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弃明珠》 1. 谁写的破话本儿?!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三月伊始,风传花信,万物回春。 仪瀛殿内暖意融融,浓腴的沉香烟气自兽形炉中袅袅升起,熏得人昏昏欲睡。 昨夜京畿落了骤雨,天气转凉,由皇室操持的打春宴顺势转到了屋内,此时皇后还未现身,一众贵妇贵女正聚在一起闲谈,言语絮絮不绝。 虞惊霜由宫人引着入了殿内,随意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落座,斟了一盏酒,入口的清冽酒香让她不禁眯了眯眼。 今日她本不想来,可小太监几次三番让送拜贴上门,大有虞惊霜不答应,就一直不停的架势,她实在推脱不了皇后的好意才过来,如今一瞧,光是这一杯美酒便不虚此行了。 正美滋滋地品着佳酿,她身旁的几位贵女窃窃私语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不时有字眼溜进虞惊霜的耳朵: “你们可有最新一册的《风月梦话》?我前日差人去买,却已卖完了!”这是懊悔的叹息。 娇俏得意的声音响起:“当然有了!才出我便买来了,昨夜刚看完呢。” 刚才懊悔的人急急切切地催促“啊!快说说这一册讲了什么故事,那负心汉可有受报应?我可是抓心挠肺……” 听她们聊得火热激动,虞惊霜眼前一亮: 她可最喜欢凑热闹了! 虞惊霜放下酒盏,凑上前去好奇地插话:“几位在讲什么?什么负心汉?” 几个贵女转头看过来,其中一位笑道:“我们在聊最新一册《风月梦话》里的故事呢。” 《风月梦话》? 见虞惊霜不解,她们纷纷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这可是近日来京畿最火热的话本子!里面的虐恋故事可谓是人人为它垂泪,你竟没听说过?” 虞惊霜摸摸后脑,悻悻地笑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又九了,早已不是懵懂的少女。 自从作为功臣扶持皇帝登基后,便秉持着“大隐隐于市”的想法,一直隐居在她闹市深处的小院子里,过着清净、闲适、无所事事的日子,最近这些所谓“虐恋情深”的话本,她还真没关注过。 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的,情情爱爱还不如一壶酒对她的吸引力大。 见虞惊霜脸上浮现迷茫,其中一位贵女急了:“这可不行,你今日一定要看了这些故事!” 她抓起桌上的书册,不由分说塞到了虞惊霜手里,催促道:“人人都喜欢,你以往不看真是虚度了人生,快看!” 虞惊霜莫名被一个小辈塞了满怀的话本子,对上对方火热的目光,她不好拒绝,只能顺势翻开话本子,低头匆匆翻了几页。 《风月梦话》上记载着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官家小姐霜儿与她的竹马少年郎的虐恋。 霜儿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年幼时曾捡到了一个小孤儿,好心留下他做了自己院中的一个小侍卫,两人年岁相仿,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伙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小侍卫沉默寡言,却又对她言听计从,两人一起招猫逗狗,霜儿负责闯祸,他负责替她顶罪挨打。 小侍卫面容俊秀,身姿挺拔,文武双全,虽然地位低下,却也有不少女子总对着他暗送秋波。 而霜儿体弱多病,又是家中庶女,祖上虽然也是贵族,可更迭到她父亲这一代,已经没落了很多,只能做个小官。 偏偏她天生丽质、面容明艳,惹得京畿其他贵女嫉妒不已,姣好的面貌和低下的家世,让她们常常不加掩饰地嘲讽、排挤霜儿。 每每此时,小侍卫总是挺身而出,将霜儿护在身后,次数多了,霜儿就对他暗生情愫,心里埋下了爱慕的种子。 每当霜儿问小侍卫他想要什么报酬时,他总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然后低声说只愿她如意顺遂。 几番柔情攻势下来,霜儿自然而然就以为,他也对自己有着动心,从此就沦陷得更加彻底。 霜儿春心萌动,以为自己和小侍卫心意相通,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当她提出这个想法时,小侍卫却告诉她,自己身份低微,却也有着立身扬名的雄心,他想考取功名、声名显赫后,再求娶她。 而霜儿的父亲官职暂时虽小,在朝中名声却好,祖上也颇有名望,最适合不过作他的引荐人。 霜儿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他的身份,更不觉得他低微,她是真心喜爱他,可是只要她说出这种话,小侍卫就会沉默下来,他不说话,霜儿却能感觉到他的抗拒。 世上有哪个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呢?更何况小侍卫身份虽低微,天赋才识却不俗,他曾经说想要有一番成就,才好配得上霜儿官家小姐的身份。 少年郎说这话时局促而期冀,眼里的深情让霜儿更加动容沉沦。