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开癫走》 1. 系统逼她咸鱼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首发 文/一枝春山 2021.8.28 位于濮阳城长安街闭楼数日才开张不到一天的百膳楼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一刻钟前,左脸有一道狭长刀疤的男人走进楼里,抓住一小二的衣襟道:“去把你们掌柜找来。” 小二带着笑,毕恭毕敬道:“不知这位客官找我们掌柜作甚?” “作甚?”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突然掀翻了一张桌子,“老子兄弟吃了你们楼里的饭菜后上吐下泻,你说老子作甚?” 楼里的食客见了这架势,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纷纷扔了筷子往外跑。 那被抓衣襟的小二也忙不迭是跑到后厨对着沈秋吟急道:“掌柜的,出事了。来了一人,掀翻了楼里的桌子,说他兄弟吃了咱楼里的饭菜后上吐下泻。” 沈秋吟正吃着苹果,听了他的话,不光眼皮子没抬一下,还懒洋洋的又啃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你去问问那人,想要求赔偿多少,要是超过一百两,你就让他闹吧。” 小二一听这话傻眼了,掌柜的不应该着急忙慌地冲出去解释吗?一旦赔偿,那不就承认了楼里卖出去的饭菜有问题吗?这岂不是在自毁名声! 沈秋吟看他傻站着,拍了拍他的肩,“愣着做啥,你还不快去。” “啊!哦……”反应过来的小二忙不迭是的又往正堂跑去。 待他走后。 一个声音突然在沈秋吟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到宿主消极处理问题,启动矛盾反转模式。” 沈秋吟听了之后,没多大反应,只在心里骂了一句垃圾系统。 系统:“请宿主停止辱骂,系统不是垃圾。请宿主停止辱骂!请宿主停止辱骂!” 沈秋吟将苹果核扔在树下,拍了拍手,“是是是,你不是垃圾,你是反骨,你特别厉害,厉害到要上天的那种。” 系统:“怀疑宿主在反讽我,但我没有证据。” 唉,说起这“系统”,沈秋吟都是泪。 她本是个现代人,她本应该在夏威夷的海滩上穿着比基尼享受着阳光,看着帅哥们的八块腹肌。奈何运气霉到了顶,碰到了巨浪,她一个不小心成了浪下亡魂。 在她死的那刻,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它说—— “反骨系统14843为你服务。” “正在绑定宿主,请宿主憋一口气不要挂机。” “绑定完成,检测到宿主存在生命危险,启动救命模式。” “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活命意识,启动一命呜呼模式。” “检测到宿主没有求生意识,启动紧急救命模式。” “检测到宿主对此世界毫无留恋,启动世界更换模式。” “……” “世界更换”四个字,是沈秋吟最后的印象。 后来,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世界果然更换了,她来到了一个历史完全没有的朝代,并且还成了个孤儿,更惨的是还是那种爹妈才死不久的孤儿。简直是怎一个“衰”字了得。 但幸好,她爹妈死之前还给她留了一座食楼,不然的话,她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不过,她觉着还是得感谢自己,没穿之前是个挺有名气的美食博主,煮饭烧菜不在话下。 于是,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沈秋吟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这个朝代,便开始接手百膳楼了。 又秉承着现代人在古代定要有一番大作为的理念,沈秋吟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烧烤、火锅统统都给我整起来。 想法一上头,沈秋吟立马让人去打造餐具。 就这样,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百膳楼前,一片红火,烧烤的油香味,火锅的麻辣味,在空气中撞出了剧烈火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引得路过的人都围了上来。 当第一个人拿起烤串时,一个声音又响了,是谁呢?哦!是她已经忘记了的狗系统。 它说:“检测到宿主积极营业,启动冷场模式。” 一瞬间,那拿着烤串,原本吃得正享受的人突然冷着脸说:“这都什么玩意儿?这肉硬的像石头似的,咬都咬不动,就这垃圾东西,也敢拿出来卖人,简直有辱斯文。” 他将烤串一下子扔在地上,还很嫌弃地擦了擦手。 他此话一出,排队的人纷纷散去,徒留她一人站在百膳楼前,天公还十分做美的降下了瓢泼大雨,似乎在为她凑一曲“不要悲伤”。 沈秋吟这时候还没有注意到系统的话,她只觉得是烤串、火锅对古人没有吸引力。毕竟这两玩意儿本就是古人传下来的。 所以,奶茶是时候登场了。这孕育着现代人智慧结晶的奶茶啊!她就不信迷不死这群小样儿。 于是,在几日后。 百膳楼前,又火了。 沈秋吟拿着纸做的喇叭大喊—— “父老乡亲们,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百膳楼招牌奶茶,今日不要十两、不要八两,只要十文就能买到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都来瞧一瞧勒……” 听了这话,过路人到是有点稀奇—— “这奶茶是个啥玩意儿?” “不知道。” “那去瞧一瞧热闹。” “好好好。” 就在每个人的好奇心作祟的情况下,百膳楼前,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 沈秋吟立马放了喇叭,挽起袖子,准备给这群古人露一手。 只见她双手其下,拿着杯子施展麒麟臂,左摇摇右摇摇,一杯乳白中泛着一点淡黄的奶茶好了。 排在第一个的男人接过这杯奶茶,在沈秋吟期待的目光下喝了一口,正当他要说话时。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了—— “检测到宿主积极营业,启动冷场模式。” 眨眼间,那男人的脸垮下来,“这什么鬼东西,难喝得死了。你是怎么有勇气拿出来卖的?” 这话成功打击到了沈秋吟。 “什么!难喝?那赶快走。我听说东风楼推出了新的吃食,咱快去那里排队,等会儿去晚了,恐只能看着别人吃。”有人说。 “好好好!”一堆人的附和给了沈秋吟又一重打击。 人群在顷刻间散去,百膳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沈秋吟望着远去的人们,低下了头,她想大喊一句——苍天啊! 但为了保持形象,她放弃了。 可苍天仿佛是感应到她的呐喊,一声轰隆,闪电时隐时现,风刮的突突地响,一场雨,来了。 人群四处逃散,有伞的跑得慢,没伞的跑得快,家近的跑回家,家远的躲在檐下等雨停。 沈秋吟慌忙的将桌子搬到百膳楼里,看着这雨,给自己做了一杯奶茶。 边喝边在脑中复刻刚才的画面。 突然,她想到了系统的话。 那人喝了奶茶后,系统说了句“检测到宿主积极营业,启动冷场模式”,上次卖烤串的时候,系统也说了这句。而捧场的路人也都是在系统说了这句话后,说她做的奶茶、烤串难喝难吃。这莫不是狗系统搞的鬼? 沈秋吟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决定再试一次。 她这次打算弄冰粉。 这东西,甜而不腻、清爽可口,乃是炎炎夏日的必备品,但凡是人,就没有能逃过它的魔爪的。除非有东西搞怪。 说干就干,她花了三天时间做好准备食材,在一个热闹非凡的晚上,大张旗鼓的宣传,果然,在第一个吃了冰粉的人要开口说话时, 2. 薄情?泊清?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未了的这段恩情,还得从几月前说起。 濮阳城外有个桃花村,如其名,村里面种满了桃花。 那时候正逢三月,是赏桃花的好时候,桃花村的名字一下子就传到了沈秋吟的耳朵里。 沈秋吟想起了桃花酥。 桃花酥甜而不腻,老少皆宜,若是做来卖,能卖不少银子。 沈秋吟心一动,独自一人驾着马前往桃花村摘桃花。 哪知,正当她摘的欢喜的时候,一条蛇从草丛里钻出来,咬了她一口就跑,让她连个颜色都没看清,便留下了脚上的两个齿印。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条菜花蛇,毒性不强,怎知,就一会儿的功夫,蛇毒便侵入五脏六腑,使她浑身难受,吐了好大一口老血。 她倒在地上,拼了干饭的劲儿使劲喊,希望有人来救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的呐喊下,眼见有人了来了,但是—— 系统又作祟了! 它说:“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求生意识,启动丧命模式。” 此话一出,沈秋吟震惊之余,还带着绝望。狗系统是真狗,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她放弃了挣扎,安静地闭上眼睛,等死。 却在这时,来了个老人家。 老人家背着竹兜子,掀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就走了。 沈秋吟见他走了,也没叫住他,心里想着她这次死了会去哪里?去哪里都好。只要不跟这狗系统绑在一起就行。 一阵漫长的等待,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死亡或许在降临,她的眼皮也越发重。 她的视线已经朦胧起来,要闭眼之际,那个离去了的老人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草药。 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老人家先将她腿上的蛇毒清理出来,再将草药碾碎,抹在她的伤口上,沈秋吟的小命,就这样突然的保住了。 她有点意外,有点震惊,当然不用死了,还是很开心滴。 之后,在老人家的帮助下,沈秋吟回了百膳楼。 沈秋吟想不出怎么感谢他,便打算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自己买自己想买的东西,老人家却死活不要,偷偷溜走了。 他走了,沈秋吟也不去追他,想着等她伤好之后再登门道谢。怎知,光顾着跟系统斗智斗勇,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若不是系统今日突然提起,她可能到死也想不起还有这段事儿了。 不过,这都是过了好几月的事了,系统为何会在今天提起,她想不明白? 系统冷不丁地开口道:“宿主,你只管执行即可,其他的就别想了。” “我想东西也惹到你了?”从前她看小说,那些绑定了系统的人个个都走上了人生巅峰,唯有她,绑定了一个狗系统,自己不光走不上巅峰,还随时存在丧命的危险!也是倒霉到顶了。 “我是怕宿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这才叫你不要想,节省力气的。”系统“哼哼”两声,它为宿主着想,宿主竟然还这样跟它说话,生气。 “闭嘴。滚蛋。” 系统消失在她的脑海里。 桃花村离濮阳城不远,沈秋吟策马半刻钟便到了。 这村落依山傍水,在昨夜经过雨水的洗礼后,更显清新。 沈秋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城外的空气就是比城内的新鲜,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空气能不能卖钱,要是能,她就收集点拿去卖。 咸鱼虽然要有个咸鱼样,但做个天天想发财的咸鱼岂不更妙。不过,沈秋吟只能想,毕竟,这想法太过前卫,狗系统肯定会和她对着干! 系统:算你有自知之明! 村落里人来人往不便驾马,沈秋吟牵着马步行去那老人家的住处。 老人家的住处在村落深处,沈秋吟走到路上没人的时候,也就走到了老人家的住处。 老人家正在院里弄草药,一个男人一瘸一拐的从里屋出来,笑着对他说:“多姜雁叔,不然我这腿就废了。” 姜雁道:“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谢。这草药你带上,一日吃三次,吃完之后再到我这里复诊。” 他将包好的草药用绳系在男人的拐杖上。 “我记住了。” 等男人一瘸一拐走开后,沈秋吟才叫道:“姜爷爷。” 姜雁抬头一看,想了几秒,“沈丫头?” “是我呢!” “你腿好了?” “好了。多谢爷爷挂心。”沈秋吟将手上的盒子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桃花酥,特地给您带的。谢谢您上次救了我” 幸好她走时顺了这一盒糕点,不然就得空手感谢,略显尴尬了。 姜雁不接,“你来就来,带这些做什么。拿回去。” “爷爷你就拿着吧。这桃花酥不值钱。你平日里吃着玩儿。” 姜雁拗不过她,收了下来。 在他将桃花酥放好后,沈秋吟松了口气,心想着任务完成了,不用挨雷劈了!呜呼,真开心! 怎知下一秒系统就泼来冷水:“任务未完成。” 任务未完成? “你有没有搞错?” 来这个世界这样久了,她只欠了姜雁这一段恩情,刚才已经当面感谢了,怎会任务未完成! 她怀疑系统存心搞她! 系统答道:“我肯定以及确定宿主没有完成任务哦!还有,我没有存心搞宿主!” 系统诚实可爱,才不会玩阴的! “所以,我该感谢谁?” 她印象里只有姜雁帮过她。 “只要宿主待在这里不走,就会遇见的。” 待在这里不走? 这话就很灵性了! 是待在这里一天不走?还是待在这里一辈子不走? 前者她觉着不可能,后者她觉着是系统能干出来的事儿! 系统“额”了一声,“我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意思是就一天?” “差不多!” 待在这里一天,那也挺尴尬的呀,沈秋吟忽然想死! “那不然,雷劈……?”它一向是个好系统,会实现宿主的愿望的! 沈秋吟连忙制止:“大可不必!” “宿主不愿,那就好好完成任务吧。”音落,系统下线。 沈秋吟看向姜雁,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名正言顺留下来。 要不,再被蛇咬一口? 咦!还是算了,怪疼的! 那还能怎么办! 她想得出神,姜雁却在此时道:“沈丫头吃完饭再走吧。恰好今日我挖到了一支百年山参,正打算炖鸡!” 留下吃饭!沈秋吟的双眼亮了起来,这就是送上门的理由呀,不要白不要,她当即不客气地点头:“好好好!” 而且百年山参!这玩意儿她只听过,没吃过,不得尝尝! 系统没好气道:“出息!” 沈秋吟“哼”了一声:“你管得着么你!” “嘁!谁想管你了!”系统又下线。 姜雁笑道:“那你先找个地方坐坐,我去后院看看我孙子杀鸡杀得怎么样了。” 沈秋吟刚想说她去帮忙的,一听他孙子在,她进去后,两人不熟,做起事来那多不好意思呀,赶忙改了口,“那我就坐享其成了!” “应该的!”姜雁答,毕竟来者是客。 他进去后,沈秋吟俯首看姜雁种的草药,想着哪些草药可以入食,回去好让王师傅给她整个药膳吃吃。 沈秋吟看的起劲,院外的马儿突然嘶鸣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沈秋吟直起身子,走到它身边,拍了拍它的头:“薄情,你叫什么叫,吓到我了。” 像是与她作对一般,薄情又叫了一声,且比刚才那声更加响亮。 “薄情我让你别叫。再叫信不信我……” “谁在叫我?”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 沈秋吟转头看,站在远处的男人穿一身黑衣,八尺高,面容英俊,眉目充斥英气,冷着脸,手背在身后。 他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有风吹过,院里的花被风吹到廊下,站在她的位置看他,他好像从花里走出来的不染俗尘的仙人,就是脸太冷了。 看着他,沈秋吟突然脸红起来,还烫得厉害,像有一把烈火在烧似的。 她这是怎么了? 难到是这冷面阎王给她下套了?不然怎会全身发热! 男人也看着沈秋吟。 眼前的姑娘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眉眼——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眼角。 姜泊清心跳有一瞬间快了几下,面上却不显露。 他走到她的面前,皱着眉头问:“刚刚你叫 3. 过敏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饭桌上,姜雁先舀了一碗汤递给沈秋吟。 她接过,看着那褐色的汤汁上面漂浮着绿油油的葱花,葱香在鼻息间萦绕。她吸了一口气,心旷神怡,顿生食欲,端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然而,当汤汁在唇齿间流淌时,她的脸皱成了一团,白皙的肤色也渐渐浮现出了酱紫色,好像喘不过气的样子。 老天……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汤!为何……为何,会这么难以下咽! 山参是老山参,鸡也是老母鸡,这味道,属实难以形容了……像什么呢?像……形容出来,形容不出来。 反正,就貌似螺蛳粉旁边放着榴莲,榴莲旁边加上臭豆腐。对,没错,它是臭的。 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喝到臭的汤。 啊!等等!她要被憋死了。 沈秋吟不想死,心一横,吞咽了下去了。而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活了过来。 放下碗的那刻,她蓦然想到刚才姜泊清问她会不会做饭的事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她以为姜雁是个颇有能力的厨子,才敢用百年山参炖鸡,没想到他是个手残。早晓得,她就违背系统指令了,电击什么的都是小事,唯有吃才是大事。 “沈丫头觉得如何?”姜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沈秋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舒展,犹犹豫豫,在说实话还是善意的谎言间反复横跳。 说实话,他怕伤了一个老人家做菜的心,毕竟年纪这么大了,还心挂做饭,不容易呀,不容易。可不说实话吧,她又难以下咽……唉。这都是什么事呀! 到底是为了不打击姜雁的心,沈秋吟昧着良心说:“这汤不错。”至少最后她心一横,还是能咽下。 姜泊清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汤不错?她是真的喝老爷子的汤吗?还是喝的只是空气。但凡是真的喝了一口,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简直不可置信。 他长这么大,还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老头子做的汤“不错”的。 他怀疑这姑娘味觉有问题?要不然就是脑子有问题? “真的吗?真的吗?”姜雁颇为激动地又问了一遍。 沈秋吟没说话,只眨眨眼,表示真的。谎话说多了,会变丑,但眨眼应该不算吧……毕竟,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已。 这一瞬间,系统忽然冒了个泡:“检测到宿主说谎,启动谎话成真模式。” 谎话成真? 沈秋吟一愣。莫不是她说这汤好喝,就真的好喝了? 她目光一亮,又端起碗了碗,准备再试试。但因着先前的味道给她的打击太大,她怕是自己幻听了,所以只敢喝一小口。 姜泊清的双目又睁大了些许,简直觉得这个世界魔怔了,她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这汤真的还不错吗? 这,这,这姑娘,口味真重呀!不是凡人,不是凡人! 沈秋吟自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当小小一口汤,再次在她的嘴里流淌时,取而代之的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就这浅浅的一口,已经让她完全沉浸在另外的世界之中了。那世界充满了香味,仿若百花盛开,万芳争艳。 百年山参与老母鸡碰撞出别样的风味,细腻、鲜香在口齿间慢慢地穿梭,让她的味蕾绽放。 好,好喝,好喝极了!此汤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心间只有一个念头—— 人生只有一次,倘若现在死了,也可足矣。 嘤嘤嘤!狗系统终于做人了,冲着这一碗汤,沈秋吟头一次对系统生了愧疚之感,她以前不该骂它的,它是个好系统,化腐朽为神奇。 系统:呜呜呜!宿主终于做个人了。 系统的心里话已经完全引不起沈秋吟的注意。她端着碗,咕噜咕噜几口,一碗汤下肚。 这一刻,人生圆满! 沈秋吟赶快又舀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喝。 这一刻,令她词穷。 姜雁见状,怕她呛着了,忙道:“沈丫头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桌上的汤,如今除了她,还没人动呢! “对,没人跟你抢。”姜泊清附和道,心里却巴不得她快全喝完,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受折磨了。 沈秋吟“嗯嗯嗯”点头,可速度却一点也没慢下来,一碗接着一碗喝。 这么好喝的汤当然得喝快点,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还会有她的份吗? 她可是主打的一个出其不意,趁人之快! 姜泊清瞧着她的速度,在心想默默想,这姑娘真猛。是个狠人! 沈秋吟喝汤的速度虽然快,却也不失优雅,一举一动带着别样的风情。 姜泊清目看着看着,就生出了食欲。 他鬼使神差端起碗,舀了一小勺汤,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 原以为地臭味没有如期降临,山参裹着老母鸡的香味在口齿间徜徉,恰到好处的葱花更将这汤的鲜度提了一个档次。 美味,着实美味。仿若人间三月芳菲始,更像扶摇直上九重天,又如一阵清香扑鼻来。 这味道……妙,真妙,妙极了! 他仿佛置身在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里,山参围绕,母鸡打鸣,葱香四溢。恨不得让他再干上十碗这鲜美的汤。 姜泊清想到做到,卯足劲一口喝完,忙不迭失又舀了满满一碗。 这会换姜雁呆了,那眼睛,瞪得老圆老圆了。他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什么!他的乖孙儿,主动舀了他做的汤喝。 这个世界怎么了?玄幻了?颠倒了? 反正就是不正常了…… 沈秋吟喝汤的同时,瞥了一眼姜泊清干汤的动作,立马在心里咆哮。 不是说好了没人跟她抢吗? 这男人在干嘛?你放下碗,别喝,让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雁此时回神来,呆呆地问:“泊清,你不是鸡汤过敏吗?你这是不要命了?” 沈秋吟“噗嗤”一声,一不小心将嘴里的汤洒了出来,弄到了身上。 姜泊清忙拿出一块手绢给她,姜雁替她倒了一杯水,一副有先见之明的样子说:“看吧,都让你慢些喝了。” 沈秋吟接过姜泊清递来的手绢,眼睛一直在洒出去的汤上打转。 罪过啊,罪过!她一个没忍住,可惜了这世间难有的汤。 如果我有罪,请让上天惩罚我!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洒掉的汤,简直比杀她都难受。嘤嘤嘤,要哭了! 可是,姜泊清,你真不是来搞笑吗?为了不喝你家老爷子做的汤,连鸡汤过敏这种谎话也说得出来。 如今她到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呛着没?”姜泊清关心道。 沈秋吟摇摇头,拿起手绢将洒在自己衣服上的汤擦拭干净,而后端起姜雁倒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一双泛着光的眼不断往姜雁与姜泊清之间看,实足看好戏的模样。 姜雁沉着脸说:“说说吧,这鸡汤过敏的病什么时候好的 4. 孙媳妇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系统说完,一道电闪雷鸣在她脑中闪过,令她毛骨悚然,几度欲起身暴走。 搞事情,系统是认真的。想杀人,沈秋吟也是认真的。 系统核心发麻,但做为一个反骨,它岂能退缩,立马架势十足道:“请宿主尽快说出真心话,否则雷、劈、警、告哦!” 这“否则”一词用得真好,带着威胁,带着无尽的威胁,这“雷劈警告”也用得好,还一字一顿说,深怕她听不见似的。 很好!很好!一切都是这般好! 沈秋吟作为一个有骨气的人,怎么能不妥协呢! 只见她张嘴,跟打嘴炮似的,迅速道:“虽然姜爷爷从前做饭确实难吃,但今日的汤是真不错,你就不要责怪姜爷爷了。而且现在你喝鸡汤也不崽过敏,还不赶快多喝几碗。百年山参炖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系统难得做个人,可不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嘛! 不过,沈秋吟真的太佩服自己了,想出了“虽然……但”这样的句式,既说出了真心话,完成了狗系统的任务,又缓解了姜雁与姜泊清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可真是个人才!必须得再奖励自己一碗鸡汤。 沈秋吟想到就干,拿起勺子将自己空荡荡的碗中添满。 她的话让姜雁的心顺不少,再加上她的动作,更是让他满意地摸着胡须。 还是她懂行、识货! 姜泊清轻轻抚摸自己的臀,觉着她说得有道理,今天的汤真心可以,不可错过。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谄媚地对老爷子笑了笑。 沈秋吟瞧见了,差点惊掉了下巴。 救命!她当时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冷面阎王呀!这分明是个狗腿子! 他那笑……那笑,不忍直视!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姜雁瞥了一眼不识好歹的姜泊清,轻“哼”一声,别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沈秋吟道:“还是沈丫头懂吃,也只有他这‘狗见嫌’的东西不懂吃。” 听了这话,沈秋吟差点又喷出一口汤来。“狗嫌吃”、“狗见嫌”,这两人不愧是亲祖孙,连损人的话都这般相似。 姜泊清喝汤的动作一顿,端着碗的手青筋乍现。 就在她以为暴风雨又要来临时,却听他说:“您说得对……” 沈秋吟呆住了,啊这,啊这…… 他们喝得开心,姜雁十分满足,忍不住自我夸耀道:“老头子的厨艺呀,真好!简直是厨神降世,嘿嘿。” 沈秋吟轻咳一声,不说话,默默喝汤。人有自知之明挺好的,但耐不住有些人他脸皮厚。 姜泊清忍不下去了,“我承认您今天做的鸡汤是好喝,但这也不能否认您从前厨艺差的事实吧!” 士可杀,不可辱! 姜雁一听,又来气了,梗着脖子道:“我厨艺差怎么了?我厨艺差那也是我的本事!你想厨艺差还没这个机会呢!再说,老子就算厨艺再差,还不是把你这狗东西养这么大了!” 哼!这兔崽子!真是不会说话。 难怪这么大了还讨不到媳妇儿。 姜泊清一惊,他真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厨艺差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这要不是他亲爷爷,他定一掌将他拍死。 真是厚颜无耻之徒!但没办法,自己的爷爷,那就只能自己怼。 姜泊清放下碗,碗落桌发出“啪”的一声响,只听他一本正经地发问:“爷爷。我是狗东西,你是啥?” 这,这,都说了是亲祖孙。姜泊清是狗东西的话,那姜雁岂不是也是狗? 若不是场合不对,看戏的沈秋吟是真想为姜泊清啪个粑粑掌。这反问问得好,我们是祖孙,你是狗,我也是,咱们谁也跑不脱。 真可谓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小兔崽子你!”姜雁气地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 却听姜泊清依旧一本正经说:“小兔崽子这话也不能骂。” 姜雁眼睛一转,一想,明白了,也更气了。 好家伙!搁这儿指桑卖槐呢! 这次,姜老头子将那扫帚一扔,抄起手腕厚的木棍,追着姜泊清就是打。 好一个竹笋炒肉,真是有滋有味! 沈秋吟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心里头更是乐开了花。 名满濮阳城的少卿大人被他爷爷追着打,她若将这事写成话本子,拿去卖,绝对能赚好大一笔钱。 这可是独家!独家呀! 就问世人谁不爱八卦!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冷不丁响起:“检测到宿主消极劝架,启动缓和模式。” 沈秋吟心中一个“咯噔”,狗系统!果真是一身反骨! 系统:毕竟我名就叫反骨。 沈秋吟真想一把给它掐死。 系统话音刚落,姜雁本要落在姜泊清身上的那一棍突然就没了力气,只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便被姜雁扔在了地上。 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孙子,一棍子打下去,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道:“算了,老子不跟你计较了。跟你计较气坏的也是老子,不划算。再说,咱们要再这么折腾下去,这汤真就要拿去回锅了。” 姜泊清顺着他给的台阶下,“爷爷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百年山参炖汤,还是头锅最鲜,回锅就不对味儿了。” “哼!还不得感谢老头子我运气好,挖到了百年山参。”姜雁侧着脸说,将“傲娇”一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泊清奉承道:“是是是,感谢您老,没了您,今日是肯定喝不到的。” 这突然的转变,让沈秋吟感叹,人生呀……咋就无戏可看了呢! 这顿饭,在经历过吵吵闹闹后,最终在平静中吃完。 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得有所回报,这是沈秋吟她妈从小教她的道理。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沈秋吟将桌上的碗筷收好,打算用洗碗做为回报。 姜雁却道:“沈丫头,你放下。” 姜泊清扒完最后一口饭,接着姜雁的话说:“我来洗。” “你行吗?”沈秋吟小小地质疑。 虽然这个世界开放,不同于她所熟知的真正封建王朝,男子会下厨做饭,但洗碗却少,他怕姜泊清洗到最后,一个碗也不剩。 那可就是糟践碗了哦! “沈丫头,你可别小瞧他。他从六岁 5. 麻辣小龙虾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此话一出,恍若平地一声惊雷起,吓得沈秋吟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孙媳妇! 她与姜泊清? 那画面美得沈秋吟简直不敢想象。 “我这孙儿,生得仪表堂堂,且年少有为,任大理寺少卿时破获奇案无数,得皇上数次嘉奖。沈丫头,考虑一下?”姜雁笑道。 沈秋吟看着这笑,想到了“推销”一词。那些推销人员呀,也是这样笑眯眯的推销产品,哄着人买一堆美丽的废物。姜雁如今与那些人真没两样。不过,姜泊清是不是废物就难说了,但美丽确实美丽。 “沈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姜泊清乃是从四品大官,又得天子看重,若是他愿意尚公主都行,她一个小小的食楼掌柜,两人光从地位上就不匹配。再说,两人才头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品性这些都不了解,她能有什么觉得。 只是,这老爷子说话跟连珠炮似得,都不带喘气,她委实插不上话,只能听他继续说。 “虽说泊清他爹是个混蛋,宠妻灭妻,但泊清自小由我带大,品性纯良,绝不会哥他那滚蛋爹一样。” 沈秋吟一呆.....老爷子知不知道呀,他把姜泊清的爹拿出来和姜泊清做对比,会更没有说服力的!毕竟,血缘是个奇妙的玩意儿,有些东西他是会遗传的! “沈丫头,你给个准话!若答应了,我院中的草药你随便拿!” 为了个草药就把自己买了,沈秋吟她又不是傻! 只听她说:“爷爷。我与姜大人今日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你就背着他让我做你孙媳妇,这不太好吧。” 你好歹问下姜泊清愿不愿意吧! 他可是你亲孙子,别这样就把他卖了! 却听姜老头子一脸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是他爷爷,我看中了他还能拒绝不成。再说,沈丫头生得美,愿意当他媳妇那是他的福气。” 虽然姜雁与沈秋吟见面不过两次,但他是真心觉得沈秋吟好,不仅仅是外在美,心也美。他自己也晓得他做饭菜的水平,从前也不是没人说过他做饭难吃,可他抑制不住自己做饭的心,也唯有沈秋吟不嫌弃,还夸他做的可以。 说简单点吧,他就是看上了沈秋吟能吃他做的菜,所以才没皮没脸,想她做他孙媳妇。 “这……”沈秋吟插话失败。 姜雁滔滔不绝地说:“而且泊清这孩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你若嫁给他,以后他做饭,你负责吃,绝不让你吃一点苦头。” 冲着这句话,沈秋吟待不下去了。若不是系统做人,姜雁的汤得把沈秋吟喝死,他做饭尚且如此,姜泊清的水平,难说!难说!她得早早地走了,不能再与老爷子扯了,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姜雁张着嘴,还想说,沈秋吟抓住时机,抢先一步开口道:“爷爷,我突然想起百膳楼还有事要我去处理,我就先告辞了。今日多谢您老的款待,待我有空,我再去看你。” 她说完,一溜烟的跑到薄情面前,一跃上马,挥舞着鞭子,打在马背上,薄情“唰”的一下冲了出去。那速度,就像在逃命一样。 可不是逃命呢!再待下去,小命不保呀! 姜雁站起来,叫着:“欸,你,你……”别走呀。 只是沈秋吟速度之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姜雁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再与沈丫头细说吧。 他要沈秋吟做他孙媳妇的心是不会死这么快的。 姜泊清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他在院子里张望片刻,没看到沈秋吟,问道:“沈姑娘呢?” “走了。” “怎么走的?” “被我吓走的。” 吓?老爷子吓那姑娘做什么?他不是挺喜欢她的吗?他与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还说这姑娘美而不妖,妖而不艳,是个好姑娘。 怎么他洗个碗的功夫就把人家吓走了? “你做了什么?”姜泊清突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姜雁嘿嘿一笑,活像拐小孩的坏叔叔“泊清,你把沈丫头娶回来给我做孙媳妇怎么样?” 拉郎配嘛!总不能只在一方忙活,得双管齐下才好。沈丫头那里没谈好,泊清这里总行吧。 只要他肯追,还怕姑娘不回头? “啊,啊,啊这……”姜泊清惊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难怪那姑娘会被吓跑。有一瞬间,他也被吓着了,有暴走的冲动。 姜雁丝毫没发现姜泊清呆愣的表情,还在喋喋不休说:“沈丫头人美,还吃得下我做的饭菜。并且手艺了得。我刚吃了她亲手做的桃花酥,甜而不腻,酥软可口,你若娶了她就有口福了。并且,最关键是你再也不用受老爷子我做的饭菜折磨了。这是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姜雁越想越觉得他的想法很好!这不,沈丫头一个人,就解决了两个矛盾。 一是,他可以做菜给沈丫头吃,满足他做菜的欲望。二是,沈丫头可以做菜给姜泊清吃,让他再不能说自己一天天过的是地狱般的生活。 妙啊!妙啊!简直是妙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泊清想大逆不道的把这糟老头子掐死。 他严重怀疑自己不是姜雁的亲孙子。若是亲孙子,怎么会为了满足自己做菜的欲望就把他卖了! 他心里有无数只吃草的马儿在奔腾。 姜雁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姜泊清虽然内心汹涌澎湃,但面上不显,找了个借口:“爷爷,我突然想起大理寺还有案子要我处理,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才不会让老爷子如愿呢! 姜泊清也一溜烟的走了。 姜老爷子伸手拉了个空,又长叹一口气。 算了,下次,下次他一定会成功的。 老爷子拉郎配之心,永不死。 沈秋吟回百膳楼已是夕阳西下,月亮悄悄爬上枝头,鸟儿们在树上你一句,我一句,相互唱和。 她走进百膳楼后厨,瞧见正坐在井边弯腰洗东西的章丘。 咦,他咋还没下班。 她走上前,疑惑道:“你怎么还没回?” 百膳楼的小二们都是白班与黑班间隔着上,早晨上班的,在太阳落山时便能下班,中午上班的,在深夜便可离开。 章丘今日上的是白班,早就能下班了。 却见他抬头说:“我在洗张二爷送来的龙虾。” “张二爷为什么送龙虾来?”张二爷是个渔夫,不过与百膳楼没有食材上的往来。 章丘解释道:“掌柜的不是让我去请今日为百膳楼说话的人吃饭么,张二爷就是其中之一。他说他不过是说了句话,白白吃了一顿百膳楼的饭,心里过意不去,便送些龙虾来,算是礼尚往来。” “我本说不要,可他非拉着我让我收下,不然就不要我走,我与他软磨硬泡好几个来回,拗不过他,这才收下。” 原是这样。 沈秋吟明白了。 她走近了些,瞧着这满满一盆龙虾,每个龙虾都有二指宽,活力极佳,个个都挥舞着两只大钳在盆里斗殴,拼个你死我活,一看就知品质极好。 沈秋吟看着看着,心痒痒起来,想起了夏日的深夜,一盆龙虾,一杯酒,简直是人生巅峰。 她舔了舔嘴,有些馋,不如做一道麻辣小龙虾来吃吃。 想到就干,沈秋吟立马说:“章丘,你把你洗好的龙虾选些来,掌柜的做麻辣小龙虾给你尝尝。” 章丘一听可以吃龙虾,忙丢了手上正刷着的龙虾,将已经洗好的龙虾直接端进厨房。 还挑啥,挑一只少一只。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洗好地这一盆,全做了吧! 沈秋吟只见一道幻影,跟一阵烟似的,刹那就消失在眼前。 她怎么才发现,章丘也很有运动员的潜质。 嗯,以后跑腿送货就靠他了! 哇哈哈哈。 她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旁还在做工的小二们听了不依,有人道:“掌柜的,你可不能偏心章丘,我们都想尝尝。” 他一开口,后厨热闹起来,都嚷嚷着要吃。 沈秋吟摆摆手:“好好好,都有都有。” 她话音一落,感谢的声音连绵不绝,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走进厨房,系上襜衣,大刀阔斧处理龙虾。 