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 1. 序 (更新)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顺昌二十六年的春节,下起了一场大雪。 城外的舒云院一般在这天鲜有人至,毕竟这里是墓园,谁会在大过年的去找晦气? “老丈请问,新葬的谢氏墓在何处?” 看守墓地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此人穿着黑毛鹤裘,一身玄色丝棉长袍,脸色却青白如霜,一双眸子幽深似寒潭。 “今天来看这个谢氏,你是第二个了。”老丈指了指远处一个新立的坟茔。 黑衣男子谢过,顺着指引,登上了墓园台阶。 雪下的很大,积雪没过了他的脚面,寒意侵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新立的坟茔。 那里已有一个人等着了。 纵然大雪,那人却穿得不多,只着一件白色素衫,身材消瘦,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一般。 白衣男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沈大人,你也来看如归了?” 沈继礼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顿时气血翻涌,手紧握成拳冲了上去。白衣男子虽看起来瘦弱,身形却敏捷,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反倒是沈继礼自己没控制住,直直地撞向墓碑,鲜血直流。 茫然地抬头,大理石打造的墓碑上,赫然印着一道骇人的血痕,触目惊心。 沈继礼慌忙伸出袖子,想要擦拭那污渍。然而越擦,血迹越是晕开。 “这里应该刻‘沈家新妇如归之墓’才对。”他擦拭着墓碑上刻着“谢氏如归之墓”字样的地方,喃喃自语。他的手法温柔,就像在抚摸着爱人的脸颊,但眼神却透露着点点猩红和疯狂。 “沈大人莫是忘了,可是你亲自写下的‘放妻书’给的如归?”白衣男子丝毫不给情面地打断,“她早就和你沈家毫无关系,如今在这装深情给谁看?” “那是玉娘她自作主张……我与如归的放妻书是婚前便写好的,若是我负了她,她可随时离开。”沈继礼的声音颤抖,“但我没想到,玉娘竟敢假传命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白衣男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女子善妒,如归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你敢抬薛玉娘进沈府里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谢家的覆灭和薛玉娘的话,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回忆里的谢如归,她手执利剑,一剑挑废了玉娘的右手,废了她引以为豪的琴技。而另一剑,便是狠狠朝向他,刺穿他的肩胛骨。 “沈继礼,这第一剑是替我丫鬟月梅讨回公道。薛玉娘诬陷,并施以私刑毁其容颜,而你纵容包庇,即便我将薛玉娘罪证摆在你面前,你亦视而不见。” “这第二剑,是拿回我曾救你的这条命。顺昌十九年,是我替你挡下叛军的流矢,致使我如今每到梅雨季节,痛入骨髓……” 她的眼神凌厉如刀,眸中只有沈继礼一人,恨意翻涌。 沈继礼竟然觉得一丝欣喜,她的眼里果然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这第三剑……” 2. 第一章 (修)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秦地的酷暑,是连一丝风都没有的干热。纵使是最坚韧的男子汉,面对这烈日都会心生畏惧。 校场的正中央,写着“云”的军旗低垂着,只能看见有一个人影站在军旗下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兵营里的阴凉处,一老一少两个小兵攀谈了起来。 “马哥,那人是谁啊?这么惨?”年轻的小兵边擦汗边询问道,“我都换了两次岗了,他还站在那,犯了什么罪受这么重的罚?” 老马瞥了年轻小兵一眼,他一身军甲行头都很新,腰牌上“崔小丰”这几个字打磨得发亮。 “新人,没听说过四营的扫把星吗?”老马指着军旗下的人影,“那家伙把三营的大块龙给打了。嚯,那场面真是血肉模糊,我赌大块龙没两个月下不了床。” “怎么可能?!大块龙可是身长八尺,有名的混世魔王,就他那小身板能把大块龙揍了?” “咋的,你认识?” 小丰点了点头,“我和大块龙同乡,那家伙之前强抢民女多次,是俺们乡里有名的地痞流氓,终于在云骁军来征兵的时候被咱副官给逮了,这才充了军。” 小丰崇拜都看着那个在军旗下的人影,想起自己时语气又带些自嘲,“是实话,我真佩服他。之前听说大块龙也入了营,我前三个月都没敢抬头看过人。” 老马咳了一声,“佩服他?小子,你是为啥入的云骑军?” “当然是因为崇拜云风十三骑啊!俺们大盛的不败神话!” 新兵的眼里还闪着光,老马看了忍不住唏嘘。 “那你可要恨死这个人了……因为就是他,害死了云风十三骑。” -- 主军帐正对着校场,向外瞧一眼,整个校场的方方面面都尽在掌握。 副官初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恭敬地说道:“主帅,那小子已经被晒了快两个时辰了。今天这个天气,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去……” 被称作主帅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简衣,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各地军况简报,时间久了脸上已经冒出许多青茬。 片刻之后,他合起简报,开口道:“他可有求饶或是说什么?” “回主帅,并无。”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倒真是个硬骨头。” 初影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回答道:“说不定,他是被晒晕过去了,所以才无话?” 黑衣男子闻言抬起头看向初影:“距离规定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半个时辰。” 他起身走到帐篷边缘,一只手掀起了帘子,瞬间强烈的日光和热浪让这个久经沙场的男人都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远处,在旗杆被捆着的男子一动不动,竟不知是死是活。 黑衣男子眯起了眼,虽然极其微小,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那颤抖的双腿。 “主帅,你要去哪?不会是要去救那小子吧?”初影急忙跟了上去。 男子并未回复,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初影见他毫无反应,气急出口道,“初云骁,他可是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你管他死活?” 初云骁脚步一顿。 但只是片刻,他之后又迈步向前,将初影甩在原地。 初影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不久,两人便已到了校场军旗下。 军旗下那被捆绑着的男子已经看不清样子,皮肤几乎被晒成紫红色,头发凌乱如鸟窝,看不清表情,但一道骇人的刀疤从他的额头蜿蜒至下巴,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初云骁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于是他倾身向前,才听清他是在用气音说着“水……水……”。 “水囊。” 初影不情不愿地卸下腰间的水囊,恭敬地递了上去。 初云骁接过水囊,毫不温柔地用一只手捏住被捆男子的下颚,让他的嘴不自觉地张大,然后一只手将水囊里的水倾泻倒入他的口中。 被捆男子一开始还因为久旱逢甘霖,身体做出了希冀的反应,但没一会便被呛得爆发了剧烈的咳嗽声。 “初云骁,你……!” 初影闻言忍不住冲上来:“大胆谢殊,敢直呼元帅名讳,目无军纪!” 初云骁挥停初影的行动,他直起身,玩味地打量着目前形容狼狈的谢殊——他倔强的眼睛就像狼一样,即使陷入困境,也随时盯准对手,等待一个时机将对方的脖颈咬碎。 “哟,醒了?之前睡得香吗?” 谢殊呸地一声吐了口水,“可香了,还做了梦呢。” 初影被谢殊这没脸没皮的模样气到,抽出鞭子重重地抽打在他的身上,那原本就已经破旧的衣服更是进一步支离破碎。 谢殊被抽得闷哼了一声,但脖颈依旧梗得挺直,就像他的倔驴脾气一样。 “小狼崽,你可真虎啊……三营王岩龙的身材应该有你两倍大,你也敢和他打?”初云骁打量着谢殊那满脸的挂彩和青紫肿包,真是热闹。 谢殊想到王岩龙的嘴脸就心里来火,那人的污言碎语,只让他后悔没再下些重手直接将他打去见阎王。 “王岩龙虽然被打得惨,不过可以在军医处好吃好喝养伤;你这也一身挂彩,还得服军刑,可不算是笔划算的买卖。” 谢殊始终无话,但初云骁也不急,继续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说吧,你这个独来独往的个性,我想着也不会去主动招惹王岩龙。起因为何?” 谢殊扭过头不去看他,沉默不语。 但下一瞬间,初云骁翻掌如雷,一把抓住谢殊的脸掰正过来,表情如同修罗,“入营那天没教过你吗,长官说话时该是什么态度!” 谢殊从来没见过初云骁这个模样。虽然在军营里大家都称呼他为冷面鹰帅,但也只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次初云骁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由让人谢殊瞬时噤声。 -- 初云骁不愧是大盛最王牌的将军——他年纪轻轻已经作为将军在边疆戍守多年,战功赫赫,被朝廷封为唯一的一个异姓王。他带领的云骑军战无不胜,是大盛国最坚实的堡垒。而他身边最顶尖的心腹干将,云风十三骑,更是精英中的精英,百姓口中的大英雄。 可是大英雄死在了半年前,那是云骑军唯一的一次败仗。 云风骑中十二人死守望城,敌军苦攻半月不下,直到初云骁和初影带着物资和主军前来营救的时,他们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望城中储备的军饷按理应该能够撑上一个月,可当初云骁率人彻查时才发现,粮草里不足五分之一可食用,甚至连刚送来的装备也是由废铁打造,一碰就碎了。许多士兵在战场上因为这些破烂,手无寸铁,直接被敌军屠戮。退守城门后,吃完了最后一点粮,空腹苦战快一周才守下望城。 他们很多人甚至是饿死的。 战报回传,朝野震怒。初云骁写下血书要求朝廷彻查此事给云骑军一个交代。 