卷向深处。
“爸爸......爸爸!”挣扎着冒出头的女孩奋力呼喊,声音被哗哗水声淹没。
江迟迟无法再看下去。
她一脚踏入湖中,看起来平静的湖水在她踏入那一刻不断翻涌,让人难以站立。
眼前就是伸出水面拍打的小手,她努力伸手去捞,脚腕被滑溜溜的水草绊住,重重跌入了水中。
四面八方的湖水灌入口鼻,寂静的湖底幽静极了。
黑色的“水藻”随湖水飘浮,包裹着江迟迟。
“姐姐,你为什么要下水呀?”
女孩甜甜的声音传来,一股腥臭味挨在江迟迟耳边。
江迟迟甚至能感受到皮肤被泡到腐烂发胀的触感,就像馒头泡了很久的水,轻轻一捏就会黏在手上。
她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剑,没有答话。
沉默了一会后,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姐姐,你不认识我,都想救我。但是我爸爸不想救我。”
让人窒息的湖水消失了。
江迟迟站在了湖岸,眼前是一个快到她胸口高的女孩,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齐肩长发。
她的眼睛圆圆的,像小鹿。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女孩问。
“我是在帮你。”江迟迟直视女孩的眼睛,语气认真,“世上都有因果轮回,陈勇做了恶事,他会得到恶果。”
“如果你沾了人命,就不能顺利转世,还要在地府里忍受可怕的刑罚。”
“地府黑漆漆的,永远见不到太阳,你不害怕吗?”
见女孩的表情有所松动,江迟迟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我是灵师,可以送你投胎。只要你愿意,我会把你收到罐子里带回家,选个好日子送你转世。”
女孩盯着她手里的糖,嘴唇蠕动着。
过了好久,她才说:“姐姐,我有点害怕,你能抱抱我吗?”
江迟迟愣了一下,但看见女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点头。
她弯下腰,将女孩拥入怀中。
女孩同样伸出手抱住了江迟迟。
她抱得越来越紧,力气越来越重。
江迟迟觉得人与鬼之间的信任清零了。
她咬牙切齿捏紧灵符,正想开口,腥臭的湖水不断灌入口中。
再睁眼时,她仍然在湖底,飘浮的发丝正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惨白浮肿、已经没有基本五官的脸与她面对面。
剥离腐烂的皮肤随着湖水不断飘浮着。
江迟迟的胃翻江倒海想要吐,却完全喘不上气,眼前的湖底逐渐光怪陆离起来。
幽暗的湖水里时而出现暖黄色的灯光。
天旋地转间,她屏气凝神感知到阴气最重的位置,握着桃木剑狠狠朝前刺了出去。
“啊——”凄厉孩童尖叫蓦然响起。
伴随着尖叫声响起的还有“哗啦”出水声。
江迟迟被一双冰冷的手牢牢握住扶起,发丝贴在脸颊边,整个人湿淋淋的。
“咳咳......”她狼狈痛苦地咳嗽,泪眼朦胧间透过镜子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的黑衣青年。
他面寒如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有一瞬间看见青年的眼睛泛着暗红。
孩童的尖叫逐渐变调,变成了痛苦惨叫。
“......燕无歇!”江迟迟一把拽住对方冰冷的手腕,强迫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唇色泛白,眼睛水光潋滟,眼尾因为咳嗽泛着红。
希希的惨叫声停了,卫生间里一片寂静,燕无歇沉沉看着她,一言不发。
江迟迟飞快收回手,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尴尬。
“这个是私人委托,不算入茧,所以......”江迟迟试图解释为什么没有告知燕无歇,想缓解一下怪异气氛。
燕无歇漠然看向卫生间的角落,打断了她:“收鬼。”
江迟迟默默闭上嘴,拿出了锁魂瓶。
希希缩在卫生间角落,迫于某种威压,一动不动。
她半蹲在希希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抱住了这个女孩。
片刻后,希希的嘶哑的哭声在卫生间里久久回荡。
当江迟迟手里的锁灵瓶封上,渐渐变成淡青色,她的心中仍然没有半点轻松。
卫生间暖黄色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种诡异的寂静感终于消失。
她走出卫生间,打开了客厅的灯。
窗外传来鬼火少年深夜飙车的声音。
主卧的李婷小心翼翼问道:“大师,是你吗?”
“是我,怨鬼已收。”她看向了客厅悬挂的全家福,这个家里属于女孩的痕迹,只剩下主卧门口当做地垫的衣服。
陈勇和李婷冲到客厅,两人喜极而泣,拉着江迟迟兴奋激动地表达自己的感谢,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她平静看着这对夫妻,开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先生,你儿子出生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陈勇的兴奋戛然而止,他起先是疑惑,紧接着脸上的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什、什么意思?”李婷茫然地看着丈夫。
陈勇吞咽着口水,无法抑制地想起了第一次撞鬼的夜晚。
在希希去世第二年,儿子出生了。
他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感叹:“如果不是没了你姐姐,哪能生你呀。”
一滴水落在陈勇的手背上。
婴儿哇哇大哭起来,他着急忙慌去泡奶,也就是这一夜,他从水壶里看见了模糊不清的白色鬼影。
陈勇终于崩溃大哭起来,他一下一下猛砸地面,呜咽低吼着责骂自己。
江迟迟看着一边茫然无措的李婷,轻轻笑了起来:“李女士,难道你一点也没怀疑过吗?”
她拨通了一个特殊号码,告知对方怀疑陈勇涉嫌监护失职的罪名,请求调查。
江迟迟拿着淡青色小罐,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光线阴暗的屋子。
习习凉风吹拂着她湿淋淋的头发,深夜的小区十
15. 水中倒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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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迟伸手指向自己,一幅“我看起来很好骗吗”的表情。
燕无歇掩去了眼中的笑意,语气平静:“我如今在鬼蜮居无定所,之前得罪了......不得了的大鬼。”
“你......你该不会得罪了北阴鬼王吧?”
燕无歇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江迟迟突然有一种把天价通缉犯收留在家的压迫感。
对方毫不自知,且得寸进尺:“若是方便,能否留我在守初观一段时间?”
江迟迟皮笑肉不笑,方不方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哥,我打不过鬼王。”
“我已经与你结契,阴间的恩怨,无法追到阳间来。”
夜色里的青年眼中含着瑰丽的笑意,声音惑人:“江灵师,拜托你了。”
回去的路上,江迟迟一直在唾弃自己脆如薄纸的意志力。
太该死了,她居然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
她为自己的好色而感到悲痛。
江迟迟呵欠连天回到守初观时,商业街两侧的店铺都已经关门。
她将燕无歇安排在唯一的客房,挨着她的卧室。
燕无歇并无意见,对他来说房间可有可无。
强打精神简单洗漱后,江迟迟抱着毛茸茸的黑猫倒在了柔软的被窝中。
因为有生人到来,财福满脸的警戒,耳朵微微往后背。
“哎呀,小海豹。”江迟迟揉捏着毛发丝滑的猫耳朵,笑眯眯的,“他是个好人、哦不好鬼,在我们家借住一阵子。”
盛夏夜闷热无风,老式电风扇吱呀吱呀吹着,吹不散这种闷热。
江迟迟半梦半醒在床上翻腾,迷迷糊糊想,能把怨鬼收容成全自动制冷机就好了。
脑子里盘旋着怨鬼再就业的新方向,她沉沉坠入了睡梦。
次日一早,江迟迟就兴致勃勃在【鬼见愁】小群里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已死勿扰】空调可以制冷,靠近怨鬼也会很冷。
【游宋】?