只见她按着龙虾,去掉头,在虾背上开了一刀,便把它扔进另一个盆里。 处理完后,她又将姜片、花椒、八角、麻椒、干辣椒、香叶、桂皮依量备好,不过,为了防止狗系统搞事情,沈秋吟将这些东西的份量都多弄了一些。 说来都是泪,被坑太多了,经验就这么总结出来了。 每回她做菜,一旦按着规矩来,系统都得启动什么什么模式,最后让好好的菜变得极其难吃,可如果她随意弄弄,这菜,反而好吃,令人拍手称绝。 所以,自从寻了这个规律以后,她每回做菜,都不按套路出牌。 6. 有钱!任性!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回溯,这事儿还得从沈秋吟做的那盆龙虾说起。 沈秋吟走后,他们在后厨吃得开心,连前面跑堂的小二也加入了战斗。 众人围成了一个圆,一句话也不说,不住地吃,生怕速度比别人慢了,少吃了几只。 小二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厨子们也都敞开了肚皮吃,堂里的客人自然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富甲一方地李保德早早点了餐,可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没见他点的餐上来。 他等得不耐烦了,怒火上了脑门,冲进后厨正要找厨子理论,却见这些人都围成了一个圈,安静地连根针都听得清楚。 这是再干啥?做法呀! 他生了好奇,走近了想瞧个怎么回事。 一阵鲜香却径直飞去了他的鼻息,辣椒的香味刺激着味蕾,花椒的香气引人犯罪。 他深深吸了吸鼻子,一瞬间,他仿佛在天上流淌,四周都弥漫着麻辣鲜香。 他正流淌地起劲儿,却听得一阵声响,众人就谁吃得最多吵了起来。七嘴八舌的争吵令他瞬间清醒,跌落云端。 他不高兴了,铁青着脸,怒着声说:“你们在吃什么?” 他声音一出,众人都回了头,数十道目光看着他,场面一时安静。 李保德背着手走过去,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吃什么?” 章丘啃着龙虾说:“麻辣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 这是何物? “长啥样?”李保德问。 章丘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龙虾,“就这样。” 李保德看了一眼,红色,倒是有些好看。 “还有吗?”他问。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盆上,那里还有几个独苗苗,这就是刚才他们争起来的原因。 李保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个大盆里装着深色汤汁,汤汁里,几只小龙虾孤独地躺着,想来它的兄弟们都已经下了肚。 就这?李保德想,就是这小玩意儿在勾引他。 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拿起一只龙虾,剥了壳,轻轻地咬了一口,汁水瞬间从虾肉里迸出,在口腔内乱窜,麻辣的口感,简直让人停不下来。李保德立马将手中剩余的虾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吃完这一只后,李保德伸出手又拿了一只。 龙虾龙虾,好吃好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保德的身上。 却见他吃完第二只后,还要拿。 章丘不干了!小龙虾是掌柜做给他们吃的。绝不能落入外人之口 他挺胸抬头,往前走了一步,架势十足,却在开口时,又一脸谄媚:“李员外,您身份贵重,这小龙虾是海货,没啥肉,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当个零嘴吃的,只怕上不了台面,配不上您的身份。” 章丘此话,明着听是为了李保德着想,实则还是为了这所剩无几的小龙虾。 掌柜的做的小龙虾味好,他们都不够吃,还在争呢!肯定是不能让李保德吃了。 众人纷纷点头:“嗯嗯嗯。” 李保德收了手,目光却还不住地瞥,可为了面子,他冷哼一声,“我就要吃,你们怎么滴?” 他自然是听懂了章丘话中的意思,可为了吃,身份这玩意儿管个屁用。“民以食为天”,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李保德不按照套路出牌。 只见他的手走伸向了盆中。 章丘立马制止:“等等!” 李保德不满地看着他:“你有意见?” “额,这……”自然是有!可章丘不敢说。 却听李保德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道:“你别说,我想起了。我戌时就在楼中点餐,等了大半刻你们也没将这饭菜送上来。你们说说,要是我将你们百膳楼怠慢客人的事儿拿出去一说,会怎么样啊?” 李保德说到最后,神色温和,但章丘却觉得如此吓人,瞬间也明白了事情的特殊。 李保德是濮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他若将他们顾着吃龙虾忘了上菜的事儿说出去,坏了百膳楼的名声,即使掌柜再好说话,也得将他们开了。 李保德瞥了他们一眼,瞧见他们神色低沉,很是满意,但面上还故作生气,又继续说:“本员外如今饿了,要是有东西垫着,到也愿意再等上一等。” 他这话的指向性很明显。 章丘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明白了李保德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小龙虾。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小龙虾自然得拱手让人。 只见章丘忙把盆中的小龙虾献上,“李员外若委实饿得厉害,就尝尝这小龙虾吧。只是这龙虾被小的们吃过,望您不要嫌弃。” 他如今是全然忘了刚才是怎么用身份说事了。 众人都觉得章丘应该脸疼,不过章丘却不觉得。反正,只要能稳住李保德,不败坏百膳楼的名声,打脸又如何。再说,麻辣小龙虾可以再做,这名声一旦毁了,可不好修复了。 李保德心里乐开了花,可算将这东西弄到手了。 他心愿达成,但为了让这些人心生害怕,惴惴不安,不敢妄言,于是还端着身份说:“既然如此,本员外就尝尝吧。” 他这番做派,落在旁人眼中,简直没人看。 说好的大财主呢! 就为了这几只龙虾,脸都不要了吗? 李保德从章丘手上接过盆,安然坐下,拿起一只小龙虾先嘬了一口汤汁,然后再剥壳吃虾肉,末了还舔舔手。 这东西,够味儿。为何他从前没发现这东西这样好吃呢!不过,今日发现,也委实不晚。 他吃得尽欢,可馋着了一旁的人不住地流口水。 小龙虾既已落入他人之手,他们再围着就不像话了,于是章丘对着周围的人一喊:“都别愣着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众人依依不舍离开了后厨。 章丘弯腰在李保德身边伺候。 李保德吃上了瘾,突然觉得先前点的菜完全比不上小龙虾,于是道:“不用准备先前点的菜了,只给我再上一盆小龙虾就好。” “好勒。”章丘应和一声,对着厨子道:“王师傅,将李员外的菜换成麻辣小龙虾。” 李保德先前点了四道菜,都是需要耗时间的大菜,他又是个急性子,等不得的人,如今换成了小龙虾,这时间可缩短了一半。正合了章丘的意。 章丘看到李保德辣得吐舌头,忙拿了茶壶替李保德倒了一杯水,贴心道:“您喝口茶,降降辣。” 他摆摆手:“不用。我就喜欢这辣味。” 李保德原就是蜀地人,喜辣,但临安人喜甜酸味,所以,临安的厨子做辣菜时辣味都不足,如今他好不容易吃到一次辣味实足的东西,自是不肯喝水去辣的。 只是可惜,这盆中剩的小龙虾太少,李保德才吃一会儿就没了。他净了手,忍不住问章丘:“小龙虾什么时候好呀?。” 他馋得厉害。 章丘道:“您瞧,王师傅正做着,一会儿就好。不若您先去大堂坐着,等做好了,我立马给您端来。” “如此也好。” 李保德离开了后厨。 章丘在一旁看着王师傅做菜。 前面的流程都已走完,王师傅正将龙虾下锅。同样的配料,同样的做法,可不知怎的,章丘闻着这味,总觉得没有沈秋吟做的香。 章丘以为自己的鼻子被堵上了,揉了揉,又深一下,可味儿还是没先前的香。 他说:“王师傅,你觉不觉得这龙虾没有刚才香了?” 王师傅仔细闻了闻道:“好像是没刚才掌柜做的香。” 章丘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问:“你是按照掌柜的的步骤做的吗?” “那肯定的。”沈秋吟做小龙虾时他就在旁边,步骤什么的看得一清二楚,绝不会错。 这就奇怪了。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方法,怎么沈秋吟做的时候就那么香呢? 两人在后厨研究,前堂的李保德等不及了,招了个小二让他去后厨催促。 章丘害怕李保德等急了闹事,也顾不得香味不对了,对厨子道:“王师傅,就这样吧,这李员外是个急性子,等不得的人, 7. 一百四十两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不赚钱的掌柜不是好掌柜,但赚钱的掌柜,就不是一条好咸鱼。 若是白日听了一百两,她或许会两眼放光,兴奋不已。可如今夜已深沉,她正值困乏之际,一心只想躺尸摆烂,对赚钱之事,自然没了兴趣,只想花钱请他走人。 章丘已经睁圆了眼睛,瞪大了嘴,一脸震惊地傻看着她。 “掌柜的,没开……玩笑?”他头一次知晓世界上居然有他们掌柜这种人,客人送上门的钱都不要,还倒贴钱请客人离开。 那可是一百两,好些食楼半年甚至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而他们食楼,光一道菜就能赚一百两,若做成了,就是业界的神话,后人反复谈论的传奇! 而我的掌柜,她居然不要,不仅如此还要倒贴钱让人离开! 这个世界怎么了?玄乎了吗?有钱人都是这么玩儿的吗? 沈秋吟看着章丘的神色变了又变,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反应,她合理怀疑这小子在心里编排她,不过不重要。 反正姑奶奶睡觉比什么都重要!再多的钱也不能让她为之所动!这才是一个咸鱼该有的修养! 她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别在这里呆着了,快去跟那个客人说!” 章丘见她神色如常,没有一点要改口的意思,颇为失落的离开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走到大堂,李保德正喝着果酒,见他来,他道:“怎么样?你们掌柜是不是答应了?” 那可是一百两,谁听了不会心动? 恐怕那掌柜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失去给他做小龙虾了。 都不等章丘开口,李保德又说:“你们掌柜的是不是已经去做龙虾了,什么时候能好?” 他已经美滋滋地想,等会能吃到一盆小龙虾他会多么快乐! 章丘瞧着他溢于言表的兴奋之色,吞吞吐吐说:“没……” “没什么?”李保德皱起了眉头,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章丘说:“掌柜的说,她出一百二十两,让你离开!” 李保德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会听到如此荒谬的言论。现在做掌柜的都这么有钱吗?给钱不要,还倒贴钱请人离开? 章丘看着李保德的脸色变了又变,小心道:“李员外……您看,咱们这儿要打烊了,您是不是明日再来?” 这话可不是骗李保德的,他们本就是打算吃完小龙虾就关门,可李保德来了,又折腾了些时间。如今,这食楼里除了章丘还在跑,其他的人都休息了。 李保德一听明日,那还有好长时间呢! 他不!就要今晚吃着! 他李保德最不缺钱!出一百二十两请他离开是吧!他偏不让她如愿。 只见他长袖一挥,冷哼一声,对着章丘说:“去!告诉你们掌柜,我出一百四十两请她做小龙虾!” “多少?”章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四十两?” 我滴个乖乖!这是要干什么? “愣着干嘛?快去!”李保德催促道。 傻了地章丘又匆匆忙忙跑回去。 沈秋吟麻木地看着章丘,没完没了是吧!他就不能下班么?这么热爱工作么?想卷死谁?老娘只想咸鱼! 章丘看着她沉着的脸,颤巍巍地道:“掌柜的,一百四十两,买一盆龙虾!” 一百四十两是吧!很多钱吗? 没错,确实很多钱!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不过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咸鱼罢了,要那么多钱能干嘛?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就像她曾经的存款,如今已经在银行里落灰了! 章丘见她久没反应,又唤了一声:“掌柜的……” 沈秋吟深吸一口气,怒道:“管他多少两,老娘不卖就是不卖!让他走!” 她说完,啪的一声关上门。 就在她准备倒在床之时,系统地声音响起了:“检测到宿主消极营业中,启动积极模式,请宿主尽快完成客人要求,不然丧命警告!” 丧命! 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要丧命! 沈秋吟愣在原地,心里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果然是反骨系统,深谙反骨之道!简直是想把人给逼死! 行行行!狗系统,算你狠! 老娘怕你了! 系统:“再次申明!系统不是狗,系统不是狗!清停止人身攻击。” “闭嘴吧你!” 系统没再说话。 此时风急,吹落一片叶子无声的落在地上,隐隐透露出凄凉之感! 章丘正要离开,门又突然开了,沈秋吟黑着脸走出来:“我突然想明白了,有钱不赚是傻子!让他等着,我这就去做!” 听了这话,章丘高兴了,兴奋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说!” 沈秋吟去了厨房,瞧见还有两盆龙虾,便将它们一并开膛破肚,都做给那位客人。 一百四十两银子,就买小龙虾!索性就让他一次吃到饱,免得下次还大晚上的不回去,跑到百膳楼砸钱要人做菜! 这有钱人都什么癖好! 真是滴! 沈秋吟这厢做着菜,那厢章丘陪着李保德说着话。 “我们掌柜的已经开始做小龙虾了,您稍等。这是我们楼里自酿的酸梅酒,您尝尝。” 章丘替他满上一杯。 李保德“嗯”了一声,心愿达成后,他十分给面地端起酸梅酒喝了一口。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一百四十两就买个小龙虾,说来虽然荒唐!可一盆好菜,能让人心情愉悦,远远胜过了俗物。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吃不到好菜,那便是人间一大憾事。 章丘见他怡然自得的样子,心里默默想,果真是大财主,一百四十两就买小龙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保德见还没有要上菜的意思,便同章丘道:“你去看看,好了没?” “是。那您稍等,我再去看看。” 他去了后厨,见沈秋吟正端着锅往盆里倒,忙过去,小心护着,生怕掌柜的一个不小心没拿稳,弄坏了这盆好菜。 瞧着章丘那小心翼翼的样,沈秋吟笑道:“你这人,到好玩!我这做掌柜的都不急着挣钱,你到是急!” 章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分真诚道:“您待我好,我自然盼着您能多赚些钱!” 他说的是实话,他十四岁就来了百膳楼,那时候老掌柜还在,待他们,就像待亲人一样,经常涨工钱不说,还时常做好吃的犒劳大家。 后来老掌柜走了,新掌柜接过百膳楼,还和老掌柜一样,常常给他们做好吃的。有什么新鲜菜也第一个给他们尝。 所以他真希望掌柜的可以多赚钱!毕竟如今她双亲已无,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唯有多赚些钱才能在受欺负时好过一些! 沈秋吟笑了,她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真挚。 想到自己刚来这儿,也正是因为有章丘这样的伙计,她才渐渐适应了下来,心里不禁流过一道暖流。 这里似乎,也没那么差! 小龙虾已经装好,她说:“你把这个送去后就快回去吧!忙一天了,好好休息!” 8. 原来是你!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慌慌张张来到门口,只见乌泱泱一群人挤在柜台前,七嘴八舌念道:“小龙虾,我要小龙虾……快给我来盆小龙虾。”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大把银票塞在小二手中。 这……这是……怎么一会事?那么多钱,就买一盆小龙虾?她揉了揉双眸,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却又见另一个人更加凶猛,一叠一叠银票像纸一般朝小二身上扔。 沈秋吟惊得目瞪口呆,大哥,那是钱,不是纸,老珍贵的玩意儿,不带这么玩!这小龙虾又不是什么续命神丹,吃了能起死回生,咋这么疯呢!一群人都堵着柜台买?好歹都是濮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咋弄得像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人群还在挤着,犹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看得人脑壳疼。 沈秋吟怕发生踩踏事故,想挤进人群将他们分开,却连个边都没挨着,就被推了出来,幸好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柱子,稳住了身形,不然准得摔一脚。 在人群里努力维持秩序的章丘见到沈秋吟,就像见到了就救星一般,拼了老命从人群里挤出来,拍着胸口,顺了一口气道:“掌柜的,不知道谁把昨天晚上李员外一百四十两买龙虾的事儿说了出去。今早上一开门,这些人蜂拥而至,围着柜台个个都要小龙虾。” 章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面红耳赤,又顺了一口气:“我跟他们说咱家不卖小龙虾,昨天是一个意外。可这些人说我们食楼看不起他们,掏出两百两银票就往我身上砸,更过分的是,我捡起来还给他,他还不要,跟个烫手山芋似的,一股劲儿的往我手上塞……” 章丘一想到那个画面,毛骨悚然,他第一次体会到钱多得不敢拿正眼瞧,只想拼了命给还回去。 沈秋吟一听,挑起了眉毛,“这……这……这什么操作?” 她搞不懂了,是银票不值钱还是濮阳城的人太富有?买个普通吃食动不动就上百。都说了是个意外,还掏出银票就往人身上砸。 她愣住的间隙,人群又堵得更凶了,章丘一看,急道:“掌柜的,可别管什么操作了。咱们现在该想个什么办法解决才对,可不能再闹下去了!不然门槛都保不住了!” 沈秋吟听他一说,目光落在门槛上,只见门槛中间有了一个小缺口,不大不小,十分显眼。 这一刻,她深深体会到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有多么强大。那可是约三指宽的实木呀,硬生生被踩出了个缺口,这群人要不要这样厉害! 百膳楼的动静之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前来围观,他们个个都抱着手,站在门口伸长了脑袋看热闹。 有不知事情的缘由的人挤进前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个老头子道:“都是来买小龙虾的?” “小龙虾?”这人不解,小龙虾这玩意儿,濮阳城普遍都是,又不是新奇玩意儿,咋吸引这么多人的。 那老头子摸了摸胡须,一脸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那是买的龙虾呀!这是买的面子!” “面子?” 吃小龙虾啥时候有面子了?这东西壳硬肉少,都是买不上肉的老百姓打牙祭的玩意儿,那些个达官显贵不都认为上不得台面吗? 老头子笑了笑,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慢悠悠开口继续说:“今天一大早,不知谁在城里嚎了一声,说富甲一方的李员外在百膳楼豪掷千金只为买一盆小龙虾。这些不差钱儿的主儿听了,不甘被比下去,便纷纷拿着银票在这里砸钱。你说说,这是不是买的面子?” 这人一听,惊得久不做声。只听过拿钱砸美人包场子的,还是头一次听拿钱砸吃食的。人生头一次,头一次呀! 有钱人都这么玩儿的吗? “这掌柜的不得赚疯了?” “铁定的!”有人应和,“我刚才见一个公子哥拿起一叠银票就往一个小二身上砸,那小二惊得下巴都在抖,话都说不清了,想来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现在都还没看见掌柜的出来,指不定在哪个地方笑了。” 废话!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换谁不笑! 人群还在拥挤,百膳楼的小二连成排,使出蛮劲儿拦着还在冲的人群。 连沈秋吟都加入了战斗中,使了吃饭的劲儿吼道:“百膳楼不卖小龙虾,昨天晚上是个意外!” 可她的说辞并没有令食客满意,有人道:“管它是不是个意外!反正老子不能被李保德比下去!他出一百四十两,我非出两百两不可!” 只见这说话的大哥拿了银票就往沈秋吟手里塞,把沈秋吟整得一愣一愣的,头一次觉得这握着的不是钱,而是块烧得通红的碳,烫手,无比的烫手! 她欲哭无泪道:“大哥,咱不带这样的……” 这是钱!不是废纸!咱不能这样做! 反应过来的沈秋吟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里的银票又给赛回他的手里,苦口婆心劝道:“大哥,攀比不好,咱们不能攀比!快把这钱收回去,收回去!” 大哥不接,这场面一换,变成了大哥跑,沈秋吟追。简直是他逃,她追,他插翅想飞!反正,就是不接钱。 折腾了好久,这大哥不知跑哪里去了。沈秋吟累了,弯着腰大喘气,拿着银票当扇子,飞速地扇着! 又一会儿,章丘又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把银票,喘着粗气,说话也不利索了:“掌柜的,咱,咱,咱一定要把这,这散消息的人抓住,可折腾死我了!” 沈秋吟拍了拍胸脯,顺着气儿,狠声道:“对!抓住!一要抓住!” 她非把那人碎尸万段不可! 挣扎着出来的小二跑到桌边喝了好大一杯水,哑着声音说:“掌柜的,咱快想办法吧!这些人跟疯了似的,根本劝不住!”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恶狼扑食了!这就是。 嘈杂的声音不断在沈秋吟耳边响着,她直起了身子,看着一个个黑漆漆的脑袋和那伸长了的手!要攀比,不差钱,来送钱是吧!行行行……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了! 她清了清嗓子,将小二们都招呼了过来:“既然咱们打不过!那就加入,有钱不赚是傻子!都去联系张二爷,咱们给他送钱去!” 小二们得了命令,迅速行动,一些拦人,一些找张二爷。 人群还在喧嚣,沈秋吟本想叫停他们,可她一张口,喉咙一阵刺疼,她捏着已经哑了的嗓子,算了算了,不能用蛮力! 她跑到后厨,从犄角旮旯里拿出一个大锣,又飞快跑回前堂,爬上长凳,猛地敲了几十声,人群终于静了,一个个脑袋转过来,几十双眼睛看着她。 她说:“要买小龙虾是吧!” 众人:“嗯嗯!” “来,都排队!一个个登记,咱们先上货,再收钱!” “好勒!”众人异口同声说。 话音一落,他们一个个立马排起了长队,沈秋吟也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没人为谁争第一位打起来。 这边他们排着队,那边小二们已经从张二爷那里抬了几大箩筐小龙虾进后厨。 沈秋吟看着这一抬抬箩筐,握紧了拳头,一想到要做这么多龙虾,她咬牙切齿道:“可别让我抓到散消息的人!” 她现在对那人意见大得想锤死! 不知过了多久,小二拿了一叠纸进来,对着沈秋吟说:“这些……这些都是要买小龙虾的人……” 沈秋吟没接稳那叠纸,一个不小心滑在了地上,她连忙伸手抓住,却只抓住了一头,便只见那叠纸散开,足足有一米长,密密麻麻全是字,跟一窝蜂一样。 小二瞧着她呆滞的表情,说着:“咱们动静儿闹得太大,好多人都来凑热闹,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个个都在堂里等着,连二楼人都坐满了!我此生真是没见过这么多人,黑漆漆全是人头!” 人多不重要,看热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都是今天吃吗?” 沈秋吟问出这句话后,厨房里的人都看着小二,那小二被顶得发麻,咽了咽口水,“啊……对。” 9. 香辣田螺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你知错了吗?”沈秋吟拿着锅铲叉着腰,一脸严肃。 李保德立马抱着头缩脖子:“妹子,为兄知错了!饶了我这条小命,为兄来世定为你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谁是你妹子?”沈秋吟扬了扬锅铲,“还来世!你信不信今世就要你做牛做马!” 李保德信,就冲她刚才扑上来要掐死他的劲儿,他就信。 沈秋吟说得厉害,他被她凶得不敢出一言以复,乖觉地缩在角落里待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本是想给百膳楼做个宣传,带一波生意,却没想到来的人把楼里都坐满了,那场面是连个苍蝇都挤不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也不怪沈秋吟要凶他,就光门口摆着的那排烧穿了的锅,也能看出今天有多忙。 唉,李保德叹了口气,都怪他太出名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真是苦了他妹子了。 沈秋吟絮絮叨叨说了会儿便停了下来,她也知道李保德是好心一片,但一想到那么多人,那么多龙虾,她就有点心塞,心一塞自然就气,但把气儿过了后,也不再计较,又投入忙碌中。 李保德觉着理亏,便也不躲着当甩手掌柜,挽起袖子走到井边帮着小二们一起洗龙虾。 小二们一惊,拦着他不让他动,说着这里有他们就行。 他们此举,到不是因为李保德的身份,而是纯粹担心李保德没做过,越做越乱,到时候又惹得掌柜发脾气。 李保德冷哼一声,说道:“瞧不起谁呢!老子在成为富甲一方的李员外前,也是从跑堂做起的。这洗小龙虾,我当年是不知道洗了多少盆,不比你们洗得差。” 原来富甲一方的员外爷以前也做过跑堂!我的个乖乖,这可不得了,得学习学习,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经验,让他们也成为员外爷。 哈哈哈哈,到时候,岂不是…… 想到这一点,小二们立马对李保德熟络起来,还好心地多分了他一盆龙虾,边洗边说:“李员外,你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发家的呀!” 李保德大手一挥,悠悠说道:“那可得从二十年前的一个黄昏说起……” 这边李保德在和小二们说着他的发家史,那边沈秋吟问着章丘:“你说李保德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今天总叫我妹子?” 章丘一愣:“掌柜的,你不记得了?” “记得啥?”她脑子一片空白,啥都不知道。 章丘清了清嗓子,“那这可得从我吃完葱油拌面开始说起!” 只见那盛着葱油拌面的盘子被他吃了个干净,连一滴葱油也不见。他打了个饱嗝,舒服地伸了个腰,正准备拾到拾到东西回家,就忽然听得前堂一阵噼里啪啦。 出什么事儿了?来老鼠了? 老鼠对食楼而言可是大忌,他怕真有老鼠在前堂捣乱,于是抄了家伙准备将它制服,可入了厅堂,却见沈秋吟和李保德并排跪着,地上还有碎成片的酒杯。 这,这是唱哪出戏呀?章丘不明所以。 却听见沈秋吟拍着李保德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醉醺醺地开口说:“今日,我沈秋吟和李保德结为兄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地为证,绝不反悔!大哥,请受小妹一拜!” 说完,沈秋吟便真的拜了下去。 李保德连忙将她扶起来,“小妹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那从今以后,小妹有什么难处尽管同我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两人互相扶着手,说着说着,竟然热泪盈眶,几欲落泪。 “大哥……” “小妹……” 一声比一声感情丰沛,仿佛生离死别,给章丘看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东西也落了一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听了这响声,沈秋吟回过头,打了一个酒嗝,她双眼迷蒙地看着他,身形摇摇晃晃,像要倒下一般。 此时楼里的烛火灭了几盏,有些黑,沈秋吟看了一会儿,没认出他是谁,忽然伸出手指着他,大声道:“大哥,有贼人,抓贼!” 李保德突然一激灵,忙问:“哪里?哪里?” “在那里!”她指着章丘。 章丘立马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贼人?” 搞什么? 都不等他辩解,这醉了酒的两人抄起凳子就向他跑来,若不是他身手了得,恐怕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章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掌柜的,你知道么?若不是我动作迅速,将你们各个击破,你今日可就见不到我了?” 章丘说完,久未听见沈秋吟说话,他抬头一看,却见她在门外拿着铲子挖土。 这是干啥? 他不明白,走了出去,“掌柜的?挖土做啥?小龙虾里面还要加土嘛?” 这难道是什么新奇做法! 沈秋吟摇摇头,丧着脸说:“小龙虾不需要,我需要?” 她想死呀!怎么会做出那么丢脸的事!啊!完了完了!她一世英名就因为一杯酒毁于一旦!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统领这一方食楼。 章丘更不明白了:“你要土干嘛?”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愣是没看出她哪里缺土。又不是棵树,离了土还活不了了? 却听沈秋吟说:“埋了!入土为安!” 她已无脸面见江东父老了。 章丘一听,这可不得了了! 他立马抓住她的铲子,惊惊慌慌地说:“掌柜的,可不能现在入土为安,小龙虾还没做完……” 若没有他们掌柜的,这满楼的人他们怎么应付得了呀! 空气有一秒安静,沈秋吟在心里头抓狂!大哥,能不能抓住重点,我都要死了,你居然还在关心小龙虾!我不是你最最亲爱得掌柜了嘛! “掌柜的,咋没反应了?莫不是……真要入土为安了?” 沈秋吟咬着牙转过头,想笑,又笑不出来,憋得心慌道:“章丘,你很好!十分的好!” 说完这句,她将铲子扔给他,叉着腰道:“掌柜的都要死了,你居然关心小龙虾!白疼你了!” 哼! 玩笑归玩笑,该做的还是要做,过了那尴尬的劲儿,沈秋吟又站在厨房前,拿起锅铲,炒着锅里的小龙虾。 李保德在一旁献着殷勤道:“妹子,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沈秋吟一哆嗦,忙说:“可别叫我妹子,都是酒后闹剧,不可当真,不可当真。” “那不行,”李保德一脸严肃,“我好歹是富甲一方的员外,自当言出必行,即使是酒后闹剧,那也是我说出的。反正,既然拜了月亮,那咱们就是兄妹。” 沈秋吟给他讲道理,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可李保德认死理,于是,她也认下了这便宜哥。 他们忙到天黑,终于将前堂的客人都送走了。小二们累地躺在椅子上休息,沈秋吟拍着腿、拍着腰,也累得不行。 后厨静悄悄地,只有树上的知了在叫着,唧唧喳喳的。 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咕噜”一声。众人静了一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穿过云层,吓走了遮住月亮的云。 那人摸着肚子,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说:“今日太忙了,才想起没吃饭,饿了。” 沈秋吟笑了笑,“大家都辛苦了。我瞧着厨房里有田螺,不如给大家做一道香辣田螺尝尝?” “好呀!”众人纷纷应和。 自从吃了沈秋吟的麻辣小龙虾后,大家都心心念念着她再度出手,搞些其他吃食。如今盼到了,都高兴起来。 10. 大事不妙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啊!”这一声惊叫,不光令树上的鸟儿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也让楼里炸开了锅! 一群群人疯狂拍打着沈秋吟的房门,“掌柜的,别睡了!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沈秋吟拖着只有一半灵魂的躯体推开门,神色迷离地问:“怎么了?” “大理寺的官兵来了!” 沈秋吟没听清,掏了掏耳朵:“谁来了?” 众人齐声道:“大理寺!官兵!” 哦莫!谁?大理寺!官兵!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秋吟瞬间清醒过来,留在周公那里的另一半灵魂也回了躯体,扫过众人问:“谁,谁犯事儿了?” 众人看着她,“你!” “我?”沈秋吟指着自己。 众人:“对!就是你!” 沈秋吟一时糊涂,她犯了啥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也就睡个觉,做个梦的功夫,咋就惹上了官司了? 难道这大理寺连做梦也管,她不过是在梦里偷吃了一块儿牛肉干,这就来拿人了?不是吧! 咱们不带这么玩的呀…… 沈秋吟发愣的片刻,章丘催促道:“掌柜的,快去收拾收拾,大理寺的官兵还在门口等你出去,别墨迹了,火烧眉毛了!” “啊!哦!” 沈秋吟“啪”的一声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然后跟着众人去前堂。 果不其然,只见大理寺的官兵将百膳楼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官兵身后,百姓们又端着手看起了热闹。 有人展开扇子,一边假模假样扇,一边慢悠悠叹道:“奇哉!奇哉!这百膳楼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从老掌柜去世,小掌柜接手后,这门口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道,“前几天,有人吃坏肚子围楼!昨儿个一群公子哥砸钱,今儿个大理寺上门!而这小掌柜,一介女流,居然处变不惊,真是奇哉奇哉呀!” 听了这话,沈秋吟抹了一把汗。 那位大哥,要不扇子也借我扇扇! 丫的!你以为我想呀? 咱也不想的!咱就想当条好咸鱼,吃好、喝好、睡好。可偏偏这麻烦自己要找上门来!这能怪咱嘛? 那肯定是不能的。 她在心里想了一大通,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要遭此横祸。难道是犯小人?她掐指一算,啥也没算出来。 嗯,看来是该去佛寺上柱香了! 沈秋吟内心淡定,面上坦荡,一旁的小二满脸忧愁,生怕此一去回不来,纷纷上前说:“掌柜的,您放心,你进去后我们也绝不背叛,必然将这百膳楼好好经营。你在里头也要吃好喝好!” 听到这话,沈秋吟两眼一黑,敲了一下他的头:“进你个大头鬼!都在这里好好等着,掌柜的去去就回。” 她说完,走出大门,大理寺的官兵上前一步,将官府盖了印的文书放在她面前:“百膳楼掌柜沈秋吟,有人匿名状告你哄抬物价,扰乱市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秋吟接过文书,看了又看。 确定没写错?哄抬物价,扰乱市场,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呀! 不过,既然文书上这么写着,她也十分配合道:“好勒好勒,我跟你们走!” 命都没了过一次,这大理寺她也不虚!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没做过,自然也不会怕,此一行就当是去见见世面。 官兵执法也是颇具人情味,见她一介女流,也不押着她,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到大理寺。 公堂之上,主审官坐在上位,沈秋吟跪在堂中央,嚎啕道:“青天大老爷呀!冤枉!冤枉!” 系统“咦”了一声,“宿主,正常点!” “你不懂!电视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据说这样可以博取大老爷的同情!” 系统:“你身正不怕影子斜!还需要同情?” “好像是!” 沈秋吟也觉自己刚才的哀嚎浮夸了,清了清嗓子,又道:“大人,民女冤枉!请您一定要为民女做主!” 她说变脸就变脸,把主审官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一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沈秋吟眨巴眨眼,这主审官想啥呀,咋没动作? 系统:“他被你浮夸的表演镇住了,头一次见到你这种!” 好吧,是她的不是! 主审官久没动静,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审官这才回过神,猛得拍响惊堂木,“肃静!” 有些尴尬!大堂本就安静! 沈秋吟想,要不要配合他一下? 算了算了!这是公堂!还是要心存敬畏! 主审官也感到了一丝尴尬,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什么都见过的主审官自然不怕,依旧自得道:“沈氏,有人匿名状告你哄抬物价,扰乱市场,你可有辩解?” “有,”她道,“自然有!民女没有哄抬物价,都是遵循市场规则营生。” “那告你的人诉状上写着,一道小龙虾,你要价一百四十两,此事可为真?” 啊这? 那一百四十两可不是她要收的,是她那便宜哥执意要给的,不过这中间还有隐情。 她一脸坚定道:“假的!” 她将那晚的事娓娓道来,而后说:“我没收他一百四十两银子。是他主动要花一百四十银子买我的小龙虾。但我知道这样不对,最后只收了三百文,剩下的都还给他了。您若不信,可传他来问话!” 那天晚上,李保德拿了一百四十两银子执意要给她。 小龙虾这玩意儿随处可见,花这么多钱来本就不值。再加上她也不是贪财之人,更加不会收这钱,便只拿了市场价三百文,就将剩下的钱还给了李保德。 李保德不愿意,她又道:“你若真想花钱,不若拿去捐给城外的乞丐,他们很需要这笔钱。” 他听了,觉得有理,也就没再硬塞,收了回去。 主审官听了她的辩解,对一旁站着的捕快道:“带李保德上堂!” 不一会儿,李保德上了堂,沈秋吟惊叹,这么快就来了!不合常理呀!难道早早就将他抓了? 李保德同她跪在一起,抱拳禀明:“大人,沈掌柜所言属实,她没收我一百四十两钱!只收了三百文,而后我将剩下的钱都给了城外的乞丐。” 他说完,立马有人去核实。等了些许时候,核实的人回来,俯身在主审官耳旁说了片刻,主审官翻了诉状,又问:“这人还在诉状上写道,你故意营销,吸引人流,两百两卖一道小龙虾,此事作合解释?” 