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开心一些,她鼓起勇气去求了自己的父亲。 果不其然,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少女的情愫是懵懂的,也是浓烈真诚的,霜儿跪在书房前苦苦哀求,淋着大雨高烧晕倒、或是被关禁闭在祠堂思过也没有动摇过她的心。 她的父亲拗不过她,只好答应给那小侍卫一个机会,小侍卫倒也争气,竟然真的学出了些真材实料,顺利考取了功名,于朝堂上有了立足之地,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可他答应霜儿娶她的承诺,却始终遥遥无期。 有好事之徒在背后偷偷笑话霜儿:扶持喜欢的男子青云直上,人家却只把她当个登云梯,一朝得了官身,就一脚把她踹开了。 霜儿听了谣言,却不肯信。 她不愿意相信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小侍卫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可是两人确实已经很久没见了。 小侍卫总是说自 2. 她的拥趸好疯狂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虞惊霜抓着话本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现在羞愤欲死。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爱凑热闹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过往轶事被当做热闹、还流传的到处都是,更让人尴尬的吗?! 天呐!!! 她面无表情,内心却崩溃得翻江倒海。 如果不是顾忌这是皇后操办的宴席,恐怕她早就爆粗口了。 幸好幸好,幸好所有人只将这话本当做一个故事来解闷逗趣儿,不会有人知道,这竟然是由真实经历编纂。 虞惊霜胡乱中欣慰地想,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往哪里搁了。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虞惊霜这边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话本,一时竟然语塞,一旁的贵女见她一言不发,旁边又渐渐围拢过来两三个人,便从虞惊霜手中拿过话本给众人传阅。 不过一会儿,却听见那几人竟然吵起来了。 一人表示虽然话本里的故事不甚新颖,可胜在用词精妙,活泼生动,引人垂泪,也可一读。 另一人语气鄙夷地反驳,言辞里很是不屑于这样俗气老套的桥段,不知那些追捧的人是怎么想的。 一人嚷着故事情感真挚。 另一人则讥讽假的就是假的,编出来的事有什么真挚可言。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最先掏出话本的那名贵女却突然幽幽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话本火热,正是因为它不是别人编出来的故事,而是确有其人,且这位身份不简单呢?” 此话一出,几人都惊讶地看过来,虞惊霜坐在她们身边,手中的酒盏突然就端不稳了。 她诧异地转头看去,那名贵女一身娇俏的黄衣,左右招徕的样子像个小黄鹂鸟,倒是与机灵的样子相称。 黄衣贵女做出一个招揽的手势,众人都凑过去。 虞惊霜面不改色,却竖起耳朵,偷偷摸摸去听。 “你们不觉得这话本里提到的官制、地名、宫廷服饰礼仪等的细节都太过详细真实了吗?” 写话本谋生的能是什么人? 纯靠想象怎么可能编得这么细致?” 黄衣贵女一开口就抛出三个问句,吊足了人胃口,才慢悠悠接着补充: “最近我朝不是与上燕恢复邦交、开通往来了吗?恰好我府中前几日收了一个来自上燕的丫鬟。 据她说,这话本里的故事,早几年前就在上燕流传过了,只是结局有些不一样,故事里的霜儿,她没死!只是等风波过去后,远嫁他乡了而已!” 有人不解:“这故事是从上燕传来的?那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黄衣贵女恨铁不成钢,低声急道:“霜儿、上燕、远嫁!这还不能让你们想起什么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黄衣贵女有些无奈,她狠狠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如今在我们大梁的京畿,就住着一位多年前来自上燕的贵人,她叫什么名字,你们好好想想!难道还猜不到吗?” 挤着人群中的虞惊霜心想:我不正是自上燕来的、名字里带霜的吗? 她苦笑:坏了,冲着我来的。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虽说没有谁见过几面虞惊霜,不知道她容貌是何种模样,却都从长辈口中听说过她,稍加一联想,面色纷纷变得精彩起来了。 有人顿觉尴尬,吞吞吐吐道:“真的……是那位?” 