【已死勿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把没有杀伤力的怨鬼放在卧室,就等于有了永动制冷机。
【游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虞念慈】迟迟啊......你经济方面遇到困难要和我们说[抱抱]
江迟迟翻了个白眼,索然无味关掉了屏幕。
果然,天才的想法难以被理解。
她睡眼惺忪趿着拖鞋推开卧室门,鼻尖突然动了动。
淡淡的食物香气蹿进了她的鼻子。
江迟迟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桂花树下的石桌摆着一个大瓷碗,还冒着热气。
江迟迟往自己脸上捏了一把,然后龇牙咧嘴捂住脸:“不是在做梦啊。”
耐不住香味的勾引,她凑到了石桌前。
桌上是热腾腾的面,面上放了一个焦黄煎蛋,盖了一层焦香油润的肉沫,还有一撮翠绿的葱花。
已知,观里只有她一个活人,一只鬼,一只猫。
面既不可能是她做的,更不可能是财福成精做的。
“又好看又会做饭,怎么就不能是我呢?”她嘟嘟囔囔坐了下来。
江迟迟平等敬佩每一位会做人饭的人,她的厨艺只停留在把食物煮成糊糊的阶段。
鲜香的面汤夹杂着白胡椒的辛辣,江迟迟风卷残云炫完。
吃饱的江迟迟自觉到厨房洗了碗,发现原本极少打理的厨房现在整洁如新。
她拉开平时空空如也的冰箱,现在也被堆满了各种蔬菜肉类。
食材按种类放置在不同层数,边格整整齐齐放着牛奶,连商标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她沉默着关上冰箱门,突然想到了田螺姑娘、狐妖的报恩之类的民间故事。
一个有强迫症的田螺姑娘。
吃人嘴短的江迟迟敲了敲燕无歇的卧室门,无人应答。
她往中殿走去,路上顺手抄起了路过的财福。
“小财福,那个好看又会做饭的大哥哥去哪了,是不是走了?”她叽叽咕咕和黑猫咬耳朵。
财福在江迟迟怀里挣扎起来,落在地上就朝正殿跑去。
她小跑跟在后面追,穿过中殿的小广场,一口气跑到了正殿。
财福蹲在正殿外的阶梯,蹲坐着看向正殿的屋顶。
江迟迟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屋脊暴露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
正殿右配殿因为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个大洞。
因为她懒,哦不,经济紧张,就一直没有修缮。
如今,右配殿的屋顶焕然一新,琉璃瓦整齐铺在屋顶。
眼前掠过一阵轻微的恍惚,江迟迟下意识摁亮手机,点进【鬼见愁】小群。
【已死勿扰】我家好像进了个田螺姑娘。
【虞念慈】完了,迟迟疯了[流汗]
【游宋】咱们去探病吧@一拳锤爆教务处
午间的风掠过文竹,竹叶沙沙。
江迟迟瞄向左配殿,那有一张缺了张腿的供桌,供着燕无歇的牌位。
她突然有点心虚。
当时她从杂物间随便拖了一张桌子进去,刚放好就掉了一根腿。
秉承能凑合就凑合的朴素真理,根本没想换一张。
只希望她的新舍友没看见。
从燕无歇借宿这天起,江迟迟和财福的一日三餐终于有着落了。
虽然家里多了一只鬼,但她基本没碰见过这位舍友。
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江迟迟每日活动是撸猫和给希希念净生经净化怨气。
期间她还在网上看见了关于陈勇的帖子。
【性感母蟑螂:惊天大瓜!住我家隔壁的夫妻被警察带走了,我听到是因为那个男的没尽到监护人责任,放任女儿溺水死亡。太恐怖了,这种人能不能蹲牢子啊,做邻居太晦气了!】
底下有个高赞回答:能,最低两年最高十年,看情节轻重。但是妻子一般会选择谅解,建议你搬家。
这个帖子被多番转发,短暂冲上了热搜又被压下去。
但原帖子热度很高,陈勇一家的消息已经被网友扒得干干净净。
江迟迟并不感到意外,种何因得何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一个星期后,希希身上的怨气基本散尽。
江迟迟捧着日历仔细研究,敲定了一个黄道吉日送她渡往生桥。
当天守初观来了客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婷。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深,腰背有些佝偻。
她是来给希希请一盏长明灯的。
香火缭绕的偏殿中,李婷小心翼翼为挂了希希福牌的长明灯添满香油。
凝视着燃烧的灯芯,无声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想挤出一抹笑嘴角又垮下去:“我怀疑过的......自从希希出生,他就没给过几次好脸色。”
“但希希也是他的孩子啊。”李婷望着屋顶垂落的经幡,眼中蓄满泪水,然后重重闭上双眼,“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李婷双手捂面,无声恸哭。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连名字都承载着亲人对她的期望,但仅仅只因为她生来是女儿身,就被至亲厌弃。
16. 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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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想,肯定最近熬夜看球赛把自己看疯了。
他应该叫个阴间担架把自己拉走。
他有心魔了。
燕无歇站在不远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江迟迟护住希希,看着表情扭曲的黑白无常,又看着燃了大半的安神香,委婉催促:“两位,香快烧完了。”
“啊、哦哦......来,来,小朋友这边请。”范无咎机械摇晃着手里的引魂铃,领着希希往桥上走。
谢必安紧紧闭着嘴,抱着杀威棒走在希希左边,他多希望今晚不是自己值班。
“姐姐!”希希突然扭头,冲着江迟迟喊,“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你的!”
江迟迟一怔,鼻尖酸涩,朝希希灿烂一笑:“好,我也会永远记得希希。”
大雾逐渐弥漫往生桥,锁链与铃声渐行渐远。
她对着即将关闭的往生桥,提高声音喊:“多谢两位,事后必有贡香答谢,还请多照顾她。”
“不、不要贡香!!我们一定会的!”范无咎声嘶力竭喊着。
安息香燃尽,香灰落入香炉,大雾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得突兀。
黑无常的大喊声还隐隐回荡在江迟迟耳边。
江迟迟挠了挠头,感到不解。
“中邪了似的。”她小声嘀咕,开始收拾临时设的法坛。
一回头,她看见无声无息站在后面的燕无歇,险些“嗷”一声。
这不是她自从住进来就没露过面的好舍友嘛。
“你、你回来了?”
“嗯,最近在处理一些旧事。”燕无歇帮她搬起供桌,漫不经心问:“来接引怨鬼的鬼差,平时都要收些好处么?”
江迟迟抱着青铜香炉,点点头:“是啊,这都是业内潜规则了,鬼差跑一趟,总是要拿点辛苦费的。”
“很好。”燕无歇缓缓笑了,深似幽潭的眼里分明没有半点笑意。
江迟迟并不明白这笑容对鬼差们意味着什么,在送走希希后,她亲自刻了一座长生牌位,并添满了香油。
忙活完后,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兑现那顿烧烤。
正好手上有些余钱,请虞念慈和游宋吃完一顿,还能把那张瘸腿的供桌换了。
正在家敷面膜的虞念慈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是【鬼见愁】小群发来了消息。
【迟宝】今晚去搓烧烤,八点学校南门见。
【一拳锤爆教务处】迟啊,你发财了?
【游宋】我要吃十串蜜汁烤翅[馋]
【迟宝】最近接了委托,存款变正数了。
【迟宝】我给你放满香菜[微笑]@游宋
聊天在游宋刷屏的微笑表情中结束。
当天夜里,鬼见愁三人组齐聚在肥佬烧烤档。
烧烤档位于江北大学的商业街,临近开学街上挤满了觅食的返校生。
肉类被炙烤的香味与嘈杂人声混合在一起,油滋滋的烤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烤鸡翅外皮酥香,刷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游宋风卷残云把十串消灭完,对江迟迟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大气。”
“迟迟,你这次的委托人给得很多吗?”虞念慈看着满桌烤串和地上的三箱啤酒,陷入了沉思。
她的抠门朋友好像被夺舍了一样。
江迟迟摇头:“只是不想把这笔钱留在身上,缺德钱得尽早花完。”
虞念慈和游宋注意到她语气不对,追问这次委托的详情。
江迟迟将希希的事情简单陈述,隐去了燕无歇的部分。
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桌子上的空酒瓶逐渐变多。
酒瓶“啪”一声落在桌面上,虞念慈双颊熏红,一脚踩在椅子上:“混蛋!我要劈了他!!”
游宋正在用筷子与炸花生搏斗,一脸深沉:“我也要去。”
江迟迟满头黑线,她就不该和这两个醉鬼说。
她拿起酒杯,正想喝一口压压惊,虞念慈反手搂住她的脖子开始长吁短叹:“迟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接委托也不吱声!出事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呐——”
江迟迟不动如钟坐着,脸上挂着礼貌微笑,接受路过校友的目光洗礼。
虞念慈嘴里含糊不清,搂着她的脖子疯狂摇晃,将人晃得东倒西歪。
在某一瞬间,虞念慈看见了江迟迟左手腕内侧的一抹暗红。
她后知后觉停下摇晃,缓慢眨了下眼睛,伸手去捉江迟迟的左手,嚷着:“死鬼,你怎么受伤了......”
被酒精麻痹的反应慢了半拍,江迟迟下意识要缩手,却被牢牢捉住。
虞念慈力气极大,手和铁钳似的。
一颗花生滚落到地面。
游宋直直看向江迟迟的手腕,手里的筷子“啪”一声落下。
三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结契了???”两人高昂的音量穿透了整个烧烤档。
原本喧闹的店面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这个位置。
游宋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风度翩翩朝周围笑了一圈,示意无事发生。
一扭头,他脸色扭曲、咬牙切齿对江迟迟说:“姑奶奶,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虞念慈满脸严肃,她盯着江迟迟,大着舌头一字一句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叫......嗝,什么名字?哪里鬼?”
......梦回高中被教导主任抓早恋。
她下意识抽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没抽动。
见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江迟迟只好坦白从宽。
她从鬼玉开始讲起,把同心契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他们,但隐瞒了燕无歇暂住守初观的事情。
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游宋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艰难消化掉这件堪称魔幻的事情,幽幽说:“他是上辈子欠了你一条命吧,现在来还债了。”
“他是不是图你点什么?”虞念慈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江迟迟摊开手,目光坦荡:“我有什么可图谋的,穷得叮当响,贡香都得按根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秀丽少女,虞念慈紧紧抓着她的手,像老母亲般忧愁:“......万一是图你人呢?”
“噗——”游宋猛喷了一口啤酒,咳得死去活来。
江迟迟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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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夜半婴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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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迟很后悔。
古人说贪杯误事,果然是真理。
恐怖的不是喝醉了,而是喝醉了还断片。
她追问目击证猫,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但财福只说:“喵喵喵~”
养你有什么用!江迟迟冷酷地揉财福黢黑的肚子,以泄心头之恨。
一转眼,开学通知就发下来了。
江北大学,国内知名重点综合大学,江迟迟就读于宗教文化研究学院。
它还有个别称——灵师学院。
时代的更迭与诡异事件频发,让曾经以灵师门派为主导,各派自愿除怨捉鬼的模式不再合适。
于是,由官方牵头、各灵师门派协作建立了如今的灵师学院,学制三年。
学院内授课的都是灵师行业内名声不凡的人物。
除了灵师学院,还有一个民间组织——灵师协会。
目前为止,国内登记在册灵师不足一万,都隶属灵师协会。
灵师学院的学生都是灵协的后备役。
江迟迟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顺利毕业,正式成为灵协成员。
灵协由各大灵师门派供养,富得流油。
只要正式加入,六险一金、弹性上班、年薪百万不在话下。
这份工作狠狠击中了穷鬼的心。
开学季的江北大学格外热闹,校道上满是打打闹闹的大学生。
江迟迟像一只游魂,将脚底的落叶踩得咯吱响。
如果她有罪,应该得到惩罚,而不是得到一张排满的课表。
从早八上到晚六,江迟迟觉得人生已经到头了。
迎面走来一个健壮男生,正眉飞色舞与同伴吹嘘自己的灵异经历。
下一刻,他和满脸怨念的江迟迟撞在了一起。
江迟迟眼含杀气抬起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同——”低头道歉的健壮男生突然卡带,眼睛瞪得老大。
他突然大叫一声,激动得想抓住江迟迟的手,但又生怕冒犯,一双手停在半空中颤抖。
“大师!”接近一米九的男生就差给她跪下了,“我是张越,您还记得我吗?!”
江迟迟打量着这张略熟悉的脸,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她在沈府鬼宅第一个捞出来的男生。
于是她幽幽答道:“记得啊。”
“那个、那个,大师您能再给我一张符吗?”