都不待他说话,站在堂外的看客吼道:“大人!沈掌柜没收,那是我硬塞给她的!不过,她也没收。” 那人说这最后一句话时,还颇为失望。 沈秋吟回头一看,是昨天她在楼里追着跑的那位大哥。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他话音一落,门外人纷纷应声:“是!掌柜的没收!我们昨日就在楼里就餐,吃完后,她只收了三百文。至于二百两银子,那是我们看不惯李保德,不想被他比下去,这才砸钱的!” 李保德哼了一声,就你们,还不是被比下去了!你叫她沈掌柜,我可叫她妹子! 他们的话,让主审官一愣。头一次见这种情况,硬塞钱还不要。奇哉奇哉! 不过,这也说明此案不需再审,便已清楚,沈秋吟没犯罪,也没刻意哄抬物价。她这种情况,要真论起来也只能说是财运通达,有人非要送钱来。 主审官又拍一下惊堂木,“啪”地一声,众人闭上了嘴,他宣布:“诉状不实,沈氏无罪!” 沈秋吟笑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主审官走了,他们也出了公堂。 下台阶时,沈秋吟问:“哥,你咋来这么快?难道是听到妹子有难,屁颠屁颠来了?” 李保德揉了揉眼睛, 11. 柠檬鸡爪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呀!要这样对她。 沈秋吟垂头丧气往前堂走,系统立马表忠心道:“宿主,我发誓,这次不是我!” 她冷哼一声,“我不信!” “我发誓!”系统“滋滋”响了四下。 沈秋吟仍道:“你发五我也不信!” 系统没说话,默默“滋滋”了五下。 额…… 她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嘎嘎地响,但现在不是看乌鸦的时候。 沈秋吟来到前堂,一眼就看到了人潮涌动的大街上,百膳楼的门前,那个穿墨色衣服的公子。 这公子单手背后,身姿挺拔,如一棵挺拔的松。他宽肩乍腰,一看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她不禁眼冒星光。 美男!帅哥!好看! 有那么一刻,她春心萌动,百花齐放。 她理了理衣裳想要上前搭讪,拖地的小二见她来,跑到她身边说:“掌柜的,就是外头站着的那位大理寺的大人等你。” 什么!大理寺的! 她满是笑容的脸僵住。 哦莫,当官的,再帅也惹不起! 沈秋吟焉了气,将理好的衣裳扯了扯显得随意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上去。 “大人找我有何事?主审官已经判了我无罪!” 她以为他也是来问她“哄抬市价,扰乱市场”的事儿。 那人听见她说话,转过头来。 她的眼眸蓦然撞进了这张脸,有一瞬间呆住。 眉浓如墨,鼻挺似山,脸庞刚硬,英气十足。 此时有风来,吹动他的衣袍翻飞,人来人往里,他是这样好看。 她的目光很深,深得能装下他整个人。 她的目光又很浅,浅得只能装上他这张脸。 只是,如果这人不是冷面阎王姜泊清就好了。 她的春心再度梦碎,当官的惹不起,姜泊清更惹不起。 整个濮阳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煞神,冷酷无情,专抓宵小。 沈秋吟呆了片刻,回过神来,问道:“姜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姜泊清见她,没来由地脸烫,手掌心也冒了一层薄薄的汗,心跳更是快了些许,噗通噗通。 这,这是怎么了?莫非病了? 他久没反应,一双眼迷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被盯得不自在,又轻声唤了她一句姜大人。 他终于回过了神,轻咳两声,强装镇定说:“我听闻你被大理寺抓了,来看看你。” 按理说,他不过与她在桃花村一面之缘而已,犯不着亲自来看。 只是,他牵着马回大理寺,听见同僚说起此事时,心尖颤了颤,便栓好马绳,径自走到百膳楼,对小二说要见她。 他只是正常的说话,可沈秋吟却感到一丝尴尬,想钻地洞般地笑了笑:“谢谢姜大人好意,我没事了。主审官已经查明,那人是诬告。” “嗯。没事就好。” 他知道没事,他只是……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一时安静,人来人往,长街喧嚣,显得他们格格不入。 沈秋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尬笑一声问道:“姜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没事,她就回去睡觉了。 她打了个瞌睡! “有!”他忙道。 说完这话,他愣了愣……他只是不想让她走,可现在找个什么理由呢? 沈秋吟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姜泊清的脑子飞速运转,有了! 他说:“我想买些香辣田螺!” “嗯?”沈秋吟眨巴眨巴眼,似是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 为了让这理由更圆满,姜泊清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今早归城,回大理寺时见同僚们在吃东西。我上前一看,是香辣田螺。同僚给了我几个,我尝了一下,甚是好吃。一问是百膳楼做的,便想找你买点,不知方便不方便?” 同僚吃田螺是真,给他是假!那帮子人,为了那一盒田螺都快打起来了,更别说分给他了。 不过,他远远闻着味儿,确实是香。 这话落在沈秋吟的耳里却变了性质! 大理寺的官吃田螺,难道是收的李保德的?不是吧!当官的这么黑?连田螺都不放过。 沈秋吟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自古当官的都黑,特别是封建王朝。 她瞥了一眼姜泊清,内心忐忑,昨晚那盆田螺,是从装小龙虾的框里挑出来的,剩下的一点都已经被她给了李保德,楼里已无田螺可做。 可如果她实话告诉姜泊清,他会不会把她抓回大理寺,而且关在又脏又臭,不见光,还有老鼠的大牢里呀! 毕竟大理寺的官可是连一盒田螺都不放过的人,他们的内心是那么黑,说不定还要谋财害命。 沈秋吟越想越害怕,不禁冷颤起来。 想她一个芳华女子,才来这世界一年未到,连城里的风光都未曾看完,难道就要在牢里度过余生了吗? 不!她不要! 她一想到未来的苦楚,不禁湿润了眼眶,泪水不停地打转。 姜泊清头一见到一个人的脸上可以有这么多表情,愣了愣。又瞧见她哭了样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 他只是想买个田螺。她怎么还要哭了呀!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沈秋吟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衣袖,一阵嚎啕:“姜大人,你不要抓我进大牢呀,我不想在牢里度过余生。我还没看遍世间繁华,瞧过貌胜潘安的美男子呢!求求你,放过我!” 她此话一出,路过的百姓围了过来。 姜泊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沈掌柜……” 沈秋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姜大人呀!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没了母亲,没了父亲,只剩这座食楼和食楼里的小伙伴了!我若进去了,这食楼该怎么办呀!它还怎么活呀!” 她说着说着,竟然呜咽起来,十分伤心。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又是闹哪一出? 百膳楼里的小二们扔了手上的活了,站在门槛后围观,正吃着饭的客人也丢了筷子趴在门后看。 一时起,众人以他们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 站在后头的百姓瞧不见热闹,拍了拍前头百姓的肩,问:“怎么回事?” 那人回头说:“姜大人要抓沈掌柜去大理寺。” 问话的人点点头,明白了。 后面看不见的百姓又拍了拍前人的肩,“发生了什么?” 怎知这人是个耳背,只看清楚了前人的口型,自以为判断对了道:“姜大人要抓沈掌柜当小妾。” 什么! 那人瞪大了眼睛,一会儿后道:“传下去!姜大人渣了沈掌柜!” “啥?姜大人是渣男!” “啊!姜大人不是男人!” “哇!姜大人是薄情汉,和沈掌柜在一起后劈腿了另一位美人!好劲爆!” 消息在众人的嘴里越传越离谱,如此也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沈秋吟还在哀嚎,姜泊清抓住她喘气的空隙道:“你在说啥?我不抓你进大牢,我只是想买一份香辣田螺。” 若她实在不舍,他就不找这个理由多留她一会儿了。 姜泊清有些懊恼。 沈秋吟带着哭腔回道:“可是楼里已经没有田螺了!做不出田螺你不就得带我回大理寺么!你们大理寺的官连盒田螺都污了,我若做不出来,你岂不是得要了我的小命!” 她怎么这么命苦呀! 姜泊清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这姑娘说个什么呀!他们大理寺的官什么时候成那种人了?那田螺虽然是剿的犯人的,但将它们放烂了也是可惜,所以他们才吃的,为的是不浪费。咋成了贪污了? 沈秋吟见他皱着眉头,以为他要动怒,忙抓起他的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泪眼婆娑道:“姜大人,打个商量行吗?田螺没有了,我给你换成别的,别抓我进牢,可以不!” “可以!可以!”为了结束这场令他糊涂的闹剧,姜泊清立马答应。 < 12. 不孝子!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柠檬鸡爪?这名字他从未听过,这东西他也从未吃过!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怪怪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倒像极了黑暗料理! 不会跟老爷子做的菜有得一拼吧? 姜泊清的心在颤抖,捏着筷子迟迟不肯下手。 他,他……不想死呀! 沈秋吟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脸,满是希冀地看着他。 她敢说这东西只要吃上了第一筷,保管停不下筷子,谁来了都是如此。 姜泊清看了她一眼,见这姑娘甚是期待,终是不忍她失望,心一横,手一动,飞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害怕这东西荼毒他的味蕾,不敢重口咬,只轻轻咬了一点点,没尝出啥味儿。 “怎么样?”她问道。 柠檬鸡爪可是夏日去暑最好的美味,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它的诱惑。她不信姜泊清吃了这个还会想香辣田螺! 他回答不上来她的话,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已经到这一步了,便将嘴里的一小块全咬了。 出乎意料,想象中的难以下咽、腐臭味儿并没有出现,相反,酸辣味十分刺激,一点点从他的舌尖往舌面蔓延。 好辣! 好开胃! 根本停不下来。 他闭眼感受嘴里残留下的味道。浸泡过鸡爪滑嫩软糯,稍稍一抿就能吐出细碎的骨头,再加上这酸酸辣辣的汤汁,就像在品一场充满酸涩与红火的人生。 这就是一道美味的魔力吗? 姜泊清睁开眼,沈秋吟的面容撞进他的眼眸中,姑娘眉眼弯弯,面带笑意,因笑着,她的双眸窄了些许。 她在等他的答案。 姜泊清没说话,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而后发出满足的声音,不停说:“好吃!好吃!” 恍若空旷漆黑的天空突然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沈秋吟悬着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连那紧绷着的神经也软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腹,给自己顺气,只要他觉得好吃,那她小命就算保住了! 姜泊清吃鸡爪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桌上的骨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鸡爪越吃越辣,即使有酸味综合,辣味也十分突出。 他被辣得呼吸加重,眼眶通红,不住地吸鼻子,可速度却未慢下,边吃边问:“沈掌柜,这鸡爪是怎么做的?” “这个,说来就麻烦了,”沈秋吟答道,“不过姜大人想听,我也不嫌麻烦!” 毕竟嘛,当官的是大爷,肯定要好好伺候才行。 她端着手,来回踱着小步子,将柠檬鸡爪的做法娓娓道来。 首先,选取上好的鸡爪剪去它的指甲,用清水洗净放在一旁备用。 其次,烧一锅水,丢入葱姜蒜,水开后放鸡爪焯水,等鸡爪从白色变成米黄色后便可捞出。 之后,将焯熟的鸡爪放在冰块上冷上半个时辰。这时候,就开始准备调料。 葱姜蒜肯定少不了,先往坛里放,糖醋生抽也少不了,继续往坛里加。辣椒是关键,使劲儿加,柠檬水是灵魂,不要命的倒,热油是滋养品,多多益善! 最后,便是将冰上的鸡爪倒入坛中,封上坛盖,使出麒麟臂不停地摇晃,务必要让每一个鸡爪都裹上浓郁的汤汁!如此,一道柠檬鸡爪便算做好了。 沈秋吟说完,姜泊清不小心嚼碎了一块辣椒,辣得不停吐舌头,沈秋吟怕他辣坏嗓子,赶忙为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大口大口喝下,总算缓解了些许辣意,不过仍是吐着重气说:“确实麻烦!” 光那步骤就听得他有些头大,他还是只管吃现成的好了!想他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月奉还算可观,吃几回鸡爪还是吃得起的。 沈秋吟见碗中的鸡爪要见底了,又为他添了些许。 “美味!美味!”若不是怕沈秋吟烦,他都想做一篇大赋来赞美这鸡爪的美妙。 沈秋吟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这才那到哪儿呀!姜大人,我跟你说,更好吃的是用这汤汁儿泡一碗冷面。那滋味……” 绝了! 她闭着眼睛,舔了一下唇,似在回味,“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汤汁,酸辣的口感激发着味蕾,让人欲罢不能,仿佛游荡在天上,连灵魂都离了躯体……” 随着她的声音,姜泊清真的觉得自己灵魂离体,徜徉在空中。 “不过……”他蓦然下了云端,睁开眼看着她。 她嘿嘿一笑:“我到是愿意为大人准备一份冷面,不过,大人吃完后可就不准抓我去牢里!” 抓牢里?这是什么说法?他本就没想过要抓她呀! 他不说话,沈秋吟就当他同意了,忙去厨房准备,生怕晚了一步,他就会反悔似的。 她端着冷面出来的那刻,姜泊清露出了星星眼,嗷嗷待哺的样子像阿拉斯加雪橇犬。 她走过去,都不等她动手,姜泊清就将碗抢了过去,把里头的面全到进了满是汤汁儿的碗中。 他拿着筷子,迅速搅拌了几下,待每根面上都挂了汤汁儿,便急切切地夹了一大筷,往嘴里塞。 酸辣汤汁儿拌着面条在嘴里流淌,口腔充斥着辣味儿,而酸味在胃里横冲直撞,两者结合的那刻却是如此美妙,仿佛高山流水,清音伴人上青天。 这样的美味,是姜泊清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忽而想起了自己从前的遭遇,夹着面的手也顿了一顿。 犹记得跟了老爷子后,那一盘盘看似光鲜亮丽的菜背后,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辣不是辣,酸不是酸,甜不是甜,苦也不是苦。那是一片荒漠,荒漠里开不出绿洲,没有一滴水,他是将死之人。 他为此逃避过,迷茫过,无措过,甚至想过自己亲自上手,可老爷子不给机会,总是将他支离。 姜雁,就是个厨霸,只要他在,厨房就是他的天下,谁也别想插手。 为此,他祈求过,伪装过,伤心过,甚至逃走过,但统统没用。该难来的饭菜,还是会如约而至,该难吃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那非人的折磨之下,他能活下来,纯粹是老天开眼。 如今忽而吃到这般美味,他竟然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13. 挨打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一时风云涌动,悲风直扫八荒,枯枝落叶齐刷刷的往地上落,让人直呼这事儿不简单。 害怕场地不够大,让这老头发挥不开力,人群自觉往后退了三步。 只听一声尖叫,如一把弯刀划破了天际,又如听仙乐让人耳暂明,更如魔音,令人不禁寒颤。 这哀痛声,不是一般人叫得出来的,这该是有多疼呀! 这老头,不是一般人!这打法,可谓是流畅自如,一看就是没少打。 众人虽心惊,但好奇心实在太重,便又上前了一步,伸长了头往楼里看。 下一秒,只见姜泊清躲闪不及,一棍子落在了他的臀部,他双手捂着挨打的地方,在楼里四处逃窜,像一只窜天猴,只是不能腾云驾雾,逃不出姜雁的五指山。 笑话!孙悟空都不出如来佛的手。这亲孙子还能逃出他爷爷的手掌心吗? 那铁定是不能的。 楼里的客人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纷纷丢了筷子跑到门外看戏。 沈秋吟作为一楼掌柜,发生此等闹剧,她肯定是要去阻止的。但他看老爷子这架势,想了想,还是算了。 姜泊清,你忍忍,忍忍就没事了。谁小时候没被这么打过呀! 可妈妈,这老爷子太凶残了,她想回家! 下一刻,又听得一声尖叫,恍若脚蹬谢公屐,直上青云梯,简直惨不忍睹,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呀! 有认识姜泊清的人道:“这不是大理寺少卿么?咋被一个老头追着打?” 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有人回道:“什么老头!那是姜雁,曾经的边关英雄,姜泊清的爷爷。放尊重点!” 姜雁可是我朝英雄,值得世人尊敬。 那人自觉侮辱了圣人,忙打了自己几个耳巴子,以示歉意,而后问道:“这是怎么一会事呢?” 不等人回答,姜雁气势如虹地质问声便传到了每个百姓的耳朵里。 他说:“你个兔崽崽,有你爹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你母亲的悲剧你难道忘了?如今你是翅膀长硬了是吧,居然还敢做出辜负人家姑娘的事情!” 姜雁越说越气,下手也更重了,一棍子落在姜泊清背上,直将衣裳都打破了。 姜泊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没搞懂状况,简直是一头雾水,如盲人摸象,摸不着头脑。 姜雁简直恨铁不成钢。 遥想当年,姜泊清那混账爹宠妾灭妻,发妻在冬日坠湖而死,姜雁怒极,要将他送官,砍他的头。 此事一出,瞬间在濮阳城里闹大,最后闹至皇宫,无奈证据不足,皇帝也无可奈何,便寻了个其他由头,收了他的爵位,贬了他的官,让他回府思过,更让他那小妾终生不准出府。 可姜雁心里有气,为死去的儿媳不甘,直接与那不孝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而后接姜泊清出府,在桃花村度日。 他为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姜泊清要做正直的人,特别是在男女感情之上,切勿辜负姑娘,定要有始有终,做个有责任心的人。 怎知!怎知!这混小子还是做出了此等事。 儿媳呀!儿媳,我这当爹的对不起你!没把儿子教好,也没把孙子教好!我百年归去后,还有何脸面见你呀! 姜雁红了眼眶,一双眼死死盯着姜泊清,“混小子,知错了吗?” 他知什么错?爷爷呀!爷爷,他都不知事情究竟因何而起。 他自然知道他娘的悲剧离场,是因为他那该死的爹造成的。可老爷子说他辜负姑娘,这事儿他没做过,如何认错! 他正要开口答话,老爷子又来一棍,他吃疼一声,额角的汗都冒了出来。 姜雁这是下死手打呀! 众人不敢看,纷纷偏了头。 本以为是一场戏剧,怎知会是这般热血的场面。 木棍炒肉,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刺激。 姜泊清害怕自己真被他打死,边跑边道:“老爷子,你话说清楚点,我辜负谁家姑娘了?” 他姜泊清行得端,坐得直,向来与姑娘保持距离,绝不招惹。今日唯一之错,便是找了个借口留下了沈秋吟。 姜雁一听,面色又沉了沉,“好小子,你还不承认是吧!” “我没做过,我承认什么?” “你说呢!”姜雁道,“这濮阳城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说你渣了沈丫头,还能有假?” 沈丫头,沈秋吟? 他对她有礼有节,何曾渣过? 抛开在桃花村那次见面,如今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下子,目光统统聚焦在沈秋吟身上。 沈秋吟一愣,这关她什么事儿?哪来的谣言说姜泊清渣了她? 他们见面的次数都没超过三次,这谣言怎么传得出来? 这可是真真的冤枉了呀! 众人眼睛一亮,明白了,姜泊清挨打原是因为渣了沈掌柜。 啧啧啧,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抓人判案,定人生死的命官,居然是这样的人,令人咋舌。 刚才还同情他的人如今知晓了缘由,立马倒戈,更是往地上吐口水,啊呸,渣男,活该这个下场! 负心汉最好是浸猪笼。 老爷子再打重点! 姜泊清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直呼冤枉,他道:“爷爷你听我说!” 姜雁正在气头上,不肯静下心听他说话,姜泊清为了躲避棍棒,断断续续道:“我没有渣沈掌柜。” 他是清白的,沈秋吟也是清白的,他们之间什么事儿也没有。 “没渣她,人家姑娘会抱着你的衣袖,在大街上哭?” 他犹记得他背着背篓刚入城,人人都在说沈秋吟哭得是多么伤心欲绝。这姑娘这般好,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却被自己这孙子渣了。而她又是孤女,以后该怎么活呀! 这混小子,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姜泊清又挨了一棍子,他捂着被打的地方,继续躲闪,“爷爷!亲爷爷!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那时候,我听见大理寺抓了她,便来百膳楼瞧瞧她有事与否。后头,想起同僚吃的香辣田螺,便想向她买上些许。怎知我一提,她呆了片刻后,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14. 送草药的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百膳楼的掌柜为爱求死!”那人掏了掏耳朵,蓦然说出了这一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空耳? “真的假的?”站在他身旁的人道。 “肯定是真的。好多人都听见了!你难道没听见吗?” 一群真没听见的人凑了过去,你一嘴我一最将刚才的事儿又说了一遍,那话语之生动,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就在他们身旁的沈秋吟听完了全部,嘴角直抽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这一下,她总算知道这流言是怎么起来的,就是这么起来的。 这群大哥人均耳背,人家姜泊清都说得那样清楚了,他们居然还以为她是为爱求死,要不要这么离谱呀。 姜雁停下了手上动作,姜泊清也悟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盯着那还传着谣言的人看。 那群人被盯得冒冷汗,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其中一人颤巍巍说:“我们说得不对吗?你刚刚不是说,让你死吗?难道不是为爱殉情吗?” 沈秋吟被整笑了,忙道:“啊对对对!” 那人也嘻嘻笑。 却在下一秒,沈秋吟变了脸,吼道:“我对你个大头鬼!” 只见沈秋吟一把抓起门边的扫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人打去,那架势简直是母老虎降临,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 那人被打了几下,捂着痛处慌忙逃窜,嘴里还说着:“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认真听。” 沈秋吟打累了,停了下来。那人怕再待下去,小命不保,于是趁她顺气,苍茫逃走。 她握着扫帚站在大街中央,活像关公再临,众人生了怯意,不敢再看,纷纷散了去。 她顺过气后,在人群里不见那人,大声道:“好小子,算你跑得快!下次可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姜泊清咽了咽口水,抱着自己的手臂不经缩了缩,好姑娘,真彪悍! 百膳楼的小二们惊的呆在原地,不知谁手上的东西落了,发出“哐当”一声。 沈秋吟回头看到石化了的他们,忙扔了手中扫帚,淑女地笑了笑。 她平常还是很温柔的,这是个意外! 众人可不是这样想,他们只觉白骨精来了,会变脸,慌忙逃窜!生怕她那扔在地上的扫帚下一秒就落在身上。 这东西,打人可不是一般的疼。 甚至,更有人在心中想,掌柜的,你彪悍的人生,要不要这么虎呀! 沈秋吟见了他们的神情,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好吧,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淑女了。 从前的沈秋吟已经死了,她如今是钮祜禄·秋吟。 哈哈哈! 热闹散了,沈秋吟也不再站在街上,她将扫帚归回原位,走进楼里,朝着姜雁不好意思笑了笑,而后将故事的起因经过讲清楚。 “所以,泊清真的没有渣你,都是谣言?”姜雁还有些怀疑,他怕这姑娘真是个恋爱脑,被渣了还维护他这孙子。 沈秋吟郑重其事点点头,再三道:“姜大人没有渣我。外面传的,确实是谣言,您若不信,大可问我们楼里的小二,当时他们都在场。” 她相信楼里的小二离那么近,肯定不会空耳的。 下一秒,姜雁就抓了几个小二来问,可众人的说法却不一。 “咦,不是姜大人劈腿,掌柜的恋爱脑么?” “什么?谁说的!明明是掌柜的不卖香辣田螺给姜大人,姜大人要抓她进牢里。” “啊,可是……” 众人一阵推诿,反正最后结论是,有人真空耳听错了,这才把错误的故事传了出去。 沈秋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难道这就是打脸的感觉? 她方才还笃定他们不会听错的……呜呜呜! 误会解开了,但一旁的姜泊清不乐意了,怒气腾腾地拍着桌子,怒目圆睁道:“可别让我抓到谁第一个空耳,不然非得关牢里饿上个三顿再说!” 沈秋吟干笑两声,做为事情的始作俑者,极有自知之明地悔过:“姜大人,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多想,你原谅我,别抓我进牢。” 姜泊清一听“进牢”两字就头疼,委屈道:“你可别说了。” 要不是因为“进牢”二字,他何苦遭此一顿毒打呀! 错打了姜泊清的姜雁愧疚道:“泊清呀!爷爷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爷爷就是着急,害怕你真的误了沈丫头终身!” 姜泊清冷哼一声,没说话。姜雁放下老脸,不停地说着好话。姜泊清被弄烦了,最终还是原谅他了。 子不记母之过,孙也不能记爷之过,这顿打,也只能算姜泊清运气不好了。 不过,从另一个层面讲,姜雁也是怕姜泊清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落得骂名,所以还不如自己先教训一顿,别人说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难听。 沈秋吟瞧着他那一身被得不成形的衣服,心中的愧意更深。 为了弥补姜泊清,她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饭桌上,不断得向他献殷勤以祈求他能消消气。 姜泊清看着自己碗中堆成小山般的食物,对沈秋吟道:“我没记仇,你别夹了,我真吃不完了。” 沈秋吟一看,哦莫,一桌的菜有大半都在他碗里,好像真吃不完也。 她收了筷子,“好好好,您吃,吃完我再夹。” 姜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过,意有所思。 沈秋吟不给姜泊清夹菜了,转头看向姜雁问道:“姜爷爷,您来城里做什么?” 据她所知,姜雁不守边关后,就常年住在桃花村,很少回城。 总不会是谣言都传到了桃花村,老爷子特地赶来打人的吧。 自然不是这样。 姜雁道:“你上次不是说想要草药做药膳么,我那院子里长了新的,就特的给你背了来,怎知一进城就听到人说泊清渣了你,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一幕。 姜雁带着歉意看着姜泊清,姜泊清扭过头,不看他。 原谅是一会事,可气还没消呢! 姜雁讪讪地收回目光,和沈秋说:“沈丫头,来瞧瞧这草药,用来做药膳准好。” 沈秋 15. 不!是情动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笑了笑,摆着手说:“姜大人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这人有自知之明,姜泊清,搞刑事案件的,人也冷兮兮的,一看就不是她的菜。 “哪什么是你的菜?”系统忽然问。 沈秋吟摸着下巴思索,而后缓缓说:“身高八尺,墨发如瀑,眉目英气,最好是侧脸好看,这样子,只要他一低头,一回眸,都会美得像一幅画。” 她喜欢美男子,喜欢有气势的美男子,这种美,不是阴柔之美,而是阳刚的,带着活力与非同一般的气质之美。 她想得入迷,内心也止不住的咆哮,不停地喊着救命!如果真有这样的男子,那简直是秀色可餐,光看着就能饱。 系统嫌弃地“咦”了一声,叫道:“宿主,你快醒醒吧,长得帅的都是渣男!” 它系统生涯里虽然只绑定了她这一个宿主,但它听过其它的统的说过,一些人品不好的男人就仗着自己的好皮囊欺骗女人,等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后,就把人家抛弃,简直不是个人,连禽兽也不如。 沈秋吟点点头,觉得系统说得在理,“确实,好看的男人渣的可能更高。不过跟姐关系不太大,姐只爱钱,不爱男人。” 她沈秋吟无论在哪个世界,第一志愿就是赚钱,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她要做的是事业的王者,感情,这玩意儿,她可不敢沾身。 千年前的先人都说——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系统“哦”了一声,尾音拉得好长,像是颇有意味。 沈秋吟品出了不对劲儿,警惕道:“你不会儿又要搞事情吧?” 系统不正常,肯定要作妖! 她怕! 系统有些心虚,不过丝毫不慌,义正言辞说:“我们系统单纯善良,从不玩心眼!宿主,你放一百个心,我就是好奇,问问。” “真的?”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两天,系统活跃得不像话!像憋着什么坏,等着大爆发。 宿主……挺聪明,可它才不会告诉她! 它怕她深究下去,赶忙岔开话题,“宿主,姜大人在跟你讲话,叫你好几声了,你再不回应,他就要当你是傻子了!” 你是傻子!你才是傻子! 系统说完,消失在她的脑海里。 嘿嘿,只要系统跑得快,宿主骂声就听不见!狗!就是狗! 姜泊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忧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刚才见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抹口水,跟着魔了一般。 她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沈秋吟回过神来,略微尴尬道:“没事,没事!” 光顾着跟系统说话,忘了这里还有个人。救命,这脸是丢不完了是吧!沈秋吟欲哭无泪。 姜泊清仔细看了看她,见她如常,真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而后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告辞了,今日多谢款待。” 他敢说,今日吃的那一大桌子菜是他此生吃过的最满意的菜。 “姜大人言重了,”她愧疚道,“你这身伤也是因我所受,做一顿饭就让你道谢,更让我不好受了。” “没事的。”他没将自己这一身伤怪在她身上。 “你的伤可还疼?” 姜泊清将自己乌青了的手往身后又藏了藏,摇摇头,“放心,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真的吗?”那可不是小伤,那么粗的棍子,打在人身上,准得脱层皮。可惜姜泊清将伤藏得深,她没看见。 姜泊清点点头,“当真。” “那便好。”可她心里的愧疚并没减少,还是十分抱歉。 “那我就告退了。”他向沈秋吟拱手道。 “我送姜大人。” “好。” 沈秋吟同他一道往前堂走,他人高,腿长,步子大,走得快,沈秋吟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姜泊清起初没发现,还是与她说话时,她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才知道,他走得太快了,她赶不上。 姜泊清发现了,慢下了脚步,沈秋吟没注意,撞了上来。 男人的胸肌硬得跟石头一样,她呜咽一声,捂住了额头。 “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呀?疼死了。 只是碍于权势,她不敢说。大官,她惹不起。 她故作不疼摇摇头,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夸道:“姜大人,好腿力!” 说着,她目光还往他的腿瞟了一眼,嗯,这腿,是挺长的,难怪走这么快,她追都追不上。 姜泊清未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她被盯得发麻,想躲,这时他说:“我不抓你。”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瞳孔里映满了他的样子。 “还疼吗?” “不,不疼了。”她有些口齿不清道。 他说:“那就好。” 他收了手,她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脸霎时红的像春日里清甜的樱桃。 怎么就这样了呀? 她愣在原地想。 走在前头的姜泊清见她没跟上来,回头道:“不送我了?” “啊?送的!”她忙跟上去。 她将他送到百膳楼前的大街上,人群来来往往中,他与她告了别,没入了人群中。但没走几步,却被人撞到在地上,沈秋吟心惊一下,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却发现他的手臂上是一条乌紫的伤痕。 “你……” 他赶忙将手藏在身后,“没事的。” “这还叫没事吗?”沈秋吟眼眶发润,有点想哭,“我……对不起。” 她不该多想,不该拉住他在长街哭。 “我没事……”他瞧着她泛红的眼眶,连忙制止道,“你可千万别哭了。” 他怕等会儿又传出什么离谱的流言,他不想再挨打了。 “好好好!我不哭,”她把眼泪憋回去,拉住他的衣袖说,“你跟我回去,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这点伤于他而言真不算什么,他在边关时,比这更严重的伤都受过,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不行,必须去。”她语气坚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姜泊清因她而被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能这么就过去了,不然她心里难受。 “那……好吧!”他又跟她回到百膳楼。 她去房间拿药,他坐在长廊下等她。不一会儿,她就拿了药出来,蹲在她膝前,轻轻将他的衣袖挽起,心疼地看着他。 姜雁真是他亲爷爷吗?这下手也太重了吧,都快见血了。 她打开药瓶,对他说:“有些疼,我尽量轻些。” “好。” 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药瓶往他的伤痕上到药,深色的药末接触皮肤的那刻,他吸了一口气。 真疼。 沈秋吟怕他疼得厉害,停了下来,“你先缓缓。” 姜泊清说:“别了。你继续上,不疼的。” 主要是,越缓越疼,还不如一次性痛完,来个痛快。 “真的?” “嗯。”他点点头。 她又继续到药,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秋吟绷着脸,不说话,也不笑,十分严肃,生怕弄疼了他。 姜泊清怕她有心理负担,故作轻松说:“这点伤没事的,我当初守边关的时候,受得伤比这更严重。” 那时候,强敌来犯,每每从战场下来,身上都不见一块完整的皮肤。 “你不是大理寺少卿吗?怎么还会去边关。” 他道:“是传承。我家祖上世守边关 16. 卤肉饭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病了? 他脸色红润,气血充足,就像抹了胭脂一样,怎么会病了?难道是发烧了? 沈秋吟疑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有点烫,但不是发烧的烫,到像是被碳烤了一般的烫。 她手掌微凉,放在他的额头上就像夏天进了水池,一下子一股奇异地的感觉透过他的额头,跑到了了他的心上,轻轻地拨动,痒痒的,令人难耐。 明明有风,送来了凉意,可姜泊清越发觉得热,心跳之快,仿佛要破开他胸膛跳出来。 他坐不下去了,拨开她的手,匆匆忙忙说:“我……我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仿佛落荒而逃,走时,还将她手上的药瓶打翻了,深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这人怎么回事呀?奇奇怪怪的。 沈秋吟不明所以。 系统出声道:“他或许……” “算了!不管他,累了!” 额……好吧,是宿主不让它把话说完的,以后可不能怪它。 沈秋吟将一地粉末收拾完,回了房间,扭头倒在了床上,很快进入了梦香。 而姜泊清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只要一闭眼,沈秋吟的音容相貌就在脑海里一遍遍反复演绎,她低头的样子,她对着他的伤痕吹气的样子,还有她……他又生出了一股热意,那是一种羞涩,一种……仿佛是遇见喜欢的人,心灵被撩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可让他睡不着觉,心里就很烦。 他呼了口气,起身推开了窗牗,凉凉地夜风袭来,吹得他面颊冷了下去,心中的烦意消了些许。可他还是会想起沈秋吟。 她为他上药的样子,她蹙着眉头的样子,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姜泊清奇怪,他是中蛊了,还是中毒了?怎么今晚就一直想着沈秋吟。 