旁人犹豫着开口:“名字和经历确实有点联系啊……咱们大梁京畿,如今只有她一位是以前上燕人吧……” 这话一出,拿着话本的贵女顿时觉得手中的书册变得烫手,她忙不迭将书胡乱塞给身旁的人: “前几日我才听说陛下处理了一批编排她的大臣,这这这……这话本谁爱看谁看去吧!” 她一推手,书册掉在身旁倒霉蛋的怀中。 莫名其妙被塞了满怀书册的虞惊霜抓着话本,与封面上唇边有小红痣的男子大眼瞪小眼。 这该死的话本莫名其妙转了一圈,最后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虞惊霜将话本卷起来,敲了敲手心,看着身旁这一小圈围拢着的贵女,猜她们并不认得自己,对“虞惊霜”这个名讳多有敬畏,大概也只是听家中长辈说起过。 毕竟,自从前几年新皇登基、天下趋于太平,她完成了当初先皇后托孤的遗愿,就立马除官帽、卸兵权,将身上责任担子推得一干二净后,拿着从皇帝那里卷来的金银财宝,去游山玩水、隐居于闹市了,许久不曾出来。 不过,看这些贵女命妇年轻稚嫩的面庞上,仅仅是因为听到自己名讳,就涌现出的惊疑与惶然,虞惊霜不由得在心中怒骂她们的家中长辈: 她知道经由两代皇帝的看重,她传出去的名声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威仪———但也不至于让人害怕成这样了呀! 一个年少时的风流轶事罢了,就算被添油加醋了,只做笑谈便罢,何至于一听说与她有联系,就露出怕被责罚的表情呢?! 她虞惊霜又不是权势滔天、残忍恐怖的人,顶多只是家财万贯、有点小钱嘛!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里,最大的不过二八年华,娇嫩的像花儿一样。 这样的脸庞上,就应该时常盈着甜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担心冒犯到了某个影子都见不着的人,就怕的连话本子都不敢看了。 虞惊霜惋惜地想着,看向这些小贵女们的眼神中,不免就带着点长辈似的温和。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劝慰道:“我想你们说的这个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呃,话本故事的,你们想看便看……”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个贵女重重一拍肩膀。 一道带有怒气的声音响起:“你胡说什么呢?你说不介意就不介意?你能代表令霜夫人?” 令霜,正是虞惊霜当年初入大梁时,先帝赐予她的封号。 虞惊霜循着声音回头,眼前立着一位怒气冲冲的小姑娘,正瞪圆了眼睛看着虞惊霜。 小姑娘身着锦衣,罩着一层大红的披风,威风凛凛。 她脸圆圆的,一开口气势却很足,冲着一众人大声道: “我当你们是在干什么,原来是看这胡编乱造、用来诽谤令 3. 打起来了!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围拢过来的一小堆贵女命妇们,都是今年才随着父亲或丈夫回京任职而归来京畿的。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常年都待在外地,只听说过虞惊霜的名字和一些事迹,顶多知道她有从龙之功、曾经救助过一些百姓,对虞惊霜如今的地位并不熟知。 在她们看来,虞惊霜只是运气好、名声大,可却没有任何实权。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大梁人,而是多年前从上燕送来和亲的贵女,连个公主都算不上。 上燕与大梁断交也要近十年了,两朝关系并不好。 在大梁的这些年来,虞惊霜没有同任何一个大梁人成婚,即使后来入宫,也是在先帝、先皇后的授意下做了一个小女官。 到如今,她已经不是年轻的姑娘了,没有世家再愿意迎娶这样一位女子。 况且,听说别人给她送男宠,她连屋子都没让人家进。 所以这些年,她既没有子嗣,又没有母族支持,和世家关系也一般,相比她们这些有父亲或丈夫在朝中为官作倚仗的人,身份实属尴尬。 就算把她的故事写到话本里供人玩笑取乐,那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如今大梁已经允许女人逐步担任一些微小的职位,虽然限制诸多,却也并不十分艰难,她们中的许多人,也很有心去争取一个为官为吏的机会。 而虞惊霜在京畿这么多年,如今身上却没有一官半职,只是做个潇洒闲人,整日窝在家里,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自然让人瞧不起。 不管故事的原型是不是虞惊霜,这些人本来心里就有些轻视她,冷不丁因为她而受到红衣小姑娘的叱责,顿时就有不服气的人非要呛声顶回去,说几句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 这人话不多,却犹如一粒小石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到她左一个“官吏女”,右一个“蠢货”,在场众人纷纷都睁大了眼睛,左右交换着眼神,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接话。 除了这些刚回京的,其他人虽然对虞惊霜了解甚少,却都在进宫前,或多或少地听家里长辈提到过她身份特殊。 