江迟迟从口袋里抽了一张平安符给他,谆谆教导:“收好,以后不要再搞探险活动了。”
“是、是,我都把户外探险社退了。太恐怖了真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不敲木鱼我都睡不着。”张越毕恭毕敬接过平安符,“多谢大师。”
一张二维码亮在张越面前,“诚惠100元,谢谢。”
张越二话不说扫了两百过去,江迟迟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钱,治疗焦虑的良药。
“哎不是,越哥,你中邪了?”张越旁边的卷毛男生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推开了江迟迟的二维码。
他面露不善,挥舞了一下拳头:“你一个女生胆子大啊,在江大搞迷信传销,赶紧还钱!”
江迟迟似笑非笑看着卷毛,他脸色暗黄,眼袋浮肿,肩膀处有一个黑色的小手印。
张越一把上前捂住了好友的嘴,对着江迟迟疯狂道歉,卷毛坚信张越是被洗脑了,两个人在路上几乎扭打起来。
“......你是疯了!信这个女的,一看就是骗子!”卷毛和张越扭打在一起,还不甘心地大声嚷嚷。
“不出三日,厄运缠身。”
平静无波的话直直落入卷毛耳中。
他的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气,然后更加愤怒:“鬼才信你,你骗我朋友就算了,我才不会上这种脑残当!”
“妈的老子要叫保安赶走这个校外诈骗的,张越你别拉着我!”
一张蓝底学生证在卷毛眼前晃过去,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宗教文化研究”这几个字眼。
江迟迟收起学生证,慢悠悠走了,丢下一句话:“卷毛同学,三天后你来求我,或许我会发发善心。”
“草,谁要求你——”
卷毛的国粹被抛之脑后,江迟迟看着微信到账两百元,心情好极了。
开学第一课照例是学院大会,主席台一共坐了七个人。坐在正中的男人约五十岁,身形瘦削,穿着一身西装斯文和煦。
这是灵师学院的院长,是现在灵师门派之首隐门的门主,江松清。
而他的右手边,是穿黑白职业装的精干中年女性,副院长吴臻。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先是照例总结上学期教学与实操工作,其次讲述本学期教学计划,新学期增设“期中小组对抗赛”活动。
然后七个院领导依次发言,最后才是暑期实践活动评奖。
毫无悬念的,江迟迟小组拿到了全院第一。
学院和灵师协会有一个共用的网站,除了接委托外,还有论坛功能。
三个学生收了半步红衣这件事在论坛首页挂了一个星期,几乎人尽皆知。
江迟迟和队友迎着教室内的近百道视线从容走到主席台前。
斯文和煦的院长看着江迟迟,目光停顿了一会,缓缓说:“英雄出少年,戒骄戒躁,不忘初心。”
江迟迟点头应下,接过了江松清颁发的奖章和奖金。
捏着厚厚的奖金信奉,她的开学焦虑症彻底被治愈了。
台下毫不吝惜响起了掌声,几朵灵符化成的火焰花簇地燃起,教室里惊叫不断。
身后的老吴立刻站起来怒吼:“哪个小兔崽子放的,把天花板燎了小心我扒你们皮!”
台下顿时哄笑声一片。
江迟迟笑得眼睛弯弯,一抬眼就对视上了几步之外的江千雪。
她笔直坐在最前排,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面容沉静冷清。她直直看向江迟迟,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她嘴唇张合,无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次,我会赢。”
江迟迟很想扒开这位美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她自问和江千雪没有任何过节,但自从入学,对方和她杠上了似的,做什么都要和她争个高低。
偶尔江迟迟甚至怀疑,江千雪是不是在搞一场特殊的暗恋。
江迟迟至今还记得大一时,她私下找到江千雪,询问两个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一向没有表情波动的江千雪听到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着江迟迟。
从那以后,江千雪对她的敌视只增不减。
冗长的大会结束,老吴在阶梯教室门口叫住了江迟迟及她的队友。
江迟迟注意到老吴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清秀俊逸的男生。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18. 夜半婴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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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弥漫着尴尬。
虞念慈赶紧岔开话题缓和了气氛。
直到进电梯,虞念慈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新生入学都由导师带来灵协认过脸,老会长还亲自给我们传授了捉鬼经验,你全程开小差啊?”
苏烬轻轻叹气:“我重伤休学太久,很多事情都没印象了。念慈,刚刚多谢你。”
虞念慈难以招架这种好脾气的人,只憋了句“没关系”出来。
电梯的数字不断跳跃,直到负三层。
“叮——收容处第三组到了。”伴随着温润的男声,厚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阴寒扑面而来。
“丢!今日点背,不打了!”
“我掐指一算,再打一圈你必时来运转,信我。”
“不赢我拿你煲汤啊。”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在一起。
电梯外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八卦盘、桃木剑、缚鬼网之类的法器。
办公室中间搭了麻将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打得面红耳赤。
江迟迟清咳两声,“越叔,在忙呢。”
嚷嚷着不打的男人抬起头来,他约四十岁年纪,穿着人字拖,左脸上有一片骇人的青紫。
越明朗眼睛一亮:“你们来的正好,先帮你越叔打两圈。”
游宋被越明朗拽到麻将桌旁,硬是被按下来看牌。
江迟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虞念慈叹气。
苏烬则好奇地往四处看去,他还是第一次来。
“灵协的地下五层都是收容处。”看他好奇,江迟迟主动向苏烬科普,“从负一层到负五层,依次收容着白、青、紫、红、玄级别的怨鬼。越叔是紫衣收容组的主管。”
“玄衣......”苏烬询问,“负五层真有玄衣怨鬼吗?”
虞念慈嗑着瓜子答:“没有。世上已知的玄衣只有三位,北阴鬼王与南阴鬼王,以及......”
“玄鬼。”江迟迟吐出这两个字时眼神冰冷。
“玄鬼我听说过。是自古就为祸阴界与人间的大鬼,近数百年都神出鬼没,有人猜他已经消散了。”
“没有,他还在。”江迟迟语气笃定。
“组长,我开学之前就听说了小组的事。”苏烬眼睛弯弯,站在她旁边,“这个半步红衣是怎么收到的,能透露一点独门诀窍吗?”
“侥幸而已,用家传法器收的。”江迟迟弯腰抓了一把瓜子,晃动了脖子上的红绳。
玉坠从领子里滑了出来,红绳坠着的莲花玉坠晃晃悠悠。
虞念慈盯着江迟迟的胸口,眼睛发直,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她分明记得这块玉已经......
江迟迟无声对她做口型“新的”,把虞念慈吓得连磕好几个瓜子压惊。
这是什么恩情,鬼玉像大白菜一样送。
“法器?”苏烬的目光落在玉坠上,伸手轻轻一指,“是这个吗?”
“滋啦”,负三层的电灯闪烁了一下,周围的气温好似降了一个度。
下一秒,苏烬惊魂不定后退几步,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手。
江迟迟惊诧地问:“怎么了?”
苏烬脸色苍白笑笑,无奈摊开手,手掌有一道焦黑痕迹,“组长,你的法器好厉害。”
江迟迟疑惑地摸了摸玉坠,以前那块鬼玉明明不会伤人,难不成新的这枚是升级版?
“抱歉,法器认主,无意误伤。”她面带歉意,“叫组长生分,叫我名字吧。”
他柔和一笑:“好的,迟迟。”
“也是我不好,看见厉害的法器就想看看。”苏烬把手放到背后,向她们问起休学期间学校发生的事。
他眉眼温润,句句有回应,一通聊下来,虞念慈瓜子磕完了几把,还有些意犹未尽。
游宋凭借高超的算牌技术帮越明朗赢了三圈,他的嘴几乎咧到耳根,喜滋滋带着他们来到办公室尽头。
玄铁大门占据了一面墙,墙面正中是一个精密的八卦盘。
越明朗熟练拨弄了几圈,八卦盘“咔咔”两声,大门缓缓移开。
幽幽阴寒吹拂出来,门后是沉默林立的木架,木架上放置着深深浅浅的紫色锁魂瓶。
越明朗在木架中穿行,取来一个深紫近红的小罐递给江迟迟,又将一个浅紫的递给游宋。
锁魂瓶上有一枚由红绳穿过的铜铃。
江迟迟接过时,属于沈婉的锁魂瓶铜铃疯狂颤动起来。
“不愧是半步红衣,加固了封印还能这么活跃。”越明朗盯着锁魂瓶,啧啧赞叹。
谢过越明朗后,几人依次去了负二楼和负一楼领在沈府收到的青衣和白衣怨鬼。
此行最后一站是财务处。
“......两个紫衣,四个青衣,七个白衣,共计275万元整,汇过去啦。”金姐朝江迟迟抛去一个飞吻。
“谢谢金姐,您今天真漂亮。”江迟迟对财神奶露出了无比真诚的笑容。
金姐笑得躺倒在工椅上,妩媚的眼睛弯弯:“那可不,你金姐可是灵协一枝花。”
出了财务处后,江迟迟将奖金留下一小部分作为小组基金,其余的三人平分。
“我们小组是均分制吗?”苏烬看见后询问。
江迟迟点头:“你对这个分配有疑问?”