他没了睡意,想着还有不少堆积的卷宗没处理,干脆换了衣服,去看卷宗,说不定还破获几项大案。 他出了院子,走进大理寺。 大理寺里还亮着光,都是他的同僚还在熬夜看卷宗。陈年旧案若不及时解决,会导致更多人遇害,所以大理寺人时常为了寻找蛛丝马迹,忙到很晚才归。 姜泊清去了自己的工位,刚翻开一篇卷宗,便见陆昭明进来了。 “你还没睡?”姜泊清问。 陆昭明打了个瞌睡,沉着声音说:“睡不着。你呢?” 姜泊清道:“我也是。” 陆昭明来了兴趣,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说,什么事能扰得我们姜大人睡不着!不会是……” 姜泊清渣了沈秋吟的事儿,可是在濮阳传遍了,虽说误会解除了,但他们的关系还是耐人寻味。 再说,姜泊清一向洁身自好,与女子的距离恨不得隔着十万八千里,这头一次与女子传出绯闻,自然令人好奇。 他露出戏谑的笑容,姜泊清一看便知,是听了流言的人,他一口反驳道:“不是。” 陆昭明笑道:“我都没说是什么,你开始反驳。姜泊清呀,姜泊清,看来是真的了。我就说你今日怎么一听百膳楼沈秋吟扭头就走。原来如此!泊清,你这是动情了呀!” 动情? 姜泊清心尖一颤。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沈秋吟,她转过头,连风都在为她倾倒,吹着她如墨的发丝翻飞。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就像古人画里描写的仙子,可他好像更心动的是她的有趣。 她说话有趣,做事也有趣,和寻常的姑娘有些不一样。 想到这里,姜泊清的脸又红了起来,像熟透了的鲜虾的颜色。 “哦……脸红了。被我说中了!”陆昭明笑了起来。 而后又说:“你别说,那沈掌柜不光生得美,做事也有趣。我审她的时候,愣了好大一会儿。头一次见变脸如此快的姑娘,一会儿一个样,跟演戏似的。” “她……确实有趣。”姜泊清说。 “那你这是承认……”陆昭明挑着眉眼看他,一副八卦的样。 姜泊清冷着脸道:“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不过……” 姜泊清打断他的话,“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聊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看看卷宗,多查些案。” “行!反正也睡不着,那就看看吧。” 两人这一看卷宗就看到公鸡打鸣,晨光熹微。 姜泊清越看越清醒,陆昭明越看越困,眼睛闭成了一条缝,一撑着头在案桌上睡。 姜泊清见他眼下乌青,好言道:“你快去睡吧,眼睛都闭成了一条缝了。” 听到他的声音,陆昭明清醒了一瞬,揉了揉眼道:“那可不行,我不能输给你。” 这是男人的恶趣味,看卷宗也能比上,反正就是不肯认输。 姜泊清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去睡了。” 他虽然清醒,但还是要休息的,人又不是铁,休息不好,会降低办事效率。 陆昭明却拦住他,“除非你承认你熬夜的本领不如我,不然我不放你睡!” 姜泊清不想与他纠缠,忙道:“好好好!我不如你。” 陆昭明满意了,放他离开,而自己困得趴在桌子上就睡。 姜泊清回到房内,正脱了鞋上床,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起身,穿了鞋,打开门,只见一小厮拿着食盒说:“姜大人,这是百膳楼送来的。” 百膳楼?可他记得自己没有预定过百膳楼的吃食。 “你是不是送错人了?”姜泊清疑惑道。 小厮说:“没有呀!百膳楼的小二就是说给您的。这是他们掌柜亲手做的饭菜,让我务必交到你的手里。” 沈秋吟? 沈秋吟为什么会给他送饭。 莫非…… 姜泊清笑了起来,接过饭盒,同小厮说:“麻烦了。” “您客气了。” 姜泊清关了房门,打开食盒一看,只见圆圆的碗中盛着一大碗米饭,米饭被压得平整,上面放着卤肉、青豆、胡萝卜、青菜,将米饭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淡淡的清香,更令人神清气爽。 他看到碗旁边还放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是隽秀的小楷,上面写着这菜冷了后的做法。 姜泊清看完,心头一暖,将那纸条妥帖收好,红 17. 在下陆昭明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陆昭明为了报姜泊清“卤肉饭”这仇,碗筷一丢,出了大理寺,骑着马便往百膳楼去。 入了大堂,没见着传说中的沈掌柜,陆昭明便大声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 姜泊清,你个小人,看我怎么在沈掌柜面前上你眼药,让你不给我饭吃,不给我饭吃! 陆昭明想得开心,只要一想到姜泊清最后求他的样子,顿时心花怒放,只觉神清气爽。 听了声音,一小二赶忙走了出来,笑着道:“掌柜的今日不在楼中,客官若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代为转达。” 不在! 这怎么行!这上眼药的事儿,必然要亲自上才有趣,代为转告,怎能表达出他心里的怒火! “她去哪儿了?”陆昭明问道。 小二“嗯”了一声,吞吞吐吐说—— “在东风楼。” 只见这东风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沈秋吟扛着大刀,踩在一凳子上,不停地抖动腿,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十足二流子模样。很难让人将她与百膳楼里温婉动人的沈掌柜联系在一起。 章丘站在沈秋吟身后,端着手,抬着下巴,鼻孔对人道:“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们老大要见他。” 东风楼的小二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双腿颤了颤,但好在腿还听使唤,忙不迭失跑到里间将自家老板叫出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魁梧的大汉走了出来,那满身的肌肉突出,连厚重的衣服也阻挡不住。沈秋吟在他面前,瞬间成为了一个小鸡崽。 沈秋吟见了他,踩在登上抖动的褪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是假抖,这次是真抖! 乖乖的,这人怕有一米八往上吧。这身高,这腱子肉,这架势…… 有点虚! “谁找我?”那大汉的眼睛在人群里望了望,凶神恶煞的表情像从地狱出来的魔鬼。 章丘吸了一口冷气,这,这,属实没想到对方是如此壮硕,这体格,打倒一头牛都不在话下,他们掌柜这小身板,在人家面前,简直是棵豆芽菜。 对比实在明显,或恐凶多吉少! 章丘看向沈秋吟,颤着声问:“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沈秋吟瘪着嘴,“还能怎么办……!” 她话还没说完,章丘便在沈秋吟耳旁小声地说:“要不咱们跑吧!” 跑!那多丢面子! 虽然沈秋吟也想跑。 但是,面子更重要! 沈秋吟站直了身子,挺起腰杆,看似镇定,实则慌得一批道:“输人不输阵,往死里干!” 她话音一落,百膳楼的小二往前站了一步,魁梧大汉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眼里充满不屑道:“你找我?” 他边说还边将一双手握得咔嚓咔嚓响,那声音,就像野狗在撕咬骨头,又好似在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沈秋吟感受到了自地狱而来的风在耳边呼啸,仿佛要将她吸进无边的黑暗里,她不禁后背发凉,但瞧着站在周边的小二如看神灵般看着她时,她顿时生了勇气,往前走了数十步,仰着头看他,“对!就是我找你!” “找我什么事?” 大汉的声音粗犷,带着丝丝的怒气,沈秋吟沉着脸看着他,战火一触即发。 那阵仗,令众人后退三步,留足了位置令他们自由发挥。 就在他们以为双方该动手十,却见沈秋吟忽然谄媚地笑道:“哈哈哈,大爷,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找错人了,我找错人了!” 面子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这大汉如此魁梧,打不过,肯定打不过,还是和气生财,走为上策。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众人汗颜。 说好的输人不输阵呢? 就这?就这!还能不能让他们好好吃个瓜了! 沈秋吟带着百膳楼的小二们就要跑,那凶猛大汉却道:“站住!” 东风楼的小二们围了上来,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大哥,不带这样玩的!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走不了了,沈秋吟一个转身,看向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只见双方又对峙起来,众人又退了几步,却见拿着棍棒的小二们将棍棒扔在了一旁,竟然吵起了架来。 濮阳城里,天子脚下,聚众斗殴,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吵架,还是行的。 便听一声声有辱斯文的话从那大汉的嘴里冒出,内容之污秽,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想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 实在想不到,这男人的嘴会如此厉害,简直比泼妇,还要泼妇。 众人担忧地看着沈秋吟,心想着这大汉不懂怜香惜玉,也不知道这文文绉绉的小姑娘能不能应付得来这恶毒的话语。 却在下一秒让众人大跌眼镜,沈秋吟那张抹了胭脂的嘴里吐出了更加恶毒的话,连那大汉的全家都被骂了一个遍。 君子先礼后兵,这大汉不仁在先,沈秋吟的嘴,也不会饶人。 双方的骂声更凶,沈秋吟骂到祖宗十八代时,那大汉张大了嘴,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这姑娘的嘴会如此毒辣,一时没回过神来,不停地说着:“你、你、你……!” 沈秋吟掐着腰,怒气冲冲道:“你、你、你、你个大头鬼!礼义廉,你无耻。人有仪,你相鼠无皮……” 她的嘴跟连珠炮似的叭叭地输出,大汉回过了神,不甘示弱,反击回去。 是他小瞧了这小姑娘,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比那老虎还虎! 新一轮的骂战又开始了,两人语速之快,令人咋舌,听不清,实在听不清。 吃瓜群众只想说:“唉唉唉,你们慢点呀!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这瓜该怎么吃呀!” 不知过了多久,沈秋吟败下阵来,那大汉站在那里,蔑视地看着她,还嘲讽地笑了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没那个能力呀! 看着是个汉子,怎知这嘴就像装了炮弹似的,一吐一个响。 沈秋吟喘着粗气在心里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来了! 却在这时,系统的声音自脑海里响起—— “检测宿主大舌头,启动巧舌如簧模式!” 沈 18. 搞错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又……又被告了。 大理寺的公堂,她跪在下面,上面坐着姜泊清。 姜泊清看着地上跪着的姑娘,叹了口气,她瞧着规规矩矩的,怎么就三番两次跪在大理寺的公堂上?他是真想不明白。 沈秋吟也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这个月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她这是与大理寺杠上了么?还是大理寺需要业绩,拿她充数? 想她沈秋吟爱国爱家,怎么还能混到大理寺来,简直是苍天无眼呀!老天不做人! 系统:“为宿主默哀一秒!” “闭嘴!” 系统消失在她脑海里。 大堂之上,姜泊清拿着惊堂木使劲儿一拍。“啪”的一声,站在两旁的捕快大喊“威武”,喊完之后,安静的大堂传来痛哭流涕的声音。 沈秋吟的目光落在一旁跪着的妇人身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尖着声音说:“大人呀,你可得为民女做主呀!” 这浮夸的喊冤声让沈秋吟一愣,好像似曾相识。 犹记得不久前她也是这般在堂上哀嚎,而后被系统吐槽,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如今见别人这样,才觉得当初自己是有多么蠢!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这做作的姿态。 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就是一个不堪! 系统:“知道就好!” 它一说完,不等沈秋吟说话,就自己麻溜地消失了。主打一个堵得宿主无路可走。 妇人还在哀嚎,忧戚之声,声声入耳,活像死去了挚爱一般。 姐妹!过分了哈!哭一两声就行了,怎么还一直哭呢! 姜泊清清咳一声,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叫道:“肃静!” 那妇人这才停止哭泣,拿着手绢抹了漠眼睛,假装擦着眼泪。 “堂下妇人,为何状告沈秋吟?”姜泊清问道。 “大人听我禀明,”妇人磕了个头,而后缓缓道:“前几日,这位沈掌柜带着百膳楼的小二,围了我们东风楼,同我夫在楼中对骂,说我们东风楼做生意的手段不正,导致我东风楼名声被毁,生意一落千丈。所以,民女要状告她造谣生事!还请大人查明,还我东风楼名声。” 沈秋吟听了她的陈诉瞪大了眼睛! 她造谣生事?她毁人名声! 真是小刀扎屁股——开了眼了! 沈秋吟忍不下这口恶气,为自己辩解道:“明明是你们东风楼先写匿名状纸,诬告我扰乱市场,哄抬物价。我不过与你夫君争论时,将事实说了出来,怎么就成了造谣生事了?” 小人!真是小人!东风楼里都是一群小人,气死她了! 面对她的指控,妇人沉着应对道:“我东风楼做事正派,绝不可能做出什么匿名告状的事,你这分明是污蔑!再说,你都说了是匿名告状。又怎么认定是我东风楼做的?” 沈秋吟道:“自然是经过调查!我百膳楼的小二好几次都瞧见你们东风楼的小二在我楼前拿着纸笔记着东西。不久后,我就被人告在大理寺。若不是你们写的匿名状纸,那还能是谁!” 她仔细观察过,楼门前除了东风楼的小二时常转悠外,不曾见到其他可疑人。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可妇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沈秋吟脸色变了变。 她道:“我的确派过小二去你楼门口转悠,但不过是打探你们楼中客人点菜的喜好罢了。绝不曾指派他告过匿名状!如若大人不信,可去我楼中传唤那名小二前来公堂。” 沈秋吟一愣!这妇人神色坦荡,不见躲闪,真不像是撒谎。难道,她真的搞错了? 不会吧! 不一会儿,那名时常在百膳楼转悠的小二被人带了上来。 姜泊清看着他问:“你可曾在百膳楼附近转悠?” “在,”东风楼小二如实道,“那几日百膳楼生意好,老板娘曾派我去百膳楼前打探过楼中客人喜好,所以那几日我就拿着纸笔,时常记录。大人若不信,可看这个册子。” 小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捕快头子,由他呈给姜泊清。 姜泊清接过册子一看,上面当真写着一些客人的喜好,还写了客人们在百膳楼里最爱点的菜。确实印证了妇人所说,只是去打探消息,而非写匿名状纸。 可这事儿总透露出些许奇怪,让人想不通! 姜泊清合上册子,面露威严,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二:“除了让你去打探客人喜好外,你老板娘可还曾让你做过其他事?” “不曾!”小二神色如常,答得十分响亮。 姜泊清接着问:“那你自己可曾私自做过什么事?” “不曾!” 这声回答依旧十分响亮,可底气却不太足。平常人听不出来,但姜泊清的耳朵比旁人不同,他听声音更细,能听出一个人说话时气流足不足。 “沈掌柜哄抬物价一案是谁审的?”姜泊清问着一旁站着的捕快头子。 他回道:“陆昭明!陆大人!” 陆昭明! 听到这名字,沈秋吟两眼一黑,她怎么忘了这厮!这次怕是完了。 “宿主……都是作孽呀!”系统适时出声,为她奏了一曲悲壮的音乐。 犹记那天东风楼外,大街之上,她认出陆昭明是大理寺的官后,以为他因为刚刚吵架之十,要抓她回大理寺,便拉着他的衣袖痛哭流涕,哀嚎着:“大人明鉴!我刚才和东风楼的掌柜就是小吵怡情,绝不是故意扰乱治安。他晕倒也不管我的事,只是因为他自己体力不好!” 当时看热闹的人还未完全散去,在她声声哀嚎下,人群又围了上来,对着陆昭明指指点点。 陆昭明几次欲言都被她打断,而后趁着她喘气时,他逮住机会,吼道:“我只是想找沈掌柜买一份卤肉饭而已!” 听到“卤肉饭”三字,沈秋吟石化了! 同样的错误,她犯了两次,一次在姜泊清身上,另一次在陆昭明身上。 她到如今都还记得陆昭明走时咬牙切齿地说:“沈秋吟,你给我等着!” 她,她是真完了! 都不待沈秋吟悲伤,陆昭明已经上了大堂,手中还拿着一份状词。 沈秋吟感觉有一道阴森森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陆昭明肯定还记恨着她!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她已无颜面见江东父老……啊不,所有人! 陆昭明自然还记得上次在街上,她拉着他衣袖痛哭流涕,惹得街上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的事,但此时报仇,不是君子所为! < 19. 你怎么来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百膳楼,沈秋吟郁郁寡欢。 小二们以为她连连进大理寺,受了惊吓,便纷纷使出吃饭的劲儿,又是跳舞,又是唱歌,又是整杂耍,换着花样逗她开心。 若是以往,她见了他们整得花样铁定会笑得人仰马翻,可今日心里有事,愣是没笑出来,傻傻地坐在那里,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二们见势头不对,停了下来,对看了一眼,将章丘推了出来。 “你去问问掌柜的,是不是出事了?” 瞧这模样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们没心没肺的掌柜也不会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 章丘肩负着众人的希望,走上前,低声问道:“掌柜的,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楼里要破产了?” 沈秋吟摇头,没说话。 章丘又问道:“那是我们楼里的饭菜销量不好?” 沈秋吟还是摇摇头,没说话。 这可把章丘难住了!既不是破产,也不是销量,哪还有啥能让掌柜露出要死了的表情,难道是…… 章丘觉得这话问出来肯定遭到掌柜的毒打,但不问吧,他又觉得十分像。 于是,他牙一咬,心一横,握着拳给自己加了一把油,便敞着声音问:“掌柜的,你是不是思春了?” 他此话一出,全场静默,有人偷偷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是个勇士!就是下场—— 有点惨! 只见沈秋吟拿了门边的扫把追着章丘就是打,边打边说:“你才思春!你才思春!你全家都思春!” 章丘被打的鼻青脸肿,众人也不敢凑上去问她究竟怎么了,最终他们摆摆手,异口同声说:“随她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这时的系统却在自己模拟出的悬崖上,发疯一般一个劲儿往下跳。 只见沈秋吟撑着头,望着蔚蓝而辽阔的天空,同系统道:“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干嘛要心虚!我不就是搞错了嘛!拉着陆昭明的袖子痛哭流涕嘛!为什么我见了姜泊清会心虚!” 系统没说话,站在悬崖边带着必死的决心跳了下去。 沈秋吟沉默了片刻,又将这几个问题重问了一遍。 系统依旧不说话,接着跳,继续跳!已经没了生的希望。 而沈秋吟,居然还在问!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几个问题问了不下上百遍! 换作是人,恐怕早就扑上去掐死她了。更何况是系统。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跳累了,呆滞地坐在悬崖上,弱弱地出声:“求求了,别问系统,系统不知道。” 系统已经被她折磨疯了!只想哐哐撞大墙! 宿主是个疯女人! 系统不想活了,来个妖魔鬼怪把系统带走吧!或者把这个疯女人带走也行! 听它这么说,沈秋吟免不了嘲讽一声:“你好歹也是个系统,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系统吼道:“我说了!你不信呀!” 说到这里,沈秋吟小脸一红,底气不那么足道:“你说我喜欢……他,所以才心虚……我……这当然不信呢!” 额……! 系统:“我的母语是无语!” 为了不被宿主折磨死,系统主动下线,但由于它的核心和她的大脑连在一起,最终受她的思绪影响,又不得不主动上线。 它用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宿主……算我求你了……你别想了!” 天知道它的核心里现在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问题,它快要爆炸了! 沈秋吟憋着嘴说:“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的!我只是不明白!” 也不怪她。活了两辈子,十几年了,头一次底气不足,心虚不已,自然会想得多。 系统一听!我这暴脾气!忍不了了! 它用了十足的劲儿吼道:“你有啥子想不明白的!你见他底气不足,心虚不已,不就说明自己喜欢他吗?” “你胡说!” 好好好!叫不醒装睡的人! 系统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没关系,系统会让每个嘴硬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沈秋吟嗅到一丝不妙。 “没什么意思。”系统冷冷说。 “你究竟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啊!你说明白!”说话只说一半真的会要人命呀! 系统学着她的样子道:“啊!啊!啊!宿主,你当个人吧!” 好好好!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秋吟折磨了系统一晚上也没折磨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虚,相反,系统还因为被折磨疯了而宕机。 这免不了又被她嘲笑了一番,但系统不生气,因为系统报仇,十年不晚,迟早会叫这个嘴硬的人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沈秋吟不相信,轻蔑的对它做了个鬼脸,而后看着它消失在自己脑海里,心情莫名的爽了起来。 可这爽劲儿还没过一刻钟,就因为姜泊清的到来而变成灰烬。 她看着站在长街上的那个人。 他穿着玄色的长衣,如墨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刀削的脸庞,浓黑的眉,无一不彰显着他的俊朗。 人群里明明有那么多人,穿玄衣的男子更不在少数,可不知怎么的,沈秋吟的眼里就只有他,其他人自然而然成了陪衬。 谁也没他好看,谁也没他好。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她的脑海里蓦然出现这句话。 头一次,她对这句话也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不经意间,她的心跳加快,脸也浮出一层淡淡的红色。 “天!是心动的感觉!” 系统冷不丁地冒了一声。 这一声让她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瞬间清醒过来! “放屁!大白天的说什么虎狼之词!” 简直是……哎哟……羞死人了! 系统发出一段电流,好似一场被消音的谩骂,而后消失在她脑海里。 沈秋吟跑下台阶,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饭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 不会……又有人把她告了吧! 要真是这样,她觉得自己会炸! 还不等姜泊清开口,一个小二跑了出来,嚷嚷道:“掌柜的,忘了给你说了。姜大人昨日嘱咐我,从今以后不用送饭了,他中午都到这里吃!” 沈秋吟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啥?” 小二又说了一遍:“姜大人说,他以后中午都到楼里吃饭。” 沈秋吟的视线越过小二,落在姜泊清身上:“他说的是真的?” 姜泊清答道:“我人都来了,还能有假?” 啊……!为什么她不是被人又告了呀!为什么姜泊清不是来抓她的呀! 大理寺的官天天中午在她楼里用膳,她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想到因为姜泊清的到来,百膳楼未来一个月的中午都是荒凉一片,她只觉整个人生都是黑暗的。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就从眼前飞走,快得她抓都抓不住。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儿发生。 沈秋吟越过小二,走到他身侧,一张脸笑的比花还灿烂,对着 20. 哑巴吃黄连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当姜泊清细细地品味那道酸菜鱼,并享受似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酸爽的海洋里时,沈秋吟觉得故事没有那样的简单了。 当那又涩、又苦、又咸、又辣的味道在沈秋吟的嘴里迸发,让她只觉有人掐住了命运的喉咙时,她明白了什么叫味觉调包模式。 这盆平平无奇的酸菜鱼,因为系统的一句话,在姜泊清的嘴里成了人间的美味,而味觉调包,那些她乱放的调料全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姜波清在吃,而她在水深火热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狗系统!谁是你宿主呀!怎么还带帮他的呀!” 系统学着她的声音,哑着声说:“宿主……你忘了我是反骨了哇!” 沈秋吟语塞,仿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近来得意忘形,再加上它好久没搞事情,的确忘了它是个反骨,向来与她反着干。 “可我是你的宿主呀!你就这般忍心将我丢弃吗?”沈秋吟可怜兮兮说。 系统白了她一眼,“别装!都是利益,没有感情!” “统儿……!”沈秋吟粗犷的声音换成了夹子音。 “别叫!”它感觉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统儿……!”她夹得更厉害了。 “再叫打你!”它全身心都在颤抖。 “统儿,统儿……!”她捏着嗓子,声音更娇媚了。 系统受不了了,抓狂道:“啊啊啊!别叫了,设定如此,我也帮不了你!” “那你怎么不早说!浪费感情!”她声音又粗犷了起来。 系统瞧着这个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女人,狠声道:“你这个无情的坏女人!给我等着!哼!” 说完,系统下线。 而这时,姜泊清从美味里回过神来,将衣袖往上挽了一圈,一副准备大吃特吃模样。 沈秋吟瞧这架势,可不得了,他要是再吃,她完都完了,于是一把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手。 姜泊清吓了好大一跳,筷子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他惊恐地看着她:“你,你,你这是做什么!卖艺不卖身哈!” 卖艺不卖身!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堂堂大理寺少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 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搞得我想对你做啥是的! 沈秋吟简直想打爆他的狗头! 这样的污蔑之词,沈秋吟自然是不能忍的,张开嘴,气势十足,一通大骂,说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声。 她一愣,又说了一会儿,没有一点声音。 “你说什么?打什么哑谜?” 真不能说话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秋吟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才感到有一股火气在嗓子处围绕,烫烫的,就像蜀地的火锅,热辣滚烫。 不会吧?把自己辣哑了……! 好像真是。 天知道她当时放了多少辣椒,简直跟不要钱似的,玩命地放,装辣椒的盆子都被她掏干了的,只因为姜泊清不能吃辣。 可她万万没想到……还有系统! 果然是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喉咙处的辣感还在持续加强,沈秋吟呼了好大一口气,还是不管用。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落下了两滴清泪,腿也因为喉咙处的辣感变软,她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这模样,让姜泊清更惊了,忙扶着她起来,边扶边说:“你,你,你这,这还没过年呢!咱们不用行此大礼!” 这一刻,喉咙处的火直上脑门,沈秋吟狠狠地盯着他,如果眼神可以刀人,姜泊清恐怕死了上百次了。 可这气势还没维持一秒,就被一阵其苦无比的味道打破,沈秋吟忍不住干呕! 天杀的!怎么还会有苦味呀! 沈秋吟蓦然想起,她为了让姜泊清再也不来,还往里头放了黄连。 这一会儿……唉……都是眼泪。 苦味再次蔓延,从口腔到喉咙,胃里也再翻江倒海,仿佛孙悟空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撞得里面没一块平整。 她想,这一波,必瘦十斤。 姜泊清察觉到情况不对,忧道:“你怎么了?不会是中毒了吧?” 沈秋吟艰难地摇摇头,指着桌上的水壶,示意他倒杯水。 她快被苦死了,简直比人生还苦。 而姜泊清却道:“水不能止吐。爷爷说吃酸可以,你要不来块酸菜鱼吧。” 他说着,还抽了一双新筷子,夹了一片酸菜鱼喂到她嘴边。 沈秋吟急得摇头,姜泊清安慰她道:“这鱼不烫,可以下口!” 谁管这鱼烫不烫呀! 姜泊清,你放过我吧! 筷子又离嘴唇近了一些,沈秋吟立马打开,筷子落在地上,那鱼却擦了一下姜泊清的嘴唇才落在地上。 我……靠!什么运气!沈秋吟想哭,但根本没有机会。 又是一阵奇特的味道猛得袭来,她被折磨地再次站不住脚跟,倒在姜泊清身上。 姜泊清的脸霎时通红,“沈秋吟,你知不知羞呀!” 她也知道这姿势不太好。但这是知不知羞的问题吗?这是小命的问题。 沈秋吟急得眼睛都红了,但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害人终害己”这个词了。 如果上天愿意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想着将姜泊清赶出百膳楼了。 “可惜,为时已晚!”系统冷不丁冒泡。 唉…… 又是一阵酸味漫过喉咙,沈秋吟难受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有什么东西喉咙出冒出来,她一把推开姜泊清,又吐起来。 “你究竟怎么了?我去找大夫。” 沈秋吟抓住他,摇头,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她想喝水。 由于水壶在酸菜鱼的旁边,姜泊清理解失误,他道:“你要吃鱼?那刚才干嘛打翻呀?” 沈秋吟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想喝水!你眼瞎吗?看不见旁边的水壶吗? 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沈秋吟缓缓直起身子,可还没走一步,又又又倒在了地上。 痛感袭边全身,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姜泊清忙将她扶起来,“你这身体现在动不得,等我,我给你夹!” 沈秋吟急了,害怕刚才的事故重演,也顾不上疼痛,使了全力站起来,拼了命往桌子边一扑,将整张桌子掀翻。 碗筷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一个小二正要推门查看,却被章丘拦住:“掌柜的和姜大人在里面,你去干嘛?” “可这……” 章丘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道:“你不懂!这是趣味!” 小二秒懂,立马跟着章丘一同离开。 姜泊清被沈秋吟的举动惊住,一下子没缓过神来,但见酸菜鱼的汤汁要泼到她脸上时,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后背替她挡住。 沈秋吟缩在他的怀里,心里极快,噗通噗通,像要冲开胸膛跳出来一样。 “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 她摇摇头,脸颊通红,像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究竟怎么了?我看你呕吐不止,像是中毒之症,不若我帮你用银针解毒。” 银针……解毒! 21. 为什么?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此后数日,姜泊清日日中午都到百膳楼用食。他的到来非但没让生意一落千丈,反而还更加热闹。 一到中午,小二们就穿梭在人群里,忙都忙不过来,后厨的锅更是戳穿了好几个,都摆在院子里,作为胜利的纪念品。 沈秋吟日日坐在柜台数钱,脸都笑烂了,一张一张,爱不释手。 系统没好气道:“出息!” 沈秋吟将那沓银票叠得规规矩矩,放入带锁的箱子里,小人得志般回道:“你管得着么!” 系统冒出一串电流声,像咬牙切齿的具象化,刚要说话,姜泊清就带着陆昭明踏进了楼里。 “哎哟喂,姜大人,您终于来了,二楼雅座早早就给您备下了,您请,您请!” 一看到他,她哪里还理会系统呀,立马从柜台里迎上来,将他身旁的陆昭明挤到了一边,脸笑得比花还灿烂,眼里都冒着光,跟看到财神爷似的。 可不就是财神爷么! 姜泊清的到来,让楼里的的收益爆增,简直是财神降临,来这撒钱,沈秋吟现在恨不得他早中晚都来,最好是住在楼里不走了,她都想好以后怎么供奉他了。 她浮夸的欢迎令姜泊清情不自禁笑了笑,莫名想起了去花楼办案时,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老鸨,也是这般揽客。 “你笑什么?”她觉得这人越来越奇怪了,总是莫名其妙地笑。他以前都不这么样的,难道是冷脸多了,面部抽搐了? 沈秋吟怀疑真是这样,便盯着他的脸看,企图找出蛛丝马迹,说明他脸真是抽搐。 “没什么。”他自然不敢心中所想告诉她。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若她知晓自己将她比作花楼揽客的老鸨,非追着他打一条街不可。 这姑娘,看着贪生怕死,但对权势可没有一点敬畏,根本不把他这个大理寺少卿放在眼里,可他好像……就喜欢她这般模样。 洒脱、随性、爱财却不贪财,每天都很开心,没有任何烦恼。 情感转变的猝不及防,令他心跳加快,一抹绯红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脸上,仿佛被滚烫的火炙烤过一般。 他害怕被看出来,偷偷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可绯红更甚,脸颊也开始发热。 他怎么还脸红了? 沈秋吟注意到这点,刚要问,一旁的陆昭明开口了:“沈掌柜,你眼中是一点也没我是吧!咱就说,这地儿你踩得舒不舒服呀?” 嗯? 他的话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直到陆昭明动了动脚,她的腿也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踩着了陆昭明的脚。 她就说怎么站着不舒服,原来是这样! 啊这!怎么好意思! 沈秋吟立马后退一步,尴尬地笑了笑:“我就说嘛!这地为啥突然硌脚了,原来如此!不好意思了陆大人。” 陆昭明抱着脚在一旁吃疼的呼气,听了她的话痛苦更甚。 听听,这叫什么话!换谁也忍不了! “明明是你踩了我的脚,你还说我硌了你的脚!沈秋吟,你会不会说话?” 沈秋吟嘿嘿一笑,但态度十分诚恳道:“不好意思嘛陆大人,这样好不好,待会儿午餐给你打八折!” 八折!可以考虑!但要消火可不行! 陆昭明比了个手势:“七折!” 他别着脸,脸朝天,悠悠地说:“不然脚疼的厉害,只能站在这儿嚎一嗓子,就说你沈掌柜待客不周!” 这怎么行! “好勒,”沈秋吟一口应道:“七折就七折,陆大人,您也快快往里边请。” 陆昭明堵在心里头的痛苦终于通畅了,姜泊清看着他俩,叹了口气,算了,简直没眼看。 他们进了二楼雅座,小二们将事先准备好的菜一一端了上来,沈秋吟站在一旁殷勤地为他们报菜,报完后,还狗腿般的说一句:“大人们吃好喝好,小的们就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话,带着小二们就出了包房。 到了门外,章丘叹道:“掌柜的现在对姜大人是越来越殷勤了。” 沈秋吟听了,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章丘吃痛地“啊”了一声。 沈秋吟说道:“少在这里乱想!这可是财神爷,当然得殷勤了。” 毕竟!可送了那么多钱来! 啊哈哈哈! 章丘揉着自己的脑袋,十分懂事道:“是是是,掌柜的,我懂,我懂!” 他懂,他是真的懂,无非都是小情侣的把戏嘛!这谁能不懂? 沈秋吟下了二楼,又坐在柜台前,见了有客人就笑脸相迎,没客人就坐在那里一遍遍数钱。 初秋时节,虽然还带着夏日的余温,但也抵不住寒意的袭来。 一阵从窗户吹进来,陆昭明打了个哈欠,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他放下筷子,起身关窗,正要将那能将楼中的画面都收入眼底的窗户合上时,姜泊清叫住了他。 说完后,他愣了愣,吃饭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来楼里吃饭的这些日子,他总有意无意透过这扇窗,看着下面忙活的姑娘。 她也不是日日都数钱的,有时候或思考、或笑,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总能将他吸引,让他眼里都是她。 