虽然不至于有多敬畏,总归嘴上是不会冒犯的,像这人一样敢这么口出狂言的,她们还真没见过。 四下一片沉默。 刚才说话的人却仍没停嘴,继续道:“她是叫虞惊霜对吗?我看她没什么可忌惮的,话本里写她年轻时候就这么蠢了,被一个男人骗得死去活来,我可瞧不上这样的人。” 她皱着眉嫌恶道: “倒是上燕那些勋贵,给咱们大梁送来了这么一个被退过婚的女人,即使是和亲的人质,也丢我们大梁的脸!要是话本里的原型真的是那个虞惊霜,我看该狠狠罚她才是!”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转过半个身子,随手抓住了人群边缘处一个女子,追问道:“你说我说的对吗?那个虞惊霜是不是个蠢货?该不该罚?!” “……” 虞惊霜缓缓回头,先看看眼前情绪激动的女人,再看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角,双目有些放空,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心酸—— 怎么陷入舆论中心漩涡的人总是她! 她只是想悄悄来凑个热闹就溜走啊!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转身对上女人的目光,眼神真诚,认真道:“你说的都对。” 一边说,一边手下暗暗使力,扯动那被女人紧紧攥着的衣摆,用眼神示意:你说得都对,所以能快些把我放开吗?!周遭人都看过来了啊! 更要命的是,拼命拽动着衣摆的虞惊霜,已经感受到身后一道越来越愤怒的眼神,犹如刀子般来回在自己的后背剐蹭——— 刚才安抚好的红衣小姑娘,已经按捺不住愤怒的心情,如果不是旁人死死拉着,恐怕下一刻她就要扑上来,把她身旁的妇人连同虞惊霜一起活生生撕了才是! “秦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你无耻!” 短暂的沉默后,虞惊霜只听见刚才那个红衣的小姑娘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喝! 紧接着,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气极之下,竟随手抄起手旁一只酒盏,愤怒地一甩! 虞惊霜只觉得身后一道极利的破空声传来,携着无穷的怒火和气势,恶狠狠地冲着她这个方向而来! 她的余光只来得及看见一点寒芒,倏忽间便到耳边! 只一瞬间,虞惊霜下意识伸手、压下身侧妇人的肩膀、俯身、侧腰、裙摆一翻、脚尖一踢—— “啪—!” 一只琉璃酒盏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摔在地上,洒了一地酒水。 清冽的酒香随着琉璃碎裂的声响,一同弥漫开来。 好一杯醇香的美酒,可惜了! 眼神遗憾地落在洒落一地的酒液上,虞惊霜一边在心里痛惜,一边转过身子,裙摆随着轻巧的动作漾开一朵小小的弧度。 典雅而得体,仿佛刚才凌空一脚踢飞酒盏的模样是在场众人的错觉。 一片短暂的沉默。 被红衣小姑娘那一声怒喝吸引来目光,殿内所有人恰好都看到了虞惊霜那干脆利落的一脚飞踢,众人纷纷瞪圆了眼睛,甚至还有揉了揉自己眼睛的人! 被虞惊霜伸手压下肩膀又拽了一把的妇人,正是刚才嘴里冷嘲热讽的秦氏,她眼睁睁地看着酒盏冲着自己而来,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若不是被虞惊霜拉了一把,依那琉璃酒盏的速度砸在脸上,非得砸得她鼻血迸飞、皮青肉肿不可! 任谁都想不到,殿中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当众抛物砸人! 秦氏去岁才随着丈夫一同到京畿来,她母家背景浅薄,所幸长相娇美,嫁给丈夫做续弦后,夫家怜惜她年纪小,十分包容放任她,让她养成了一副嘴舌又毒又辣的性子。 都虞候家的小女儿名为许月竹,最爱穿一身红衣,两人曾经因为争抢最后一匹殷红绸缎闹下了梁子,彼此早就针锋相对过好几次了。 这次在宫宴上嘲讽虞惊霜,也是秦氏下意识非要与许月竹对着干,只是没想到,以往只是嘴上骂骂她的许以竹,今日竟然因为一个话本子要对她动手! 要不是她幸运,正好有个冤大头替自己挡了一下,她的脸肯定要被砸破相! 秦氏气得发抖,顾不得别的,一把将面前的冤大头推开,站起来冲着许以竹就破口大骂:“你真是疯了!你怎么敢砸我啊啊啊啊!” 一身红衣的许月竹也不甘示弱,扯开旁边拦着她的人就对骂回去:“砸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两人互相怒骂对方是疯子,张牙舞爪地往前冲去,势要挠花对方那张气人的脸,身旁众人分为两堆,一边一堆拉着她俩,却都不敢过多上前,也怕自己被波及踹上一脚—— 这可苦了正好夹在她俩中间的虞惊霜。 她只来得及惋惜了一下白白浪费了的酒液,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身前身后的两人竟然都怒发冲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怒喝声、叫嚷声、劝和声、尖叫声。 你一拳、我一脚、你伸手、我拉架。 虞惊霜扭动着身子想从混战中逃出去,却被一波一波围上来的人又挤回了人群中心! 