由于军饷采买一向是由户部过预算拨银后由兵部进行采买、制作和运输,整个流程只有作为兵部一把手才清楚每一个环节。于是吏部顺藤摸瓜,于兵部尚书谢竹家中找到通敌书信。 证据确凿,谢竹被斩首,男丁充军,女眷充妓。 京城鼎盛的谢府瞬间跌进地狱。 谢殊还记得那一天的惨状——母亲的尸体吊在房梁上摇晃,丫鬟月梅被那些官兵扒去了衣服欺凌,她痛苦的喊声直到今天都是谢殊的梦魇。 他的哥哥,捂着他的嘴,对他说:“活下去。” 但下一秒,却转身奔赴火海。 哥哥的嘱托和他最后的笑容,是支撑着谢殊走到今天的动力。 但因为他是谢家的儿子,害死云骑军的罪人,他从进军营的第一天就被各种欺负。不论是床铺倒水,或是拳脚相加,他每一天都如同活在地狱里。所有的人都把他们的脏衣服丢给谢殊洗,单单是洗衣服就让谢殊基本没有任何的睡觉时间。 于是便他每夜到河边,盖着那些恶臭的脏衣服取暖入睡。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将那些衣服洗了,回到军营复命。 那些个日夜里,天上的弦月是唯一的慰藉。 作为副官的初影自然知晓这一切,但是因为云风十三骑情如手足,他恨透了谢家人,因此,他也只是看在眼里并不制止。 于是谢殊变得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接触,因为他知道他无人可依。 然而,他今天听到王岩龙高声在食肆里谈笑说“谢家女人天生就是万人骑的贱命!”的时候,谢殊猛地冲上去将他撞倒,接着一拳一拳奋力击打王岩龙的头和身体。 去死。 去死。 去死。 …… 谢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王岩龙打得半死,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虽然王岩龙一直在求饶,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直到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被捆在军旗下。 -- “你可知,因为你父亲之过,我和初影的兄弟活活被饿死在守城之难里!他们的命运不该是这样!”初云骁紧紧捏着谢殊的下巴,目光如雷暴前的暗云密布,“你们谢家人吃的是精粮,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屋楼台。这些都是白来的?你们生在谢家,享受奢华,却通敌卖国,这就是代价!不然刑法还如何震慑世人?!” 谢殊直视着初云骁的眼,声音沙哑但并无畏惧:“纵使谢家真的有罪,男子充军,还有机会通过自己的手来建功洗清自己的罪。女子呢?为何她们没有重来的机会?难道她们天生就该作为你们泄欲的玩物?” 谢殊的话在初云骁心中炸出一阵惊雷,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情绪激动加上缺水,谢殊说完这段后便感到眼前一黑,身体也无力向后倒去。幸得初云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谢殊的背,才没让他添上脑袋上的新伤。 初云骁二话不说将谢殊一把抱了起来,本想着将他扛到肩上去,但他竟出乎意料的轻,让初云骁不禁侧目。 谢殊看起来确实比其他士兵娇小,瘦得连骨头都有些咯手。如果仔细瞧,虽然他皮肤被晒得紫红,眼角下依旧能看出乌青一片,是严重的失眠和营养不良。 “初影,最近伙夫可是没给新兵供够粮?你给我查查最近兵营里有关谢殊的所有情况——是否有人欺负他?他的轮岗时间都是什么时候?”初云骁一边抱着谢殊往军医处走,一边向初影下命令道。 初影闻言有些尴尬,脸上浮 3. 第二章 (大修重写)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谢殊涂好了军医给的伤药,便起身前往四营,打算趁大家晚膳时,打包好行李离开。 可当他掀开帘子,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少年,陌生面孔,正在谢殊的床位前偷偷摸摸,不知正做些什么。 “我马上就要搬走了,不碍你们的眼。” 少年闻言抬头看到正主在面前,被抓个正着,吓得僵在原地。 还不待他说话,谢殊三两步上前,一把抢过少年面前的军靴,反手一倒,几颗生锈的铁钉叮叮当当掉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从他入营以来,这些“小惊喜”就没断过,那群家伙也不嫌累得慌。 “喂……你,你真的害死了云风十三骑吗?”少年在谢殊转身离开时,突然出声问道。 谢殊闻言脚步一顿,定在当场。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就算我否认,你们也不会信的,不是吗?” 从头至尾,谢殊都未曾回过头,少年也不知道他说这些时究竟表情是愧疚还是愤恨。 未等少年的回答,谢殊拔步离开。像一只孤狼,一个人来,也一个人静悄悄的走,不留下一点痕迹。 -- 谢殊一开始还很担心和初云骁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尴尬,结果报到了才发现,他基本上都是夜班当值,等他换岗回到营帐时,初云骁早已前往校场开始一天的训练。 这么一来二去,日子过得也算平稳。谢殊已经好久没有真正地休息过了,这段时间下来,倒是让他的身体素质恢复了不少。 就连初云骁巡察时候撞见他时,也不由自主地和初影调侃道,“最近伙食看起来是真的变好了,某人都胖了啊。” 谢殊回了他一个大大的鬼脸。 云骑军军纪严明,在贪腐方面的稽查和制度方面堪称大盛最严之处。采买之事的油水一向最为肥厚,所以军内采用轮流制,由每个营在每一个采买周期都派出不同的士兵,一同进城进行采购。 这次是谢殊第一次参与采买。他一早便前往后勤处报道,却没想到却有人比他还早——一老一少,正一边啃馒头,一边研究采买清单。听到脚步声,他们都抬起头看向谢殊。 谢殊认出来,其中那个年少的士兵,正是先前在他床边捣鬼之人。少年见了谢殊,慌忙拉低帽檐,似乎想躲避他的视线。 谢殊径直走向后勤官,没去理会。 “四营谢殊,报道!” “今天三营当值的那小子因病缺席,就你们仨去吧。”后勤官指了指后院里的粮仓,“主要是面粉,你们买完就直接送仓库。” 谢殊在前领路,小丰跟在后头,不时偷瞄谢殊几眼。老马牵着马车殿后,一言不发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作为老兵见过了无数风浪,再结合上几天前和小丰八卦的内容,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但他这只老狐狸也不戳破。 “大娘,你有多少面粉?我们要收。”谢殊看见路边正有几个卖面粉的散商,刚上前准备询问,对方看到他那骇人的刀疤,就吓得连连求饶。 “大侠,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便拿去吧!” “呃……” 谢殊正欲上前解释,但那些摊贩被吓得四处乱窜,一时间街上人心惶惶。 “大娘莫怕,俺是云骑军的,只是打算收点做军粮。”小丰赶紧上前圆场。 小丰生得一张娃娃脸,皮肤黝黑,眼睛笑起来像一道弯弯的月牙,最是讨妇人喜欢的憨厚长相。对方见小丰一口流利的秦腔,逐渐放下防备。 “你瞧,这是我们征粮令。”小丰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总算让人安心下来。 我竟忘记了,自己如今的长相可是个丑八怪。 谢殊不禁抚上自己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谢家覆灭之夜的记忆又再次向他袭来。 他不自觉身体踉跄,还是小丰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吧?” 面对小丰的关切,谢殊并没有回应,只是站稳了身形后,默默投入到收粮的工作中。 他习惯了,那些所谓的关心和示好,最终都会在知晓他身份后化为利刃,刺得他遍体鳞伤。 不去亲近,就不会失望。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小丰看着谢殊忙前忙后,在收粮完成时,他握着大娘的手柔声说道:“大娘,我兄弟只是看着吓人,但是他这伤,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受的。” “真的?” “自然不会骗你,云骑军的铠甲你认得吧!” 大娘讶异地打量着谢殊,眼神闪过一丝歉疚。刚想上前道歉,却又被谢殊冷峻的面容吓退,只得尴尬地笑笑。 谢殊颔首,随着马车渐渐走远了…… 待到日暮西斜,他们三人才陆陆续续地完成了收粮的差事。小丰买了馍和烧刀子犒赏大家,三人便一同坐在马车上吃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的声音,老马和小丰偶尔的交谈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带了一阵久违的日常和平静。谢殊靠在车的一角,不禁有些出神。 车行至军营附近,谢殊忽然察觉到前方似乎有个人影。 他示意老马停车。 小丰率先跳下车去侦查,发现原来是一个妇人。她穿着朴素的棉衣,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一脸无助的模样。 “前方军营重地,不是你们平民该来的地方。”老马对那妇人喝道。 妇人面露惶恐,小丰于心不忍,安抚道,“莫怕,你快走便是,我们不会为难你。” 不料那妇人竟“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小丰的衣服不放,哭诉道,“兵老爷,求你救救我们母子俩吧!我们来的路上被西戎游兵劫了行粮……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眼眶便泛红,泪如雨下。 小丰这少年人哪里处理过这个场面,手足无措地看向谢殊和老马,求助之意溢于言表。 “你家男人呢?怎么就剩你们娘俩?”谢殊走近那妇人,却不想自己刀疤吓得对方惊叫一声。 妇人自觉失态,忙掩面解释:“那西戎游兵一刀把我家男人给杀了……也把我……幸得夜里我趁着他们熟睡时,抱着孩子偷偷溜走……” 那妇人越说越伤心,哽咽不止。这世道,难的是百姓,更难的是母亲。 她这模样让他们三人都于心不忍。可军粮有定额,哪里是说拿就能拿的。谢殊和小丰一筹莫展,只好求助老马 老马翻了个白眼:“别这么看我!我也没辙啊!” 老马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看着三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本来端着的脸也忍不住。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要是称完粮有剩,兴许能跟后勤官讨一点……” 多亏了老兵脑子熟络,三人顿时喜笑颜开。 “哎哎哎,别这个表情,还说不定结果是什么呢!”老马忍不住泼冷水。 “还是马哥路子广。”