姜泊清一出声,陆昭明一下子就懂了,他不但没合上窗,还将原本只开了点点缝隙的窗完完全全推开,而后顺着姜泊清的目光落在楼底下数钱的小娘子身上。 “可真是郎有情……” 他话还没说完,姜泊清的眼神就来了,可陆昭明并没有识趣地闭上嘴,继续打趣道:“难怪这天天往百膳楼里跑,原来是这里有佳人勾住了泊清这个君子呀!” 姜泊清没说话,夹了一块大骨头放在他的碗里,陆昭明秒懂,他的意思是——闭上你的嘴!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看你俩成了,我以后怎么在沈秋吟面前上眼药。 让陆昭明彻底闭嘴是不可能的,他是个话唠子,期间一直自言自语,姜泊清被他弄烦了,道:“别说话了,快吃,最近那几个杀人案有头绪了,是西域来的蛊师摄人心魄杀人。” 一听案子,陆昭明来劲儿了,干饭的速度也提了上去,三口当作两口,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22. 并非喜欢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百膳楼打烊后,沈秋吟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榻子上,望着天上的繁星,时不时傻笑。 系统看着这傻啦吧唧的宿主,忍不住揶揄道:“咱就说别笑了!这脸都要笑烂了哦!” “我就要笑!你管我?”她笑得更厉害,像是故意同它作对。 系统哼哼唧唧两声,像是打抱不平似的:“不久前还要将人家赶走,现在就笑上了!果然,女人都善变!” “善变?谁善变了!笑和赶他走又不冲突,”沈秋吟坐直身子,双手撑着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咧嘴笑道,“你是不知道姜泊清有多搞笑,我说完喜欢他后,他那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虾米一样,走的时候差点还摔了一跤。” 系统:“你不想想自己说了什么话,换个男人也会这样。” “不!其他男人不会,只有姜泊清会。”沈秋吟肯定道。 “哟,这就维护上了。还说不喜欢人家,口是心非。”系统打趣道。 “你还是闭嘴吧。” 这边沈秋吟笑着进入了梦乡,那边姜泊清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 “当然是,我喜欢姜大人呀。” 他初初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呼吸一窒,等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才知晓她说了句在他心里有多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说喜欢他,他心跳蓦地加快,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他能清楚地听见。 可她大胆而直白的告白却让他不敢直视,顶着一张比关公还红的脸,丢下一句“沈秋吟,羞死人了”,便仓皇离开,走时脚迈低了,被门槛拦住,还差点摔了下去。 姜泊清觉着自己丢脸极了,简直没眼看。 而如今想来,也更觉尴尬,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让一抔黄土就这样埋了。 沈秋吟呀,沈秋吟……真是好一个沈秋吟! 姜泊清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但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在窗台上漫步,时不时跳跃一下。 他刚坐直身子,陆昭明就来敲门了。 他本还在迷糊中,可陆昭明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他说:“泊清,快点,百膳楼吃饭!” 百膳楼呀!他……他不敢去,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秋吟,他也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她的话。 她是姑娘,表白这事本应该由他来,如今她先说之于口,他想回应得隆重一点,才能配上她的热烈。 久久没得到姜泊清的回应,陆昭明疑惑道:“怎么了?咋不说话?” 姜泊清这才道:“你去吧,我昨夜没睡好,想再睡会儿,便不去了。” 陆昭明听了,也不再唤他,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便自己去百膳楼用饭。 沈秋吟瞧见陆昭明一个人来,便知道姜泊清是被吓到了。 “早知道就换个理由了。”她闷闷不乐对系统说。 系统道:“换个理由可没这么好打发了。” “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顿了一会儿又开朗起来,“不管了,老天自有安排!” 哈哈!她一向看得开,若是姜泊清以后都不来了,她就把钱退给姜老头子。 又过了几天,姜泊清仍是没来百膳楼用饭,说不失落是假的,她每每望着长街,总希望他能站在那里,而后她笑吟吟地将他迎进来,时不时拍他两句马屁。 他会说她油嘴滑舌,她会厚着脸皮说都是真情实意。 每每到这儿,他都会笑一笑。 如今想来,从前似乎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好像成了习惯,他忽然不来,她开始难受了,那种感觉,就像被羽毛轻扰,痒痒的,可自己却抓不住羽毛,只能由着它继续轻轻地触动,带来一片痒意。 唉……难受。 见她情绪低落,系统难得做个人,好心安慰道:“宿主,听说情绪影响财运!” 它话音刚落,下一秒沈秋吟就振作起来:“老娘很开心!财神快快来!” 果然是个贪财且怕死的女人呀! 除了沈秋吟失落外,陆昭明也失落起来,因为少了姜泊清这个个饭搭子。 他近来饭搭子总不爱出门,一有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弄个什么。 起初陆昭明以为是自己话太多,姜泊清不爱听他唠叨,嫌他烦了,后来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陆昭明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怎么会惹到姜泊清呢!肯定不是因为自己,他才不爱出门的。 事实上,还真是这样! 那一日,阳光大好,陆昭明实在无聊,使了蛮劲儿闯入他的房间,入眼是一地的木屑,而檀木桌上放着的几枝乌木簪子。 这样式,女人戴的! 陆昭明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久才回神,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姜泊清一边刨木,一边说:“做簪子。” 陆昭明拿起一枝,细细地看,每枝簪子雕刻的样式都不同,有桃花、梅花等等,似乎对应着每个季节所开的花。 如此用心,送给谁不用多说。 想到这点,陆昭明来了兴趣,赶忙凑到姜泊清身边道:“你这是……要表明心意了?” 姜泊清点点头,蓦然又想起沈秋吟那句话—— “当然是,我喜欢姜大人呀。” 我去! 真表白! 陆昭明激动地跳起来:“啊!姜泊清,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他生出了终于把自家猪养大了,可以拱别人家的白菜之感,内心别提有多么汹涌澎湃了。 “你准备怎么做?”他接着问。 “不告诉你!” 陆昭明嘴上没把门,没一会儿就传得整个大理寺都知道,他不会说的。 “别嘛!”陆昭明道。 这么大的瓜,他必须吃到。 这可是姜泊清二十年,头一次碰到喜欢的姑娘,他怎么能放过,如何能放过? “我不会说的。”姜泊清又重复了一遍,表明决心。 “泊清!”陆昭明继续道。 “想都别想!”甭管怎么叫,他都不会说。 陆昭明勾搭着姜泊清的肩,“姜大人……求求了!” “不可能。” 两人不知拉扯了多久,最后姜泊清还是败给了这撵都撵不走的狗皮膏药,迫不得已说了出来。 “明天晚上,城里有灯会,我想约她看花灯。” 烟火画桥,游人如织,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想想都美。 陆昭明发出了赞叹之声,连连夸他。 姜泊清不理他,继续做着手中的簪子。 为什么想送簪子给她?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她,她乌黑的秀发被风吹拂,在她身后翻飞,可他觉得她头上差了什么,后来想了好久,想到了,差了簪子。 她秀发浓密,插簪子肯定好看,他想。 第二日姜泊清仍是没和陆昭明去百膳楼用饭,倒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在忙西域蛊师杀人的案子。 陆昭明害怕自己憋不住话,将姜泊清要做的事情说出去,便在去百膳楼的路上随便找了个小摊,点了一碗云吞吃。 可这云吞没吃几口,他就放下了勺子,倒不是吃饱了,是嘴被百膳楼养叼了,吃惯了楼里的东西,再吃其它,总感觉少了些味道,没那么让人惊艳。 最终,陆昭明有 23. 心都碎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他的声音在平静的夜里恍若一道响雷,一下子炸醒了沉默,也扰乱了沈秋吟的心。 “你,你怎么来了?”没来由地慌乱使她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他,他听了多少?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耍他? 可她本意并非这样的。只是为了让他别在追问下去,所以开了这个玩笑。 但玩笑本就要双方都笑了,才能称之为玩笑。姜泊清,他生气了。 害怕、不安、内疚忽然席卷全身,沈秋吟手都在抖。 在黑夜里,姜泊清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檀木盒藏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走了进来。 “刚来,正好看见老爷子给你塞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话音一转,“我就说你怎么不收我钱,原来是另外有人给你了。” 其实早应该明白了的。她这么爱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收钱呢?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不同。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不是她的例外,也并非她的偏爱,那些他以为的不同,不过是背后有人替他付钱。 这一刻,姜泊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姜……”沈秋吟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哽在喉咙,哽得生痛。 早知道,就不说那话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但她更怕的是事后弥补也没用。 姜老爷子敏感地察觉到不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姜泊清故作轻松回:“我还想问您怎么了?好好的给我订什么餐呀,订了餐也不告诉我!怎么,想我偷偷发现,然后感动地哭一场?” 姜雁稍稍别过脸,有些不自在道:“我可没有。还,还不是上次打了你,想补偿你嘛!”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自然是怕你生气不接受,才不敢告诉你。” “我是那种人吗?” “你要不是,”姜雁缓缓说,“从前惹你生气,老头子买东西跟你道歉,你哪回不是把东西扔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 他这孙子,他最了解,倔得很,要自己过了那段情绪,才会变好。因此他才不敢说自己给他订了百膳楼的餐,就怕他生气不吃。 原,原来如此。 姜泊清一下明白了,却叹原是自己种下的果。 他握紧了手,似是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心疼,他想叹口气,却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努力隐忍着。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念叨,爷爷呀爷爷,他的亲爷爷,若是早点告诉他真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藏在衣袖的檀木盒子已经被他的手捏到了最紧,可他还觉不够,只因为心痛难忍。 场面忽然尴尬,谁也没说话,良久,姜泊清开口道:“沈掌柜,我一日未食,想来一碗清汤面,不知你还愿做否?” 他话音方落,她马上道:“好!你等着我。” 她入了后厨,不一会儿端上一碗阳春面。 酱色的汤汁裹着泛黄的面条,深绿的葱花洒在面上,恰到好处做了点缀,让这碗面有了亮色。 浓郁的香味在鼻息间萦绕,若换做平时,姜泊清定会深深吸一口气,可今晚的他,委实没有心情。 沈秋吟将面放在他面前,姜泊清客气地道谢。 她听了这话,欲言又止。 “我……我是不是错了。”她对系统说道。 系统答:“真亦假时假亦真,或许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呢?” 系统的话很高深,沈秋吟听不懂,若是从前,她还琢磨几下,但现在没那个心情。 她想同姜泊清解释,却开不了口。 大堂里安静,只有他吃面的声音。 这安静令沈秋吟不安加剧,她好像在失去什么。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他吃了她做的东西,总会很享受的闭眼,他也不会说谢谢,这样的改变使她焦躁。 良久,沈秋吟忍不了这样的安静,打破了沉默,她问:“姜泊清,你觉得好吃吗?” 姜泊清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道:“好吃。” 的确好吃,汤汁鲜美,面条劲道,刚出锅,还带着暖意,可他心碎了,再热的东西经过心房,也变成了冷的。 他真的觉得好冷,明明还不是冬天,为什么就这么冷呢? 姜雁觉得他有些奇怪,担忧道:“泊清,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今晚……状态不对!” 姜泊清掩藏住自己的情绪,“爷爷,我就是办了一天的案,累了,所以状态不好。” “真的?”姜雁不太信。 姜泊清笑了一下,“我还会骗你不成?” 姜雁想也不想就答:“不会,你小子要是会撒谎,猪崽都能上树。” 可这次,姜泊清真的骗了他,撒了人生第一个谎。 夜深了,连月亮也躲进了云里,姜雁回将军府,和姜泊清不是一条道,便先走了,姜泊清慢他一步。 他浑浑噩噩走出百膳楼不久,便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沈秋吟。 她小跑过来,停在他的面前,朱唇轻后,喘着气,一会儿后,才道:“姜……大人,对不起,上次……” 不待她说完,姜泊清就打断了她的话,“上次呀!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沈掌柜不要有压力。” 天知道他要多么克制心里那一阵一阵的抽搐,才能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 也幸好,这光影遮住了他的面容,让她无法看清他的情绪。 沈秋吟呀沈秋吟,终归是我会错了意。 可他却不想醒来,好想将错就错呀。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女子这一生,要寻的,应是自己喜欢的人。 “真的吗?”沈秋吟不信,“你都不来百膳楼用饭了?” 她知道他生气了,她想弥补,却无从下手。 姜泊清握紧背在身后的手,用最温和的语气道:“那是因为我忙着查案,没时间来。沈掌柜不要多想。” 真是这样吗?沈秋吟仍是不信的。 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心里有许多话要说,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若哑了一般。 见她久不言语,姜泊清道:“天色已晚,沈掌柜快回吧,泊清也回了。” 他说罢就转身要走,沈秋吟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问道:“姜……姜大人,你明天来百膳楼用饭吗?” 姜泊清死死掐住自己颤抖地手,答道:“不来。” 这一刻,沈秋吟仿佛听见了破裂声。 是什么呢? 好像是……她的心! 一声鸡鸣仿若一支箭划破了长空,东方渐亮,浓云滚动,金辉逐渐落下,灰白的天空亮了起来,逐渐带上了一点蓝。 陆昭明兴致勃勃推开姜泊清的屋门,却见一片残骸,酒杯在地上打滚,酒壶正倒在桌上,酒水顺着桌沿滴在地面,嗒嗒作响,而姜泊清烂醉如泥。 这? 陆昭明赶忙将他扶起来,姜泊清挣扎着不愿,嘴里还呢喃着喝酒、喝酒,似是有化不开的万般愁绪。 陆昭明“哎哟”一声,急道:“还喝什么酒呀?都醉成这样了!” 姜泊清推 24. 就这么倒霉?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濮阳城近来气氛低压,大街上见不了几个行人,好多酒楼还没到晚上便早早关上了门。 百膳楼里的小二也怪兮兮的,十分不经吓,嘴里还常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妖魔鬼怪快离开。” 沈秋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人怎么了?撞鬼了? 章丘谨慎地看了看周遭,神神叨叨解释道:“掌柜的,还真是见鬼了!” 一提到这儿,沈秋吟后背一凉,整个人都颤了颤。 她立马抱紧身子,抖着声说:“我,我胆子小……你可别骗我哈!” 不光如此,她八字也小,镇不住鬼! 章丘认真道:“掌柜的,还真没骗你。不过这鬼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鬼,而是西域蛊师控蛊杀人。”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 沈秋吟不懂了,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章丘颤巍巍说:“掌柜的,我不敢。” 他也怕得要死。 “我有办法让你不怕。”沈秋吟神兮兮地笑了笑。 章丘好奇道:“什么办法?” “不讲扣你工钱!” 话音才落,章丘便换了副面孔:“掌柜的,我讲!” 笑话!人可以被吓死,但万不能被穷死。他章丘还要存钱娶媳妇呢,是绝不可能让沈秋吟这个财迷扣钱。 只见刚才还怕得要死的章丘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将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的开始是半年前郊外相隔甚远的几个农户家里的男丁都在半夜上吊而死。 家人发现他们时,人都吓傻了,连滚带爬,跑去报官。 官府里的人听了这事,赶忙带着仵作查验尸体。 仵作查验完后,没发现蹊跷的地方,死者们也的确是上吊而死。但若真是这样,有许多细节又说不过去。 比如,这些死者都是二十几岁,正值壮年,家世尚可,也没经历过忐忑,为何会上吊而亡呢?且为何他们会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同一时间上吊?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地方官破不了,便移交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都是办案的好手,接手没几天就发现了新的东西。 那些尸体上除了绳索的勒痕外还发现了虫咬的印记,且尸体虽然面目狰狞,但嘴角向上,似在微笑。这些足以说明,上吊只是在掩藏真正的死因。 后经大理寺逐一排查,总算锁定了嫌疑人乃是西域蛊师,而那些男丁们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同一时间上吊,乃是蛊师控蛊而为。 沈秋吟听完事情始末,心尖拔凉拔凉的,弱弱地问:“那蛊师抓住了吗?” 说到这里,章丘面露难色:“本来是要抓住了的,但给他跑了,如今还窝藏在濮阳城里。” “什么叫本来要抓住了?”沈秋吟不理解,“这等恶人不应该立刻逮捕吗?” 一想到那恶人可能还在为非作歹,她就全身发麻,生怕一不小心就狗命不保。 章丘解释道:“那天大理寺的人已经围了他的老窝,可这蛊师阴险狡诈,挟持了陆大人,姜大人没办法,只能放他走……” “姜大人?姜泊清!这事儿归姜泊清管?” “对!”章丘点点头。 “这事归他管?那他有没有事?”沈秋吟忧心起来。 这可是她的财神爷,可千万不能有事。她在心里默默道。 章丘答道:“姜大人武艺高强,怎会有事。掌柜的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那蛊虫又细又小,一个不留神就得钻进身体里……” 说到这里,章丘头皮浑身都凉飕飕的,忙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的一生良善,从未作恶,让那些蛊虫去找坏人,可千万别找上我呀。” 沈秋吟给了他一个爆栗,“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怕这做甚?” 章丘摸着挨打的地方,轻轻揉了揉,问道:“掌柜的,你不怕?” “怕呀!”沈秋吟说得理直气壮。 章丘不服道:“那你还打我!” 真是太可恶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念得我心烦。”沈秋吟解释说。 好吧!章丘闭上了嘴,他忘了,自姜泊清不再来百膳楼用饭后,掌柜的就变得喜怒无常,通常是一点就燃,莫名其妙就逮着人怼。 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得好。 小二们的神叨叨并未传染给沈秋吟,但这西域蛊师控蛊杀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令人生了害怕。 为了照顾离家远的小二,沈秋吟便提早了关门的时间,尽量让他们在白日能赶到家中。 一些离家近的小二们担忧沈秋吟一个孤女不安全,便自发守着百膳楼,护起她的安危来。 沈秋吟看着那些拿着木棍,守在门口的小二们热泪盈眶,摸着眼泪说:“上天待我不薄的。” 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孤女。但比现代好的是,她有一群愿意陪伴她的伙伴。 有友如此,是她之幸。 章丘见她哭鼻子了,忙哄着:“掌柜的不是胆大得很嘛,怎么还哭鼻子了,这事儿若传出去,可得让人笑话了。” 沈秋吟别过头,抹干眼泪,带着哭腔说:“谁说我害怕了?就算那西域蛊师站在我面前我也……” 她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破门而入的声音,着一身红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便冲了进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放置身前。 小二们见这阵仗,吓晕了过去,独留沈秋吟傻愣在原处,心想着,我去,没这么倒霉吧! 可偏偏……就这么倒霉。 人人避之的西域控蛊师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拿着匕首,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都不待沈秋吟反应,下一秒,一群官兵也冲了起来,火光之下,姜泊清跑了进来,急道:“格桑,放开她!” 见到了他,沈秋吟如见亲人一般,忙叫道:“姜泊清救我!” 她好不容易活下来,还不想死呀! 呜呜呜!她还有一堆银票没花呢!能不能让她活下去。 她话音刚落,架在她脖颈处的匕首,又离她的皮肤近了一步。 沈秋吟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颤着声说:“大,大哥,咱们无冤无仇,不带这样玩儿的。” 西域蛊师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西崤话道:“你我虽无冤无仇,但姜泊清要置我于死地,我便只能拉你垫背!” 啥意思?姜泊清要他命,就要拉着她死?这是什么逻辑?沈秋吟不理解。 但现在也不是理解的时候。 毕竟,性命垂危呀! 被叫做格桑地男人看向姜泊清:“姜大人,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我走,要么我拉着你爱的女人一同死!” “怎么办?”陆昭明等着姜泊清拿主意。 姜泊清握紧了手,一边是杀人众多的恶魔,一边是沈秋吟,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他死死的盯着格桑, 25. 从此不敢看观音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所谓媚蛊,细小似无形。女子使之,神智丧失,行之如狐,妩媚妖娆。若与男子相吻,毒散,女亡。 ——《异物志》 “所以,我究竟对姜泊清做了什么?”沈秋吟看着章丘,想要知道答案。 自她醒来后,周遭人总用戏谑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很是费解。后经系统提醒,她才知自己那天晚上对姜泊清动了手。 但究竟是怎么个动手法,她一点印象也没。只记得她打开了格桑的葫芦,一堆虫子飞了出来,格桑被蛰,将她推到在地。 一想到这里,她忧心起来,本来姜泊清就还在气头上,不来百膳楼用饭了,如今自己还对他动手,怕是这大财神,更不待见他了。 果然,祸不单行。东墙未补,西墙又塌。没完没了。 “掌柜的真想知道?” 沈秋吟点点头:“让我死明白点。” 人这一生,最怕被蒙在鼓里。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死个明明白白,才不往此生。 章丘迟疑了片刻才道:“掌柜的,那我就讲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建设。” “讲吧!不就是对他动手了吗?该多少钱,我赔!心理建设就不用了。” 她想,顶多是把姜泊清打了个鼻青脸肿,无法见人。 章丘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丝丝红色,像是因尴尬而红脸。 他委婉说道:“掌柜的,这动手,并非这个动手,而是……那个动手。” 说罢,他还眨眨眼,努力暗示。 那个动手? 沈秋吟心里一咯噔,整颗心悬了起来,此动手非彼动手,而是那个动手……! 沈秋吟想到了,心也随之跳得更加厉害。 我滴个仙人!不会是妖精打架那种动手吧! 啊呸呸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诸位神仙保佑呀!小女子一生行善积德,从未做坏事,给小女子一条生路,可千万别是她想得那样。 然而,神仙救不了她,事实如她所想,老天爷就是这般玩她。 “那天晚上,我们醒来后,就看见掌柜的匍匐在姜大人身上,还摸着他的胸膛,叫着郎君,那声音柔软无骨,犹如妲己、妺喜再世。” 说到这里,他瞧见沈秋吟的脸色比灶里的碳灰还黑,不敢再讲。 只见沈秋吟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遍心理建设,还好还好,只摸了胸膛,不算出格,不算出格。 她这般安慰自己,想着自己不会死得太惨,还有活路,而后让章丘继续讲。 后面的事比之前面更甚,章丘怕她接受不了,便劝道:“要不,咱还是不听了?” 无知无惧,他真是为掌柜好。 “不行,”沈秋吟一口否决,“我要做个明白鬼。” 反正事情也到这一步了,还不如听完。 章丘拗不过她,便又继续道:“你不光摸了姜大人的胸膛,还对他说,郎君眉如春山,目若朗星,不若随你……” 最后几个字,章丘没出声,做了个口形。 巫山云雨。 瞬间,沈秋吟身形不稳,差点倒了下去,章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掌柜的,没事吧?”他担忧道。 沈秋吟深吸几口气,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腿脚无力。你继续讲,我还能听。” 章丘见她这模样了,不忍再讲:“要不,不听了?” 故事还长,姑娘真的不必再听。再听下去,怕你小心脏受不住。 然而,沈秋吟是个不听劝,十分头铁地说道:“讲!继续讲!” “好吧!”既然掌柜的一心求死,那他就成全她。 章丘接着说:“后面姜大人仓皇转身,而你扭着腰肢贴了上去,在姜大人边吐气如兰,差点吻上了姜大人的……唇!” 沈秋吟瞪大了眼睛,一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难以置信道:“我,我,我真这么做了?” 章丘点点头,“你若不信,可以问其他人,我们一二三四五六双眼睛全看见了。” 他们当时可震惊了,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这般场面,脸都红了。 虽然个个非礼勿视,但该看的还是没少看。 特别是最后那点,若不是陆大人出现,他们早吻了上去。 早知道,该拦着点儿。 这事儿,怪他们。 听完整个故事,沈秋吟面若死灰,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良久道:“章丘,我完了。” 摸胸膛,言语调戏还有救,这都要吻上去了,便是无药可救。 她这是想要毁了姜泊清的清白呀!完了完了,铁定完了。 这事儿她是倾家荡产也解决不了了。 章丘安慰道:“掌柜的,这也不能怪你。你也是因为中了蛊的缘故,情有可原,姜大人不会这么小气的。” 沈秋吟摇着头,丧气道:“不,你不懂。姜泊清这个人,从骨子里都是小气的。” 真的吗?章丘没发现。 他到觉着姜泊清挺大度的,特别是对掌柜的。 “你说我现在收拾行李出城还来得及吗?”沈秋吟喃喃道。 “恐怕……来不及了。”章丘颤着声说。 沈秋吟察觉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姜泊清就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胡子老者,手上提着药箱。 沈秋吟见他,吓得连忙往后退,躲在章丘身后,不敢看他,活脱脱像见鬼了一样。 可不是鬼嘛!来索她命的。 姜泊清走上前,沈秋吟急慌慌道:“你别过来!” 她已无颜面见姜泊清。 也不想死。 姜泊清翻了个白眼,“又作什么妖?” “我,我,我……”沈秋吟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姜泊清懒得与她废口舌,直接了走过去,将她揪了出来,押着她坐在椅子上,让那老者把脉。 沈秋吟不解,回头看着姜泊清。 这是要特地为她研究索命的毒药么? 姜泊清解释道:“这位是爷爷的至交好友,擅长解蛊。让他瞧瞧你身体。” 解蛊? 那虫不会还在她体内吧?那岂不是她还会行如狐狸,对姜泊清动手? 她表情一变,姜泊清便知她又在脑补,赶忙道:“别乱想。你晕倒时蛊虫便取了出去,如今只是瞧瞧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沈秋吟松了口气。 取出了就好,取出了就好。她惜命,不想旧事重发。 老者一直按着她的命,时而蹙眉,时而苦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了下去,略带忧愁道:“姑娘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就是小毛病不断。” “此话何讲?”姜泊清问。 老者说:“五脏俱虚。” 心肝脾肺肾,没一块儿地儿是好的。 “什么意思?”沈秋吟不解。 老者道:“姑娘是否常年熬夜?” 沈秋吟点点头。 “你昨晚是否夜半才睡?” 沈秋吟继续点点头。 老者还想问,沈秋吟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制止:“大夫,你就说我有救没救?” 中医都是神算子,可不能再扒了。再扒底儿都没了。 “有救。就是姑娘切勿熬夜。熬夜伤身,长此以往,身虚了,再好的补 26. 害羞,害什么羞?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接下来的日子,姜泊清日日都来百膳楼用饭,可沈秋吟不敢见他,总躲着他。 她大抵是属乌龟的,怂得很,每回还真让她躲住了,一次也没让姜泊清找到过她,可把她高兴坏了,暗想自己若是从军,必然是做侦探的好手。 她这般自恋,自然引来系统嘲笑,可她不在乎。只要脸皮厚,走遍天下无敌手。 姜泊清一直寻不到她,久而久之也就随她去了。到不是放弃了,而是太忙了,每每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根本没时间逮她。 临近年关的时候,格桑的案子终于判了下来。 他控蛊杀人,按西崤律于年后秋天问斩。 这等恶人伏法,本该是令人拍手称快的事。但濮阳城里的百姓们却为他唏嘘,他原不过也是个可怜人。 “望他来世,能与心爱的姑娘长相厮守吧!”章丘知晓缘由后,真心祝愿道。 这便是格桑控蛊杀人的原因,为了复活爱人。 他自西域禁书上看到,以人体养蛊,以蛊杀人,割喉取蛊,再将蛊虫移植到死人身上,便能令之复活。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爱人离他而去,为爱疯魔后,便行此法。这也就造成了那几个男丁的死亡。 不过,他们死得也不冤。那些人生前也并非纯善之人,恶事并未少做,只是伪装得好,没叫旁人发现,一直以来都误认为是好人而已。 这也是真相出来后,大家都替他惋惜的其中一个原因。 沈秋吟听了这感叹,笑了笑:“当时你还怕得要死,如今到为他祈愿起来了。” 想当初格桑这事,可是令濮阳城全城戒严。个个都怕他带着蛊虫找上门来。如今知道背后隐情,人们就把前事给忘了,还真是物是人非呢。 “不知者无罪嘛!”章丘答道。 当时的害怕是真的,如今的祈愿也是真的。俗人的愿望本就简单,愿年年无战,愿国泰民安,也愿有情人莫要分离。 沈秋吟觉着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也放下恩怨,为他祈愿一回。愿他来世,与爱人,再不分离。” 章丘一听这,竖起了大拇指,“掌柜的,你这心胸,真真是无人能及。那可是媚蛊,若你当时真吻上了姜大人的唇,即刻毙命。这都能原谅,格局之大,令人佩服。” 沈秋吟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这当然是没死才原谅。若当时毙命,那老娘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一想到那个媚蛊,沈秋吟就烦。这玩意不光让她对姜泊清动手动脚,还差点一命呜呼,真不是个好东西。 这西域人也是,搞什么禁书嘛!就几根虫虫还救人。若当真能令人起死回生,那黑白无常只能连夜收东西回老家了,因为世间都没鬼了,留他们还有何用? 章丘嘿嘿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掌柜—— 贪财怕死,睚眦必报。 或许因着快过年了,百膳楼里多了许多生面孔,还来了不少外乡人。 楼里忙碌,沈秋吟这个掌柜的也不能偷懒,日日在柜台处拿着算盘,收着钱,不亦乐乎。 系统见她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没出息!” “笑话!有出息能收到钱么?” 若是能天天都收个几百两银子,她宁愿天天没出息。 反正,人生在世,可没人能跟银子过不去。除非人傻!不,傻子也知道爱钱! “你不怕碰见姜泊清么?”系统问。 一听这名字,沈秋吟下意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她道:“我打探过了,姜泊清出城了,要过年才回来。” 不然她也不敢站在这里收钱。 一想到那晚的事儿,沈秋吟还是不能面对他。 虽说是媚蛊作祟,但她怎么能有那么恶毒的想法呢!把神明拉下凡尘,玷污神明。 想想就害怕。 也幸好当晚无事发生,不然她在阎罗殿里,都无法面对鬼生。 “真的是这样吗?”系统拉长了声音。 沈秋吟的心蓦然一紧,右眼皮也跳了起来。 她觉着事情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说:“不躲了?” 那人拉长了音调,似在戏谑她一样。 沈秋吟偏头一看,姜泊清就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墨色衣裳,披着同样色系的斗篷,墨色的毛绒还遮住了他的脖颈。斗篷之上,银色丝线绣成的竹在阳光下有些亮眼。他乌黑的长发也束成冠。 天地在这一刻静默,沈秋吟痴痴地看着他。 眉如远山,目若朗星。 她那晚的话没说错。 难怪自己妄想将神明拉下凡尘。这属实不怪她,只怪神明太美,让人忍不住肖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无道理。 姜泊清走了过来,沈秋吟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 系统看不下去了,忙道:“花痴,清醒点!都流口水了!” 沈秋吟回过神,往嘴角一摸,还真流口水了。 哎哟!丢死人了。 沈秋吟,你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吗?怎么就这么丢人。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也不出来。 “这是没脸见人?”姜泊清问道。 沈秋吟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这什么意思?”姜泊清有些糊涂,心想着这姑娘又要作什么妖。 沈秋吟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没脸见人是真的,害羞……也是真的。” “害羞,害什么羞?”姜泊清来趣了。 她一向厚脸皮,竟然害起羞来,到是稀奇。 沈秋吟摇摇头,不肯说。 那晚的事儿,最好是随风散去,此生再也不提的好。 “哦,不说是吧?”姜泊清来劲儿了,生出了逗弄之心,“那我可说了……” “你说什么?”沈秋吟漏出一双眼,圆溜溜地转。 想着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姜泊清轻笑一声道:“我说那天晚上,我都训斥你了,你还贴了上来,在我耳边……” 可恶!还真让他说出了个所以然,但这话咱们不兴提,不兴提! 所以,便听他话还未完,沈秋吟就一把扑了上去,将他的嘴死死捂住:“姜泊清,我劝你善良。” 做个人吧 27. 拿人的手短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我知道呀,”她蹙着眉头,十分不解,“这和你替我挽发有什么关系吗?” 是嶂溪人就不能帮别人挽发了吗?这规矩,多少有些奇奇怪怪了。 她这话令姜泊清语塞,莫名失笑,默默地想,罢了罢了,她久居濮阳,哪里知道嶂溪的规矩,切勿认真,切勿认真。 “我不会用簪子挽发,所以才让你替我戴上。如若这样会坏了你们那边的规矩,那还是算了吧。” 强人所难,不是沈秋吟的作风。而且,若真坏了别人的规矩,也是罪过。 她就要将簪子拿回去,姜泊清却握紧了,说道:“没坏规矩。转过去,我替你挽发。” “真没坏规矩?”沈秋吟半信半疑。 姜泊清肯定道:“真没坏!” 见他神色不似骗人,沈秋吟的疑虑也打消了下去。 