眼前闪动着各色的衣袖,鹅黄色的是最开始递话本的贵女,她拼命劝和,可怜的小姑娘眼见因为自己的话本闹成这样,都快哭出来了。 嫣红的衣袖属于都虞候家的小女儿许月竹,她怒目圆睁,拼命伸着巴掌,势要找准机会给对面来上一下。 湖蓝的衣袖来自秦氏,她骂得最凶、声音最尖利,叫得身旁人耳朵都快聋了。 月白的衣衫夹在其中,被揉的皱皱巴巴,虞惊霜……虞惊霜心疼得直抽抽,连连高声呼喊: “别挤了!别挤了!我的衣裳、小心我的衣裳!这可是我最后一条名贵庄重的衣衫了!你们给我弄皱巴了下次朝廷大典我穿什么呀!” 她挤在许以月 4. 别给她送男人了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秦氏微顿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僵硬住了。 什么?谁?谁来了? 是她听错了吧? 令霜夫人? 那个刚才还被她骂蠢货的虞惊霜?! 秦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侧人的衣袖,想要借此安抚一下受惊的内心。 可手指刚碰上衣角,就被人轻轻拂开了。 还不等秦氏恼火,就听见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恰好从她身旁响起。 “还不是被皇后娘娘的风采所折服,不敢高声语,恐惊座上人嘛。” 这声音…… 秦氏瞪圆了眼睛,顾不得失礼猛地回头,讶异得险些叫出声来—— 一开始被她拉着一起辱骂虞惊霜的那个女人——她怎么在说话? 还是一副和皇后如此熟稔的语气? 她到底是谁?! 虞惊霜站起身来回答皇后,目光瞥到秦氏震惊、惶恐的表情,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略带歉意地冲着秦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要表达自己的无辜,却见对方更加惊恐,脸色白得仿佛要晕过去了一样难看。 虞惊霜真的很无奈。 如果不是皇后调皮,非要当众揭露她的身份看她为难的样子,虞惊霜是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去的。 毕竟殿内刚才还有人说她“坏话”、传她的话本子呢,要是让这些人知道话本故事的原型就坐在她们身边……那个场景想想就恐怖,虞惊霜怕她们被吓着。 这下好了,她站起身来,眼神扫视了一圈殿内,刚才大呼小叫、笑得花枝乱颤的各位贵女,现如今都苍白着脸,像一个个小鹌鹑一般,恨不得低着头缩到桌子下面去。 尤其是她身旁的这三位“红黄蓝”—— 带话本来的黄衣娇俏贵女。 扔了酒盏的红衣圆脸小姑娘。 刚刚还破口大骂的蓝衣秦氏。 这三人一个头低得比一个深,身子都抖如筛糠了。 唉。 虞惊霜看看高座上正促狭着对她眨眼的皇后,就知道是这小妮子故意的。 恐怕殿内刚才是个什么情景宫人都通传了,只是皇后偏偏要在这时候才出来,就是要看她的笑话。 虞惊霜隔空点了点皇后,高座上的人只当做没看见,笑着催促她:“虞姐姐还不快上座,干站在那里做什么,莫非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事?” 皇后这话一出,底下人抖得更厉害了。 虞惊霜没辙,安慰性地拍了拍秦氏的肩膀,本意是想告诉她皇后在开玩笑,谁承想秦氏身子一软,再抬头眼底都吓出泪花了。 “……” 高座上的皇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着一向淡然的虞惊霜脸上,竟然难得出现了吃瘪的神情,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虞惊霜闭了闭眼睛,决心不再做多余动作。 她顶着皇后愉悦的大笑声,脚步堪称狼狈地往上座快步走去,等坐在皇后身边了,才长出一口气,转过脸来,无奈道: “拿我做乐子取笑,还那么大声,小敏你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皇后掩唇,笑盈盈道:“自打我们相识,你一贯都是利落行事、洒脱性子,难得见你也面露为难,我不仔细品味一番岂不是太可惜?” 说罢,她还促狭地朝着虞惊霜挤挤眼睛,小声道:“怎么样,刚才我出来的排场够大吧?时机够及时吧?是不是特别给你撑面子?” 虞惊霜凑近她,同样小声道:“皇后娘娘,你可给我省点心吧,你瞧瞧她们。” 她下巴略抬,皇后目光也随之看去。 “都吓成一只只鹌鹑了。” 皇后眼波流转,嗔怪似的看了她一眼:“虞姐姐,我可都是为了你!你总待在你那个破院子里不出来,也不打听一下民间给你都造了多少谣言!” 所谓谣言,左右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话本子嘛,当然是怎么刺激荒诞怎么编啦,能逗众人闲时一乐,也算是她功德一件了。 虞惊霜心里这么想,可皇后一看就气哼哼的,她也不敢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只得端起酒盏来,说几句俏皮话扯开话题。 一来二去间,底下的人偷偷打量上座的贵人们,见她们只是闲聊,好像没有要追究刚才那一番闹剧的意思。 除了那三个倒霉蛋还忐忑着,其余大部分人心底都松了口气,随着宫人们将菜肴茶酒都一一呈上,这场打春宴才渐渐拉开帷幕,一切如常。 …… 虞惊霜陪着皇后浅聊了几句,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宴席。 她向来不习惯被人服侍、恭维着,更别说底下是一群只要和她对上眼神,就会面色金纸的贵女们了。 从席面上随手捞了一壶清酒,她出了殿,溜溜达达到了御花园,却迎面撞上了一袭明黄。 来人衣袍上绣着条五爪金龙,虞惊霜远远地就认了出来,她心头猛地一跳,当下提着裙摆就要开溜,却被气急败坏的高声喊住—— “虞惊霜!你往哪儿跑?!站住!” 一听已经被识了出来,虞惊霜的脚步慢了一拍,转过身,明黄的身影已经杀了过来,他身后两个小太监拔足狂奔,才勉强跟上来人脚步。 还未开口,一根指头就差点戳在她鼻梁上,伴随着一阵怒声:“虞惊霜,你跑什么?!” 虞惊霜往后仰了仰头,才避开这根指头。 她赔了笑脸,急急开口:“我没跑啊,我是看这花儿好看,想凑近了看看,没跑!” 边说她边左右扭头,口中道:“哎呀看这花儿,真是朵花儿啊,多好看啊……” 皇帝冷笑一声,淡然开口:“既然这花儿这么入你眼,那正好,你搬到皇宫里来,天天都能看着了。” 虞惊霜没想到他这么说,略一停顿后,毫不犹豫地故作遗憾:“诶,细细一看,好像这花儿也不怎么好看,哎呀,眼拙眼拙,这下得赶快回去多吃点明目的药丸了……” 说着,她连连摇头,即刻就要转身告退。 皇帝隐忍地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死死 5. 第二个话本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虞惊霜睁大眼睛,狐疑地盯着对面的皇帝,皇帝眨了两下眼,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眼神突然躲闪起来。 他这幅模样,虞惊霜一看就知道事有蹊跷。 她挑了挑眉,一言不发,年轻的皇帝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拉过虞惊霜衣袖,就把她往宫殿内带:“虞姐姐,你过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谈嘛。” 要不然大庭广众的,一会儿她要是气坏了伸手打人,那自己一个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呀! 两人到了殿内,皇帝屏退众人,瞄了瞄虞惊霜还等着他解释的脸,慢吞吞的开口,语重心长: “虞姐姐,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只是……心悦过不同的男子,又被他们背弃过婚约又如何? 他们既已做了薄幸郎、负了你的心,你就千万莫回头,千万不要原谅他们……” “你在说什么啊……?”虞惊霜被他一番情真意切的劝告弄得糊涂了,迷茫地看向皇帝。 谁知皇帝却把她迷茫的询问当做嘴犟。 他同情地回望着她:“虞姐姐,朕什么都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从殿内桌侧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只木匣递给她。 虞惊霜心道,不知这小子又在打什么谜语,奇奇怪怪的。 她纳闷地接过来,打开了匣子。 满满一木匣里装着十几封信,样式花纹各不相同,看起来是不同的人寄来的,她随手拿起最上的一封,随意瞥了一眼便愣住了。 信封上描着一只玄燕,勾金的眼珠微向里陷,如同直直盯着人看一样活灵活现,看得虞惊霜后背微微一寒,竟然生出了些冷汗—— 有多久没见过绘玄燕的信了? 上燕以玄燕为神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常以玄鸟纹路饰于物件之上。 她的故国,承载着她两段不堪婚约的故土,在将她送来和亲的第十二年,终于有了音讯。 啧。 定了定神,虞惊霜抽出信件,翻开一看,一行字带着多情轻佻的口吻,跳入她眼里: “卿卿吾爱,经年未见,弥添怀思……” “……” 一堆废话。 她眉心狠狠跳了跳,眼神匆匆一掠,直接扫到信尾,落款处是一个眼熟的名字。 虞惊霜将信件扔回木匣中,懒得再往下看,皇帝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看了?是谁的信啊?” 虞惊霜没好气地瞟了一眼皇帝,看他好奇地恨不得伸长脖子,凑过来扒着她看的样子,心里无奈,突然很想逗逗他。 装作惆怅的样子,她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摸了摸信封上的玄燕,沉声道:“是我过去的第二个夫婿,来叙旧的,不看也罢。” 皇帝神色一擞,脱口而出:“就是那个把你错认成救命恩人,非要以身相许,后来发现是他自己弄错了,又逼着你来和亲的五皇子?” “……” 一片死寂。 虞惊霜愣住了。 “……你都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谁和你说的?” 虞惊霜不可思议极了,心道不应该啊! 这都几千里路、十几年过去了,怎么她年轻时候在上燕的那些破烂事儿,还能被大梁人知道啊? 贵女们也就算了,毕竟都爱看话本,对这些情爱纠葛感兴趣,可为什么连久居深宫的皇帝都能知道? 