苏烬歉意笑笑,组织了一会措辞才谨慎开口:“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觉得入茧是高风险的事情,承担风险最大的人不得到相应补偿不太合理。”
“我开学前就听说你差点因为这个半步红衣丢了命......”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明白了。”游宋抱着手臂,笑吟吟的,“你直接说我们分配不均就好了嘛。”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与沉默。
江迟迟打断了这场争执,平静地说:“小组是一个整体,没有念慈和游宋,我已经死了。”
“要看到队友的付出,不要只看结果。”这句话暗含一点警告意味。
三人在灵协门口和苏烬分别,临走前他态度诚恳地朝他们道歉,并说自己临时加入难免会有得罪的地方,请他们多包容。
看着清瘦的身影远去,游宋原地沉默了一会,直接说:“我不喜欢他。”
灵师五感超于常人,刹那间的直觉最为准确。
苏烬给游宋一种怪异感。
难以形容,就是下意识亲近不起来。
江迟迟叹气:“算了,就当帮老吴一回吧,这是个烫手山芋。”
“评级出错,两死一伤剩下来的独苗,还是灵骨,学院这边亏欠人家,肯定要有所补偿。”
“老吴把他安排过来,是想我们多带着点他。”
“我只照顾婴儿。”游宋抱着手臂,脸上的不耐都要溢出来了,“我最烦有话不直说遮遮掩掩的人。”
“你今天吃火药了?”虞念慈惊诧,“这苏烬说话办事都挺斯文的啊。”
“白斩鸡一样,就你们女生会喜欢。”游宋锐评。
江迟迟:“好好的人长了张嘴,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19. 夜半婴啼3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刘惠亲密挽着他,笑吟吟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卷毛被她拉着往前走,今天的宿舍楼黑漆漆的,每个宿舍都黑着灯。
刘惠将卷毛带到宿舍楼下的长椅,将他按在椅子上,又叫他闭上眼睛。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刘惠声音含笑。
卷毛闭着眼睛,隐隐闻到了腥甜味。
细细的长条形东西放在他的手上,刘惠的长发落在他的后脖子。
“快看。”
卷毛睁开眼,手里躺着双杠的试纸。
鲜红的双杠扭曲交织,逐渐流淌出来,从他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
“嗬嗬——”他的喉咙间挤出了惊恐的吸气声。
卷毛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和刘惠上学期就分手了。
而那个被逼打掉的孩子,被装在纸箱里,当成礼物送给了他。
白裙子在他眼前晃晃悠悠。
小腹的位置被血色晕染,一双青紫的小手撕开肚皮与白裙探了出来。
卷毛想要逃窜,想要大叫,想痛哭忏悔。
但他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最终,冰冷腥臭的气息停留在卷毛的肩膀上。
一团血肉模糊贴着他的脸颊,发出了刺耳啼哭。
“啊!!!!”卷毛像濒死的鱼从床上弹坐起来。
幽绿的应急灯照在走廊上,宿舍里鼾声连天。
“妈的......”他喘着粗气,右肩膀疼痛难忍,摇摇晃晃爬下床,拿起马克杯准备喝点冷水压压惊。
冰凉粘稠的液体灌入口中,又甜又腥。
“噗!”卷毛猛地喷了出来,低头一看,杯子里装满暗色液体,还有不明碎肉浮动。
下一刻,宿舍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呕吐声。
卷毛大脑一片空白趴在洗手池上呕吐。
他的胃狠狠抽搐挤压,一大团温热的肉块从嘴里滑落出来。
肉块中伸出一只青紫的小手扒住了他的脸颊。
卷毛疯狂惨叫着,拉开宿舍大门往外狂奔。
长长的回廊怎么也走不到头。
头顶滴滴答答落下黏腻的液体,刺耳的啼哭声如影随形。
长廊扭曲旋转,他脚下一空,重重往下跌去。
下一秒,卷毛喘着粗气从床上睁开眼。
刺目的灯光让他渗出泪水。
他哆哆嗦嗦往下看去——
张越正在刷网课,另外两个舍友正在联机打绝地求生。
听到动静,张越抬头看了一眼,说:“醒了?我给你泡了面,再不吃坨了。”
“......哦。”卷毛失魂落魄爬下床,想要吃点东西镇定下来。
泡面泡得太久,面条软趴趴的,卷毛一口一口机械吃着。
“咯吱”一声,他咬到了脆脆的东西。
“你还放了泡椒鸡爪啊。”卷毛吐出骨头,低头又嗦了一口面。
余光中,一只青紫的小手无声无息躺在桌面上。
......
农历八月初一,宜祭祀。
开学一周,终于盼到了周末。
江迟迟心安理得睡了个懒觉,才慢吞吞去附近的综合市场买齐了这次上贡用的东西。
先照例给灵尊和祖师爷奉上贡香贡品,江迟迟来到左配殿。
她恋恋不舍看着剩下的一捆贡蜡,咬咬牙全部插入了烛台。
一根两百,她甚至不敢去算花了多少。
点燃的时候,她闻到了烧钱的味道。
贡盘从左到右放着切块西瓜、油滋滋的烧鸡、小山高的各色月饼。
从五仁到双黄莲蓉再到奶黄流心,应有尽有。
烧鸡外皮酥脆,香气诱人。
江迟迟看了很久,没忍住伸出邪手。
有些鸡天生只有一只腿,她心安理得地想。
江迟迟贴心把缺腿那面朝下放好,叼着鸡腿心满意足跨出了殿门。
“大师——救命啊!”一声大吼震天般响起。
鸡腿骤然掉在地上,咕噜噜顺着阶梯滚远了。
张越拽着眼神呆滞的卷毛,三步做两步跨过长阶梯,转眼就冲到了江迟迟面前。
“大师,我舍友他撞邪了,一直做噩梦醒不过来!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帮帮......”
“我的鸡腿掉了。”江迟迟心平气和打断张越。
卷毛黑沉沉的眼珠子缓慢转动了一下,失魂落魄跪倒在地上:“我买,你要多少我都买。求求你,救我.....”
待客室点了一支安神香。
檀香弥漫,卷毛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样子。
江迟迟不动声色打量着他,那右肩上的黑手印,已经下移到接近心脏的位置。
三灯仅剩一盏,如风中残烛般微弱,泛着幽绿。
卷毛自称赵宇祖,絮絮叨叨讲述着这几天噩梦缠身的经历。
江迟迟静静听完,问:“你和刘惠的分手原因是?”
卷毛:“......她意外怀孕了,比我大一届,已经毕业了,想和我结婚。我才大三,怎么可能结婚啊。拉拉扯扯了一段时间,她去打掉了孩子,我们就分手了。”
江迟迟的指尖轻轻敲击茶盏,不咸不淡追问:“意外怀孕?你怎么定义这个意外。”
卷毛有点尴尬,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这个、这个也要说啊?”
江迟迟没说话,张越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大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卷毛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就是、就是有一次追求刺激,安全期没做措施,没想到一次就......”
他不由想起暑假前的那一天。
大四毕业季,刘惠穿着白色连衣裙,泪眼朦胧对他说自己怀孕了,要他负责。
而他当时说:“我都还没毕业,怎么负责?”
刘惠浑身颤抖盯着他,像是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又哭又笑:“你说过毕业之后要和我结婚的,早一年怎么了!”
“我是说过。”卷毛烦躁地挠挠头,“但那也得我们都毕业,稳定下来再说。被我家里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刘惠尖叫起来,“你嫌我丢人?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丢人!”
卷毛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自己也同意的事情,就我有错?我又不是不负责,去医院的钱我会出,我也会陪着你去。我们才多少岁啊怎么养孩子,明天就是周末......”
他被刘惠一把推开,那双盛满泪水与怨恨的眼睛看得他心底发凉。
然后,他在微信上收到了刘惠提的分手消息。
卷毛自知理亏,转了一笔钱过去,备注营养费。
但刘惠没收,再发消息时,他已经被拉黑了。
从那天之后,卷毛就没再收到关于刘惠的任何消息。
直到开学那天,他出门上早课,宿舍
20. 夜半婴啼4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楼下,江迟迟倚靠单元楼大门正在闭目养神。
身后传来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垂头丧气的卷毛。
“我没见到人。”他颓然蹲在地上,“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说自己是上个月搬进来的。”
据卷毛说,刘惠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和奶奶在这间老房子相依为命,奶奶上一年也去世了。
现在看来,她是把这间老房子卖了出去。
但刘惠和奶奶在这里住了许多年,总有熟识的人。
江迟迟径直来到了小区大门口的牌桌。
“大姨,我想和您打听个事。”江迟迟露出甜甜的笑脸,亲切地和一个碎花大妈搭话,“3号楼的刘惠您认识吗?我是她的同学,来给她送东西,没找到人。”
“哎唷,小惠的同学啊,高材生哦,你处对象没有?”碎花大妈热情拉着江迟迟的手开始嘘寒问暖。
两人拉拉扯扯一番才进入了正题。
大妈告诉江迟迟,刘惠毕业之后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上个月把房子卖掉从这搬走了。
“造孽哟,她奶奶只给她留了这个房子,就这样卖啦!”大妈拍着大腿感慨。
“我之前在菜市场买鱼还见过她,瘦得不像样,肚子凸起来,怕不是有了。”一个正在打牌的大婶插嘴。
“我前几天也和她打过照面,提着好大一袋的肉!”
肚子凸起来......
刘惠的孩子分明已经打掉了。
根据大爷大婶的话,江迟迟基本拼凑出刘惠最近的行踪。
刘惠毕业后先是闭门不出一个月,然后卖掉了老房子搬走。
有几个大婶大爷在裕丰农贸市场碰见过她,这说明她的新住处大概率在附近。
古怪的是,见过刘惠的人,都看见她提着很多肉。
一个消瘦的女生,要这么多肉做什么?
江迟迟按下心里隐隐的猜测,带着两人来到裕丰农贸市场时已经是下午。
许多摊位蒙着防水布,摊位老板们聚在一起闲聊。
卷毛按照江迟迟的意思,拿着刘惠的照片挨个去询问。
在一个猪肉档老板口中问到,刘惠每隔两三天就会来菜市场购买大量的猪牛羊肉。
每次买完,刘惠就会提着肉穿过农贸市场西边的小巷离开。
西边小巷仅有两米宽,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阳台防盗网,阳光也难以落入。
底层的银色电子大门像新旧不一的创可贴糊在小巷两侧。
一只老鼠从江迟迟脚边蹿了过去。
她神情平静朝卷毛要了一件刘惠接触过的东西。
那是一张拍立得,刘惠和卷毛对着镜头笑得亲昵。
江迟迟双指并拢,于额心缓缓抹过,心中默念:“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开!”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小巷布满了密密的丝线。
色彩各异的丝线缠绕汇聚又分开。
她身负灵骨,又天生阴阳眼。
阴阳眼一开,灵师所能看见的,也能攻击灵师。
因为过于危险,寻常灵师只有必要情况才会借助法器或灵符开启。
阿爷带着她勤修苦练多年,她如今才能勉强掌控阴阳眼。
江迟迟不敢开太久,凝视着黏土娃娃身上飘出的灰色丝线,一路向前走去。
这些无所不在的线是人身上的气。
一个人触碰过某样东西,它身上就会留下这个人的气。
但超出一定范围,气形成的丝线会减淡消失。但在小范围内找人很好用。
普通人的气多为鲜亮色彩,刘惠的气是灰色的,这代表她的气运正在衰弱。
江迟迟顺着丝线来到一扇老旧的铁门前,顺着门后昏暗脏乱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
“窣窣。”楼道堆放的纸箱里鼓动了一下。
“好、好冷。”卷毛哆哆嗦嗦拽紧了张越。
张越浑身僵硬跟在江迟迟后面,他好想在楼下等,可是他怎么能让大师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狠狠咬牙,他视死如归拽着卷毛往上走:“怕什么,有大师在!”