既然没坏规矩,她也就听话地转过身,由他随意摆弄头发。 姜泊清将她的秀发全都弄至身后,以手当梳,将它们理顺,而后拿起簪子,弯弯绕绕,乌黑的头发便都绕在了一起。 一会儿后,姜泊清说:“好了。” 沈秋吟试探性地摇了摇脑袋,见头发一丝不落,直呼神奇。 瞧她傻呼呼的样,姜泊清忍不住笑了笑。 笑完后,却又忍不住对着她出神。 姑娘站在阳光下,晃着头上的簪子,时而用手抚摸,时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她的一举一动就这样落入他的眼眸,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心越陷越深。 可独有他一人怎够?他想拉她一同沉沦。 这一刻,他生了坏心思,想将神女从圣坛之上拉下来。与他一同陷在这情爱的万丈深渊里。 骤然生出的心思让他身躯一震。他忙摇了摇头,似在将这心思甩出去。 姜泊清的想法,沈秋吟自然不知,她还沉浸在簪子怎么晃也晃不掉上。 系统无语道:“傻子!” 沈秋吟冷哼一声,“要你管!” 哼!不管就不管。 系统冒了个泡就下线了。 沈秋吟转身看向姜泊清,问道:“好看吗?” 姜泊清答道:“好看。” 在他心里,她就是最好看的姑娘。 “当真?”沈秋吟不信。 见她存疑,姜泊清说:“你若不信,去井边看看。” 沈秋吟当真走到井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长长的头发被挽在脑后,木簪子支出一点头,漏出雕刻的花纹。 “姜泊清,你手真巧。”沈秋吟由衷夸道。 她便没能生出这样一双巧手。除了做菜,其它的手工都是一塌糊涂,包括挽发。她至今也没能入乡随俗,学得这一门技巧。 “你为何不会挽发?” 他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她也是用发带随意系着头发。后来,与她见面多了,她还是用发带系发。他原以为她是喜欢这样,今日才知晓她是不会挽发。 可是,为何不会? 这不是闺阁女子都会的吗? 姜泊清的问题令她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过来的,现代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的梳发技巧。 自然不行!她怕被当成怪物,一把火烧死。 可说自己手残似乎有些丢面子。毕竟这是古代,即使穷人家的孩子也会挽发,而她这般大了,却还不会,说出去,简直让人贻笑大方。 哭!她突然觉着这个问题好难答。 见她神色千变万化,姜泊清预感不好,赶忙叫停:“不会就不会吧!若以后你要戴簪子,我帮你梳就行了。” 这姑娘脑回路不正常,一不说话,就在瞎想。她一瞎想,他得倒霉。事情由他起,还是由他止。为这姑娘梳头,他也求之不得。 沈秋吟一听,开心了,笑得十分灿烂,狗腿似地说:“姜泊清,你真好,从今以后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少拍马屁。” “没拍马屁,咱就说,都是真心实意。” 姜泊清才不信,这姑娘的嘴,油腔滑调得很。 可她每每说这样的话,他又觉着心被浸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完了,这辈子恐怕也走不出沈秋吟这个深渊里了。 可他却甘之如饴。 沈秋吟见他不说话,似在发神,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 姜泊清回过神来,一本正经说道:“在想我送了你簪子,你该如何酬谢我?” “这不是你为了让我原谅你的歉礼吗?”沈秋吟被他这话弄得有些糊里糊涂。 就在刚刚,她生气不理他时,他拿出盒子,放在她眼前。他还说了句,若是这样,还生气吗? 这才没一会儿呀?怎么就和刚才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她搞错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歉礼,我只是说把它送给你,让你不生气。可没说不要酬谢。”姜泊清就是存心欺负她,想看这姑娘狗急跳墙的模样。 沈秋吟呆愣愣地眨巴眨巴眼,所以是她误会了,是她自作多情了。 好好好! 只见沈秋吟一把扯下簪子,扔给他,“还给你,我不要了!” 她就是一个吝啬鬼,想从她身上要酬谢,门都没有。 他没想到她会这般做,愣了一下,赶忙上前把人拦住,“我就是逗你玩的。这簪子就是专门给你的,不要酬谢。” “那我也不要了。”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纯纯是浪费人的感情。沈秋吟是真气了。 “我错了。不该逗你,原谅我,好不好?”姜泊清诚恳认错。 “不原谅。” 她现在根本不想理他。 真的是气死了,越想越生气。 姜泊清没法了,便学着她从前哄他的样子,拉住她的衣袖,夹着声音道:“秋吟,好秋吟……” 声音出的一瞬间,沈秋吟觉着自己的耳朵脏了。 姜大人,你是冷面阎王呀!你在做什么?你在搞什么?你要干什么呀? 咱就说,夹子音不符合你人设呀! 啊啊啊啊啊!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沈秋吟抓狂得直跺脚,“姜泊清,你正常点!正常点呀!” 她受不了了!上天如果要玩她,请直接把她带走,而不是让一个大男人夹着声音说话。 救命!她现在全身发麻,想掐人中。 “我不!除非你原谅我!”相处这么久了,姜泊清把她的秉性了解得透彻,她生性耿直,最受不了有人细着声音说话。 果然,此招十分有效,沈秋吟捂住耳朵说:“原谅,原谅,我原谅你了!” 她又不是猫,没有九条命,可别再折磨她了。 “不骗我哦!”姜泊清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骗你我是狗!” 姜泊清笑道:“我信你不骗我。” 沈秋吟对他翻了个白眼。 姜泊清装作没看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搁置耳后。 “转过去,我重新替你挽上。” 沈秋吟没 28. 不开窍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灯会那日,濮阳城里热闹非凡,所有酒楼食舍都铆足了劲儿迎客进门,独百膳楼是个例外,掌柜的不光提早关门,还另外发了银子让他们去凑热闹,美其名曰,为国家财政做贡献。 小二们拿了银子,一个个都带着笑意出了百膳楼,三五结伴去灯会凑热闹。 大理寺的众人今日也休沐,陆昭明跑到姜泊清的住处,约他一道去灯会。 姜泊清摇摇头:“我约了人了?” “沈掌柜?” 姜泊清点点头。 陆昭明懂了,知趣地离开。 走时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姜泊清,你完了哦!” 想当日他醉酒之时,还振振有词说要远离沈秋吟,这才多久,又巴巴地贴了上去。 “不用你说!”姜泊清回道。 他自己清楚明白地知道“完了”二字。 他也想过远离,可是做不到。 他喜欢这个姑娘,想常常待在她身边,即使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就好。 陆昭明叹了口气,心里还是盼着姜泊清能如愿以偿。 百膳楼里,只见沈秋吟将房间里的柜子掏了个空,一件件衣服全铺在床上。梳妆台上,大大小小几十盒胭脂,都被揭开了盖。旁边盆子里的水更是被她卸掉的胭脂染成了红色。 她那张脸,从百膳楼关门就开始抹,来来回回抹了十几遍才弄了个满意的妆,那柜子里的衣服,每一套都换了一遍,整个柜子掏到了底儿,才找到一件称心的。 “女人真疯狂。”系统不禁感叹道。 “哪里疯狂了?女人都是这样!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正常的事,怎能被叫做疯狂呢!” “自己的原因?你疯狂跟我有什么关系?”系统弱弱道。 “因为你不懂女人,所以才觉疯狂。你说是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系统乍一听这话,觉得在理,可细细品味了一下,又觉着不对,它怀疑宿主在精神控制它,可它没有证据。 啊!真可恶!系统恶狠狠地想。 沈秋吟没管系统的抓狂,正拿着簪子与自己的头发做斗争。 他学着姜泊清挽发时的动作,缠缠绕绕,绕绕缠缠,反反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将这头发一丝不落的用簪子别住。 多次后,她的耐心耗尽,将那簪子往桌上一扔,摆烂了,这玩意儿她注定学不会,还是等见了姜泊清让他帮忙吧! 还在抓狂的系统忽然停止了抓狂,一本正经道:“宿主,你真觉得姜大人约你去灯会是为了减轻别人的注意力?”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她觉着姜泊清没必要骗她。 若不真是有求于她,他何必送她如此精美的簪子。又不是钱多,烧得慌。 “有没有可能,他单纯地想约你看花灯!”系统小心翼翼道。 沈秋吟眨巴眨巴眼:“没可能!” 笑话!姜泊清一个冷面阎王,单纯想约她看花灯,一想到这儿,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咦…… 沈秋吟的话成功将系统噎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不知该如何说,只能下线。 宿主不开窍,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呀! 月上梢头,倦鸟归林。百膳楼前的大街热闹,因着灯会,这里的游人也络绎不绝,卖吃食的小摊贩们个个带着笑迎客。 沈秋吟自楼里走出,对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叫道:“姜泊清。”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泊清转过身子看向她。 月光之下,她散着头发,穿着黄中带绿的交领衣,下着绿油油的长裙,长裙上还绣着不知名的花。 姜泊清蓦然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话——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出神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他,傻乎乎地笑着说:“我不会弄。” 姜泊清接过,让她转身。 长街之上,人群之中,他温柔的侍弄着她的发,生怕将她弄疼了一点。直至全部理顺,他才开始挽发,而后用簪子固定。 “好了。”姜泊清说。 沈秋吟伸手摸了摸他挽的发髻,而后笑着说:“那就走吧!” 灯会在靠河的一条长街举办,或是年关将来,所以格外热闹,一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 一想到今晚大理寺会有所行动,沈秋吟就担心害怕,进入人潮时死死地捏紧了姜泊清的衣袖,并警惕道:“你,你得保护好我的安全哈!我可不想丢了性命。” 她还如此年轻貌美,还不想早早就见了阎王,又开始新一段人生。 看着这姑娘胆颤心惊地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让她放宽心,“我在,你不会有一点点事,放开胆子玩儿。” 可沈秋吟还是怕,脑海里已经演绎出了几十种死法,种种不同。 想到骇人的死法时,沈秋吟甚至往姜泊清身后躲,神叨叨念着:“姜泊清,若我真落入贼人的手中,会不会被一刀刀折磨死呀!” 这姑娘!脑子里真不装好事儿。真想打开她的脑子瞧瞧,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呢! 姜泊清失笑地摇了摇头,正欲说话,沈秋吟又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甩了甩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若真如此,那就是命该如此,我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只是,”她话音一转,“若我走后,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百膳楼里的小二们哦。” 他们都是顶顶好的人,若没了她,以后谁还月月给他们加工钱呀! 她真是一个好掌柜,一点都不吝啬。 呜呜呜! 一听这话,姜泊清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说这些话。都跟你说了,有我在,你死不了。收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姑娘,就不能想想好事吗!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坏事?怎么每每遇问题,总往坏处想呢? 沈秋吟知道有姜泊清在,她不会有事,可她就是怕,怕得要命。 而且,她本来就贪财且怕死。 这也不能怪她呀! “我……” 见小姑娘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姜泊清耐心地哄着她。 有了姜泊清数十遍保证,沈秋吟的胆子终于放开了,她本就爱热闹,灯会人山人海,没一会儿她就挤到了人群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兴趣高昂。 而姜泊清就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灯火辉煌,烛火映照她的面容,人群里的姑娘,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提着灯笼,转过身,朝他笑起来。 “姜泊清,这个真好看。”她举起手中的花灯给他看,像小孩子得了喜欢的东西,向大人炫耀。 “还有这个,”她又举起糖人,“你看,他像不像你?” 说着,她就咬了一口,将这个像他的糖人吞进了肚子。 “你这什么意思?才说这糖人像我,怎么就一口下肚了呢?” “你猜!”沈秋吟狡黠一笑。 姜泊清才不猜,不用想就知道这姑娘是故意报复。 报复他近来日日逗她,总捏着她的糗事,遍遍捉弄她。 沈秋吟咬着糖人,吃得开怀,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身后有台阶,唰地一下,身子就往后仰。 姜泊清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抱住,这才没能摔在地上。 “没事吧?”姜泊清忧心道。 “没事,”她有些心悸地答道,“就是还没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台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不是姜泊清眼疾手快,她指定已经五体投地,给路过的各位拜早年了。 “怪我,忘了提醒你有台阶。”他当时只注意她的一撇一笑去了 29. 厉鬼索命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台上竞争激烈,为了那灯王,个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勾腿握拳,往对手身上招呼。 沈秋吟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感叹他们功夫惊人。 姜泊清觉着这幅画不宜她看,想拉着她去河边看花灯,沈秋吟直摆手,“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比武可比花灯有意思多了,她不想走。 姜泊清拉不动她,便往她身前站,遮挡她的视线。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般做,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沈秋吟看不得这些,若她上瘾了,以后去拜个师,学个艺,倒霉的就是他了。 沈秋吟起初没发现他是故意的,只以为他是被人挤着了,不得已往她身前挪。但渐渐的,她发现他越挪越过分,越挪越过分,把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不禁一怒,将他推开。 “你干嘛?”她质问道。 姜泊清心虚,不敢看她眼睛,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地道:“没干嘛!” 沈秋吟才不信。 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往她身前挪,挡住她的视线,好让她陪他去看花灯。 她才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呢! 她可是想趁此机会,好好偷学两招,以免又出现格桑那事儿。 姜泊清被她凶了,不敢再捣乱,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沈秋吟又认认真真看比武,两眼都放光。 台上经过一轮又一轮角逐,灯王最终被一还在上太学的公子赢走。 那公子站在台上,举着灯接受众人的欢呼鼓掌,虽然面相都被打破了,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沈秋吟起初押宝一个魁梧的汉子会赢,如今见这瘦弱公子,不禁叹道:“这公子有些实力在身上,看似文文弱弱,却有那样大的爆发力,将那些莽汉们都打了下去。” 姜泊清听了,悠悠地开口,“我朝太学重文也重武,教他们的老师,都是武状元。他师承武状元,自然比他们都厉害些。” “还有,他也并不文文弱弱。你看他的手与腿,看似细,却不虚,说明是常常练武。” 原来如此。 沈秋吟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太学收女学生吗?” 她想去学武,等赚够了银子后,做一个仗剑天涯的女侠。 一手箬笠,一手剑。 一匹白马,一根笛。 天!好不威风。 姜泊清答道:“收的。” 音落,他又警惕地看她:“你想干嘛?” 这个姑娘不会真要学武去吧? 姜泊清想了想沈秋吟学武后的样子,直摇头。 不可以! 她没学武就很暴力,再学武,以后岂不是得弄死他。 姜泊清连连劝她。 沈秋吟正要说话,却见一道黑影飞速从台子上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可一回想,刚才是真有东西从台子上刺啦一下,飘了过去。 是猫吗? 大黑猫? 不太像。黑猫的身形可比这黑影小多了。 那是什么? 不会是鬼吧! 沈秋吟一惊,忙往姜泊清身边靠了靠,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瞧众人还在鼓掌,无人质问刚才是否有黑影掠过。 不,不,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吧? 救命!若真是这样,她真的会谢! 沈秋吟越想越离谱,连厉鬼勾魂索命的场面都想了出来,把自己吓得又往姜泊清身边挪了挪。 姜泊清见她奇怪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是……见鬼了? 他戳了一下她的手,她吓得“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众人投来了目光,沈秋吟忙拿着姜泊清的衣袖遮住脸。 姜泊清忙问:“怎么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似在寻找什么东西,水盈盈眼里满是小心翼翼。 或是确定了那东西不在,又或是过于害怕,她又拉着他的衣袖遮住脸,这才说:“姜泊清,有,有,有鬼!” 声音自他的衣袖里传出来,颤巍巍的,仿佛是真受了好大地惊吓。 姜泊清一愣,还真……见鬼了? 他四处张望,想要找找她说的黑影,却见周围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太平景象,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哪来的鬼? 这姑娘莫不是自己吓自己? 沈秋吟紧挨着他的身子,一双手紧握着他的衣袖,漏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我,我刚才见到台子上有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冲了过去。” 要么是人影,要么就是鬼影,但那飞一般的速度,让沈秋吟更倾向于鬼影。 姜泊清抬头一看,台上的公子举着灯还在接受众人的祝贺,偌大的场地只有他一人,怎么看也没有黑影。 再说,这公子身手了得,若真有影子,他会察觉不到? 姜泊清疑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怀疑是她眼花了。 沈秋吟连忙否认:“不可能!绝对没看错!” 她敢肯定以及确定刚才就是有黑影飘了过去,速度之快,就在眨眼之间。 沈秋吟如此笃定,到也勾起了姜泊清的怀疑。 莫非真有鬼? 这自然不可能。 不过,有人装神弄鬼到说不定。 姜泊清仔细观察人群,众人脸上带笑,瞧不出有任何不同。 他又看向台子,灯光之下,那公子的影子被拉长,随着他的移动,到像是沈秋吟口中所说的黑影。 莫非是看差了眼,将影子认真了鬼? 姜泊清拍了拍她的肩,叫她将眼睛漏出来,看着台上的影子道:“有没有可能是那阴影?” 沈秋吟摇头,斩钉截铁说:“不可能!那黑影全黑,肯定不是阴影。到像是穿夜行衣的人。” “但是……,鬼的可能比人大。” 她说完,兀自呢喃着妖魔鬼怪快离开,观世音菩萨保佑等等诸如此类的词。 将胆小怕事演绎到了极点。 姜泊清听了她的描述,皱起了眉头。再次在脑海里细细回忆刚才的画面。 他一直盯着台子,真没看到所谓黑影。再加上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眨眼就消失。可沈秋吟被吓得这般厉害,又不似作伪。 鬼?人? 姜泊清目前也说不清了。 沈秋吟抱紧了姜泊清的手臂,呜咽着说:“姜泊清。我怕,不会真是厉鬼索命吧?” 她看这样儿,怀疑独她一人看见了黑影,其他人都没看见。 天! 莫不是来索她命的鬼? 我去!沈秋吟心里的害怕更甚,说话也不利索:“我,我,我是个好人呀……厉鬼大人们放过我!” 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姜泊清握住她的手腕:“别怕,我在!” 沈秋吟抬头对上他的眼,忽地汪汪地哭:“你在我更怕!你们大理寺的自带邪性呀!” 啊!她现在严重怀疑那厉鬼是姜泊清招来的。 他管刑狱,手 30. 姜泊清,有死人!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一听有人盗窃,众人一时涌动,四处散开,一个接一个喊着抓小偷,生怕比别人晚了一步。 可沈秋吟在人群里眼睛都看直了,也没看见小偷的影儿。 她了揉了揉干涸的眼,心念着好好好,玩她是吧!连眼睛也要和她对着干,该看的时候啥也看不见,不该看的时候一瞧一个准。 啊!过分死了!和那臭系统一个样儿,一身反骨! “宿主,这可就冤枉了,你不觉得我最近很听话吗?” 沈秋吟捏着下巴,颇为正经道:“你近来的确听话,可这也改变不了你反骨的事实。” “好好好!咱就说这锅我是不是背定了!” 沈秋吟含着笑点点头。 系统暴走下线! 姜泊清害怕出事儿,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宽敞的地方退,方退了几步,人流就把他们冲开。 “姜泊清!” 人群里,沈秋吟使了老大的劲儿想挤到姜泊清身边,奈何人太多,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只能做罢。 他两隔着人群对望,活像被银河阻隔了的牛郎织女。 要是有个鹊桥就好了! 呜呜!她说什么也要待在姜泊清身边。 他虽邪性,但也有安全感,待在他身边,至少若真有鬼,她也能替姜泊清挡上一波! 到不是她好人,主要是他欠她一个大人情,以后到了阴曹地府,他每每祭奠她时,也必不吝啬,说不定她还能当个鬼财主。 “你是真爱钱!三句话没一句能离开!”系统又冒泡道。 沈秋吟回道:“废话!谁还能不爱钱了!” 那的确是这样。 “可是,宿主,你能不能惜命?别总想着死死死!” 沈秋吟一时沉默,没回系统的话。 人海里,姜泊清一直注意着沈秋吟,他使了全力推搡涌过来的人群,可人太多,根本推不完,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急轰轰道:“去桥头等我!” 人群嘈杂,沈秋吟一点声儿也听不见,使了吃饭的劲儿答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害怕是自己耳朵里的矿太多,吼完还掏了掏耳朵。 姜泊清听清了她的话,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沈秋吟竖着耳朵,废了老大的劲儿终于听清楚了他方才说的什么,正要回答时,眼睛唰地一亮,她又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这一次它虽冲得快,但奈何沈秋吟没眨眼,看见了它跑的方向,她赶忙对着姜泊清喊道:“黑影在那儿!” 她的声音姜泊清没听真切,四散的群众到听了个明白,纷纷往她指着的方向跑,沈秋吟被人群推着,无力挣脱,也不得不往那方向去。 乖乖的!人民群众的力量果然不可估量,她一个大活人,愣是被挤着走出了这么远。 她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拍着胸脯长长吐了一口气。 咱就说,西崤的百姓是不是也太见义勇为了。一个小偷儿,这么多人去追!个个都要当英雄吗? 此时人群传来两男子的谈话声。 “你跑什么?”一人问道。 一人答:“抓小偷呀!” “真的吗?”那人拖长了声音,显然不信。 另一人嘿嘿一声,诚恳道:“肯定不是,就想吃个瓜!” 那人一听,激动了:“正巧!我也是!” “啊!同道中人!那咱们一起冲!我到要看看这小偷长什么样!” “好勒,兄弟!” 就在一旁站着的沈秋吟听得嘴角直抽搐,扭头一看,那两兄弟已经勾肩搭背顺着人群跑,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生怕晚了一秒瓜就飞走了。 所以……,见义勇为是假?做好事也是假?只有吃瓜是真? 我滴个乖乖!要不要这么八卦呀! 虽然八卦是人的天性,可这前面的限定词不是女人吗?好好好!她算是明白了,男人八卦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跑了不知多久,群众们还没散去,沈秋吟插了个缝隙,跑到了台阶上,以手当扇,正欲给自己去去热,却不曾想,人流突然暴增,连带着台阶上的她,又被推着走。 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可她这前浪不光没被拍死,还越推越远。 说好的后来居上呢? 宝子们!能不能用点心,努点力,把想摆烂的前浪一巴掌拍死呀! 她实在是不行了! 沈秋吟站在原地想停下,但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停不住,后边的力量推着人就走了。 她不知被推着走了多远,反正回头已经见不着姜泊清的影子了。 当时说好在桥头相见,如今这架势别说桥头了,光走两步路都难。 人人都说顺水而下,那她还是别逆流而上了。 没那个实力,咱揽不了这瓷器活儿。 既然都这般了,那还不如就跟着去看个热闹。 “宿主,你节操呢?”系统忽然出声。 刚才还嫌弃别人为了吃瓜被人顺着鼻子走,如今自己倒也这般了。真是没节操。 面对它的吐槽,沈秋吟不以为意回道:“节操又不能当饭吃,要它何用了?再说了,吃瓜能让心情愉悦,我不信你不感兴趣。” “我就是不感兴趣?”系统颇为傲娇道。 “真的?”沈秋吟不相信。 “假的,”系统嗷嗷叫道,“宿主,冲!我为你摇旗呐喊!” 笑话!哪有人类不爱吃瓜! 系统话音方落,沈秋吟就行动了起来。 她也要看看这吓了她一跳得鬼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边沈秋吟为了吃瓜跑得不亦乐乎,这边姜泊清为了找她焦头烂额。 他站在桥头眼睛都望酸了,也没见着她的影子。 心里没来由的阵阵慌乱,害怕格桑之事重演。 陆昭明站在他身边叫他放宽心,“大理寺的人已经去维护秩序了,沈掌柜不会出事。” 姜泊清呢喃着但愿如此。 这时候,一个身着官府的捕快慌慌张张跑了上来,喊着:“少卿,大事不好!” 姜泊清心中一紧,急忙转身向他走去,沉着脸问:“什么事?” 那捕快连忙贴着他耳旁说着,姜泊清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连忙下了桥,跑进了阴影里。 此时,月亮东移,逐渐隐藏在浓云里。天幕间挂着的闪烁星光霎那间消散。那静止的云忽地动了起来,如球一般,越滚越凶。 倏而狂风大作,那河岸边本就枯得只剩几片叶子的树被这风一吹,更枯上了几分。 摊贩们挂在杆子的灯笼更是被这风吹得落了下来,四处滚。 仔细一声,竟然还能听见寒鸦凄厉的叫声。 好一阵妖风! 沈秋吟被这风吹得睁不开眼,忙拿袖子挡住,艰难前行,想寻一处屋檐,躲避这风。 可刚走几步便撞到了人。 她渐渐后退,放下挡风的手一看,竟然是那夺了灯王的太学公子。 这公子被她撞了没恼,反而担心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31. 妹子!是我!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所以,我那一日所见,皆是幻觉?” 姜泊清点点头,正欲将故事娓娓道来,沈秋吟扬起手叫道:“等等!” “嗯?”姜泊清将要说出口的话憋下去,“等什么?” 沈秋吟举起锅铲,笑道:“自然是等我弄完火锅,咱们边吃边讲!” 深冬已至,濮阳城里连连下了好几场雪,万物都裹上了一片雪白。白茫茫的大雪将这世界变得格外干净,可随之而来的寒气,也不禁让人抖三抖。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这种时节,最适合围着炉子,喝着温热的酒,吃着热辣滚烫的火锅。 所以,趁着今日大雪,百膳楼无人光临,沈秋吟便早早关了门,打算同小二们一起吃顿火锅,热闹一番。 而姜泊清就是在关门前一刻来的。 “火锅?”姜泊清没听过这个说法,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沈秋吟解释道:“就是锅子,不过是蜀地的吃法。同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等我弄好,你看了便知晓。” “行嘛!”姜泊清也不纠结,自然而然加入了帮忙的队伍里。 厨房各人各司其职,主要的活儿还是由沈秋吟做。 只见她拿出两大块事先备好的牛油倒进铁锅中,而后加入火红的辣椒以及熟透的花椒,再加入一瓢水后,又放上其它增味的调料,还吩咐着姜泊清将灶里的火再烧旺些。 蜀地火锅,就得大火将牛油烧化,把辣椒的辣和花椒的麻,全全激发出来,烫菜时才好吃。 姜泊清闻此,夹了一大摞柴入灶,火焰瞬间吞噬,还冒出了头,越过了灶台。 锅里的牛油很快化开,辣椒与花椒的鲜香与麻味在空中散开,呛得人直咳嗽,小二们一个接一个往院子里跑,呼吸新鲜空气。 沈秋吟看着稳如泰山的姜泊清,惊道:“你居然不躲?” “我躲什么?”姜泊清反问。 “嗯……?你不知道?” 沈秋吟眨巴眨巴眼,姜泊清曾经可是吃柠檬鸡爪都辣得吐舌的人,今日怎得这般淡定了? 这是已经建立起了耐受? 姜泊清一脸平静道:“你如果说辣的话,我到真没必要躲了。回回来楼中吃饭,总有一道菜你要放辣椒,吃这么久了,不习惯也习惯了。” 这语气怎么带着怨意? 莫不是以为自己故意整他? 沈秋吟如临大敌,赶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整你哈!” 自上次酸菜鱼后,她便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而他的菜里之所以有辣椒,那是因为有些菜本就要有辣才能提鲜。若不放,就会失去很多味道。 “我知道。”姜泊清答。 他又没有责备意味,这姑娘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姜泊清觉得她有鬼。 他盯着她看,一脸探究,沈秋吟被看得心虚,害怕上次的事儿暴露,赶忙扯过话题。 姜泊清不接茬,正要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 沈秋吟先一步叫道:“来人来人,架桌子,汤底快好了!” 她话音方落,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众人都抢着活做,生怕少干了一点。 灶上的汤底彻底煮沸,咕噜咕噜,直冒泡。 这一锅火红,光这颜色便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心骇的同时又好奇。 沈秋吟用锅铲搅和了一下,闭着眼吸了一大口气,辣与麻冲上天灵盖,氤氲热气更将她白皙的脸颊也染红了。 沈秋吟直呼得劲儿,就是这个味儿。 锅子,还得是蜀地的火锅才叫好。 等着汤底持续沸腾了一阵,沈秋吟又叫道:“来人来人,架锅子了。” “好勒!” 外面的人应和一声,下一瞬就走进来两个不怕辣的小二,一人手中握着一个帕子,用帕子握住锅耳,隔了热,使劲儿一抬,就将这一锅鲜红抬了出去,放在镂空的桌上。 随后,沈秋吟和姜泊清一人推着一个木车子出来,所有烫火锅的食材到位,众人也落座开动。 你一筷,我一筷,好不欢喜。 小二们常居濮阳,没吃过蜀地的火锅,初初下口,还觉不辣,等了一会儿后发现火烧喉咙,辣得直吐舌头,不停地吸气,这样子像极了某个小动物,惹得沈秋吟发笑的同时,赶忙拿出事先备好的茶水,给他们满上。 她一一倒完后,正要放下茶壶,这时眼前突然多了一个杯子。 她顺着杯主人的手往上看,对上姜泊清那张绯红的脸。 他额上已经辣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唇红润,像抹了姑娘家的口脂一样。 沈秋吟笑着打趣道:“哟,不是不辣吗?” 她原以为他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没想到还抵不住火锅的辣。 姜泊清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嘴硬道:“口渴!” 当然不是!属实是太辣了,这锅红油,比她平时炒菜放的辣椒,要更霸道些,吃得越久,越让人受不住。 可这辣又极其开胃,让人欲罢不能,根本放不下筷子。 蜀地的锅子,着实好吃! 吃惯了濮阳放麻酱的锅子后,初初一试,更觉与众不同,吃了之后还想吃。 沈秋吟听了,抿着嘴笑,也不拆穿他,替他也满上一杯茶。 姜泊清端着,大口大口喝,一杯喝完,才将将止辣。 “还口渴吗?”沈秋吟问道。 她可没有逗弄他的意思,是真心实意问他还要水不。 这汤底有多辣,没人比她更清楚,若不是蜀地人,准一吃一个嗓子冒烟。 已经如此,姜泊清也不再顾着面子,将杯子递了上去,沈秋吟又为他倒上满满一杯茶。 他接过,又是一饮而尽,口舌间以及喉咙处的辣味才算彻底止住。 缓过劲儿后,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黄喉,才吃少许,又辣得吐气。 反观沈秋吟,却吃得欢实,一点也不见辣着,蓦地,他觉着这姑娘,还真像这辣子。 行事果敢,说话直爽,脾气上头也暴躁,除却总爱多想,时不时将死字挂在嘴上外。 想着想着,姜泊清不禁笑起来,呆呆地,痴痴的,有点像二傻子。 沈秋吟不经意间瞥到,疑道:“怎么了?” 他笑得有些吓人了。 姜泊清瞬间沉下嘴角,板着脸说:“没怎么。”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姜泊清不承认。 “我都看见了,休想骗我。” “你出幻觉了!”他死活不承认。 “哪有那么多幻觉!你刚才就是在笑!”沈秋吟坚定道。 啊!等等。幻觉? 他今天想说什么来着? 姜泊清正想开口将这事搪塞过去,沈 32. 有头猪想拱白菜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哥?哪个哥? 她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嘛?怎得还有了个哥哥。莫不是她爹生前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如今找上了门来? 亦或是有人招摇撞骗,想讹她? 系统蓦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开口就是浓浓的无语:“哪来的私生子!一天天别胡思乱想。门外的是你酒后发疯认的便宜哥!” 真没良心,枉她这哥哥走时还给她送了那么多礼。 沈秋吟恍然大悟。 说起这便宜哥,她就知道了。 她放下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忙打开门,做好拥抱他的准备。 可她左瞧瞧、右瞧瞧愣是连李保德的影子也没瞧见。 哪儿去了?不会除幻觉外还幻听了吧? 哟呵,她这段时间是跟“幻”字离不开了? 沈秋吟正疑惑,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妈呀!有鬼!” 她吓得后退一步,姜泊清赶忙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那人委屈出声:“妹子,是我,我是李保德。” 说完,他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白皙的牙齿瞬间在黑暗里显眼。 好好好!是人,不是鬼。 沈秋吟拍拍胸脯,走上前去,仔仔细细打量眼前浑身黢黑的人,除了眼睛与牙齿,还能看出是个人,其他的都与黑色融为了一体。 妈呀!这是登日去了吗?咋黑成了这样!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问道:“哥,你这是?” 是真登日了?还是挖煤了?还是人类返祖? 这与她印象中那个白白胖胖的李员外实在大相径庭。 难怪刚才没看见他,黑成这样,又在夜里,想看清都难。 李保德吸了吸鼻子,“此时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 他现下的注意力全在空气里漂浮着的鲜辣味上。 他越过她走了进去,看见熟悉的众人,热泪盈眶,挨个抱了上去,大喊道:“爷想死你们了,呜呜呜!” 经商半年,不见熟人,不闻乡音,如今见了他们,当真是止不住情绪,非得挨挨他们。 章丘撑着肚子接受他的热情,被他蓦地一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他赶忙推开他,曰了两声后道:“员外郎,你这是在外头干啥了?黑成这样?” 若不是眼睛像人,他还以为来了一头大黑熊,差点就叫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现下不是时候!”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赶忙薅着锅里的余货,吃了两口后,落下两行清冷。 就是这个味儿!可想死他了! 他呜咽着转头看向沈秋吟,正要抱着她嚎啕大哭以诉思乡之情,姜泊清此时站了过来,一把将沈秋吟拉开,自己迎了上去。 李保德闭着眼,没意识到,一把抱着他说:“呜呜呜!妹子,我可想死这火锅了。你不知道,我在外面都是怎么过来的,苦死我了!” 说起来就是泪! 姜泊清见他要往自己衣服抹泪,嫌弃地推开他,“好生说话。” 李保德一听声音不对,吓得坐直了身子,“妹子,你咋还变性了?” 沈秋吟哈哈大笑,听了这声音,李保德反应过来,抬头一看,连连后退,双手环胸,护着自己道:“卖艺不卖身哈!” 姜泊清无语住了,忽然发现这两货能结为兄妹还是有些渊源的。 章丘瞧见姜泊清沉着脸,满是不悦,害怕出事,打起了圆场:“员外郎风餐露宿铁定辛苦,若不嫌弃,不若将就这锅子吃?” “嫌弃啥,”李保德大手一挥,“快给爷上碗!” “好勒!” 