谢殊也忍不住出声调侃,嘴角扬起了浅笑。 这一笑愣是让那三人都愣了神。平日里谢殊那刀疤脸太抢戏,谁也没注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这么一笑,竟令人心神荡漾。 谢殊见他们的样子,笑容一敛,率先钻回车里,只留三人面面相觑。 “那就麻烦娘子先和我们到兵营里去等候一下。” 小丰温柔地接那妇人上了车,四人驱车赶往兵营粮仓处。 很快便到了兵营,小丰扶着妇人下了车后,便跑到粮仓处寻后勤长官,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天已经逐渐深了,他更是有些着急,总不能把这妇人丢在荒郊野外吧…… “兵哥哥,莫急,我可以等。”那妇人拉住焦虑的小丰。 4. 第三章 (略修) 月儿弯弯照九州,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谢殊再次醒来时,夜已深沉。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提醒他,之前那场危机并不是梦。 “醒了?” 谢殊这才注意到营帐里还有一人。 初云骁坐在桌案前,正在细细研究着一个模拟沙盘,旁边还有一张地图以及垒成一摞的西域相关地理、人文典籍。火光在他俊朗的轮廓上跳动,映照出他坚毅如山的侧颜。 对了,他现在是和初云骁一个营帐。 避无可避,谢殊思考了半晌,举起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朝着初云骁的方向,挥了挥手。 “哟。” 初云骁扬眉,对他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置可否。 “呵呵……” 谢殊干笑几声,尴尬地收回手。天啊,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与眼前这个男人相处。 看出了他的窘迫,初云骁轻笑一声。他抬手一挥,示意谢殊过来一同观摩桌上的沙盘。 “这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模拟的沙盘。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禹城关约莫千里。据斥候回报,附近发现了西戎军的踪迹,但具体数量还不明确。” 他指向几个标记:“西戎军行迹分散,风沙掩盖了踪迹,追踪很难。登离沙漠,南北绵延三千里,周边并无大型城镇,是西戎的天然屏障。” “你觉得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否应该撤回禹城?”初云骁目光灼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谢殊的神情。 谢殊仔细端详着沙盘,指着一处泉眼问道:"这是什么?" "鹿见洲,传说中神鹿化身的绿洲,大约在东北方两百里外。" 谢殊眼前一亮:“主帅,末将以为,掌控水源才是制胜的关键。若能夺下鹿见洲,便可为我军提供补给,牵制敌军。即便西戎大举进犯,禹城援军也能更快赶到,对我军十分有利。” 初云骁几乎要为他的才思敏捷所折服。“所以,你是想请缨去寻找鹿见洲?” “正是。”谢殊毅然行礼。 谢殊的主动请缨让初云骁不禁感慨自己的慧眼识珠。这个少年人确实给了他无数惊喜,他的见解与自己不谋而合——沙漠中的水源,将是兵家必争之地。 夺下鹿见洲,便可奠定制胜的基础。 初云骁走到沙盘前,指着某处说道:“若真要寻找鹿见洲,准备工作必须周全。首先,要分散搜索队伍,编为小队,减少暴露的风险。其次,每队必须备足水源食物,以及适应沙漠环境的装备。此外,还要明确搜索范围和时限,若超时未果,立即撤回。” 谢殊点头附和:“我们可以利用沙漠夜晚的低温,选择夜间行动,避开白日高温。同时,以星辰为引,减少迷失方向的概率。” 初云骁细细观摩着沙盘,灯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低沉有力的嗓音透着自信和果决,仿佛胜券在握。 谢殊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内心泛起阵阵涟漪。 察觉到谢殊的走神,初云骁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痛!”谢殊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恼怒地瞪向那个不留情的始作俑者。 初云骁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调侃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殊有些尴尬,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像暖流般包围着他。他佯装严肃,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没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谢殊想要逃离这暧昧的氛围,却被初云骁一把拉住。 “去哪儿?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行军床。 有你旁边,我如何睡得踏实啊?谢殊不禁在内心大喊道。 初云骁仿佛看穿了谢殊的心思,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去和斥候营部署今晚的行动。” 目送初云骁离去,谢殊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竟会产生那样荒唐的念头。他躺倒在行军床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再次醒来时,夜色已深。稀疏的星光洒下朦胧的光辉,夜幕低垂,正是执行隐秘任务的最佳时机。 谢殊主动请缨探查东北方向。初云骁闻言微笑,似乎早有预料。 “正好,那里本就是留给我们的。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我们?”谢殊有些迷惑。 “没错。我们两个,一个小队。”初云骁翻身上马,“你以为我会放一个新兵蛋子单独行动?再说,我本就打算参与此次任务。” 不容分说,初云骁策马而去。谢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快马加鞭地追了上去。 夜风轻柔,异域的鸣沙在耳边低吟。随着探索的深入,四周越发荒凉,唯有星月指引着前路。 沙漠的夜晚变幻莫测,上一秒的宁静无波,下一秒可能就是山雨欲来。谢殊□□的马匹突然开始焦躁起来,不停地发出嘶鸣,即使谢殊握紧了缰绳口中念着口令,马匹依旧无法冷静下来。 “怎么了?你还行吗?”行在前面的初云骁听见了后方谢殊正努力驯服马匹的动静,调转马头准备回到谢殊身边一探究竟。 “没事,这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焦躁起来。” 谢殊挥手示意表示一切还可控,但他话音刚落,远方突然毫无预警扬起巨大的沙暴,将夜的宁静彻底撕裂,但初云骁正对着谢殊并未看见身后的危机。 “小心背后!” 谢殊立马扬声示警,但沙暴以惊雷般的速度已经行至他们所在地,将他们俩吞没。 一瞬间天地失色,视线模糊一片。马已经不受控制,载着谢殊在漫无目的地狂奔,强烈的风和飞扬的沙砾让谢殊只能俯首于双臂之间,以免被沙子打伤面部。 马是聪明的生灵,它还真找到了一处稍微有些遮挡的岩石。谢殊和他的马只能躲在这石块后等待风暴的停歇。大约等了三刻钟之后,风暴逐渐减弱,谢殊才重获视野。然而面前只剩下戈壁和空旷的沙漠,哪里还有初云骁的身影。 “有人吗?” 谢殊高声喊着,但四下一片寂静,无人回应他的呼喊声。 大抵是沙暴将两人冲散了,初云骁身经百战想必不是问题,谢殊只得考虑自己究竟是继续前进探索,还是打道回府和众人汇合。 他四下搜寻,却在远处的枯树旁瞥见一个模糊的白影。谢殊警觉起来,将马系在岩石旁,悄然靠近。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谢殊心中暗暗揣测,难道这荒野中竟有迷途的孩童?但看到那越发显得细小的身影,明显与潜伏的敌兵格格不入。 他的心中紧绷着一根弦,手中紧握的军刀短刃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准备在必要时刻,先发制人。 在他准备挥刀猛扑的刹那,目光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真实面目——一只鹿。这只鹿全身覆盖着雪白的毛发,头顶的两根鹿角宛若精致华丽的屏扇,似乎不属于这尘世。小鹿因谢殊突然的靠近而惊慌失措,试图挣脱却因为受伤而无力移动,细腻的毛发下掩藏着无助的颤抖。 谢殊这才发现这只白鹿的一只腿上残留着血迹,皮肉翻卷,显露出深深的伤口。 自云骁军深入这无垠大漠的这段时日,军中伙食便少有荤腥,眼前这头鹿无疑是上好的猎物。 白鹿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它眼中噙着泪花,仿佛在哀求,直直地戳进谢殊心里。 他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声音清脆,白鹿都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呼吸停滞了一拍。 “你别怕,我帮你处理伤口。” 他轻声出言安慰着,虽然白鹿不懂人言,不过似是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少年的善意,警惕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缓缓放下戒备。 凭着从军医那儿讨来的伤药和自己随身携带的束胸带,谢殊为小鹿简单处理了伤口。安顿好一切,他正准备离开,却见那小鹿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谢殊无奈一笑:“你可别跟着我,我还有正事呢。” 小鹿锲而不舍,用鼻尖轻触他的手背,似在恳求。它抬起受伤的前蹄,指向远方,示意谢殊跟它走。 “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它轻轻点头。 反正都是寻找鹿见洲,不如就跟着它试试。 谢殊牵着马,随小鹿穿过重重迷障,眼前豁然开朗。 夜空澄澈,繁星点点,一轮圆月高悬,将世间笼罩在朦胧的银辉中。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只见一汪清泉环绕着郁郁葱葱的胡杨林,泛着粼粼波光。 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鹿见洲吗! 谢殊惊喜交加,俯身轻抚小鹿的额头:“谢谢你,小家伙。” 小鹿也低头蹭了蹭他的手,表示亲昵。 