江迟迟没有说话。
灰色的丝线越发凝视粗壮,蜿蜒至几步之外的绿色铁门内。
浓郁的阴气源源不断从门内溢出。
“呜哇哇——”一声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在头顶响起。
“啊!”变调的惨叫声在楼道回荡。
卷毛抱着头,拼命往江迟迟身后缩。
江迟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次“顾客是上帝”,随后一张灵符飞向上方。
同时,另一张灵符“啪”贴在卷毛的脸上。
诡异啼哭与卷毛的惨叫都戛然而止。
“这是驱祟符,你去敲门。”江迟迟揪出缩在自己背后的卷毛,下达指令。
眼前的老旧铁门已处于阴阳之间,若没有屋主应允,强行破门也找不到刘惠。
而卷毛是刘惠诅咒的目标,他送上门来,想必刘惠不会不开。
见卷毛捏着驱祟符瑟瑟发抖,江迟迟往他小腿上一踹。
“哐当。”
卷毛趴在铁门上,阴寒扑面而来。
他很想逃,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于是喘着粗气,抬起哆嗦的手,一下一下敲在门上。
“惠、惠惠,是......是我,我我,我来、来看你。”
楼道里寂静极了,只有卷毛牙齿“咯咯”发抖的声音。
过了很久,门后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
“嗒嗒”几声,在门后站定。
江迟迟用眼神示意卷毛继续。
卷毛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我对不起你,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不负责,是死人渣,你打我骂我都认了。求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陈旧的铁门“嘎吱”一声,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青紫冰冷的小手从黑暗中探出,搭在了卷毛的手腕上。
下一秒,卷毛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
他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身体彻底没入黑暗时,看向江迟迟的那一眼里全是茫然。
铁门瞬间闭合时,一柄桃木剑不偏不倚卡在了门缝处。
江迟迟将桃木剑往里一送,然后一脚飞踢在门上。
门后隐隐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哭。
江迟迟毫不犹豫踏入了大门。
“大师、大师!我怎么办呀!”门外的张越惊恐地呼唤。
数张灵符洋洋洒洒从门缝飞出,落在他面前。
铁门重重闭合,江迟迟的声音在陈旧的楼道中隐隐回荡。
“待在原地,等我。”
......
卷毛睁开眼睛时,发现自
21. 夜半婴啼·完
《被疯批鬼王盯上后》全本免费阅读
纸人点睛,是灵师守则中禁止使用的禁术。
江迟迟提着桃木剑挑开手术室大门。
长长的走廊深不见底,白炽灯忽明忽暗。
她往嘴里丢了一颗糖,谨慎前行。
这里不像茧,更像借怨鬼之力人为造出的幻象。
而这个幻象在刘惠门后,就像是为了保护某些存在似的。
“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江迟迟的双指并拢在额心一抹,再睁开眼时,走廊充斥着扭曲蠕动的阴气。
一道若隐若现的暗淡红线延伸到走廊深处。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出现在病房门的观察窗背后。
嘴里的糖咬碎了,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
窗后,缠绕着脐带的青紫婴儿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发出了刺耳的啼哭。
婴儿身后的病床上,年轻女人的眼睛像失去光泽的玻璃珠。
她姿势扭曲躺在被血浸透的床上,肚皮如同被撕裂开的干瘪橘子皮。
她表情定格在幸福的微笑。
江迟迟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只是幻象。
她每经过一扇门,门后都会多出形态各异的鬼婴。
每一间的病床上,都躺着一位不同的女性。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苍白僵硬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一根暗红色的肉质带子从她们的腹部伸出,与鬼婴相连。好似章鱼捕食的腕足牢牢扒住母体的腹部,榨取每一丝生机。
每一扇门的观察窗都在晃动着,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叠加。
江迟迟捂着翻江倒海的胃,循着红线在走廊里狂奔。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落地。
四溅的碎片映照出一个拖着脐带四脚爬行的婴孩。
过度奔跑让江迟迟的肺有种要爆炸的疼痛,太阳穴突突跳,眼前阵阵晕眩。
恍惚间,她看见属于卷毛的暗淡红线没入了不远处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
她重重喘息,反手往身后甩去几张灵符。
伴随着刺耳啼哭,江迟迟用桃木剑劈开了“手术中”的大门。
手术室大门打开又合拢。
卷毛翻着白眼躺在手术台上,肚皮高高隆起,一只青紫的小手撑在薄薄的肚皮上。
“敕令,纯阳精聚化康渡灵!”
灵符精准甩到卷毛身上,他的眼睛疯狂颤动着,黑眼珠一点一点回到眼眶里。
眼前阵阵恍惚后,卷毛终于看清楚了周围。
哪里有什么医护人员,只有不停喘气的江迟迟和自己快要炸开的肚子。
“救我、救我......”他发出虚弱的哀求。
江迟迟提着桃木剑,高高举起,对准卷毛的肚子。
在卷毛惊恐的眼神里,狠狠刺下!
伴随着一声尖利啼哭,黑雾从卷毛的肚子里溢出,高高耸起的肚子瞬间恢复了平坦。
黑雾隐隐有四肢,顺着门缝倏地消失。
“还能走吗?”
卷毛泪眼朦胧点头,踉跄从手术台上爬下来,“这、这是哪里?”
“鬼婴的幻象。找到它才能出去。”江迟迟盯着不断晃动的手术室大门,眉目冷峻。
第一只青紫小手从门缝中硬生生挤入。
桃木剑挥过,断肢落下,外面响起一声婴啼。
“大师,现在怎么办啊!”卷毛紧紧跟在江迟迟后面,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迟迟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灵符,语气果断:“跑!”
“砰!”大门被一脚踢开,门外的景象让她的动作一缓,寒气顺着后脊背往上窜。
走廊的地面、天花板、两侧墙壁趴着无数青紫婴孩,他们肚子上坠连着暗红色仍在起伏的脐带,整条走廊像是血肉铸成的蛛巢。
“滴答”,黏腻的液体顺着江迟迟的小臂滑落。
过度的感官刺激让江迟迟生出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她咬碎了一颗糖,与此同时手中的灵符疾如闪电倏地飞出。
灵符如同纸蝴蝶漫天飞舞,所到之处落下连绵的烈火与尖啸。
重重叠加的婴啼好似海浪,朝走廊尽头的江迟迟与卷毛拍来。
卷毛愣愣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纹丝不动的姑娘,她于无数鬼婴前横着一柄桃木剑,白炽灯与灵符的烈火交映,映照出秀丽凛然的眉眼。
卷毛想,如果能活着,他一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以及,高价向大师求一张符。
......
咚、咚、咚......
卷毛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拼命迈动麻木的双腿,扑向最近的一扇病房门。
这间躺着一位肚皮被撕开的年轻女性。
不是这间。
卷毛甚至不敢停下喘气,再次往前奔向下一扇门。
江迟迟在卷毛身后半米的位置,一柄桃木剑舞到密不透风。
一截暗紫色的脐带掉在了她的手臂上。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没被处理过的猪大肠,并且它仍在蠕动,想将她当成新的捕猎目标。
江迟迟面无表情把想呕的欲望咽下。
她以后再也不会吃猪大肠了。
“找到没有!”江迟迟忍无可忍地大吼,顺手把扑来的鬼婴一脚踢远。
带着卷毛从手术室杀到走廊后,江迟迟就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
在病房里找到肚子隆起的刘惠。
身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江迟迟愤怒转身。
卷毛站在一扇病房门前,双手扒住观察窗,身体抖得像条电鳗。
一把灵符雪花似地洒出。
江迟迟拽着因为惊恐而呆愣的卷毛,狠狠撞开病房门奔入。
病床上,躺着发色棕黄的年轻女性。
她双手交叉与胸口,神情恬静幸福。
蓝色条纹病号服顺着高高隆起的肚皮滑落。
淡黄色的肚皮透着光,附着微红的人体血管。
一只青紫的小手从肚皮里高高撑起,一下一下拍打着。
这个被困在母体里的怪物,即将破体而出。
江迟迟划破指尖,潦草的符咒从刘惠的脸开始,最后一笔于她近乎透明的肚皮结束。
最后一笔落下,江迟迟冷静开口:“敕令,神显灵光气霾除退!”
殷红的符文华光流转,以江迟迟为中心,四周的景象开始坍塌。
直到耳边一声凄厉啼哭响起,周围亮起了昏暗的烛光。
江迟迟站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客厅角落,地上都是肉类解冻后黏腻的血液。
长时间的不处理,屋子里弥漫着酸臭腐烂的气味。
这里的每一扇窗都被厚重的布牢牢封起。
唯一的亮光来自于客厅中央的小神龛。
神龛前跪着瘦骨伶仃的刘惠。
骨瘦如柴的躯体上,有一个如同十月怀胎的肚子。
肚子的边缘狠狠鼓动了几下。
刘惠缓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鼓动的地方。
没管倒在地上丢了半条命的卷毛,江迟迟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刘惠?”
神龛前的人缓缓扭过头。
原本清秀温柔的脸庞
22. 爱心晚餐
屋子里静悄悄的,刘惠沉默着,再次开口时声音如同磨砂纸。
“我发了一个求助帖。当时我怀孕了,赵宇祖不想负责,我想问网友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后悔。”
“我唯一的亲人都不在了,只有这个孩子和我血脉相连,但她不被希望出生。我恨,我真的恨......”