众人忙碌起来,一个替李保德拿碗,一个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剩下的去厨房重新准备食材。 李保德今夜才进城,未沾一点油腥,本想回家洗漱一番,粗粗吃些再来见沈秋吟的。 可是路过百膳楼时,闻着那空气中弥漫出的香味儿,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当即下车敲门。 这一口火锅,他今晚说什么也要吃到。 没有一个蜀地人可以拒绝热辣滚烫的火锅。 “你走的时候我不是给你准备了一年的干粮嘛?咋还成了这样?”沈秋吟十分不解。 自上次他们因哄抬物价进大理寺后不久,李保德就离开濮阳到外地经商去了。 他走前给沈秋吟送来了大几箱姑娘家用的胭脂口脂、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那箱子打开时,差点把她的狗眼都闪瞎! 这就是抱大腿的滋味吗? 这便宜哥是不是太有钱了? 但沈秋吟不是占便宜的人,看了两眼就退给他了。 李保德以为她不喜欢,又重新送来几箱,比之先前更甚,强硬着沈秋吟必须收下,若不收,便是没把他当兄长。 沈秋吟无奈,只能收下,让人放在库房里,拿了五六把大锁锁着,生怕贼人惦记。 她既收了他的礼,自然也得为他做点事。既然是出远门,那干粮必不可少。她抽了一天时间,为他准备了一年的干粮,将整个马车都塞满了,保管他在路上吃得好,睡得好。 但现在看他这样,不像是出门经商,倒像是饿死鬼投了胎,没吃过一顿饱饭,又像是逃荒归来的人。 这人究竟是跑哪儿去了? 被人卖去挖煤了,如今才跑出来? 沈秋吟猜想着,正要在他身边坐下,姜泊清快她一步,将位置抢了去,自己坐在了李保德身边。 她看着他,啥意思呀? 咋连个位置还要抢,这里不是有很多空位置吗? 这人今晚咋回事? 沈秋吟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疯了? 莫,莫,莫不是他有断袖之癖,看上了李保德。 沈秋吟惊地捂住,落在他们之间的目光越来越怪异,但嘴角却越裂越开! 唉!想不到姜泊清有这等爱好,难怪不近女色。 姜泊清直觉她又想多了,一脸严肃道:“少想七想八!” 被她抓包,沈秋吟不自然别过头,咳嗽两声,嘴硬道:“我可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就没有!”反正,打死她也不会承认的。 她一向傲娇,姜泊清也不与她计较,抽了另外一张凳子,放在自己左手边,对沈秋吟道:“要坐就坐这里。” 男女授受不亲,又不是亲兄妹,他才不让她挨着李保德坐。 沈秋吟冷哼一声,但未拒绝,坐了下去。 这席位便成了姜泊清坐中间,沈秋吟和李保德坐两边。 李保德的目光扫过两人,发现了蛛丝马迹,第一反应就是有狗子觑见他妹子! 可他怎么敢! 李保德的目光立马凶狠起来,看他如看仇人。 想做拱白菜的猪!哪有这么容易! 首先,就得过他这一关。 一时间风云涌动,两人四目相对,生出些剑拔弩张的气势。 李保德朝着厨房大喊一声:“章丘,给我拿一坛八十年的老酒来!” 章丘应和一声,一会儿后就搬着一坛酒出来,还贴心的拿了两个大碗。 李保德端起酒坛,对着姜泊清道:“这位小兄弟,不若来两口?” 姜泊清将碗分开,丝毫不惧道:“正好口渴,那就来两口!” 章丘站在他们中间,瞧见了电闪雷鸣,这是要做啥子? 起风了,吹得那枯枝上的积雪砸在地上,埋掉么树根,枯枝在风中发出怒号,似在暗示接下来的事不简单。 一股压力袭来,无形中成了屏障,章丘被逼得连连后退,厨房里的小二们围了上来,目不转睛盯着他俩。 “我、我、我 33. 救命,她就是白菜!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音落,他便醉了过去。 沈秋吟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头雾水,想不明白。 猪拱白菜? 这黑灯瞎火,大晚上的,哪来的猪,哪来的白菜? 莫不是醉得都出幻觉了? 幻觉! 沈秋吟一哆嗦,预感大事不妙,赶忙走到厨房,摇醒那靠着门框睡得正香,并打着呼噜的老者,让他为李保德诊脉。 乖乖滴!她怕李保德酒精中毒了! 这老者正做着发财的美梦,眼看着就要功成名就、万世流芳,却被人叫醒,憋着嘴,很是不悦,正要破口大骂时,一见是金主,立马换了脸色。 “这就去看!”他噙着笑,有些狗腿。 笑话!他能在这守个大半夜,可不是心地善良,完完全全是金主的价格到位。 医者仁心不假!穷人的钱他不赚,但财主的钱,不要白不要嘛! 再说,他们这些富人越是大手大脚,他就越能拿更多的钱救济百姓。 老者打了个哈欠,走到李保德身边蹲下,两根手指握住他的手,探寻脉象。 这人虽然看着胖,但脉象平稳,没什么问题。 他摸了摸胡须,松开李保德的手,身子往前倾,挑开他的眼皮,血丝正常,也没什么问题。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总得来说就是一点毛病也没有,健康得很,不过是酒喝多了,醉了过去,睡一觉就好。 可他的动作落在沈秋吟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以为李保德真出了啥事,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不停地求着诸天神佛庇佑,甚至连阎王爷也不放过。 等着老者将他的身体检查完,沈秋吟凑上去问:“咋样了?” 老者站起身,一脸严肃地摸了摸胡须,沈秋吟屏息凝神,心跳都慢了半拍,等着他说结果。 老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病者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我去! 沈秋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的同时又止不住暴躁起来:“那你这么严肃干嘛?整得我以为他已经见阎王了!” 老者嘿嘿一笑:“严肃,是医者的严谨性!” 啊!生气,也是沈秋吟的脾性。 真想给他两拳,让他知道不苟言笑的下场! 不过,看在他这么老的份上还是算了,毕竟尊老爱幼,是自古以来的美德。 沈秋吟深吸一口气,不计较,不计较,计较来,计较去,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如此,她才压住了自己的暴脾气。 给李保德看了,自然也要给姜泊清看,都是人,肯定不能厚此薄彼。 有了刚才的误会,这次沈秋吟放下心来。 两人都是喝同样的酒,她还不信一个没事,一个有事了! 让他给姜泊清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老者握住姜泊清的手,同样伸出两根手指把脉。 脉象虚浮! 老者眯了眯眼。 这人看着如此年轻,怎会有这样的症状,真是匪夷所思。 老者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看向沈秋吟。 他正要说话,沈秋吟就道:“我知道,他没事,不用你说了!” 他慢悠悠说话,只会把她给急死。 “这都夜半了,您也辛苦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又让他熬了个大夜,她良心过意不去。 她说罢就要让章丘送他离开,老者傻眼了,立马叫道:“等等,这有事!” 这有事? 这人有啥事? 沈秋吟的心立马悬了起来,颤着声道:“有,有,有啥事儿呀?” 她胆子小,可别吓唬她! 她侧头看向地上睡着的姜泊清,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 不,不,不会死了吧? 李保德死了她倾家荡产可能还赔得起,这,这,这可是朝廷命官,她就是有九条命也赔不上。 她一下子就慌了,哆哆嗦嗦喊道:“章,章,章丘,快过来,我腿软。” 话才落,她身子就一歪,差点要倒下,幸好章丘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掌柜的,咱就说能不能别这么浮夸呀!” 章丘觉着自己的心脏也受不住。 沈秋吟偏头看着他,“还有更浮夸的,你要看看吗?” 章丘连连摇头:“算了算了,人老了,心脏不行!” 老者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主仆俩还怪有意思的,都那样难以形容。 不过考虑到这是金主,还是要给些面子。 他努力保持严肃道:“咱就说这有事会不会是小事?” 她动作大的,他都以为自己诊断错了。 真是个戏精,要是登台唱戏去,肯定能红极一时。 她看着老者,眸中无神:“啥小事儿?” 她看着也不像小事呀,那李保德至少还吸吸鼻子发出点声响,这姜泊清一动不动像具尸体一样,莫不是都死硬了? 很有可能。 想到这一点,她十分真诚地问:“大夫,这世上有起死回生的药吗?倾家荡产我也买!” 小二们也应和道:“我们帮她买!” 啊这……! 老者摇摇头,张了张嘴欲将实情相告,沈秋吟却突然嚎啕起来,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老者连忙捂住耳朵,祈求上苍救救他,这姑娘,怎么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呀! 沈秋吟哭了好半晌,把未来的悲惨想了一遍,抽噎地都换不过气来。 趁着这时,老者抓住机会,赶忙道:“他没死!就是郁结于心,有些胸闷气短、少眠多梦!” 郁结于心? 沈秋吟抹了把眼泪,黯淡的两眼有了光,“真的?” “我敢骗你吗?姑奶奶!” 沈秋吟吸了吸鼻子,把堵住的气换了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一遍又一遍念着,“没死就行,没死就行!” 她笑得像个傻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章丘转过头,不想承认这是他们掌柜,目光却与老者对上。 他尴尬地笑了笑,“见谅见谅,我们掌柜……她这里……” 章丘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给了老者一个眼神。 老者秒懂,原来他们脑子都不好呀,难怪戏这么多! 既然他们都没事,那该散的也就散了。 天黑路滑,沈秋吟派人送老者回去,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将睡在地上的两人抬回房间里。 幸好百膳楼里有客房,不然这两人还真只能睡地上了。 送到房里,将他们安顿好后,沈秋吟念着他们今晚辛苦,遂放了一天假,让他们明天补觉。 夜半凉如水,她瞌睡又来,也不再耽搁,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只是路过姜泊清的房间时,她若有所思停下了脚步。 就因为这小子,自己被吓得腿都软了,丢了好大个脸,若不向他讨厌回来,是不是太吃亏了? 不如……,沈秋吟灵机一动,狡黠地笑了笑,眼冒精光,肚里的坏水成形。 下一秒,便见她做贼似地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对着床上熟睡的人念叨:“姜泊清,你小子落在我手上可算完了!” 她指着姜泊清的鼻子,抬高了,弄成小猪样。 让你小子郁结于心,害我担惊受怕! 不整你一波,我属实是和自己过不去! 只见她拿出笔墨,就要在他脸上画一只王八。 落笔时,却觉天旋地转,手中笔墨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而她被姜泊清压在了身下。 沈秋吟慌了,心跳加快,闭上眼睛,颤颤巍巍道:“姜泊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绝对没做坏事!” 她心想着自己要见阎王了,脸都白了,可过了好久,姜泊清也没出声,只是吸气的声音重了重。 沈秋吟睁眼一瞧,这人双眸紧闭,睡得正熟,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架势。 我去,这戒备心也太重了吧! 不亏是 34. 我不知道!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她万没想到李保德的话指的就是自己和姜泊清。 可笑的是,她却以为是李保德喝出了幻觉,还让老者替他把脉。 现在看来,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搞了个大乌龙。 哭! 姜泊清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脸上,她被盯得不自在,稍稍偏头,躲避这要将她烧熟的视线,也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无论怎样告诉自己,还是心乱如麻。 他一句喜欢,如同咒语,一直环绕在脑海里。 如今她也体会到唐僧念紧箍咒时,孙悟空的痛苦了。 真难受呀! 甩都甩不掉! 难受得让人想爆炸!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目不转睛地看她,一个不敢直视他的双眸。 她……她说不出那种感觉,有些痒,也有些闷。 僵持了不知多久,系统忽然出现,像极了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吃瓜群众,热情地喊着——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沈秋吟不胜其烦,凶巴巴地叫它下线。 系统见宿主动怒,也不敢强待,识趣地消失。 沉默了不知几时,姜泊清又开口了,不停地说着“喜欢”二字,他目光是那样的澄澈,可动作却醉了,醉得深沉。 沈秋吟涨红了脸,心跳如雷,扑通扑通,让她连思考地能力也丧失。 她只觉得好热,热得发晕,热得叫人迷离。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窗外是大雪纷飞,积雪压枝,枝塌雪落;窗里却是热烘烘一片,叫人飘飘然,如身在云端,迷失方向。 这种感受让人难受的同时又隐隐快乐着,它勾得人矛盾的同时、分裂的同时,又沉沦着。 就在沈秋吟理智快要丧失时,窗牖“哐当”一声,被呼啸的风吹开,一时间大雪涌了进来,寒气更是叫人哆嗦。 沈秋吟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仓皇逃出客房。 回到房间里,她点燃一盏油灯,坐上贵妃榻,将紧闭的窗打开,任由寒风肆虐,将她的脸颊吹得通红。 “你怎么不答应他。”系统有些可惜道。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成了,无奈宿主不给力。 嘤嘤嘤! “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反问。 她那时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更加上耳朵隆隆响,像有蜜蜂在耳旁飞一样,哪里还能想他说的话。 “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值得你说一句喜欢吗?” 系统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 初初认识姜泊清,或许会因为他冷面而后退,正常人谁也受不了一个常年不笑的人,可若与他相处久了,便知晓他这个人有多么的细腻。 他的确值得一个好姑娘喜欢。 当他说出喜欢她的那刻,她也免不了心动,可是,心动的同时,又迟疑。 “我不知道。” 她看着纷飞的大雪,被风吹得时而上云端,时而下泥土,一上一下,跳跃不定,就像她矛盾的心。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一向活的通透,这是难得的迷茫。 “宿主!你再想想嘛!”系统声音诚恳,“他真的很好很好。你喜欢钱,他就日日来楼里吃饭,给你送钱来。你上次整他,他也没气多久,就原谅你了。” “还有还有,他去办案还给你带簪子,你在厨房忙碌,他会做的,都不用你动手,不会的,就跟着你学,在这个世界里,他真的是好男人了。” 系统罗列出姜泊清一大堆好处,像极了哄人上当的推销。 沈秋吟忽然笑道:“万一,还有更好的呢?” 见一人怎知好?见万人,有了对比后,才会知晓一人好不好。 系统一听这渣里渣气的话,声音陡然升高,怒冲冲喊道:“你个坏女人!” “男未婚、女未嫁。我哪里坏了!”沈秋吟不服气道。 好像真是这样! 系统被堵得哑口无言。 “还有,”沈秋吟继续道,“你极力推销他,让我觉得很是不安呢!” 她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在试探。 系统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沈秋吟不给它机会,直截了当问道:“憋着什么坏呢?”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憋着坏嘛!系统如此单纯,不可能会有坏心思。” 沈秋吟才不信呢!可她现在没心思追究,一心想着该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 要不,打死不承认? 或者说梦游了? 反正姜泊清也醉了,他肯定也想不起来。 更或者,当做无事发生。 系统汗颜,出口道:“你还不如躲了呢!让他找不到你!” “唉!这是个好主意。天一亮我就躲。” 系统一阵懊恼。 哎哟,我这嘴!真想给自己两耳光。 晨光熹微,天空阴沉沉一片,大雪还在落,将屋檐瓦舍都粉刷成了雪白。 沈秋吟睁开双眼,目光涣散,神态游离。 她一夜未睡,闭上眼就会想到客房里的一幕幕。 他将她压在身下,他们的亲吻,他目光里的炽热,一声声说着喜欢。 不可否认,他真如系统所说,是极好的人,可是,可是,她迈不出那一步。 害怕、不安,深深将她笼罩。 “宿主,凡事论迹论心就好,你别多想。若这个人让你也心动,那就回应他,若他没有,你就拒绝,那用得着多想!” 沈秋吟摇摇头,“你不懂!你只是个机器,哪里懂人的感情。” 人的心思复杂,感情复杂,一花一木一草,都能勾起他们无限的思绪。 机器简单,哪里会懂?又怎会懂! 对呀!它只是一堆数据,成不了真人。 系统久久没说话,久到沈秋吟都以为它下线了,而这时,它却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一个机器,怎么会懂人类的感情。” 它语气里有无限的失落,沈秋吟隐隐觉着不对,想要安慰它,却无从下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它强颜欢笑道:“宿主,我不懂的这个,你自己想吧,我下线了。” 说罢,沈秋吟都来不及挽留,它就消失了。 灰蒙蒙的房间里,又安静了。这样的安静,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慌。 沈秋吟又望着房顶发呆,不知呆了多久,猛地坐直了身子。 乖乖滴!天都亮了,她还不躲,是等着和姜泊清碰面吗? 她可不要呀!这样只会尴尬得要死。 她慌忙掀开被子,穿上鞋,打开房门还未迈出一步,就见到了姜泊清。 他站在廊上,背后是簌簌落着地大雪。 他还是昨日的装扮,墨色的大氅,黑发披着身后,风一吹,细细的发丝就随风翻飞。 他肩头落了一些雪,他未拂去,由着它在哪里。 他仿若雪里走出的贵公子,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未曾开口说话。 时间静默,连雪也静止了。 天地一场寂静,只有他们,唯有他们。 良久,姜泊清打破沉默。 他说:“你醒了?” 她点点头,问道:“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在这里站了一夜吧?” 因为紧张,她连话也说不顺畅了。 姜泊清看着她,“嗯”了一声。 沈秋吟一呆,愣在哪里,这男人还真是。 “所以,你究竟醉没醉?” 这是沈秋吟最大的疑惑,说他昨夜醉了吧,却在她走时,又拉住了她,说他没醉吧,又确确实实 35. 我们嶂溪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灰蒙的天空被晨光划破,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洒下,雪停了,姜泊清走了。 走前对她说让她考虑几天,无论结果好坏,都要给他答案。 沈秋吟同意了。 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新年越来越近,停了许久的雪,又下得频繁,只一霎,便覆盖了万物原有的颜色。 濮阳城里的人也愈发的多,有是从外乡回家过年的本地人,有是来本地过年的外乡人。 人一多,生意也好了起来,百膳楼所在的长街,每一家食楼饭店,都坐满了人。 由于人多楼小,沈秋吟推出了新的营销方法,百膳楼的更是火得一塌糊涂,但还是应接不暇,常常门口站满了人。 若换了从前,她指不定高兴成啥样,可这几日却出奇的沉默,连数钱也不带笑的。 这一切,还是得从那句“喜欢”说起。 他说给她时间思考,可想了这么久了,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说不愿,心动又不是假的,若说愿,她所忧虑的事又太多。 士农工商,阶级明显,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可以在一起吗? 虽然姜老爷子常说让她做孙媳妇,可等这一天真的如他所想时,又岂知他不会后悔? 再加上姜泊清做官,她一个从商的,在这个世界对他的仕途并没多大的助力,若真在一起了,他是否也会后悔。 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没人能说得清。 从前世界里的人常说,人要活在当下,任性一点,想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样的话没错,却不是沈秋吟所认同的,他们有家人,可以为自己出谋划策,甚至兜底,可她没有,无论在哪儿,她都是孤身一人。 她只能为自己考虑,多想一点,再多想一点,这样才不会走错路,吃大亏。 系统看着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让她自己去想。 感情这种事,旁人再怎么说也抵不过当事人的一念之间,唯有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能给姜泊清答案。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门前那条长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可她总觉少了什么,连带着她的心也缺了一角。 少了什么呢? 少了一个姜泊清。 这个公子爱穿墨色的衣裳,时而将长发束成冠,时而披在身后,无论那样,他都好看。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头一次,她对这句话深有所感。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 而幻影,又从眼里消失。 长街依旧是那条长街,而长街上,没有姜泊清。 沈秋吟骤然失落起来,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人,不是说过几日来么? 这都多少天了,连个影子也没见着,真是个骗子。 她愤愤不平地想。 李保德一进门就看见沈秋吟苦着一张脸,发什啥事了? 他走上前,问道:“谁欺负我妹子了?不会是那头……个姜泊,嗯,姜大人吧?” 乖乖滴!那天晚上没注意,他以为那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子哥,后来才知晓是大理寺少卿姜泊清。 这可不怪他! 大理寺的人他都认识,唯有这个姜泊清因为种种原因,没来及结交。后头,他又游走四方,更没机会了。 无知者无畏,这也造就了那晚上的胆大,他竟敢称他为猪。 现下想来,后背还是一阵寒凉,他怎么敢的? 不过,若这人欺负他妹子,纵是大理寺少卿又如何,他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他好看。 沈秋吟这姑娘合他眼缘,他是当作了亲妹子看待,谁也不能欺了她。 沈秋吟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低着声音说:“没,他没欺负我。” 他只是说了些话,让她陷进了死角,找不到出路而已。 但沈秋吟不怪他。 毕竟,他的喜欢,很拿得出手的。 “那你这是怎么了?”李保德不解了。 没被人欺负,楼里生意又这样好,哪还有什么能让这姑娘失落的? “没怎么,你且当我精神出问题了吧!” 啊这! 李保德有些手足无措,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自己的。 她这妹子,真不是一般人。 这精神状态! 值得学习。 沈秋吟想了一阵,没找到丝毫头绪,摇了摇头,自暴自弃道:“算了,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李保德拍手道:“哎哟!这就对了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沈秋吟点点头,附和他:“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想吃些什么?” “嘿嘿!”李保德笑了一声,还说上了雅言,“知我者,还是妹子也!” 沈秋吟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日日来我这里吃白食,还用猜?” “唉!”李保德赶忙道,“我今日可不是吃白食,我给你带了东西的。” 说罢,他便拍拍手,让外面的人将几个大箱子抬进来。 沈秋吟看着这几个硕大无比的箱子,问道:“都是些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 沈秋吟依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竟然装的都是舶来品。 她随意拿出一个,细细一瞧,竟然像是东非那边的东西。 沈秋吟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出海了?” “嗯嗯!”李保德点点头。 “东非那边?” “唉!你怎么知道?” 沈秋吟总算明白了他为何黑成个煤球了。 原是去与太阳肩并肩了。 东非那边,不能说黑,只能说一个比一个更黑。 沈秋吟没回答他的问题,将手中的东西放进箱子里,将它盖上,而后对李保德说:“东西搬回去。我不收你钱,你来我高兴。” 有了他这个哥哥,她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有了亲人。而且这个哥哥还待她这般好。见到他,她是十分高兴的。 “我知道。可这是我给自家妹子准备的礼物,你不收,可是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又是这招! 他还真拿捏得到沈秋吟的七寸。 下一秒,便听着沈秋吟招呼着章丘,让他们将东西搬到库房里,并且又加上了好几把大锁。 那锁之多,贼人见了准打脑壳。 而沈秋吟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安顿好了箱子,沈秋吟走进厨房,为李保德做吃食。 李保德嫌坐着无聊,便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帮个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着说着,竟然说到了案子上去。 李保德道:“妹子,你在家书里说的鬼是怎么会事?” 沈秋吟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事?不过姜泊清说是幻觉。” “幻觉?” 她将那晚的事细细道来,说那猫叫声如何如何真实,那尸体如何如何吓人,但也没说明白怎么都成了幻觉。 呜呜呜!主要是姜泊清没来得及同她说。 啊!早知道就不吃那顿火锅了,也不会有后头的诸多事。 “那吏部尚书之死又是怎么会事?” 他一回濮阳,便听全城都在疯传尚书之死。 这可是朝廷命官,却被贼人用刀活剐了,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手段之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沈秋吟知道这件事,据说也是在灯会那日发生的。具体如何她也不知道,并且时至今日大理寺也没有调查出一个结果。 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看 36. 咦,他给你了?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心尖一颤,时至今日,她总算知晓那时他为何要强调自己是嶂溪人了。 可她不知晓嶂溪有这样的风俗,即使隐隐察觉不对,也未深究。 但他呢?他明明清楚,为何还是愿意为她挽发? 想到了这一点,她一愣。 这个男人是否喜欢她已久? 而她丝毫未察觉到他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为自己的迟钝懊恼。 她又忆起客房那一晚,他澄澈的瞳孔里装满了她,看她的目光都是热的,像要将她烧化,而后深深融入骨血。 当时只以为他是酒后乱性,如今才清楚,他是喜欢得深沉。 姜泊清呀姜泊清,她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好,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她这样的人了呢! “宿主,你这什么意思?贬低自己么?”系统十分不解道。 沈秋吟摇摇头,“只是为自己的迟钝而觉得对不起他。” 若不是那晚上,恐怕到现在她还认为他们只是朋友。 “啊!”系统忽然惊叫起来,“你终于认识到自己迟钝了!枉我给你提示了那么多次,你都跟个愣头青一样。如今肯承认错误,不容易呀,不容易!” 系统颇有种熬出头了的滋味。 沈秋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时的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会懂它的暗示。 并且,她也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还觉得系统莫名其妙,不说人话。 听了她的心声,系统委屈道:“那有你这样的!” 呜呜呜!系统好伤心,系统好难过! 沈秋吟不好意思笑了笑,诚恳道歉:“怪我!怪我!是我误会了你,好系统,原谅我。” 系统高傲的扭过头,故作严肃道:“看你表现了!” 沈秋吟咬牙切齿:“差不多得了哈!” 系统:真不是个好人! 李保德听了中年男人的话,不敢动了,觉着手上的簪子成了烫手山芋。 虽然濮阳没有这样的风俗,但叫人误会了总是不好。 而且他妹子的名声打紧,若传出什么不好的,他一个男人没啥事,她就不行了,她一个姑娘家,指不定会被议论成什么。 李保德松开她的头发,将簪子递给她,“妹子,你名声要紧,哥就不帮你挽了。你自己拿着,哥教你怎么弄。” 沈秋吟知晓李保德是为她好,点了点头,依他的话做。 不得不说,李保德指导人还是有两把刷子。 沈秋吟跟着他的话走,头一次将自己的头发挽上了,且十分牢固,怎么甩也甩不掉。 因着这事儿,沈秋吟有了笑意,若是姜泊清在就好了,她便可以炫耀一番,让他再也不能说自己手残。 虽然手残这词是她自己先说的,但从他嘴里说出后,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果然,人能容忍自己吐槽自己,但绝不容忍别人吐槽。 可遗憾的是,他并不在。 姜泊清呀姜泊清,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过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说过几日后就来的,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难道,他不想得到她的答案了吗? 又过了几天,姜泊清还是没出现。 她有想过去大理寺找他,终因怯懦而止步,便整日坐在柜台,望着长街,时而撑头,时而叹气。 仿佛这世间一切事业不能让她提起兴趣了。 系统这时嬉笑道:“宿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沈秋吟闷闷不乐道。 “望夫石。” 整日整日坐这儿,目光远眺,一动不动,这比喻倒是很形象的。 系统觉着自己说得没错。 但她的反应却是不对的。 若换做平常,它说这样的话,沈秋吟已经突突地怼它了,可今日为情所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哦”了一声。 系统唉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日就给人家答案,那还有现在的事。 人呀!还是要任性而为,拖拖拉拉,难成大事。 沈秋吟闷着声说:“你不懂!”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要想的太多,要承担的太多,任性而为,只能是孩童。 系统又轻轻地唉了一声。 大雪还在簌簌地落,长街一片雪白,所以对面商铺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格外显眼。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看着一望无际的长街,眼中一片迷茫,了无生趣地趴在柜台上。 长街上,游人如织,个个都撑着伞,时而停在小贩的摊前,时而与友人说笑两句。 过年了,一切都是热闹的,唯有沈秋吟,无端生出了落寞。 因为那个承诺要来听她答案的人没有来。 而她,也已经想好了答案。 只等,那人到来。 她在柜台从白日坐到晚上,又从晚上坐到打烊。 小二们已经换下了做工时穿的衣裳,与她打了招呼后往家去。 沈秋吟算好了今日的账,正准备关上门。 一个撑伞的男子在这时匆匆进店。 他收起雨伞,拂下肩上的雪,还跺了跺脚。 沈秋吟看过去,是陆昭明。 她惊讶道:“都这个点了,你不回家,来这儿做什么?” 陆昭明解释道:“本来应该回家的,可答应了一人,要替他传话,自然得来。” “传话?”沈秋吟疑惑道,“替谁传话?” 陆昭明翘起了嘴角,意味深长道:“你说呢?” 沈秋吟瞬间明白过来,答道:“姜泊清?” 陆昭明点点头,“他去临安了,让我给你说,等他回来,再来听你的答案。” 沈秋吟一愣。 她,她以为他已经不想知道她的答案了。 原来是去临安了。 今日的失落在这一刻一扫而光,堵在心里的那股气忽然也顺畅了。 沈秋吟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 她又问道:“是去查吏部尚书的案子吗?” 提起这个案子,陆昭明难得沉重,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沈秋吟也识趣地没追问下去。 大晚上的,这些扫兴的事不能多提,陆昭明转移了话题。 他说:“看在我帮忙传话的份上,能给我来点饭么?为了查案子,我都饿一天了,胃都疼了。” “想吃什么?” 陆昭明也不知道吃什么,让她随意做,他相信她的手艺。 沈秋吟想了想道:“既然一天没吃饭了,那就清淡点吧,给你来个龙井虾仁配小米粥?” “好。”陆昭明应道。 沈秋吟去了厨房,大堂里空无一人,陆昭明一个人待在那里,觉着瘆得慌,遂也跟着她去厨房,帮忙烧火。 沈秋吟见了,笑道:“怎么你们都爱来烧火?” 姜泊清是,李保德是,如今陆昭明也是。 他一边拾柴,一边说:“我来烧火,那是因为我只会烧火,不是爱。姜 37. 痴情儿郎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他的疑惑声引起了沈秋吟注意,她抬起头,不明所以道:“给?给什么?” 陆昭明指着她的头顶说:“簪子呀!” 他记得姜泊清那晚没给呀?还回来喝酒了呢!怎么这会儿还是出现在了她的头上。 难道是看错了? 他又仔细瞧了瞧,这簪子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雕刻过的痕迹,只有姜泊清有这手艺,他没看错。 所以,姜泊清真给她了? 沈秋吟答道:“这的确是姜泊清上回去外地给我带的,有什么奇怪的吗?” “外地带的?”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他是这样给你说的?” 沈秋吟点了点头。 陆昭明皱起了眉头,这明明是他亲手所做,为何要说成买的。 他一点也不明白姜泊清为何要这样说。 见他这般神色,沈秋吟心中起了怀疑,这簪子有问题。或许不是姜泊清从外地带回来的。 她道:“是这簪子有问题吗?” 陆昭明赶忙摆手,喋喋不休道:“没问题,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他才不敢轻言姜泊清的事。 姜泊清既然那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免得引来祸端。 沈秋吟才不信,若没什么,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心下的猜疑又多了几分,直截了当问道:“这簪子究竟怎么来的,如实告诉我。” 她既带了这簪子,就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权利。 陆昭明一听,哭丧着脸道:“我不敢说,姜泊清若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一想到那个冷面阎王会将大理寺的酷刑都使到他身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坠冰窖,出其的冷。 或是为了应景,呼啸地风吹开了窗牖,冷风直往屋里灌,陆昭明冷得哆嗦,连忙将窗合上。 沈秋吟与他拉扯几句,想套出些话来,可他紧紧将嘴捂住,黑漆漆的眼珠溜溜地转,一副宁死不说的样子,弄得她毫无办法。 最后,她只能威胁道:“你若不说,以后就休想进百膳楼的门。” 她说完这句话,陆昭明立马放下捂住嘴的手,眼里也多了几分思考,心中掂量起姜泊清和沈秋吟,究竟孰轻孰重。 得罪了姜泊清吧,虽然会被弄死,但依照他们多年的情义,他肯定会手下留情,再怎么也不会动真格。 但得罪了沈秋吟吧,按照她的性子,恐怕以后是真进不了百膳楼的门。 不光如此,还可能被她记恨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姜泊清耳旁给他上眼药。 姜泊清又是个色令智昏的,到时候还是会整他,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沈秋吟,说不定以后来百膳楼吃饭,连钱都免了。 再说,他将簪子的真相相告,也是在帮姜泊清,说不定沈秋吟一感动,就答应了他,自己也算成就一番功德。 而且,民以食为天,酒足饭饱才是王道。 几番比较下来,陆昭明坚定的站在了沈秋吟这边,将簪子的故事缓缓说来。 “这簪子,并非从外地买的,而是他亲手所做。” 他还记得姜泊清当时的神情,眉眼间都是笑意,仔仔细细地做着簪子,稍微有一点点瑕疵,他便弃之如敝屐,从头来过。 陆昭明嘲笑道:“要不要这么认真?” 他瞧着那些残废品,都是顶好的工艺,便是叫经年做木工的人来看,也会认做上等品。也只有姜泊清眼光毒辣,认为不行。 这人实在较真。 姜泊清听了他的话,停下手中的活儿,一本正经说:“要的。只有完美无瑕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簪子要做到完美无瑕才能配上她。 