面对她诧异的脸色,皇帝嘿嘿一笑,摸了摸脸,从刚才的暗格里,又拿出了一卷话本子。 他冲着虞惊霜略带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道: “我不是恢复了大梁与上燕的邦交嘛,前段时日,第一批来贸易的上燕商贩已经到大梁了,他们还带来了好些曲艺、话本、小人书什么的,据说都是上燕真实的人物经历改变的,虞姐姐,你还真别说,这些话本儿挺好看的,皇后看得废寝忘食,朕也就跟着看了两眼……” 两人自然也就看了这段异常火热、狗血、为众人乐道的故事。 至于看到一半,才隐约回味过来其中人物似乎是以虞惊霜为原型编纂的……看都看了,他们也没办法呀! 无语凝噎。 半晌,虞惊霜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尝试为自己做最后一点开脱:“你怎么知道这话本子里的故事讲的是我?兴许是别人呢?” 皇帝将话本子默默举起来给她看。 只见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一排小字: 本篇以十二年前远赴大梁和亲为质之虞氏为原型,俱为真实见闻,绝无掺假,博君一乐,不足为笑谈是也。 “……” 好一个不足为笑谈是也! 虞惊霜怒了! 她指着话本上的“虞氏”,怒喝:“好呀,白给他们上燕干了十二年了,临了临了连个全名都不给我写,虞氏虞氏的,看不起谁呢!” 看她柳眉倒竖,皇帝尴尬地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这厢,虞惊霜从皇帝手里拿过话本,随手翻看了两下,果不其然,这本书也像宴会上贵女们传阅的那本一样,在扉页上描画着一抹紫袍的身影。 还是寥寥几笔,却十分传神,勾勒出那人眼尾狭长,骨相流丽的特点,即使是粗糙的纸张也难掩他姿容绝色。 结合皇帝的话,虞惊霜轻而易举就猜出这画中人的身份。 她以前有过三段婚约,三立□□,到如今孑然一身,这位就是第二个。 将书页合上,虞惊霜深深吸了一口气,瞥见一旁皇帝难掩兴奋与好奇的神色,这种无地自容的想法就更深了。 现下,她真的想大喊一声“好丢脸啊”就掩面奔逃!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为了竖立起身为“长辈”的威严,她一直很努力地在小皇帝面前营造一个”无心世俗情爱“的形象来着。 可今天,她年少时候的轶事猝不及防被这么抖搂出来,现在,虞惊霜只觉得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她接着看向木匣,满满一个小木匣里,林林总总塞着不少信件,大致翻检了一下,确认了来信人只有三个。 挺巧的,这三位都退过她婚约。 时隔这么多年了,这些人还是能让虞惊霜心头噎住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她尴尬,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什么都不知 6. 买点酒,救个人 《悔弃明珠》全本免费阅读 虞惊霜抱着木匣,漫无目的地走着。 初春多雨,放晴的时日很少,隐隐的酸痛又萦绕在她的双膝。年轻时候不注意,曾经在雪地里窝了一晚上,差点把她冻死在寒冬里。 后来她侥幸活了下来,腿却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时候就酸痛无比。 疼痛难捱,只好借外力缓解了! 虞惊霜心里窃喜,脚下动作不停,自然而然地往身侧小巷一拐弯,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只见眼前一面艳红的旗帜垂落下来,正中间大大的“酒”字在风中飘扬着,醇香的酒气在四周弥漫。 虞惊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她上前几步,高声喊道: “高掌柜——!出来接客了!” 没错,她来的正是酒肆。 就刚刚在宫里宴席的那点酒,对她这个嗜酒如命的性子来说根本不够啊! 虞惊霜这边声音刚落,帘子就被猛地撩起,一张圆胖的脸从里间三两步浮现出来:“虞娘子!怎么又是你来了!” 店家眉毛扬起,嘴角咧开,分明一张笑脸,话语里有几分惊奇和不满。 虞惊霜哈哈一笑,将木匣顺势往桌上一放: “听你这语气,是不欢迎我来咯?你这店虽小,欺客的本事到挺大!”她闭上眼睛嗅嗅空气中的酒香,已经有些馋了:“给我来坛美酒,要劲儿够大的。” 她摩拳擦掌,口腹中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可店家却一反常态地摇摇头:“虞娘子,您请回吧,我今天不会把酒给你的!” 听他口吻如此坚决的拒绝,虞惊霜有点懵了,正欲开口询问,店家打断她道: “前些日子您院儿里的小杏姑娘来拿了三坛酒走。 更前些时候,我给了您身边那个大高个侍卫五坛子酒,就送到您院子门口。这也未免太不加节制!美酒饮多伤身,您身子年少亏损,哪里顶得住日日喝呢?!” 店老板连连摇头,说到后来,一把将帘子拉下,就要赶她走:“近日不做您的生意,慢走,不送!” 虞惊霜愣在原地,慢了一拍才想起来唤住店家:“哎,哎——高掌柜!开店哪有往外赶客的道理……” 她话说一半,从旁边摊位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女子: “虞娘子,您甭说啦!