卷毛:“我、我......”
刘惠像是没看见卷毛般,抹了抹脸,继续说:“贴子里有个人回复,说他可以免费帮我,让他永生永世后悔。”
免费的东西最昂贵。江迟迟按住右手伤口,无声摇头。
刘惠其实从未见过帮她的这个人。
对方要求她住在阴气重的房子里,并给了她一张暗红色护身符,必须天天佩戴。
与护身符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拇指大的木头小人。
刻了粗糙的五官,嘴巴弯弯,背后刻了卷毛的生辰八字,看起来十分诡异。
在对方的指导下,她布置了神龛,将所有的窗户遮死。
并大量购置猪牛羊肉,摆在供桌上。
每到夜半,她总是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吃肉声。
她的肚子短短一个月,就像吹气球一样大起来。
刘惠开始害怕了。
不久后,她收到了短信。
对方要求她打掉孩子和木头小人一起寄给卷毛,否则被诅咒的人会变成她。
刘惠照做了。
但是她很想知道,为什么打掉了孩子,她的肚子依然没有变小。
反而......一天天大了起来。
刘惠开始常常听见婴儿的哭声,就在她的肚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婴儿的哭声使她产生了浓烈的幸福感。
这是她辛苦孕育的孩子,怎么可以害怕呢?
刘惠抚摸着肚子,露出幸福微笑。
她由衷期待诅咒的第七天,期待她的孩子降临人世。
江迟迟沉默听完刘惠断断续续的讲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刘惠惨淡一笑,“被没见过面的人骗得和傻子一样。”
“骗子和被骗的人,错的永远是骗子。但你生出害人之心,同样有错。”
江迟迟拿出一枚三角护身符递给刘惠,“你气虚体弱,容易惹上脏东西,带上这个。”
“我来,并不只为了救这位卷毛同学。”
卷毛捂着划伤的手臂,龇牙咧嘴嚷嚷:“大师,我有名有姓!”
“好的,卷毛。”江迟迟朝卷毛点头,再次看向刘惠,“我不想看见一个年轻女性,为了一个不负责的男人,就付出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的代价太沉重,也不值得。”
“诅咒,伤人伤己。”
“伤害自己惩罚他人不值得,请你多爱惜自己。”
卷毛在地上翻滚:“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死活?”
刘惠盯着江迟迟看,捏着玄黄护身符,然后扑上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无声的眼泪打湿了江迟迟的肩膀。
“那个孩子……她……”
“我会净化她的怨气,让她重入轮回。”
“谢谢你,是我和她没缘分。”刘惠任由眼浸湿脸庞,泣不成声。
等江迟迟走出巷子时,暮色已经西沉。
想起刚刚那一幕,她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张越见卷毛和刘惠被担架抬下楼时,猛地扑上去哭嚎,嘴里嚷着“兄弟你死得好惨”。
气得卷毛从担架上跳起来证明自己还没断气。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巷子口,拦住了江迟迟的路。
她正要绕开,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温柔冷笑的脸。
虞念慈:“你出息了,胳膊血了呼啦的,想吓死谁呢?”
后排车门打开,游宋弯腰伸手:“光荣负伤的江灵师,请。”
江迟迟盯着他们俩看,然后眨了眨眼睛:“人家好疼哦~”
虞念慈:“呕。”
游宋:“呕。”
虞念慈风驰电擎开回了守初观。
刚落地,江迟迟就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进了大门。
路过正殿时,虞念慈打量了一眼右配殿,“哟,你终于把这个洞给补了。”
“看不出来啊江灵师,你还有这门手艺。”游宋夸奖。
不等她解释,人就被脚不沾地架到了后院。
虞念慈熟练从她的卧室掏出急救箱。
江迟迟的手被两三下包成猪蹄挂在脖子上。
游宋“啪”一声贴了张祛灾符在上面,“至少得养十天半个月的。”
江迟迟瘫在摇椅上,一下一下晃悠着,“有灵师通过鬼婴和我斗法。”
正在收拾急救箱的虞念慈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说:“灵师用活人养鬼?疯了吧!”
“我明天和老吴说这件事。”江迟迟脸色沉沉回忆着在刘惠家看到的幻象。
长长的走廊、数不清的单人病房、破肚爬出的鬼婴......
她开始怀疑这场幻象并不是凭空捏造,像刘惠这样被骗去替人养鬼婴的女性,还有多少?
游宋看着她,说:“迟迟,你接下来会很危险。”
面对同伴的担忧,江迟迟浅浅一笑。
所有灵师都被登记在灵协的系统中,能大肆豢养鬼婴的,要么是未登记的黑户,要么是灵协里的人。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都会想方设法除掉她。
所以她不能大张旗鼓把这件事捅出去。
老吴是灵协的副会长,她借老吴的手慢慢查,总是能查到幕后人的。
“没事,在他彻底暴露身份之前,应该不敢光明正大找我麻烦。”
只是,耍阴招应该是少不了。
“在彻底查清这件事之前,你坐我的车上下学。”虞念慈揉了揉江迟迟的脑袋,“以后接委托谨慎点,惹一身麻烦。”
江迟迟抱住虞念慈的胳膊,开始撒娇:“嘤嘤嘤,我们念慈真好。”
游宋看不得她们腻歪,不抱希望地逛到厨房,打算用有限的食材对付一餐。
他对这个厨房很熟悉,平时三人在守初观聚餐,做饭的活永远落在他头上。
“?”游宋推开厨房门,紧接着后退了一步。
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吗,怎么出现幻觉了?
厨房的地面放着菜筐,堆满了能长时间储存的蔬果。
灶台旁调料齐全。打开冰箱,各种食材分类归纳。
鲜牛奶被严丝合缝塞到冰箱的边格,像是在站军姿。
游宋很难不怀疑放牛奶的人有强迫症。
更恐怖的是,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做好的饭菜。
两菜一汤和三副碗筷依次摆在院子里。
游宋盯着江迟迟,严肃发问:“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桌面上摆着一盅炖汤、酸甜肉、看不出原食材的凉拌。
江迟迟看看菜,又看了看游宋,心中大喊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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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燕无歇给她留的晚饭,众所周知她不会做人饭。
所以......
“后街新开了小饭馆,我中午打包的没吃完。”江迟迟一本正经。
游宋和虞念慈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两人不和她客气,抄起筷子火速干饭。
江迟迟看着游宋吃了一口酸甜肉,表情如遭雷劈。
他深沉地看了江迟迟一眼,缓缓夹了一筷子凉拌菜塞到嘴里。
“怎么了?”她问。
游宋云淡风轻放下筷子,露出笑容:“好吃,你是病号,多吃点。”
虞念慈也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江迟迟见他们表情怪异,夹了一块酸甜肉塞进嘴里。
成倍的酸味在嘴里炸开,舌根一阵一阵酸软发苦,唾液争先恐后从嘴里往外涌。
江迟迟漱了两次口才回过神来。
最终,两盘菜被倒进了垃圾桶。
只有味道正常的炖汤进了她的嘴。
鸡汤里放了许多的红枣与参片,鲜美回甘。
游宋和虞念慈看着江迟迟喝完,语重心长叮嘱她不要再点这家饭馆。
“少尝试新饭馆,小心把自己养死了。”临走前虞念慈表情复杂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天晚上,江迟迟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终于抄起睡得正香的财福走到院子里。
被吵醒的财福无辜瞪大双眼。
夜色朦胧,石凳凉得沁人。
玄色身影渐渐从夜色的阴影中走出。
“怎么还没睡?”
一只雪白瓷瓶放在石桌上,燕无歇施施然坐下,声音里缠着些似有似无的笑意。
江迟迟心平气和地说:“我酸得睡不着。”
燕无歇不答话,他支着下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垂眼轻轻一笑。
“你是故意的!”江迟迟泄愤般拍了几下石桌,“我哪里惹你了?”
哪里惹他了?
燕无歇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她是如此鲜活,天资卓绝,朋友知心......
朦胧的月色为她添了几分生动的银辉,皎皎如月。
嫉妒扭曲叫嚣,催促他折了这轮明月,将其藏匿在无尽深渊,让这月光只落在他身上。
“你说话呀?”江迟迟的声音似一根弦,让他无尽翻涌的欲念暂时蛰伏。
燕无歇打开瓷瓶,神情平静:“嗯,故意的。”
清苦的药香四溢。
他拉过江迟迟被包得严实的手,指尖一抹,游宋留下的灵符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干什么!”江迟迟下意识抽手,冰冷的手按住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燕无歇一层一层解下绷带,语气轻缓:“自然是给江灵师赔礼道歉了。”
绷带下是骇人的伤,手臂内侧皮肉翻卷,伤口青黑,溢出丝丝阴气。
他盯着伤口,指尖缓缓抚过。
江迟迟无端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残余的阴气如见恶鬼,瞬间就溃散干净。
燕无歇挑起清苦的药膏,静静将它们一点一点涂抹。
药膏仔仔细细照顾到了每一寸伤口。
江迟迟无意识蜷着手指,手臂上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和酥痒让她坐立不安。
“嗯......”紧紧抿着的嘴唇无意间泄出了几个音节。
苍白的手指一顿,燕无歇幽幽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轻轻吹了几口气。
冰凉的气息缓缓拂过手臂。
23. 女鬼往事
熬过了上刑般的上药,江迟迟的手臂被纱布重新缠起,但缠得比虞念慈轻薄整齐,至少看起来不像猪蹄了。
手臂的伤口只剩微微麻木,江迟迟摸了摸,别别扭扭道谢:“好管用的药,多谢了。”
“害江灵师睡不着,赔礼道歉也是应该的。”燕无歇收起瓷瓶,“每日换一次药,不出七日可痊愈。”
赔礼道歉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江迟迟暗暗磨牙,看着被他拿走的瓷瓶,语气委婉:“其实我自己也能换的,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戳到了燕无歇哪个心窝子,他神情一下子冷淡下来,淡淡说了句“不麻烦”就消失了。
比猫气性还大。
江迟迟捉摸不透鬼的心思,气鼓鼓抄起财福回屋睡觉。
第二天江迟迟起得很早,虞念慈准时来接她上学。上完两节符篆课,她独自一人来到了老吴的办公室外。
大门虚掩着,传来了老吴略带火气的声音。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我这忙到脚不沾地!”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老吴冷笑了一声:“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老吴的视线从虚掩的门缝落在江迟迟身上,“迟迟?”