突然远方传来了呼喊声,谢殊回身望去,天边有一簇影子破开夜色中的大漠,正朝他奔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初云骁的身影自沙海尽头奔来。 “你到哪里去了?”初云骁的口气不住责备,当时风暴来临时他未来得及拉住谢殊的手,那份后悔到现在都一直灼烧着他的内心。待风暴稍微平静后,他便立刻开始搜寻。没想到谢殊竟这么安之若素,还笑着迎接他。 “我找到鹿见洲了,还遇见一只神奇的小鹿,是它带我来的。”谢殊兴奋地分享着他的发现。 可当他回首时,哪里还有小鹿的踪影?它像一缕轻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什么鹿?这荒漠里哪来的鹿?”初云骁狐疑地环顾四周。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谢殊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直到摸到随身药囊空了大半,他这才确信先前所见非虚。 或许,那头小鹿正是守护鹿见洲的神灵,专程来引他们至此。 初云骁并不知道谢殊的神奇经历,于他而言,今天找回谢殊和寻到鹿见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鹿见洲在这登离沙漠里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无垠旷野的沙漠里突然生长出的胡杨林,环绕着中央一汪清泉,在月光下跳动着光。初云骁和谢殊绕着湖泊丈量着大小,夜风习习,吹的人神志清明。 平静的夜晚和高空的弦月,是谢殊这从军一年来的最安宁的时光。没有嘈杂的人群,枕着青草、听着流水声入眠,这总能让谢殊回想起小时候作为谢如归时,被哥哥带着在乡下 5. 第四章 (修)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原来箭扎进身体是这样的疼,肺部被刺穿,带动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自己全身的每一寸毛孔,纠结缠绕。 早知道这么痛,就不救他了。 她自嘲一笑,随即又叹了口气。这不过是气话罢了。只盼初云骁平安,谢家欠他的,这次总算还清了吧。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谢如归努力睁眼,却只觉千斤重担压在眼皮上。 原是听人说临死前会走马灯,却不曾想,竟是这般冗长的虚无。 “小姐,小姐……你不要丢下月梅一个人啊……” 这声音忽远忽近,恍若隔世。谢如归微微睁眼,入目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月梅?!你怎会在此?你……你还活着?!” 她颤抖着嗓音,不敢置信。分明记得,谢府被抄家那日,月梅遭那两个老兵欺辱凌虐,声嘶力竭地哀嚎着。而自己却只能藏在柜中,无能为力。后来被哥哥救出时,月梅的尸身就横陈在地上,衣不蔽体,周身是伤。 谁知时至今日,月梅却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谢如归喜极而泣。 月梅却被谢如归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她上前探了探小姐额头——咦?奇怪,明明没有发烧,怎么说胡话? “小姐莫不是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月梅的声音有些颤抖,快要哭了出来,“呜呜呜,我就说这趟净幽山不该来……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净幽山?谢如归脑海里拼凑出些许对这个地名的印象,犹记得这是她及笄前,母亲曾带自己来此烧香祈福。山上梨花盛开,美不胜收。自那时起,每年春日,她都会来此一游。只是嫁与沈继礼后,就再没来过了。 如今重访旧地,竟是在这等光景下。 谢如归突然察觉到些许异样。常年缠胸束腰,她对自己的身形再熟悉不过,可眼下,胸前竟是一马平川,不见半点起伏。 难道束胸带戴久了有这功效? 她摸了摸,确实不见了。 谢如归脑子一片空白,她跌跌撞撞奔至梳妆镜前,只见镜中人约莫十六七岁模样,青丝如瀑,肤白胜雪,唇色略显苍白,双眸却透着慌乱无措。 而那骇人的刀疤也好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分明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她这是……回到了过去?! “小姐别激动,大夫说你受了惊吓,我这就去煎些安神汤。”月梅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如归。 谢如归一把拉住月梅的衣袖:“且慢!你说我们是哪一年来的净幽山?因何在此?我……是如何受伤的?” 月梅抿了抿唇,低声道:“回小姐,如今是顺昌十九年。小姐你前段时间和夫人……大吵了一架,便托辞要来山上静心几日。谁料刚到寺中,遇见了沈公子,小姐你一时激动,不慎撞倒灯台,伤了肩头……” “小姐你已昏睡三日了,月梅好生担心……”说着说着,月梅又掉下泪来。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着谢如归在宅子里也没见过什么大风浪,这次单独出门就遇上这种事,一时间慌了阵脚。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谢如归心中翻江倒海。她记得,顺昌十九年,自己十六岁,刚刚及笄。新科状元游街时,她初遇沈继礼,自此情根深种。奈何沈家出身寒微,她屡屡与母亲起争执。 她佯装要来净幽山避世,实则是与沈继礼约好在此幽会。想来,此刻沈继礼也在寺中。 正沉吟间,门外隐隐传来细微响动。谢如归示意月梅噤声,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多年在军中历练,她的听觉愈发敏锐。此刻门缝中投射进的身影,分明是个偷听的人。 她当机立断,猛地拉开房门,只见一个男子重心不稳,踉跄跌入室内。 那人身着粗布青衫,形销骨立,五官深陷,一脸尴尬窘迫之色。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嘴里还喃喃着些辩解的话语。 谢如归认得此人,正是沈继礼的贴身书童——余庆。沈家本是布衣商贾出身,这余庆平日里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因跟在沈继礼身边,才有了书童的名头。 这人最是善于趋炎附势,当年谢如归还是沈家少奶奶时,余庆处处巴结,对她百般讨好。在婚前,余庆是长期协助他俩幽会的传信之人,所以谢如归待他一直很好,平时的打赏都十分慷慨。 但当谢家失势,他便是立刻翻脸不认人。当时谢如归急切地想见沈继礼一面,却被余庆拦在门外,他那带着讽刺的声音至今仍回荡在谢如归耳边。 “哟,这不是我们昔日的沈家主母吗?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落得门都进不了。谁道是‘落魄凤凰不如鸡’,沈家如今可没闲工夫理会落水狗。” 如今再见此人,谢如归心中五味杂陈。她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冷声喝问:“余庆,你在这做什么?” “回……回小姐,我家公子数日未见到你的踪迹,忧心你的伤势,特地派我来探望……”余庆搓了搓手缓解紧张,又挤出了他惯常的苟且笑容,“不过见小姐歇息,不便打扰,这才在门外听了一听……” “哦?”谢如归俊眉一抬,“偷听闺阁私话,就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余庆的心中一紧,“谢小姐,这不是说笑了,小的只是……” 谢如归打断他,“余庆,你可知你今日行事若是在谢府,探听未出阁女子的闺房,轻则被杖责五十,发卖了出去;重则我可直接将你提送官府,受刑刺字。今日我虽身处郊外,但随行我的谢家家仆也有十余人,若我今天要以谢家家训惩戒你今日这过了分寸之举,你觉得你家公子可会说个不字?” 余庆被谢如归咄咄逼人的气势所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小姐饶命,饶命啊……小的出身粗鄙,真没想到这么多……念在您和我公子的旧情上,高抬贵手啊!” “旧情?”谢如归冷笑,“我与沈公子不过是点头之交,你休要胡言!我不过只是欣赏他的才气,且他目前投身兵部,我只愿他对大盛鞠躬尽瘁,无愧于我爹的栽培。我们两清清白白。按你这说法,可是暗示我与你家公子,私相授受?!” 她言辞凌厉,字字珠玑,竟是与先前判若两人。余庆只觉她周身气势迫人,隐有杀气流转。他趴在地上抖如筛糠,连连朝着谢如归磕了好几个响头。 “小的不敢!” 看着余庆瑟瑟发抖的模样,谢如归唇角微勾,续道:“罢了,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你下去吧,告诉沈公子,我身体无碍,无需他担心。明日,我将启程归京。" "是是是,小的这就回禀公子……”余庆如蒙大赦,顾不得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月梅忍不住感慨:“小姐这次是真的想通了,往日里,你定要维护沈公子的……” “胡闹!”谢如归轻斥一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不过是 6. 第五章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下雨了。 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世界顷刻间暗下来。沈继礼在佛像前恭敬地完成跪拜礼,缓缓直起身。身在佛像前的微弱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似由黑夜雕刻,轮廓分明而又神秘莫测。他的眼神深沉,宛若深渊,静静地注视着跪在他身后的余庆,垂眸之姿仿佛是一尊俯瞰红尘的仙人,既远离尘嚣又深谙世事。 “谢小姐真这么说?” “小的怎敢乱说……那谢家小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变得冷漠疏离,而且颇有手段,小的只是说了几句,就被她劈头盖脸地驳斥,还想着要把我扭送官府!”余庆趴在地上向沈继礼汇报今日在谢如归厢房里发生的那道插曲,语气略有不满和抱怨。 “你平时对待谢家如此跋扈,若不是莞婉毫无城府,心胸宽大,你早就被谢家收拾了。”沈继礼冷冷地瞟了余庆一眼,余庆羞愧地低下头,他可惹不起公子,“但确实耐人寻味。谢家世代为官,在京城根基深厚,她从小耳濡目染这些世家门阀之间的伎俩,谢家大小姐有如此手段我到是不奇怪。但她这突然的个性转变,以及对你的惩戒,我看多半是冲着我。” “公子何出此言?谢小姐对您的深情,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对你的惩戒,主要是因为你口无遮拦,说我和她的私下会面。