老高是铁了心不给您卖了,您养好身子比他赚银子重要多了,来,别喝酒了,我这有点儿猪头肉,您拿了回去吃。” “我这儿有几包糕点,您也拿着。” “我还有一篮果子,给您拿着别客气!”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小群人,围着虞惊霜就是一顿热情的投喂,顿时,本来就喧闹的街市更加充斥着吵嚷声了,虞惊霜左接过猪头肉,右接过小糕点,忙的满头大汗。 每每她来买酒,类似的场景都会上演一番,大梁的百姓们属实热情好客,饶是虞惊霜一身本领都难以招架。 她抱着一堆吃食玩意儿,应付完热忱的款待,婉言拒绝了所有人邀她去家里做客的请求,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还不忘揣上那只大木匣。 一边点头哈腰道别、一边脚下动作不停,急匆匆离开了小巷,等到藏在角落里听见人们都散去了,虞惊霜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踮着脚又绕回了酒肆的后门。 院墙高耸,也挡不住四溢的酒香,光是闻着,虞惊霜就觉得自己腿上的酸痛去了一半。 挽了挽袖子,她伸手扳住凸出的石砖,一使劲儿,正要跳上墙头进去—— “吱呀——”,后门开了,高掌柜踱步而出,两人恰好撞个正脸儿,面面相觑。 看到她趴在墙面上,高掌柜先是一愣,而后眉毛一立:“虞娘子!” 虞惊霜缩回手,摸摸后脑,尴尬地干笑道:“高掌柜,莫动气,我整日无事可干,只好饮些酒来消磨时间,你家的美酒飘香十里,实在诱人呀!” 她说话嬉皮笑脸,高掌柜嗤之以鼻,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神态却突然有些缓和了:“……虞娘子,你是不是腿又疼了?” 见虞惊霜不说话了,他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开路:“这些天阴雨连绵,昨个儿药堂的人才来我这儿买了些酒,说是过些日子给你送些药酒泡腿,我早该想到你身子难受的。” 他带虞惊霜进去,从屋里的架子上取了一坛密封的清酒递给她,虞惊霜伸长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惊喜来:“好香的酒!” 高掌柜“哼”了一声,面上不显,话中却透露着淡淡的得意:“我可是大梁最会酿酒的人,这是最新的品,只你一人有,外头有价无市!” 虞惊霜适时地拍了拍掌,很给面子地惊呼道:“原来如此!幸得掌柜厚爱!” 她将酒坛掂量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摸了一小锭银子给掌柜,男人眉头一皱,刚才的好脸色又沉了下来,佯怒道:“虞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收回去!” 握着那锭银子,虞惊霜嬉笑道:“怎么,高掌柜,做生意不收银钱,你白开张呀?” 她要把银子往桌上放,却见掌柜面色一肃,连连摇头又摆手,坚定道:“您以前救了我全家老小的命,否则我现在能站在这儿开店?” 他把虞惊霜往外面赶:“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您要酒我还收钱,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您再说给钱的话,下次小店就真闭门不做生意了!” 虞惊霜被他连连往外推,手里的银子怎么也给不出去,见掌柜似乎真的有些生气,她只好赶紧叫停:“哎哎哎——高掌柜,先别急着赶人!” 她拍拍酒坛子,嬉笑道:“好歹给我根绳子,让我能提着回去啊,刚才街坊们还给我塞了一堆东西,这么抱着可累得慌。” 高掌柜转身去找绳子,在他看不见的视线盲角里,虞惊霜悄悄将那锭银子塞到了酒架子的隐蔽处,还欲盖弥彰地往里面捅了捅。 于是等高掌柜一转身,看见的就是她鬼鬼祟祟地趴在酒架旁,手还在抚摸着酒坛的模样。 掌柜额角青筋凸起,他忍无可忍地喊道:“虞娘子别看了,看得再久,今日也只能给你一坛!” 虞惊霜哈哈哈笑着,悻悻地缩回了手,溜溜达达地走过去接过绳子将酒坛系好。 她左手拎酒、右手揽着木匣,将一连串吃食玩意儿系在腰间,向掌柜挥挥手道了别,才悠哉悠哉地离开了酒肆。 …… 她走得很慢。 京畿的初春很少有这么明媚的天气,虞惊霜很享受和煦的日光照拂在身上暖意融融的感觉,就好像要把她心里最深处积压的寒雪照融化一般。 一路上,都有或眼熟或眼生的人认出她来,不论是小摊旁的商贩、缓步而行的妇人,还是过路的行人、结伴而过,腰挎短匕的少年郎们……一张张不同的面容在看到她时,却都会露出相同惊喜、和善的笑。 过去她曾任职于都虞司,负责护卫京畿安防,与许多百姓有过不少交集,现在她已经卸任所有职务,选择隐居于市井,可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却一如既往,没有丝毫轻慢。 虞惊霜一一回以颔首和笑容,因为这些可爱的人们,她离开官场和皇宫后的生活才愈发生趣、舒服。 就在她悠闲地行走着,马上就要拐弯进入院落所在的小巷时,突然,一阵长长的马儿嘶鸣声如裂帛般骤然响起! “咴儿——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