老吴脸色铁青掐断了电话,开门拉过江迟迟缠满绷带的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两天不见又给自己弄点伤出来。来得正好,我有新法器给你。”
“嘶,不小心的嘛。”江迟迟捂着脑门,顺手将门带上,“谁又惹你生气了?”
“收容处弄丢了一只怨鬼,求我帮忙遮掩过去。”老吴满脸烦躁摆摆手,“不说这个,你找我有事吧?”
“老吴,有灵师用活人豢养怨鬼。”江迟迟看着老吴抽搐的脸,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协会里可能出内鬼了。”
听江迟迟讲述完刘惠的事,老吴坐在办公椅上掐自己人中。
她看起来好像需要吸氧。
过了一会老吴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只有我和念慈、游宋知道。”
老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给你找的新法器,好好戴着。”老吴给了江迟迟一串彩绳编织的山鬼钱。
山鬼钱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刻了许多庇佑平安的符文。
“好的呢,我洗澡都戴着。”江迟迟眨眨眼,将它戴在左手遮挡住了结契的印记。
“先回去吧,这件事水太深,你再查下去很危险。”老吴满脸凝重和担忧,“我这边有了结果再告诉你。”
离开老吴办公室时,江迟迟忍不住摇头。
权力有时并不一定让人愉快,还会让人暴躁。
她很怀念以前那个还算温柔的老吴。
放学回来后,江迟迟照例请出紫红小罐为沈婉念诵静心咒。
除了从灵协接回来那天,无论江迟迟做什么,锁魂瓶一直很安静。
沈婉拒绝与她交流,也不愿意净化怨气。
一支安息香燃完,静心咒也念了一遍,锁魂瓶静悄悄的。
江迟迟将瓶子摆到一边,打开手机某酷热播的古装宫斗剧,然后开始干饭。
今天是满口酥香的辣子鸡,江迟迟吃得心满意足。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游宋的消息弹了出来,告诉她沈婉未出世的孩子已经被成功渡化,询问她沈婉的进度。
江迟迟单手敲键盘回复:“女鬼姐姐不搭理我。”
等她慢悠悠回完,锁魂瓶上的铜铃忽然“叮铃”作响。
“......没了?”沈婉不情不愿地开口。
一人一鬼因为宫斗剧电视剧和解了。
江迟迟陪沈婉看了两集,她时不时会点评两句,沈婉一开始不搭腔,后面慢慢开始和她讨论剧情。
“女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举步维艰。”锁魂瓶里传出略带嘲讽的声音。
江迟迟摇了摇锁魂瓶上的铃铛,露出笑容:“大人,时代不同啦。我也是女子,不也做了灵师?”
沈婉继续嘲讽:“差点死在我手里的灵师?”
“好姐姐,你攻击性有点强了。”江迟迟狠狠威胁,“明天不看电视剧了。”
锁魂瓶的铃铛疯狂颤动,吵得江迟迟头晕,她按住锁魂瓶谈判:“看!但是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非常不情不愿的回答。
“你认识燕无歇?”
锁魂瓶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沈婉才开口:“我认错了,把他认成了一位故人。”
“好吧。”江迟迟没有探究这句话的真假,“我能问问春瑶去哪里了吗?”
“被我吃了。”这次的回答很干脆。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江迟迟俏皮一笑,摇了摇沈婉的铜铃。
“你不信?”
江迟迟慢悠悠收拾着碗筷,说:“她是你以死相逼都要保下的人。”
锁魂瓶里的沈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清晰记得那一天,许多人扭着她将她压进棺木,沉重的棺盖合上,光线一寸一寸消失。
“咚咚咚......”粗壮的钉子一下一下被钉入,隔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春瑶的惨叫与她哭喊着拍打棺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天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
棺材里的空气逐渐减少,闷热的、湿漉漉的。
她无意识抓挠着棺木,鲜血落在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察觉。
恨,好恨,她的一生就像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
在阴暗的角落挣扎生长,最终死在无人关心的角落。
沈婉记得自己死了,又好像没有死,浑浑噩噩见她只记得一个念头:杀人。
杀了那些视她为草芥的人,让他们也尝尝身为草芥的滋味。
灵师的阵法与符篆让她痛苦哀嚎,她恍惚间看清楚了周围的面孔。
李老爷与李夫人仍是高高在上,对着灵师模样的人说:“闹得家宅不宁,死了也碍事的东西,劳烦大师将她打散。”
“渡化?不必了,打散即可,我们愿意给钱。”
刚化为怨鬼的沈婉那里是灵师的对手,法阵一重一重压下来,她拼尽全力挣扎着,满腔的不甘与怨恨。
后来......
陷入回忆的沈婉有些恍惚,她其实很少会想起往事。
操纵这手里的鬼陪自己演戏实在太美妙,以致于她刻意遗忘了很多往事。
她依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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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是春瑶拼着魂飞魄散为她撞开了法阵。
其实她一开始都没认出来那是春瑶,她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浑身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直到她逃出法阵,扭头看到对方逐渐虚幻的身影与蠕动的嘴型。
她说:“小姐,快走。”
那日的李府怨气冲天,全府上下两百余口死于非命。
一夜之间,城里的李府和沈府成了空宅。
江迟迟手里的铜铃颤动起来,只听见沈婉平静地说:“是她太蠢,所以死了。”
像她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对她好。春瑶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死了。
锁魂瓶被送回了中殿净化怨气,等江迟迟回到后院,石桌前已经坐了一道玄色身影。
燕无歇细致地为她上药,见她神情轻松,问:“今天有喜事?”
江迟迟忍不住笑起来:“沈婉终于愿意和我交流了,渡化进度有了实质性进展。”
“喜事一桩。”燕无歇将新的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她手上,“伤你的人可查出来了?”
江迟迟垮下脸,戳桌面上的桂叶,“哪有那么快,今天才报上去呢。老师说有消息会告诉我。”
燕无歇面上带了几分讥讽:“灵师的流程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繁冗。”
江迟迟很认同,特别是发钱的时候。
“对了,我今天听同学说起北鬼域的消息。”江迟迟很满意燕无歇包扎的手,轻轻晃了晃,“你们鬼王终于出关了。”
聊起八卦,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刚出关就清洗了手底下的鬼,还出了新规——不准鬼差收贿赂,违者重罚。”
“赞美鬼王。”她双手合十,“对我这种穷鬼很友好。”
江迟迟发现燕无歇一直在看她,歪头表示疑惑。
“你觉得他很好?”他盯着江迟迟,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江迟迟感到莫名其妙,“当然好了,铁血手腕,管理严苛,给灵师减轻了很多负担。”
她一直都对北阴鬼王很有好感,虽然灵师们都很忌惮他,说他阴晴不定、睚眦必报、欺师灭祖......但不可否认他管理北阴鬼蜮从未出过乱子。
不像南阴鬼王,醉心于实现全自动投胎,数字化地府,时不时就弄出一些bug导致怨鬼流窜到人间。
江迟迟暗戳戳拉踩了一番。
一抬头,她发觉燕无歇又在盯着她,目光沉沉,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愉快的表情。
“抱歉,忘记你和他有仇了。”江迟迟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眼前这位和北阴鬼王有过节。
燕无歇把玩着茶杯,淡淡说:“不算有仇,只是厌恶罢了。”
江迟迟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燕子,燕哥,这话你和我说就算了,别在外面说,我求你了。”
她还不想得罪那位传言中阴晴不定的鬼王,北阴冥府可是她最大的甲方。
燕无歇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好。”
江迟迟的心回到肚子里,她想起前段时间的贡品,顺嘴一问:“给你准备的贡品还合你口味嘛?”
“合。”想起众鬼看那堆小山高的贡品时的眼神,燕无歇莫名生出了一点愉悦。
“只是......”他眼中含笑,“为什么烤鸡只有一只腿?”
24. 娘娘赐福1
开学一个月,灵师学院的大二学生迎来了第一次实操课。
教务处挑选了许多灵协官网未评级的委托,由小组抽签的形式发任务。
要求学生独立探索,最后按完成度评分,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学生可以提前返校上报学院。
但提前返回会直接影响最终成绩。
江迟迟不负队友众望,抽到了所有任务中最偏远的。
任务目的地位于青江省的偏远镇子。荷花镇环山绕水,附近无县城,只有零星的镇子和村落。
官网上对这个委托的描述是:荷花镇,评级未知,区域内有怨气波动,曾超出过一次峰值警告。
摇摇晃晃的旧大巴行驶在乡道上,云雾缭绕的山一重一重掠过车窗,沉闷的雷声与噼啪雨滴砸在车顶上。
江迟迟恹恹看向窗外,今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已累计十五小时,搭乘的交通有飞机、火车、小面包车、大巴。
距离目的地仍有两个小时。
旧大巴的制冷机嗡嗡作响,却驱不散秋老虎的闷热,混杂着雨水的腥味发酵。
虞念慈坐在她前排,挨着窗睡得昏沉。她和江迟迟一样,不挨着车窗就晕车。
游宋和苏烬坐在最后排闭目养神,两人中间能坐下一支足球队。
大巴一阵颠簸,江迟迟的胃又开始翻腾,昏沉间头往车窗撞去。
额头撞入了一只冰冷的手掌中。
闪电掠过暗沉的天,车窗倒映着她的脸以及她身旁的玄衣身影。
气味混杂的大巴里多了一丝柑橘的清香。
扒了皮的柑橘果肉放在完整的果皮上,送到了江迟迟面前。
江迟迟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整颗果肉塞到嘴里,柑橘酸甜的味道在口腔爆开,驱散了雨天的潮湿沉闷。
“谢啦。”江迟迟的脸颊泛起梨涡,用气音说,“你这么快就忙完了?”