我自知谢家家长瞧不上我的出身,她也应该争吵了无数次。但这次莞婉在下人面前如此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庆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谢家小姐的疏离感的违和之处。若是她怕余庆乱嚼舌根,向外人暴露,只需言语间提点便可,而不是拿出棍棒刑罚相要。 难道这谢家小姐对公子不再倾心? 余庆偷偷抬头瞄了他家公子一眼,沈继礼暗暗思虑,脸上愁云密布。 沈继礼是个思虑极周全之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想到事情可能发展的所有可能,并预备好备用方案。是以,他总给人一种沉稳,对任何事物都十拿九稳之姿。然而,谢如归这次的性情大变完全没有在他的预料之内。而他之前做的所有盘算,皆是建立在谢如归对他的倾心之上。 但这次改变,会动摇他未来计划的根基。这是沈继礼无法容忍的,不过他还留着后手。 “你守好我的厢房,不准任何人入内。”沈继礼吩咐道,“我去趟西厢。” 大雄宝殿内烛光在殿外狂风呼啸下摇曳了一下,熄灭了,殿内归于一片黑暗和寂静。 -- 谢如归冷冷地看着不远处沈继礼的身影,她的手不自觉握成拳,正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感。 沈继礼看到谢如归冰冷的目光和不为所动的姿态,他已然深知余庆所言非虚。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虽然心中略有动摇,但他脸上不显,撑着油纸伞走向憩在窗旁的谢如归。 “如归,我听闻你终于醒来便想着立刻前来探望,你感觉可有好转?” 沈继礼言辞恳切,若是换做以前,谢如归此刻的心应该已经化成一汪春水,但可惜的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七年后被休弃的她。 “沈公子,多谢挂念,我无碍。” “可否让我看看伤势?” 沈继礼想上前一步,谢如归立刻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公子,你我男女有别,伤势已由我家侍女处理好,无需您担忧。”谢如归抬眸,直视着沈继礼,“沈大人,莫忘了‘礼’之分寸。” 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坏,但沈继礼沉着冷静回道,“多谢小姐提点,是在下逾矩了。” 他十分聪明,非常自然地后退了一步,留不下任何把柄。 “沈公子,既已无事,那我便不送了。”谢如归打算闭门谢客,“我将明日启程归京。此行本是为了静心养性,但似乎不遂人愿。” 谢如归淡淡笑了笑,“沈公子仕途坦顺,如归应该很难再见。借今日之机,我便祝君以后鲲鹏展翅,得上青云。” 谢如归说得沉着,言语间隐晦将他们俩切割的一干二净。 两人之间沉默弥漫,只闻得雨滴落地和风声。 是沈继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道,“谢小姐的祝愿,在下铭感五内。不过看来是在下误会了,一直认谢小姐为知己,互相欣赏。我今日前来,除了为了探访小姐的身体,还有便是为了感激赠与在下香囊之情,为此我特意临摹了小姐新作的诗,简单装裱后想相赠与您。” 他从袖口拿出一卷画轴,想递与谢如归。他笑的一脸和善,可那眼眸背后翻涌的却全是威胁和算计。 她忘了,自己那时已经和沈继礼相处多时,早已不知给沈继礼寄了多少的书信和亲手制作的信物。现在单方面想断,这些过往情深就成了沈继礼手中的筹码,而沈继礼此言便是暗示这点。 但凡他拿出这些信物递给父亲,亦或是消息走漏,谢家为了挽回脸面,这婚约肯定会提上日程。虽然沈家平凡,但沈继礼毕竟是进士身份,过了正规手续入职六部,且父亲也正好有意栽培。她想要斩断这个婚约,比她想的复杂很多。 眼前这画轴,是拿与不拿。 谢如归目光如刀,狠狠地盯着沈继礼,她还是低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以及他的无耻程度。 沈继礼却视若无睹,手也不嫌酸,耐心等着谢如归的反应。 两人之间的试探终于还是谢如归先忍不住,嫌弃地接过画轴。沈继礼见状,嘴角勾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朝谢如归鞠了一躬,“在下先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起身之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深意,“后会有期。” 但离去前,他忽然倾身向前,谢如归闪避不及,竟撞上他凑近的脸。 “如归,你我纠缠不清的往事,可不是这般简单便能了断。” 最后这句虽轻,但沈继礼知道谢如归听得见。 谢如归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但沈继礼早已大步流星地离开西厢房。 这一轮交锋,她狠狠地输了。 沈继礼早就已经锁定了谢家女婿的身份,这是一个能让他最快晋升至兵部要职的阶梯,他不可能放弃。他手里的筹码,已经让他十拿九稳,即使谢如归变心,也难以撼动这一结果。 除非…… 谢如归心生一计。 -- 是夜,晚膳时分,谢如归并不像以往一般让月梅将晚餐取回厢房内享用,反而要求今日要前往善堂和众人一起享用。 月梅也搞不懂她家小姐的心血来潮,劝了 7. 第七章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亥时一刻,夜色更深了,整间了贤寺变得寂静非常,只闻间歇的虫鸣。谢如归熄了灯,换上了晚膳时顺来的男子长袍和鞋履。她根据军营里学来的技巧做了一些处理,让这双男子鞋履虽尺码不合但依旧跟脚且能让脚步声减轻。 她顺着夜色,一路潜行至善堂,但刚出东门就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余庆竟然守在从善堂去往东厢房的要道上。 余庆也不明白为什么公子突然让他守好厢房,明明这了贤寺人迹罕至,整间寺庙里住着的香客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更何况了贤寺靠近京城,他们家这点家当,可能连贼都瞧不上一眼。 余庆百无聊赖地站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然困顿,但他的眼睛却依旧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东院不大且没什么遮挡,仅一眼就能看清是否有人接近。 谢如归猫着身子躲在善堂走廊下,环顾四周。前往沈继礼厢房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东边侧门,不过这条路得经由寺庙正门出去,从外部才能前往,但此时山门已经落锁,不可通行;还有一条便是余庆守着的这条路。 反正就是熬嘛,我还熬不过你。 谢如归毕竟前世在军营中守夜班已是常态,耐着性子,藏在走廊下观察周围的举动。沈继礼的厢房里已是一片黑暗,灯熄了许久想必已是深睡。余庆的眼睛也忍不住打架,哈欠都连着打了好几个。他的个性本就是好吃懒做,谢如归坚信他撑不过子时。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余庆扫视了四周确认无人后,就近找了善堂附近的一株树,靠着树干打盹去了。 谢如归这才从走廊下慢慢爬出来,身体酸痛不已。果然现在的身体还是大小姐时的柔弱,才行动了一个时辰她就有些喘。她也顾不得其他,悄然潜行至沈继礼的厢房外。 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偷走沈继礼房间里,她之前送他的那些信物。在上一世,沈继礼算算是入赘,在京城唯一的房产还是谢如归的嫁妆,而在那之前他都是宿在工部统一安置的宿处里。京城和工部都是谢如归的地盘,明早她先行出发的原因也是图等偷完沈继礼随身携带的信物后,再把他藏在京城里物件也一锅端了。 计划听起来完美,但是到了执行层面则遇到一堆难题。 子时,风渐渐停歇。谢如归轻轻挑起沈继礼厢房的窗户,偷偷查看内里的情况。四下一阵漆黑,能听见沈继礼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沉睡。这大好时机,谢如归正欲翻身进屋搜索一番,却听见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难道余庆这么快就醒了? 谢如归环顾四周,锁定了身旁的二丈高的梨花树,干净利落地爬到了树顶。她衣服的颜色和茂盛的梨花树融合在一起,看不真切。 来人似乎也听了些动静,警惕地打探周围的情况。直到看见一只白猫打了一个大大哈欠,竖着尾巴从东墙跳了出去,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待他走近,谢如归才看清他的身形。此人身材高大威武,比上一世被谢如归暴走的王岩龙还高出两个头。走路的样子粗犷,戴着乡绅常见的高帽,一身深绿色丝绸的长袍,络腮大胡子,任谁一看都觉得是哪个乡镇的暴发户来了。 但谢如归却觉得这人有些反常,他的头发虽然被帽子遮挡,但他络腮胡子的卷翘程度却是中原人少有的,再加上他那奇怪的走路姿势,与其说是没怎么接受教育的乡绅,不如说是还没学会中原人走路的异邦人。 上一世谢如归在望城驻军半年,望城作为大盛北疆的边陲小镇,镇上来通商的异邦人反而比中原人还多,一来二去的,谢如归也渐渐听得懂一些胡人话,已经熟悉他们的行为做派。 但为什么会有这疑是胡人的男子深夜来探沈继礼? 谢如归正疑惑,只听见这男子轻敲了沈继礼的门,两短一长,似乎是特殊的暗号。不一会儿,只见房屋内点燃了烛火,沈继礼打开了门招呼门外的人进去。 男子进去后便把门窗全都关上,只有隐隐的烛火投映着两个人的身影。虽然两人做事小心,幸得谢如归的好听力,他们俩的交谈还是一字一句都逃不过。 “你怎么追到这来了。”是沈继礼的声音,明显有埋怨的语气。 “你还说,为什么迟迟不回我的消息。”这男子带着西戎的口音,谢如归心想自己果然没猜错。 “维普大使,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定时定点,皆有专人取信接头。你这次擅自前来单独寻我,已是不守约,”沈继礼的声音带有怒气,“你不要当我们好欺负。” “若不是有那十万火急的事,我也犯不着冒险亲自来,打发我手下一小厮就好。”维普大使的脾气也不太好,也凶了起来,“这次事件若是不成,我们的盟约也没必要守了。” 沈继礼沉默了一会,谢如归猜测他应该是在压下自己的怒火。他说:“你说,究竟何事。” “这次西戎俘虏交换的事情你们到底有多少把握?我怎么听说这次是由你们的将军亲自押解?之前不是说由你们的人接手的吗?” “这个事确实未如我们的计划,云骑军这次主动要求,人是他们抓的,兵部没有立场强行换人。”沈继礼的声音转冷,“不过,离了秦地,就不是他们云骑军说的算了。” “正好如你所说。”维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这次务必不能让他安然回国。你我的目标,只有他死了才能实现。” 谢如归心下一紧,她没想到沈继礼竟然这么早就和西戎的使臣联系上了,而且他说的“我们”,是指兵部内部还有更高层的人?难道父亲真的在前世是卖国贼?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即便父亲是幕后主使,她也要破坏这项计划。随着他们的讨论,谢如归的记忆慢慢有了具体的形状,她终于想起他们在讨论的,是上一世的与西戎和谈之事。 8. 第八章(小甜饼一块)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谢氏叛逆,罪大恶极,实乃自取灭亡。继礼为朝廷命官,维护朝纲,特立此书,自即日起,与谢如归解绝婚姻之缔,嗣后沈谢两家,水火不相容,各守本分,互不往来。” 沈继礼冷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房间内又冷又暗,谢如归浑身颤抖,内心恐惧。门外隐约闪烁的一丝的灯火如同希望,谢如归上前打开门想要看清自己的所在,却发现自己正身处火海之中。 熊熊烈火如同饿狼,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木材和瓦片,昔日宁静的府邸,现已化为火海之中的孤岛。房梁在火焰的舔舐下咆哮着,终于在一声巨响中,伴随着火星四溅,轰然倒塌。人们痛苦的尖叫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谢如归慌张地看向四周,火海幻化成各种扭曲的脸,有母亲上吊时扭曲的脸孔,有月梅自戕时的恨,他们追逐谢如归,质问声如影随形。 “为什么不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救我!” 啊!! 谢如归想要尖叫,待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面前是一道剑影寒光,正准备向她袭来。她下意识滚动身体避开,另一边用脚偷袭袭击的人。 持剑男子游刃有余地转身,避开了她的袭击。 “哟,这不是醒了嘛,还会点功夫。”男子收起剑,向她伸出手,“起不来吗?” 虽然面前有篝火,但男子背着光,轮廓和黑夜融为一体,看不真切。但听他的声音,却是一股少年气。 谢如归一脸警惕,并不敢伸出手。 “你是谁?我现在在哪?” 男子见她不领情,收回了手,双手抱胸,声音带了些恼意,“你不先自报家门,这就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白眼狼。” 不知为何,谢如归竟然觉得这个语气和声音有些熟悉,总觉得之前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看起来对方确实没有敌意,谢如归收起了防御姿势,对着来人抱拳道,“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男子闻言声音带了点笑意,“大侠……”他一边反复嚼着“大侠”的名号,一会有些开心地抚摸自己的下巴,“不错,我喜欢,多叫点。” …… 谢如归汗颜,她这个救命恩人好像脑子有点不大好,怎么就自恋上了。 “啊秋!” 谢如归感觉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男子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转身让开了篝火,“你过来一点。你的衣服湿透了。” 谢如归谢过,慢慢将身子挪了过去,靠近火光,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活了过来。 她正转头欲谢这位救命恩人,然而,四目相接之间,谢如归愣在当场。 篝火旁,二十余岁的初云骁立于夜色之中,火光映照着他英俊的轮廓。他身着一袭黑色的简易战袍,领口绣着麒麟,显得既矜贵又不失狂放。虽长发束冠,几缕不羁的碎发随风轻舞,更添了几分痞气和风流。 他的脸庞线条分明,皮肤虽经风霜但依旧细腻。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薄而均匀的唇,唇角的一抹自信笑容,既显年轻气盛,又不失稳重之态。 “初……”她下意识捂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叫出名字的嘴。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从未见过。 初云骁向她这里投来一个探寻的眼光。 谢如归急中生智,立刻改口道,“褚元宝,我叫褚元宝,还未请教恩公大名?” “不要叫我恩公,你之前不是叫我大侠嘛。” “呵呵……恩公大侠……”谢如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天呐,真没想到七年前的初云骁竟是这种个性?她不禁想起前世在军营里被初云骁变着法子操练时候的记忆。 云骑军一向是大盛最精锐的队伍,所以即使是他们这些下等兵,每日的操练也比其他军营多上一倍。初云骁作为军中主帅,本来应该不过问日常操练事务,但他经常和他们一起参加晨练,还总是提前完成。他经常在终点的地方,一双鹰眼审视着所有人——喜提冷面鹰帅这一别号。 原来他七年前这么活泼、孩子气的吗?谢如归内心腹诽,若是她还能再见到七年后的冷面鹰帅,她一定要亏他这么执着于大侠这一称呼,一定是个大大的把柄。 初云骁一脸“这样才对”的满意表情,仰着头,像极了一只骄傲的猫。 “我叫初云骁。” “咳咳咳!!” 谢如归下意识地猛咳嗽起来。 天,这家伙完全不隐藏身份,就这么自报家门的吗?完全不怕遇上别有用心的人? 初云骁却不觉什么,帮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还叮嘱到她小心点,毕竟刚从激流里被救起。 “说起来,你是为什么掉进河里?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可能现在已经准备投胎了。” 谢如归转转眼珠,心里快速捏了一个谎,“我是京城谢府家的家仆,这几日是陪我家大小姐来这净幽山上的了贤寺清修祈福。小姐毕竟离开京城许久,加上这寺庙的饭菜并没什么滋味。就让我下山寻觅些别的吃食。我这不是赶夜路,没看清就摔了下来。” 初云骁闻言并无什么回应,只是点点头表示记下了。谢如归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心下不禁担心,自己的谎是不是没圆好,万一被初云骁猜忌就不好了。 两人之间就这么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篝火偶尔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点缀。 谢如归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她虽然在上一世军营里早已习惯和大多男子相处,但面对初云骁,总觉得和他之间的单独相处的时光,她忍受不了沉默,格外的难熬。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初云骁的右手上似乎有些血迹,下意识地就将他的手一把拉了过来。 “你怎么受伤了?” 初云骁的右手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不知是不是由于刚才执剑的缘故,伤口崩开了。 初云骁也有些懵,他没想到这个叫元宝的小孩会突然拉住他的手。元宝的手又小又软,他的指尖轻触他的手掌上的伤痕,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疼吗?”谢如归以为是弄疼了他。 初云骁摇摇头,随即将手握成拳,从谢如归的手中抽回,“不过小伤。刚才在浅滩的时候被几块石头划破罢了。” “不行,得做处理,不然以后就留疤了。” 初云骁心想,留疤就留疤吧,反正自己在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久,身上的伤还少吗?不过他看着谢如归一脸严肃的模样,将内心的话咽了下去。 “这附近没看到什么疗伤用的草药,我等一会我的家……唉,你……” 初云骁还未说完,就只见谢如归将他受伤的手从背后拉了过去。不知她从那个兜里掏出了一小瓶药膏和绷带,开始帮他进行伤口清理。 初云骁觉得这小家伙怎么东西这么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低头忙活,“你怎么随身还带着伤药和绷带?”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经常需要做些粗活,时不时就受伤了。”自从重生后,谢如归就保持着以前当兵时候的习惯,总是带着伤药和绷带,因为保不准今天会不会又因为训练或者是被其他兵痞欺负而受伤,所以她也算是在说半个心里话。 初云骁看着谢如归一脸认真细致地处理他的伤口,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哦。那你可真辛苦……”也是个可怜人。 “好了,大功告成!”随着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她不自觉开心地向初云骁展示自己的成果,还邀功道,“看,我包扎的多好!” 初云骁看着自己右手上这个带着蝴蝶结的伤口处理,忍俊不禁。这未免也太可爱了吧,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不过碍于谢如归那自信开心的样子,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朝她附和般地笑了笑,“是啊,你真厉害。” 谢如归也不自觉回应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在眼里,初云骁觉得她真像一只撒娇的猫,若是现在摸摸他的头,是不是也会蹭蹭自己呢。 身体却比大脑更先行一步,初云骁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放在谢如归的头上揉了揉,用自己都不熟悉的温柔声线说道:“谢谢你。” 谢如归被他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给惊到,如同被电流击中,心跳也骤然加速。初云骁的手掌温暖有力,让她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暧昧的氛围,他们两人回头望向声音的源头,都有些警惕。然而,当初云骁看清来人后,明显松了口气。 “主……主子!”人未到,而声 9. 第九章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沉沉,树林间一团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在火光昏黄的辉映下,初云骁、初四、初六三人的面孔隐约可见,他们围坐在火旁,正紧张地交谈着。 “阿骁,你究竟在想什么?”初四眉头紧锁,对初云骁的决定感到不解,“这小子来历不明,你不会真的做大侠做上瘾了吧?” 初云骁耸了耸肩,“他不是说了自己的身份吗?褚,元,宝,京城谢府的仆人。” “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他这么拙劣的伪装。”初六瞥了他一眼,娓娓道来,“他的衣服松垮,即使用了腰带也能明显看出这不是他自己的衣服;鞋子并非他的尺码,而且还用了步行军常用的处理方法来防止磨脚;他的皮肤细腻,肌肉松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绝非他所说的作粗活的人。” “初六,想不到你看得很细嘛。”初云骁佩服地轻拍双手。 “别胡闹,正经点。”初六板正脸色,“但是一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懂如此多军旅相关的技能,而且看起来他是只身犯险……这会是什么身份?岳王那边的人吗?” 初四和初六都陷入深思,脸上愁云密布,初云骁反而是那个最无所谓的人。 “你们担心的也太多了,更何况我只是送他5里左右的路程,一个时辰都要不了。” “可是最近这趟路程,我们已经遇到过多少伏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初四压低了声线,“这次押送西戎俘虏的行动,幸亏我们兵分三路——我们作为前哨,已经替十二他们排除了不少潜在的袭击。十二也近期汇报,也遇到了几次驿馆突袭,不过在我们的提醒下都已经化解,看来他们并没有怀疑十二的身份。” “十二毕竟作为阿骁的替身已经多年,除非和阿骁熟识,普通人不可能识别的出来。” “是的,所以我们的计划还算顺利。”初四附和了初六的话,继续道,“老二带人乘水路也已经过了陆嘉关,距离京城的距离应该不过五日。” “所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初云骁的眼神变冷,如同一只老鹰锁定了猎物,“虽说到了京城,战斗才真的开始。不过这一路上的明枪暗箭,也证明了我们确实动了别人的要害之处。” 初四和初六看到初云骁认真起来,也越发正色道,“是的,所以这个节骨眼我们绝对不能节外生枝。阿骁,这些你应该都已经看出来了,为何还要继续?” 初云骁低头玩弄他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但口中的话却透露着一股了然于胸,运筹帷幄的自信之感,“当时袭击元宝的人你们也看见了,孔武有力,身长一丈半,即使他们努力伪装成中原人,掏出的弯刀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你是说,袭击那小子的是西戎人?在净幽山?”初六震惊得甚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量,远处沉睡的初影哼唧了一声,他立刻压低了声量,“西戎人已经潜入这么深了吗?在京城外这么近的地方都敢动手,是当我们大盛没人了?” 初云骁淡笑,“你可别忘了,除了我们,西戎也有一批人也在赶往京城。” 初四顿悟,“西戎使团,他们是最有合理方法带西戎人进大盛的团体了。若是追杀那小子的是西戎使团的人,那么他们出现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净幽山,而不是直接赶往京城,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所以,阿骁,你是因为要调查净幽山的西戎军才提议说送那小子回去的?”初六看向谢如归和初影熟睡的身影,转头对初云骁说道,“但你不担心这小子是来自哪方势力吗?” “我相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西戎能追杀元宝,就代表元宝不是西戎人这派,那至少在押送俘虏这一件事上,他就不是我的对立面。甚至我们可以借他的联系网,进一步搜查西戎人在京城布下的眼线和暗桩。” 初四和初六思考了初云骁的话许久,终于点头同意,“行,我们相信你的判断。有初影在,除非他们出动几十号人物擒你们,不然应该无碍。有任何事随时发信号,我和老六策应。” 初云骁拍了拍两兄弟的后背,“谢了兄弟。” -- 谢如归醒来时已接近卯时。靛蓝色的透明空气在眼前升了起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周遭的一切都慢慢融入晨光里,将要苏醒过来。 初云骁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看到迷迷糊糊转醒的谢如归扬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嘿,元宝,准备出发了。” 谢如归顿时清醒,起身跑了过去。 这种开朗大男孩不时的放电,真让她有时候招架不住。 谢如归压下心跳不已的动静,抬头询问已在马上坐好的初云骁和初影,“我们是怎么过去?我的马呢?” 初云骁指了指后背,“你在说什么,当然是坐我后面。不然我回程还得多牵一匹马。” 谢如归当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自觉的小姐思维又犯了,险些露了马脚。 初云骁伸出手一把将谢如归带上马背,他的手宽大,将谢如归的手包裹着,温暖得如同世间的晨光都落在他的手掌心。 “抓紧了。” 初云骁轻踢马肚出发。谢如归一开始还矜持,只是抓着他的衣角,在保证自己不掉下去的基础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结果他像是故意恶作剧一样,突然狠抽了一鞭,马顿时吃痛,疾如闪电地向前奔去。谢如归本能地紧紧抓住初云骁的衣襟,以防自己在这突如其来的加速中被抛落。然而,初云骁似乎早有预谋,故意在马背上微微前倾,迫使谢如归不得不更紧地贴近他,以稳住身形。 “慢一点吧!也没有那么着急!”谢如归声音中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紧张和控诉,她的心跳因紧贴初云骁的背而急促起来。 初云骁回头,眼中闪烁着顽皮的光芒,“只是想让我们的旅程更加刺激一些。”他的话音未落,手臂轻轻一用力,将谢如归更紧地拉向自己,几乎让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 谢如归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飞速奔驰的马背上,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要不是怕自己所作所为影响到这个骑马人,倒霉的会是自己,她可能早就报复回去。 初云骁身上散发出的自由与不羁仿佛感染了周遭的一切,连晨光也为之一亮。他悠然自得的口哨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他的黑色猎衣随风飞扬,神色肆意。谢 10. 第十章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初影上去探了鼻息和清点了人数,回报道,“报告主人,蒙面人二十人皆以伏诛,和地上脚印吻合。” “好,初影你给老四老六放信号,让我们的人过来清理一下尸体。我先送元宝回去。” 初云骁正欲安抚谢如归,却发现她的表情虽然紧张,却并无恐惧,仿佛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对她背后的身份的好奇心越发重了。 “元宝,你还好吗?” 谢如归回过神,“多亏大侠今日送我回来,不然我遇到这些山贼恐怕小命不保。不过这些山贼的武器可真奇怪,从未见过。” 初云骁挑眉。有趣,这少年还在撒些拙劣的谎言,不过言语间似乎想要提醒他注意这些贼人的身份是西戎人。 “这是西戎人的兵器。”初云骁点明。 “竟然是西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谢如归夸张地演出惊讶之情。 “可能是因为云骑军正运西戎俘虏前往京城,他们打算提前劫囚。”初云骁淡淡地看着谢如归演戏,丢出了自己的饵,就看这条小鱼上不上钩了。 西戎俘虏和初云骁同时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这一世初云骁其实是亲自送人进京?那救下这群俘虏可能会对谢家的未来有所转机。 谢如归紧紧地抓住这个话头提醒道,“太可怕了。不过,西戎和京城气候不同,说不定这群俘虏不用他们出手,就死于水土不服了。” 所以说未来他们可能从食物入手进行下毒? 初云骁接收到谢如归言语间的暗示,回应道,“元宝说的对,这些西戎人简直多此一举,悄悄进驿馆下毒就好。哎呀,这些官家老爷的事,我们也管不着,我先送你回去吧。” 谢如归闻言知晓初云骁已将她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便安心。言谈间他们很快便到了了贤寺山门前,天还未全亮,她这时回去应该不会被月梅察觉。 告别前,初云骁下马,站在了贤寺的山门前,转身对着谢如归。他的身姿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元宝小哥,下次可得更加小心点,保重!”初云骁朝他挥了挥手。 谢如归拱手相对:“初大侠,多谢这次相救,我未来必将报答。” “那倒不用……” 初云骁话还未说完,谢如归继续道:“我未来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少女的脸上盛满了期冀和无法拒绝的决绝,初云骁哑然,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小插曲,一场如天亮前就会蒸发消失的缘分。更何况她的背景是个谜团,继续深交危险大于利益…… “京城十里铺的巧娘豆腐店旁的废弃花盆,在那里可以给我留言。” 竟然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其中一个暗桩地点。初云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根据理性逻辑上来说,他最好不要再和她深交,这场交易已经在谢如归引出了西戎藏在净幽山的人,以及他们未来下毒的手段就已经拿到了最稳妥的报酬,但一种情绪上来,就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失了控。 他并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初云骁皱了皱眉,转身欲行,却被一只手拉住。那只手柔软,温暖,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有一双闪着光的眼睛在说话。 “你会回我的对吗?” 初云骁下意识地点头,再抬头时被面前谢如归的笑容晃了眼。 “一言为定,拉钩,盖章!” 她伸出手,初云骁笑着配合她完成了这个仪式,仿佛是这静谧晨光下的一道誓言。