出门前燕无歇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中途会跟过来。
江迟迟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嗯,处理一个不成器的废物罢了。”燕无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黑,声音略柔和下来,“休息吧,到了叫醒你。”
摇晃的大巴让她困意上涌,江迟迟没有推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柑橘的香气和身边凉丝丝的阴气让江迟迟很快昏睡过去。
苍白的手轻轻扶着她的头,阻止了她和车窗的亲密接触。
江迟迟一无所知,她隐约觉得自己寻找到了一个高度合适的靠枕,彻底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隆”的滚落声和司机的脏话同时响起。
江迟迟艰难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绣有暗金纹路的外袍,紧接着是苍白的下颌。
她微微抬头,燕无歇也正在看她。
“......抱歉、抱歉!”江迟迟连忙往旁边挪去,迅速在燕无歇肩膀处扫视了一遍。
江迟迟长长松了一口气。
虞念慈的半张脸从前面椅子露出来,她有气无力地问:“迟啊,你和鬼道歉呢,睡傻了?”
“……”江迟迟语塞,镇定地转头看后排的游宋和苏烬,“怎么回事?”
游宋打开了后车窗往外看,雨水混着风涌了进来,他一脸凝重。
“迟迟,后面的山路塌了。”
苏烬看起来刚醒,看着江迟迟的方向有些发愣,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朝司机问:“师傅,这路还能走吗?”
中年司机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答:“么得事,前面么塌,我开几十年了,放心坐!”
“师傅,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能回到城里吗?”江迟迟接着问道。
中年司机摇摇头,告诉他们每年雨季都这样,路断了得修好几天。
虞念慈喃喃自语:“出门不顺,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半小时后,大巴绕过一座山,眼前开阔起来,连绵的灯火坐落在矮山之间的平地,路边矗立着一块黄石,刻着三个陈旧的文字——
荷花镇。
镇子占地面积不大,建筑挨着一口开阔的莲塘成半月形分布。
傍晚的小镇街道热闹极了,大排档生意火爆,路边还有支着小摊的算命先生。
小摊前竖了个招牌——张大师算卦包准!
一行人托着行李箱来到镇子口的小旅馆,门口“安心旅馆”的牌子闪烁霓虹灯。
旅馆里满是小孩的喧哗声与哭闹声,虞念慈满脸痛苦:“换一家吧,我想多活几天。”
前台是个叫何芸的活泼姑娘,笑眯眯说:“镇子上就我们家还剩空房。”
“镇子上最近有节日?”游宋敏锐地问。
何芸惊讶地打量他们,“你们不是来参加赐福日的?”
四人都一愣,他们竟然还赶上了这个镇子的民俗节日。
江迟迟唇角弯弯,眼睛不眨开始扯谎:“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你们这莲藕好吃。赐福日是怎么回事呀,能和我们说说不?”
何芸一边低头登记入住信息,一边向他们介绍起来。
荷花镇供奉着一位水荷娘娘,在祂的庇佑下镇子免于洪水之灾。但几十年前镇子上的人不知怎么得罪了娘娘,好几年都洪水泛滥。
直到水荷娘娘的神侍“仙娘”现身,告诉众人是因为供奉敷衍心不诚故而娘娘发怒。
“每年农历九月十五就是祭祀的日子,这一天求娘娘特别灵,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还有从城里赶来的呢。后来大家就管这天叫赐福日了。”
九月十五......江迟迟看了一眼何芸身后的日历,就在三天后。
“这个仙娘真有人见过吗?”虞念慈听过太多这种乡野传闻,下意识持怀疑态度。
“怎么没见过,就在净莲观里呢,每年的赐福日都是仙娘主持的。”
江迟迟皱起了眉头,如今世上是没有正神的,只有一些受香火供奉的野神或开了灵智修行的精怪。
野神哪来的神侍?
“登记好了。”何芸将四人的身份证和四根钥匙递回,“只剩单人房了,左边楼梯上二楼,房间都是挨在一起的。”
“你们来吃莲藕,我推荐宝叔大排档,他家的莲藕煲最香了。”她笑眯眯地说。
江迟迟选了虞念慈旁边的房间,游宋和苏烬住在一左一右。
单人房很小,不足十平方的空间摆了张一米二的床,靠窗的位置有套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雨季特有的霉味。
她推开窗,雨后的风吹进来,窗外是一眼难以望到边际的荷塘。
荷塘里不见荷花,只有大片边缘焦黄的荷叶。
江迟迟和队友们去了何芸推荐的宝叔大排档,莲藕煲果然咸香软糯。四人吃饱喝足,准备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夜深后,荷花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
旅馆员工宿舍里只有一簇暗黄的烛火晃动,照亮的桌子前面的一小块区域。
桌子上竖着一块老铜镜,镜子前放了一碗生米,里头插着三根没点燃的线香。
几只水蚁围绕着烛火飞舞,翅膀脱落后掉在地上缓慢爬行。
水晶凉拖轻轻碾过,水蚁发出细微的求救,转瞬被碾碎。何芸的声音有些许犹疑:“慧珠,你说的这个镜仙真能心想事成?”
坐在桌前的人看着还不到十八岁,娇俏的脸庞带着些稚气。
“小芸姐。”何慧珠嗔怪地斜了何芸一眼,“这可是大师说的法子,要不是看在我们俩好的份上,我才不说呢。”
“行吧!”想到爸妈商量着要把自己嫁给离异老男人的事,何芸咬牙答应下来。
何慧珠守着钟,当时针和分针都走到零点,“咔嚓”一声,打火机点着了三炷香,轻烟袅袅升起。
她坐在桌子前,老铜镜映照出她模糊不清的脸。
“镜仙镜仙,有事相召。”何慧珠盯着铜镜,反复念道。
门窗紧闭的屋里幽幽进了一阵风,暗黄的烛火摇曳,何芸突然发现三炷香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断成了两长一短。
她下意识感到一丝不安。
突然,噼里啪啦的掉落声响起。
“啊!”何慧珠惊叫出声,和何芸抱作一团。
两人定睛一看,那碗生米掉了小半碗出来,撒了一桌。
“成了!”何慧珠喜笑颜开,“镜仙应了,快许愿呀!”
何芸被推到板凳上,按着何慧珠说的,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许愿。
她想要自由,想要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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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能自己说了算,想要离开这个镇子去城里看看。
何芸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就像被人剧烈拍打着。
她睁开了眼睛,发现何慧珠正在死死盯着她,惨白的嘴唇颤抖着。
何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幽绿的烛火晃动,铜镜里的自己脖子软绵绵断裂,死不瞑目。
......
嘈杂的雨夜里,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
江迟迟猛地睁开眼睛,胸口的玉坠隐隐发烫。
她掀开有淡淡霉味的被子,正要按亮床头灯时,闪电划破雨幕,一团人型阴影投射在窗户前的地面上。
江迟迟霎时间抬头,一张惨白融化的脸紧紧贴在窗户上,漆黑的眼睛只有莲子大小,黏腻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流淌到她身上。
它身材矮小,像一条裸露的、白花花的鱼,紧紧扒在窗外。稀疏的黑发黏在头顶,口中还在嚼着一块血肉粘连的皮。
“念慈!游宋!”江迟迟提高声音大喊。
旅馆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下一秒,那怪物像游鱼一般消失在窗外。
江迟迟抓起床边的黄布包冲到窗边,那抹白影已经蹿到旅馆外的街道。
她瞬间在心里完成了衡量,一把推开窗,冰冷的秋雨和风扑来,她没有犹豫,翻身从二楼跃下。
被雨水打湿的泥地为江迟迟提供了缓冲,她落地就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狂奔。
乡镇的街道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路灯,穿过泥水脏污的街道,脚下的路变成了泥路。
一个拐弯后,那片荷叶密集的莲塘出现在眼前。
白影像泥鳅一样往莲塘的方向蹿。
江迟迟反手甩出一道灵符,雨夜里响起了尖细的惨叫声。
白影去势不减,忍着痛一头栽进莲塘,只剩下一圈圈荡漾的波纹。
雨渐渐小了,寂静的莲塘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岸边拴着几条供渔民和游客用的木船。
江迟迟停在了莲塘边,她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四分。
她给自己预留了十六分钟,如果十六分钟后仍然没抓住这只受伤的怪物,她会上岸离开。
木船晃晃悠悠在莲塘上飘荡,挨挨挤挤的荷叶拂过木船,木浆划过水面发出“哗哗”声。
江迟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刻观察着周围和水面的情况。
她很确定,在窗外见到白影时,它嘴里咀嚼的是人皮的一部分。
这样的东西如果不即刻收容,今晚的镇子不知道会有几人成为它的猎物。
一抹白影忽然从船下方蹿过,江迟迟立刻甩出几张灵符,水面燃起猎猎火焰。
橘红色的火光中,滑腻的白影一跃而出扑向了江迟迟。
“噗嗤”一声,桃木剑径直穿过它的身体。下一刻,白影化为一阵黑烟弥漫开来。
小船不知何时飘到了荷塘深处,密集的荷叶在水面落下大片阴影,周围寂静无声。
江迟迟心中警铃大作,果断地撒出一把灵符,然而灵符落在水面一燃就灭,连木船都无法操纵方向,不断在原地打转。
荷叶下的水面不断泛起波纹,一圈圈荡开,以木船为中心。
巨力从船底袭来,“哗啦”一声木船翻了,江迟迟仰面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的莲塘仿佛另一个世界,荷叶的反面泛白,在昏暗的水中变成了一张张惨白诡异的脸。
江迟迟一入水就调整了姿势,往水面的木船奋力游去。
她越游,木船越远。江迟迟在心里飚了一万句国粹,这分明是水底鬼打墙,遇到不死都要去半条命。
她出来得太匆忙,带的东西不全。
肺部的空气急速消耗,一串气泡溢出,江迟迟胸口的玉坠烫到让人难以忽视。
她用力握住,无声念道——
燕无歇。
江迟迟渐渐沉入莲塘深处,连串的气泡逸散开,视野渐渐暗了下去,她只看见密集的白影接连涌来,充满了阴森觊觎。
忽然之间,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一只手用力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
下一刻,冰冷柔软的事物沉沉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