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贤寺的山门上,一切仿佛都蓄势待发。 初云骁顺着石阶下山,在山腰处与其他三人汇合。道路已然收拾干净,之前的激烈的战斗仿佛只是发生在梦里。 初四见到初云骁的身影,上前禀告:“报告将军,西戎十个暗卫尸体已经收拾完毕,皆为死侍。纹身都洗过了,无法辨别究竟属于西戎哪个家族。” “哼,他们倒是在反侦察部分,终于长进了些。”初云骁冷笑了一声,“想杀我们这位大皇子的人可真不少。不过这可是在大盛,不是他们西戎人就能说的算的。”他眼里寒光渐盛,和之前的春风和煦判若两人。 “下一步我们怎么做,是陆路接应十二,还是水路接应老二?”初四进一步询问。 “都不,咱们去京城。”初云骁嘴角挑起,“先把落脚点给‘好好整理’一番。” 初四初六领命退下。初云骁四下望去,看见初影正在不远处打理马匹情况,准备下一次出行。 “初影。” 初影闻言抬头,看见初云骁一脸郝然的模样,“主帅怎么了?” “你把手伸出来。” 初影直直伸出手,不知道他家将军今天又是闹哪出。但出乎他的意料,初云骁竟然伸出自己的手掌,和他掌心相碰,抚摸了一下。 瞬间,两人都感觉打了一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主帅?!”初影有种恶寒和不好的预感。 “没事。”初云骁却仿佛放下了心,很好,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转身看向云雾渐渐散去的净幽山顶,淡淡地笑了,转身走进树林里。 -- 月梅一般卯時过半起床当值,不过因为这次是陪小姐外出,并没有府中管事嬷嬷的耳提命面,再加上小姐一般都贪睡,她这次自然也就想偷闲,翻了个身正欲继续好梦,却有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月梅姐姐,起了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月梅认得出来,这是余庆的声音。 “来了!”月梅没好气的回应道,不情不愿地打开房门,正准备没好气的回骂这个扰人清梦之辈,抬头却看见了余庆身后的沈继礼。嘴里的秽骂之语立刻吞进肚子里,毕恭毕敬地答道,“沈公子这么早前来,真不巧,可是小姐应该还未醒呢。” 沈继礼向月梅行了一个礼,谦谦君子之风让月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月梅小姐,余今日从寺中听闻昨日闹了贼人,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你们。” 月梅闻言一惊,“贼人?!发生了什么事?” 沈继礼娓娓道来,“昨夜我在房中酣睡时听到房中有些窸窸窣窣之声,本以为是闹鼠,结果却看见了贼人的影子。虽然我立刻喊人,却还是让他跑了。我当时看他是往西厢房的方向跑去,就怕这贼人图穷匕见,对小姐行不轨之事。” 此言一出月梅也不敢耽误,立刻出了门奔至谢如归的厢房,顾不得是否打扰了她的好梦,猛然起门来,“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连着三个敲门声都不见房间内有任何响应,月梅和余庆见状都紧张了起来,他们都没有瞧见后面沈继礼的眼神变得深沉,如同一只伺机在暗处的蛇。 “小姐,我进去了!”月梅着急难耐,在思考再三后决定撞门而入。 但在她正冲刺之际,房门突然拉开,她一个没刹住,撞得房间内的人一个满怀。 谢如归也没想到一开门迎来的是一个头槌,被撞到门板上眼睛都有些冒金星。 “月梅啊,小心点。”她一把手拉住了月梅,没让这小姑娘在两个大男人面前闹了笑话。她抬眼扫了一眼站在她房门前的不速之客,“哦,虽然沈公子说要今日相送,但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沈继礼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细细端详面前的谢如归,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和昨日的黑衣人相似的痕迹。 谢如归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丝麻简袍,头发随意地束成一个慵懒 11. 第 十一 章 《重生在和上司结仇前》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行了三个时辰后抵达了谢府。 月梅扶着谢如归从马车上下来,她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牌匾上的谢府二字是由著名书法家所著,其门前的双狮子威武庄严,仿佛守护着家族数百年的荣光与秘密。进门是一条铺着青石的长廊,两旁种满了各色花卉,如同走在春天的画卷中。 谢如归轻抚着廊下的栏杆,缓缓步入这片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天地。她自从嫁人已离家七年,再次回来的时候已是那血腥之夜,谢府也付之一炬。没想到又再次回到它繁华的时刻,她内心复杂,心潮翻涌。 母亲贴身的李嬷嬷看到谢如归的身影十分意外,带着新进府等候调教的丫头迎了上来:“小姐,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禅修一个月吗?” 谢如归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夸下如此海口,当年为了追求沈继礼,她可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嬷嬷,如归思量着禅心修持,乃是求得一份心灵之静谧,反求诸己,悟心志所向。如归一心仅愿府上风调雨顺,尽孝于亲,直至白发苍苍,而要臻此境界,我最该做的,当陪在父母左右,以尽孝道。” 李嬷嬷没想到谢如归竟会如此沉稳地说出这一番话,顿时觉得千万宠爱加身的小姐终于长大,分外欣慰,“老身实未曾想到,小姐竟能有此般透彻之见,想来大人与夫人闻之,亦当深感欣慰。其实自那日小姐与夫人因婚事生出争执,愤而离家出走之后,夫人便患上了几日的头痛,这些日子饮食亦减,形容枯槁了许多。” 谢如归听着李嬷嬷的话,心里不免泛起一股内疚。自己因为和沈继礼的婚事,做了不少任性之举,没想到竟把母亲气得如此,之后还导致谢府结局如此,不免唏嘘。 “李嬷嬷,家里各位可在?” “老爷今日派人回了信,因为工事可能很迟才得归家。少爷也因为小姐不在,前些日子去了庄子上养病。今日府上只有夫人在,目前正在佛堂里礼佛呢。小姐现在过去应该能碰上。” 谢如归谢过,径直前往佛堂。 佛堂位于后院东侧,静谧而庄严,门前两株古木相伴,显得更添一份沉静的氛围。佛堂内香烟缭绕,佛像庄严,几盏长明灯在轻微的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宁静的空间。 谢如归轻手轻脚地走进佛堂,只见母亲正跪在佛前虔诚地祈祷,她的发髻虽修的一丝不苟,但能看出她的头发已染上一些白霜。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地孤独和坚强,让谢如归不禁想到在她出嫁那日,母亲站在堂前并未给她任何祝福,绷着一张冷脸参加了全程的婚宴。但又是母亲,夜里悄悄派李嬷嬷去了沈府,帮她调教下人,操持新立的府邸。 这个固执,脾气差,但又嘴硬心软的母亲,最终没有撑过她的爱人身陨的消息,选择和谢府一起覆灭。而作为女儿的她,却一直没有看懂,反而一直和母亲较劲。 “母亲。”谢如归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母亲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是谢如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情绪,但随即又恢复了冷傲,“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心向佛?谢府这种庸俗之地可不适合清修。” 嘴上依旧不饶人。 谢如归笑着,母亲依旧和记忆里一个模样。她压住泛红的眼梢,走过去拥住了母亲。 “母亲,如归错了。” 声音泛着一丝酸楚和哭腔,竟引得谢母也觉得眼角泛酸。 “你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脖颈依旧坚硬,真是不服输。 “母亲,我正要和你说,经过这几日在了贤寺的禅修,我觉得您说的对,我和沈继礼确实不是良配,我不再坚持这项婚事了。” 谢如归虽然语气很淡,但是里面的字字句句对谢母来说都是重磅炸弹,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之前已经为了嫁给沈继礼之事一哭二闹三上吊,并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大小姐竟然主动说要放弃? 谢母伸手探了探谢如归的额头,也不发烧啊?难不成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不然怎么会如此大的性格转变? 谢如归无奈地看着母亲的这些举动,但她也明白,她这次实在改变了太多,怨不得母亲怀疑她是不是有所图。 “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计划?告诉你,别对我耍小聪明。” “唉,母亲……我是真的真的不再想和沈继礼再继续了。”她再三强调,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谢母看着谢如归如此举动,思考再三,终于觉得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开窍了。不禁跪下来,朝着佛祖大大地磕了几个响头。 “佛祖在上,感谢您点醒小女。” 谢如归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的这些任性举动已经惊动到了佛祖?怪不得她当时嫁给沈继礼后的婚姻生活,可谓是九九八十一难。 “母亲,我记得沈继礼似乎有意提亲。我这几日在净幽山禅修,因为过于集中忘我,竟然有些忘了之前的事,今日忽思及此,不知家中现今何状?” 若是沈继礼已经正式请媒人提了亲,那还得赶紧想个由头退了去。 “那位沈公子确实托人和你父亲私下说过了,我们上次争吵不正是因为定他何时正式请过媒人上门吗?” 那看来一切还来得及。谢如归这下才想起,当时沈继礼是先在兵部和父亲提及了有意求娶的事,父亲表面不置可否,归家后在晚膳时提了这么一嘴,就导致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唇枪舌战大爆发。 不过只要没有媒人提亲,这事就算不得真。现在只需要把沈继礼手里自己曾经送给他的信物拿回来,自己就能和他一刀两断了。 “看我这记性,都忘了。反正也没有媒人下聘书,这事也做不得真,更何况我也和他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