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沈秋吟这姑娘在在他眼中该有多么重要,在他心里又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 或者,姜泊清已经认定,她就是完美无瑕的姑娘,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陆昭明难得语塞,因为他这份情。 可惜,他费劲心思做出来的簪子并未送出去。 那天晚上,姜泊清失魂落魄回到大理寺,喝了一夜的酒,醉得不醒人世。 但即使是醉了,嘴里还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温柔缱绻,甚至情到浓时还落下泪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姜泊清哭,为了一个女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能叫自己变得脆弱,这是真的,从前陆昭明不信,现在信了。 他亲眼见到姜泊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一切,只因为他有了喜欢的姑娘。 沈秋吟仿佛给他下蛊了一般,让他的情绪都随她而动。 她开心时,他会更开心。 她难过时,他只会更难过。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滋味。 陆昭明没经历过,却难得感同身受。 叹道,情是毒药,也是解药。 听到这里,沈秋吟的心灵为之一颤,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她以为这簪子是他随意买的,不曾想这是他带着满腔爱意,一刀又一刀雕刻出来的,只为了送给爱的姑娘。 而这个姑娘又做了什么? 她为了将他搪塞过去,故意说自己喜欢他,逗得他满脸通红,仓皇离开。 她觉着玩笑好玩,笑得灿烂,殊不知那个看似冷情地郎君会当真。 他带着满心欢喜来找她,要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给她,却在这时得知自己并不是被偏爱的一个。 她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场玩笑,一场捉弄他的把戏。 那一刻,他的心,恐怕都碎了。 她想到了姜雁进城那晚,他忽然出现在百膳楼前,听完了他们的谈话后,开口时的语气。 当时只觉奇怪,如今回忆,他说话时,已然在颤抖。 而那时他也一直将手背在身后,恐怕就是为了藏着这个东西。 这一刻,沈秋吟晃了神,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一步。 她打碎了他的欢喜,他却未对她说出一句重话,甚至都不曾抱怨。 他只是独自离开,回到自己的避风港,舔舐伤口。 所谓真相,竟是这般残酷。 她比了的心,一如那晚,姜泊清得知她不收他的钱,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他是贵客,而是因为有人替他付钱时的心。 这一刻,她有多么难过,那时候的姜泊清就该有多么绝望。 姜泊清怎能是这样好的人呀? 明明自 38. 太学公子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因着吏部尚书一案久无进展,濮阳开始全城戒严,城门出入查得尤其严格,连酒坊食肆也日日有官兵来巡,弄得商人们的生意并不好做,索性许多都关了门在家里过年去。 或是因着姜泊清的缘故,又或是因着陆昭明,来查百膳楼的官兵都客客气气的,所以百膳楼的生意依旧很好。 这也让沈秋吟愧意更浓,一度羞愧的要死。 系统安慰她道:“淡定。姜泊清喜欢你,他庇护你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让你生闷气,气坏自己的身子。” 是呀!他想让她开心。 但她却未做过让姜泊清开心的事。 明明只要答应他,就能让他开心的。 她还是拖拖拉拉,久久没回复。 她思绪乱起来,开始胡思乱想,系统连声叫停。 “可别这样想。感情自然该慎重。如果你只是为了让他开心就答应他,这只会伤他更深。他要的是你真真正正的喜欢,并非感激。” “我知道的。”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官兵们全城搜捕,终致流言增多,这么久了都未找到凶手,鬼杀人之言满城疯传。 沈秋吟怕鬼,可这一次却不怕。 她连鬼打墙都遇见过了,岂会再怕真正的鬼。 不过,背凉倒是真的。 闲言碎语、猜测丛生,李保德担心她的安危,近来总待在百膳楼,时不时上个菜,或者收收银子。 大财主来做跑堂,稀奇,真是稀奇! 因着这个,百膳楼又引来了一波客人,都是来看李保德的。 对此,李保德到是自在,帮自己妹子做事,不丢人,再说,他又不是生来就是财主,也是做这些活儿一步步摸索出生财之道的。 客人们来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初初碰见他上菜,还惶恐不安,生怕得罪了这鼎鼎有名的大财主。 久了后却发现这个大财主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吓人,客人们也放下心来,并且还总趁着他上菜时,问他做生意的事。 若是不忙,李保德愿意指点一二,若是忙了,他就给人家说以后再聊。 那些得了他指点的客人愿意日日来吃,盼着再得到一些真传,那些没得到指点的客人心有不甘,也日日来,盼着刷个脸熟。 如此,百膳楼的生意在同行里显得格外耀眼。 人人都说她走运,前有姜泊清日日到她那里吃饭,后有李保德当跑堂,帮忙干活。 这女人,真让人眼红!却无办法那种。 毕竟人家规规矩矩做生意,也没使个什么手段。 最主要是,上次使手段的东风楼,到如今还未开门,听说当家的病了,在床上躺好久了。 嗯!众人一直认为,这女人除了运气外,还有玄学在身!惹不得,属实惹不得! 听了这些,系统不服气道:“什么运气!宿主明明花了心思才有今日的规模呢!” 遥想初来这里,它一身反骨,把宿主整得够呛,她硬是在绝路里杀出了一条生路,钻它的漏洞,让百膳楼威名远扬。 沈秋吟这女人,真真是令它佩服,一度感叹自己眼光好,选对了宿主。 沈秋吟却讪讪道:“有没有可能,人家说得没错,我就是运气好!” 系统汗颜,说好的女强人呢!说好的业界大佬呢!自身的努力就这样白废了?它现在都没怎么反骨了,她怎么还在摆烂。 有点子烂泥扶不上墙了哈! “什么烂泥扶不上墙!你才烂泥扶不上墙!姐的意思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可从来没否认自己的实力哈,但有些时候,咱们也要承认运气嘛!” 再说,嘿,她就是踩了狗屎运,靠住了姜泊清和李保德,这也不丢人,旁人想有,还没机会呢!只能眼红。 “是是是!姐子你说得对!”系统配合道。 两人交流地这段时间,又来了客人,厨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沈秋吟自然不能当甩手掌柜了,赶忙去后厨帮忙。 风风火火干到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沈秋吟累得趴桌上一动不动,像条缺水的鱼。 小二们也靠在一起,互相捏捏肩,捶捶腿,放松身体,缓解疲惫。 酸疼感在沈秋吟全身蔓延,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哀道:“明日生意若还这样好,就关门吧,实在干不动了!” 今日厨房的火都没灭过,一锅接着一锅,端菜的小二更是脚底生风,晚一点,后面的菜就堆积了。 “可别,”李保德道,“别人巴不得有这生意,就你还想着关门。这钱来了就使劲儿赚,别想偷懒。” 沈秋吟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呀!就是矛盾,生意不好的时盼着生意,生意好时又嫌累。 真难伺候! 小二们很是认同李保德的话,附和道:“掌柜的,我们不累!我们还能干!” “行吧!”见他们干劲儿十足,沈秋吟也不好扫兴,“给你们加工钱!” 一听加工钱,他们兴致更浓,连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他们在这歇息了半刻,疲惫劲儿过了后,就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李保德也要走了,走前同她说:“城里不安全,你个姑娘家容易出事,不若到我府上住几日?” 到他府上,这多不方便。 沈秋吟摇头:“我认地方,住惯了这儿,去其他地方睡不着!” 这倒是实话,她这人认环境得很,习惯了一个地方后,骤然换个地方,容易水土不服。 “可……不若,我给你找两个会武功的丫头过来?” 他着实担心她的安危。 沈秋吟连忙摆手:“别!可别!我习惯了一个人,来两丫头日日住在楼中,我反而拘束的很。” 不光如此,人一多,系统容易暴露!她本来就神经大条,若是说漏了嘴,准得被当成怪物了。 这不同意,那不同意。 李保德犯愁了。 沈秋吟怕伤了他的真心,忙说:“哥放心,我铁定没事。你别操心,快回了!明日早些过来帮忙!我还给你做麻辣鱼片吃。” 麻辣鱼片! 他舔了舔唇,欢欢喜喜应道:“好勒!好勒!我这就走。” 李保德离开了百膳楼。 沈秋吟拖着疲惫的身子将大堂凌乱的椅子摆放整齐。 做完这个,她正要合上门时,突然见一人急匆匆地来,她粗粗一看,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认出来了。 竟然是灯会那日赢了灯王,但丢了腰牌的太学公子。 他背着包袱,手拿长剑,陡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是你!” 公子见她,很是惊奇,“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沈秋吟拍了拍胸脯,定住自己心神,“我是百膳楼的掌柜。” 公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沈秋吟上上下下打量他。 这人穿着黑色劲装,长发束成冠,与那日灯火相比壮了许多,身上的书卷气也少了许多。 特别是手拿长剑,哪里像个读书的公子,到像个侠客。 沈秋吟心下闪过一丝不安,问道:“公子这是去了哪儿才回来吗?” “不是,”他道,“太学今日闭馆,我也要回家过年去了。不过近日因着吏部尚书的案子,全城戒严。我的通行令还没下来,所以只能换了个打扮,出来找客房住。” 说着,他便问道:“掌柜的,你们家还有空闲的客房吗?我一路问过来,都住满了!” 太学的确今日闭馆,所有学生都要返回籍贯处,等着开学时再来报道。 沈秋吟的疑虑消了几分。 如今处在年前,濮阳城里的人急增,这条街上,连最差的店铺里都住满了人,他现在要找一住处,可不简单。 百膳楼到是有客房,只是久不对外开放。 说实在的,沈秋吟也不愿他住进来。 但见他风尘仆仆,外面的天色也已晚,夜间寒凉,若再寻不到住处,很有可能要宿在街头。 她觉着有些可怜,如实道:“有的,随我来吧!” 再怎么说也是助人,能为自己积攒福报的。 沈秋吟点燃一盏油灯,带他去客房。 路上,她问道:“公子的腰牌后来可找到了?” “找到了,”他说,“多亏了那晚上百姓们帮忙,最 39. 速速归来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 风太大,沈秋吟没听清他说的话。 王守常收敛了神色,说着没什么。 他陡然沉下去的脸让她觉着他不简单。 这个人身上肯定藏有秘密。 这是她的直觉。 想起昨晚和系统说的话,她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 系统道:“如实说就好!” 沈秋吟见了这厚厚地雪,迎着这冷冽的风,他的通行证还没下来,若这时将他赶走,大抵没有去处。 这样冷的天,会冻死人。 沈秋吟动了恻隐之心,“等雪停吧!雪停了再赶他走。” 既然做了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他孤身来濮阳求学,也不容易。 “行吧!”系统也由着她去了。 吃过早饭后,农夫拉着马车送来了新鲜食材,小二们还未来,她一个人加上弄夫,搬了半晌也未搬完。 眼见着雪又大起来了,王守常到底看不下去了。 她是个好人! 她信福报! 就当让她如愿吧! 他走了出来,接过沈秋吟手中的袋子,一把扛在了身上。 沈秋吟愣了一下,笑着道谢。 他做事干练,绝不拖泥带水,一袋又一袋重物扛进厨房,也不见丝毫喘气,这身体素质,真是杠杠的。 看得沈秋吟艳羡。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他是男子,力气比你大,那是有道理的。”系统说。 “你不懂,”沈秋吟道,“我艳羡的是有了他这样的身板,就能仗剑天涯了。” 她的女侠梦呀,终归是实现不了了。 在他帮助下,一车子食材终于搬完了,沈秋吟捏了捏自己酸疼的手臂,而后去柜台拿了一袋子钱递给农夫。 农夫掂量一下,觉着份量不对。 他忙叫住沈秋吟:“掌柜的,钱错了,给多了?” “没有的,”沈秋吟解释道,“风雪这样大,您还送东西上门,值这个价。” 农夫不好意思收,沈秋吟磨了他半刻钟,终于让他收下了。 王守常站在台阶上笑道,“掌柜的好像特别爱做好事。” “是吗?” “不是吗?” 灯会上,她追着那贼人,今日,她又给老者送水送吃食,又给农夫加钱。 光他知道的,都已经三会了。 “那算是吧!” 其实,她也不算做好事,她只是觉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罢了。 但更多,也是因为自己曾经穷过,受人资助过,所以愿意将这份好心传递下去。 今日这天气沈秋吟觉着肯定没有生意,便也没去厨房准备食材。 那曾想,临近中午时却来了好几拨人,这导致沈秋吟在厨房忙得没个喘气的机会。 因着风雪的缘故,小二们到中午了还没来,多半是雪实在太大,把他们堵路上了。 李保德现下也未到,这偌大的食楼如今还真只有她一个人干事儿。 前堂的客人们久未等到菜来,饿得发出了抱怨声。 王守常见此,去到了厨房,只见沈秋吟忙得额头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看着那些未切完的食材,说道:“我来吧,你快去炒菜,他们等不及了。” “你可以吗?” 他毕竟是读书人,纵然习武,也不见得会切菜。 不是人人都是姜泊清的。 他笑道:“别小看我,我曾经在食楼做过厨子,练就了一手好刀工。” “那你试试。” 沈秋吟给他让个位置,王守常拿起刀继续切鱼片,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鱼片,竟然比她的还要薄上几分,的确刀工了得。 她放下心来,起灶炒菜。 或许是因为他在食楼里做过工的缘故,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 前堂的人见了她的影子,终于不再焦躁,安静了下来。 客人们的菜逐渐做完,上完最后一道菜,沈秋吟返回厨房问道:“你想吃什么?” 王守常想了想,“就吃鱼吧!” “你能吃辣吗?” “能的。” “那我给你做麻辣鱼片吃,”沈秋吟笑道,“我那个蜀地的哥哥最爱吃这个,可惜他今日没来,没有这个口福了。” 王守常听了,也笑了笑。 厨房安静了,只有拨弄食材发出的声音。 王守常去缸子里抓了一条大鱼回来,用刀背拍晕后,刮着鱼鳞。 沈秋吟弄着辅菜,准备好调料,等着他弄好鱼。 他下刀快准狠,一条大鱼就这样被分成了片。 沈秋吟忽然奇怪道:“你为何会在食楼做工?” 据她所知,能进太学学习,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他愣了一下,忆道:“小时候家里穷,其他地方不要我,便只能去食楼做帮工,厨子见我是块好料子,便传了厨艺给我。” 他说起这个,难得笑了笑,或许是因为那段日子对他的人生有不一样的影响吧。 “后头,”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后头家里有了点钱,就没再去了,来了太学读书,考取功名。” 他的笑消失了,又恢复了从样的样子,沉着一张脸,冷峻、警惕、看什么都带着怀疑。 想不到他还有这般经历,沈秋吟的戒备心又低了些。 大抵是自己没来这个世界前,也有和他同样的经历,引起了共鸣。 鱼切好了,王守常将厨房还给她,自发坐在灶前烧火。 沈秋吟将鱼片将菜板上的鱼片装进盆里,撒上几勺盐,加入黄酒去腥,放在一旁腌制片刻。 待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往盆里加入清水,将鱼片清洗干净。 清洗干净后,鱼片又被放入另一个盆里,她加了一勺胡椒粉、又来一勺盐,还拿来一个鸡蛋,加了蛋清进去,最后,再撒上一把淀粉,而后用手抓拌均匀。 铁锅已经烧得发热,沈秋吟舀了一勺油倒进锅里,等油也热了后,倒进葱姜蒜辣椒。 她拿起锅铲,翻炒两下,又加入自制辣酱,这锅底料立马变了颜色,艳红一片,十分亮眼。 只见沈秋吟将案板上的鱼头放进锅里炒几下,而后加入一大瓢清水漫过它。 到这里,她盖上锅盖,等着热腾腾的白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时,才有所动作。 她揭开锅盖,一大股烟雾扑面而来,香气也随之散开。 鲜红的汤汁冒着泡,沈秋吟端起装鱼片的盆,拿筷子夹着鱼片轻轻放进放进锅里。 一盆鱼片放完,她拿着锅铲轻轻地搅了几下。 待鱼片从透明变得乳白,开始起锅。 但这还没完,还差最后一步。 她加入清水,将锅刷干净,让王守常加大火力,锅里的水珠顷刻蒸发,这时,又舀了一勺油下锅。 冷油遇热锅,滋啦滋啦响,跟放鞭炮似的。 见油温差不多时,沈秋吟舀起,一下子浇在盆里,发出“刺啦”一声,如此这道菜才算做好了。 王守常熄了灶里的火,主动端起托盘,和沈秋吟走向前堂。 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但檐下的老者们终是受不住寒凉,打包了东西回家去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看着窗外的景。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沈秋吟扒拉着碗里的鱼道。 王守常 40. 我还走得了吗?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一连几天雪后,难得见到了艳阳,照得那还未化的雪层,向四面八方反着金光,远远看去,像一大块金子。 “金子,金子,一天都是金子,眼里除了金子能不能有点其它的?”系统忍不住吐槽道。 说罢,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咋就找了个这么财迷的主儿! 沈秋吟笑嘻嘻答:“金子多快乐呀!呜呜呜!我做梦都想抱到金子睡觉!” 一说到这儿,她眼睛都亮了,仿佛眼前正掉着金元宝,一个又一个,数都数不过来。 救命!她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钱钱钱钱! 清老天爷用膳砸她吧! “啊!”系统看不下去了,点评道:“俗气!俗得很!俗不可耐!” 沈秋吟抹了一把嘴,不满地嘟囔道“行行行!你不俗气,你清高!” “那是!”系统颇为傲娇道。 他们逗嘴的功夫,李保德来了。 沈秋吟看了眼沙漏,“咋这个点来?午饭都过了。” 他愁眉苦脸,心不在焉道:“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沈秋吟等待他的下文。 李保德动了动嘴,“唉,算了!不说了!” 他讲不出来。 沈秋吟傻眼了,她都做好了抽小凳子,当吃瓜群众的准备! 这,这,这怎么可以! 沈秋吟当即变了脸色,“不可以!” 她催促道,“快讲!” 她生平最恨说话说一半的人,存心吊人胃口会被五雷轰顶,一辈子发不了财的! 李保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踌躇片刻后,又抬头看她,反复几次后,他唉声叹气道:“我说不出来!” 沈秋吟在内心咆哮。 说不出来你就别开口呀!开口了你就说嘛! 吞吞吐吐算什么事儿! 忍不了!忍不了!根本忍不了一点! 姐的拳头已经硬了! 可是打人犯法。 真是件令人尴尬的事。 沈秋吟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咬咬牙,一遍遍念叨,我不好奇,我不好奇,好奇只会害死猫。 可是……怎么会不好奇嘛! 八卦是人的天性呢。 可他说不出来,又不能逼他说。 还能怎么办?也只能算了。 沈秋吟也跟着他唉声叹气。 系统默默下线,看不了,根本看不了一点,这两智障,快来个人收走! 沈秋吟正叹得起劲儿,忽然发现李保德不叹了,她侧头一看,目光恰与他相对。 她眸光一亮,期待地看着他,要说了吗?要说了吗?这是要说了吗? 李保德张了张嘴,沈秋吟的嘴角已经翘起,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却听他道:“今儿个楼里的生意不好吗?怎么连个人都没见到?” 不应该呀? 百膳楼的生意一向好,今日却冷清的可怕,连小二们都不在。 这是怎么了? 要垮了? 沈秋吟原本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话真是一问一个不想答。 大哥!你关心天关心地,咋就不能关心关心被你吊着胃口的妹子? 你不应该讲讲你究竟要说什么吗?注意力能不能集中,眼睛能不能别乱晃! 做为一个合格的八卦者听话听到一半真的会死! 呜呜呜! 李保德没发现她铁青的脸色,继续道:“那个太学公子呢?回临安了?” 沈秋吟久久不答,李保德奇怪,侧头看向她:“咋不说话?” 哑巴了? 沈秋吟死死地盯着他,咬牙切齿,怒气横生:“给小二们放假了。王守常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 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李保德恐怕连全尸都没了。 “嗷嗷,”李保德点了点头,又哀叹一声,“既然这样,我也走了。” 沈秋吟眨巴眨巴眼。 走了? 就这样走了? 大哥!话还没说完呢! 你究竟要跟我说啥呀! 啊啊啊!做人不能这样。这样会遭报应的。 沈秋吟拦住他:“要不,吃个饭,咱还能聊聊。” “不了,”李保德摆摆手,“没心情。” 他心里有块地方堵着气,让他难受得很,实在没心情吃饭了。 “给你做麻辣牛蛙,好吃到爆炸!”她诱惑道。 “麻辣牛蛙呀,”李保德咽了咽口水,有点想,但一想到那糟心的事儿吧,又没了胃口,叹了一声道,“算了吧,吃不下!” 沈秋吟瞪大了眼睛,这,这,这哥们是受了刺激吗?那可是麻辣牛蛙呀,居然一点也不心动,还说不吃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保德吗? “哥,哥,哥,你是破产了吗?”沈秋吟十分好奇地问。 若不是破产,她实在找不出李保德吃不下饭的原因。 李保德一听,给了她一个爆栗,“你才破产,你才破产,你才破产了呢!” 沈秋吟捂住额头,“那你咋吃不下饭?” “有事。没心情。” 沈秋吟拍了拍他的箭头,安慰似地说:“啥事?说出来,我帮你疏通疏通。” 他的脸又沉了下来,“跟你讲不出来。唉,我去也。” 音落,李保德垂头伤气走出百膳楼。 沈秋吟气急了,对着他远去的背影拳打脚踢,让你说话说一半,让你说话说一半!气死个人。 她在原地抓狂了好一阵,路过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沈秋吟才不管,将发疯文学贯彻到底。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精神状态! 主打一个街上丢人跟我屋里有什么关系? 整个下午,百膳楼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人来,和往日的热闹相比实在大相径庭。 沈秋吟百无聊赖坐在柜台上数着钱,时不时看一眼长街。 今日的长街,也没有往昔喧嚣,小摊贩们像约好似的一个未来,酒楼食舍虽开着门,却也是门可罗雀。 明明是艳阳天,却冷得发凉。 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近黄昏时,殷红的夕阳占据了半边天,圆日被云缠住了,缺了一块。 渐渐日向西斜。 就在沈秋吟瞌睡时,王守常回来了。 他敲敲了柜台,沈秋吟蓦然惊醒,朦胧着眼看他:“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扫了一眼空旷的大堂,骤然眯了眯眼道:“今日没生意吗?” “嗯,”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他,“你去哪儿了?” 这人清晨出去,一日未归,若不是他行李还在客房里,她都以为他逃单,走了。 王守常答道:“待在屋子里无聊,便出去逛了一逛。” “好玩吗?”沈秋吟眼冒精光。 她日日待在楼里,久未出去,除却这条长街,其他地方好玩与否,热闹与否,她一概不知。 突然觉着自己像井底之蛙一般。 除了赚钱就是赚钱。 钱是赚到了,但乐趣没了。可有了乐趣,钱也没了。 真是世间难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也就那样,”他不咸不淡道,“不过是人多热闹,但热闹之后,就只剩苍凉了。” 他冷着一张脸,似也在为热闹之后的萧条而难过。 “也是,”沈秋吟觉着他说得对,“我还想着关门一天,好好玩玩,如今看来,还是算了,我最受不了热闹后的冷清。” 那是一种巨大的落差感,会如海水一样将人吞没。 他笑道:“你还是适合赚钱。” 沈秋吟也笑了,她财迷的人设恐怕是深入人心了。 楼里既然无客,晚膳便早早地准备上了。 照例,王守常在厨房帮她烧火。 沈秋吟偏爱蜀地菜,一连几日,都做蜀菜给他吃,可今晚不一样,她做起了临安菜。 王守常诧异道:“你会做临安菜?” 临安菜与蜀菜不同。 蜀菜重麻重辣,无辣不欢,只要掌握好调料和火候,基本上不会出难吃的菜。 可临安菜清淡,以酸甜口为主,属小众菜系,对厨子的技术和调味的把控都有严格的要求,不能有一点偏差。 如今濮阳的厨子,都不做临安菜,因为工序实在复 41. 姜大人,我伏法!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说时迟那时快,都不等沈秋吟反应过来,一把短刃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沈秋吟倒是淡定,扶额苦笑,又来,是不是每个杀手都喜欢这样绑架人? 王守常钳制住沈秋吟,面对利刃,她还是悬起了心,怕刀刃不长眼,划伤了脉搏,一命呜呼,所以不敢动弹,甚至一双手还握住了他挟持的手臂,暗自使劲儿,想让那刃离她远些。 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还没告诉姜泊清答案呢,还没牵过他的手,他们更没正经看过一次花灯。 这些都是遗憾! 再怎么也要等她弥补之后才能死。 想到这些,沈秋吟又用了些劲儿。 “别动,”王守常凶狠很地警告她,下一秒却放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说:“别怕,我不伤你。” 她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她,可总要做个样子,给那些人瞧一瞧,他才有机会去做未完之事。 音落,安静的百膳楼发出簌簌的声响,是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时间人潮涌动,上百名官兵举着火把跑了进来,屋顶上弓箭手上好了箭,拉了满弦,蓄势待发。 火光照亮了整个百膳楼,局势紧张,令人忐忑。 姜泊清从火光里急匆匆走了出来,握紧地手泄露了他的着急不安。 他冷着脸说:“放开她!” 这样的画面如此熟悉,好像不久前才经历过。 什么时候呢? 哦!格桑也是这样挟持她,姜泊清也是这样从火光里走出来。 好好好!她是什么倒霉体质吗?一个二个都爱这样对她。 欲哭无泪呀!欲哭无泪唉! 系统此时出声:“我会跟你不离不弃的。” 说着,它还嘤嘤嘤地哭起来,仿佛真的要和她生离死别了一样。 演技之拙劣,令人不堪入目。 沈秋吟赶忙叫停:“别装!” 系统停止了哭声,嘿嘿一笑:“放一百个心,他不会伤你!” “我知道。” 他虽并非良善之人,但心不坏,至少沈秋吟是这样觉得,所以她信他不会伤她。 “知道就好,”系统道,“怕你紧张,活跃个气氛,既然你不怕,我去也。” 话毕,它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守常和姜泊清对峙着,谁也不敢动妄动一步。 姜泊清死死地盯着他,寻找时机。 王守常手中的短刃又挨她的脖颈近了一步,却未挨上她的皮肤,只是做了个样子。 他瞟过围住他的官兵,最后落在姜泊清身上。 他说:“我要一匹快马,做完我想做的事,我就伏法。” 姜泊清还未说话,陆昭明便否定道:“不行,让他出了百膳楼,沈秋吟会更危险。” 姜泊清没理会他,看向沈秋吟。 沈秋吟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姜泊清立马道:“给他一匹马。” 说罢,还为王守常让出了一条路。 陆昭明无可奈何唉了一声,转身去牵马。 王守常挟持着她,走到长街上,慢慢靠近马边,带着她跃马而上,一路疾驰。 姜泊清看着远去的影子,也即刻上马追了过去。 王守常驾马的速度极快,抖得沈秋吟胃里波涛汹涌,脸色也苍白起来。 她正憋不住要吐时,他蓦地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沈秋吟松了口气,趴在马背上并不好受。 王守常递给她一块手绢,颇为愧疚道:“抱歉。但我还有未做之事,不能就这样进去,所以苦了你陪我走这一遭。” 沈秋吟接过手绢,直起身子,轻轻地拍了拍胸脯,总算将那股想吐的劲儿压了下去,然后抓住缰绳,缓缓下了马。 她站定后,仔细打量四周,目光落在空旷的台子时,愣了愣,这里竟然是那晚灯会,他赢得灯王的地方。 那一晚上这里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人山人海,今夜虽也人来人往,但灯光黯淡,多了几分落寞,与那日相比,还是萧条了许多。 “你要做什么?” 王守常没有回答她,纵身上了空旷的台子,居高临下看着沈秋吟,笑道:“我杀人了。” 他杀人了,杀了那个狼心狗肺之人,报了多年血海深仇,为此,他将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可他不惧。 他移开了目光,扫过四面八方,忽地大喊道:“我杀人了。” 众人一惊,纷纷停下脚步,聚拢了过来议论纷纷,时不时还看上他两眼,如看疯子一般。 他仍喃喃道:“我杀人了,杀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停了下来,望向台上的他静待后文。 人群里,陆昭明看向姜泊清:“这是好机会,要将他……” 姜泊清摇了摇头,静静地看向台上。 王守常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每一个驻足的行人身上。 这便是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将故事娓娓道来。 他杀人了,杀了吏部尚书王松林,就在灯会那一夜,因为他的母亲。 彼时他还不叫王松林,而叫王庭玉。 三十年前,王庭玉进濮阳赶考,路过临安,因天黑而宿在客栈,醒来后却发现盘缠被偷,给不出房钱,羞愧难安。 客栈老板怀疑他想当霸王,心里气不过,命小二将他毒打了一顿。 这家客栈在当地有些势力,围观之人无一敢出手相助,都看起了热闹。 眼看着他就要奄奄一息时,是他母亲救了他,替他付了房钱,顺带着还送去了医馆,给了药费。 他母亲丹娘当时在临安卖酒,一手酿酒技艺出神入化,没人比得上她,人人都爱喝她的酒,可她却未存下多少钱,全拿去做好事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劝她,不要这样心善,会吃亏的,可他母亲总笑着说:“不会的,做好事,有福报,会抵灾!” 别人听了这样的话,说她傻,她却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好人,应该得到老天的眷顾的。可惜苍天无眼,没有给她一个好下场,因为王庭玉。 王庭玉在医馆住了半月,养好了身子,身无分文,无法去濮阳,又因为这段恩情,就找上了他母亲,他想帮她卖酒,求她每日给些碎钱,他好凑够银钱,继续赶路。 他母亲听了这话,直接拿了一个荷包给他,“你若要上濮阳,无须在这里做工,这钱给你,不要你还,走吧!” 那时的王庭玉还有些文人的羞耻,没有接下这钱,而是执意留下来做工抵债。 她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此后,她当街卖酒时身边多了个人,这人虽是书生,却勤快,也拉得下面子,肯叫卖,没有一点傲气。 她的酒摊生意也因此越发的好。 就这样过了一月,两人的关系忽然暧昧起来。 母亲越看他越欢喜,终于在某个晚上红着同他说:“我喜欢你,你呢?” 王庭玉一愣,脸颊也红了,支支吾吾道:“你,你,你是姑娘家,这话该我同你说的。” 她笑了起来,“临安女子都是这般大胆,遇见的喜欢的男子,不会在意面子的。” 只要喜欢,便随着心意去,只管得到一个答案。 王庭玉也笑了:“我也喜欢姑娘!” 不久后,他们在月老庙里定下了终身,行了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婚后不到一月,王庭玉便拿着她所有钱去了濮阳,走时同她说:“等我高中,接你到濮阳。” “嗯!”她点点头,依依不舍送他离去。 他走后半月,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写信与他说。 他高兴极了,回信道,若是男孩,便叫守常,若是女孩便叫连翘。 她也高兴,又拿起笔给他写了厚厚的一封信,交给信差时,千叮咛、万嘱咐。 初时他们每隔几日,便通一会书信,但渐渐地,书信少了,甚至彻底断了联系。 王庭玉仿若人间蒸发了一样,世间再无这个人。 人人都说他死了,母亲不信,挺写大肚子独自来了濮阳,却发现王庭玉改头换面,成了王松林,还娶了户部尚书之女,做了他的乘龙快婿。 母亲怒极了,在一个午夜堵住了他,要他给个说法。 王庭玉像变了个人似的,全然没有一点深情,也不顾她还怀着身子,将那些名利场的话都一一说来。 他一个穷书生在濮阳一没背景、二没靠山,想要平步青云,难如登天。 这时候,户部尚书之女对他一见钟情,王庭玉当即动了想法,想走这条捷径。 可他与母亲的婚事过了明路,户籍之上亦有记载,只要一查便能知晓他已有妻室,如此,他便狠下心找人帮他换了籍贯,也改了名字,以此得了户部尚书青睐,娶了小姐,在濮阳扎根,做了大官。 母亲失望地看着他,此后与他断了联系,独自回到了濮阳,生下了他。 即使与王庭玉决断,他还是叫守常,因为母亲说,他是带着爱出生的孩子,守常守常,也是父亲给他的爱,只是时局所困,令这个人变了。 在母亲细心照顾下,他茁壮成长,而母亲郁郁寡欢,身体逐渐衰败了下去。 她还是抹不平心底的伤痕,恨着那个负心汉。 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郎君,怎么就成了攀附权贵之人。 王守常解不开母亲的心结,只能劝慰。 母亲的病却愈发的重,他找了临安所有的大夫来医,都不行,大夫们束手无策,迫于无奈,只能带母亲去濮阳,找名医。 也是这一趟,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王庭玉隐婚之事终究泄露,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与他闹了起来,户部尚书更是向他施压,王庭玉为了将事情摆平,竟生了杀意。 那天晚上,母亲突然咳血,他匆匆出门,去外头清医者上门,回来却见着王庭玉握长剑刺穿了母亲的胸膛,血流不止。 他当即要扑进去,母亲却用最后的力气摇头,要他走。 他忍着疼走了,躲过了这场杀伐,而母亲却永远走了,再也回不来。 他失魂落魄回到濮阳,一度想要随母亲而去,但仇恨充斥,此后数年,他心怀怨恨活着,活到有能力报仇。 或许是老天睁眼,王庭玉心狠手辣,谋杀结发之妻,竟然导致多年无所出。 户部尚书家 42. 什么时候发现的?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王守常一事在濮阳传开,吏部尚书王松林生前所做的烂事也被翻了出来。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磬竹难书。 天子震怒,褫夺谥号,掘了他的墓葬,尸骨丢去喂狗。 王守常之事,则交由大理寺依法定夺。 然而,因着他被捕当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杀人缘由一一说来。 众人感叹他的孝心,又加上王松林身前所犯罪恶,引来万民清愿,不判王守常死刑。 可依西崤律,杀人应当偿命。 因着这个,大理寺门口日日堵满了人,大理寺卿焦头烂额,姜泊清和陆昭明也天天被唤去商议该如何判。 是依律还是依民意? 这是个难题。 姜泊清和吕昭明认为应当顺应民意,母仇子报,从道德上讲,没有任何问题。 但保法派不依,说什么也要按照西崤条律来。 且天子所说乃依法定夺,若不判死刑,岂非打他的脸。 因着这个双方闹了好大的矛盾,为此一群文官还差点动起了手,此事越拖越久,民众也闹得厉害,当天晚上,大理寺卿单独见了姜泊清。 灯火幽微的屋子里,大理寺卿坐在高堂,姜泊清站在中央。 “那一日,你能阻止他的对吧?” 这个他,指的是王守常。 若在王守常将诸事公之于众时将他逮捕,就不会引得万民请愿,惹出后头诸多事来。 姜泊清似是不明,问道:“师傅何出此言?” 大理寺卿未语,看着姜泊清,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良久,他说:“你还是放不下吗?” 姜泊清抬起头,一双满是仇恨的眸子令人心惊。 他沉着声道:“弑母之仇,如何能放!” 大理寺卿听了,常常地叹了一口气。 这晚过后,大理寺卿二进宫见天子,陈其利弊。 天子听后下令,顺应民心,不判王守常死刑,判监禁二十年。 王守常一事了结,户部尚书一族也有了审判。 他与王松林一样贪污作恶,收刮民脂民膏。 大理寺判其族流放大漠,族中男子及其后人,不得科考,不得为官,女子入贱籍,发送军中为妓,永不脱籍。 行刑前一日,沈秋吟去大牢看他,给他带了临安菜,还备了黄酒 王守常手脚都拷上了铁链,随着他的移动,在漆黑又寂静的牢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从铁栅栏的缝隙将黄酒递给他,也将户部尚书被查之事告诉他。 他听后,竟笑着哭了起来,一遍遍说道:“真好,真好!” 他盼了多年,恶人终于得了应有的下场。 母亲,你知晓了吗? 你在天有灵,看见了吗? 他抹干泪水,拿起酒,凝眸看了好一阵,才揭开红封,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蓦然出声,清亮的眸子映出她的容颜。 乌黑黑的牢狱令她的双眼不适,她短暂的晃了下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她迎上他的视线,黑暗里,依稀可见他憔悴的脸。 她坐了下来,也拿了一瓶酒,揭开封红,隔着铁栅栏与他碰了一下,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你切鱼的时候。” 那晚他带剑而来,她心里虽有感应,直觉他不是好人,却没往吏部尚书之死想,顶多听了他的姓,咋一下会想到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死人也姓王。 直到她在厨房忙碌,他主动帮忙切鱼片。他刀工了得,鱼片薄得透光。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吏部尚书的死法,被人一刀刀切成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杀他之人当真是恨极了他。 而眼前人也有这样好的一手刀工……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这样在心中埋下。 不过,她仅是怀疑,并未断定,而后来陆昭明突然来食楼,道他不是濮阳人,而是临安人时,她隐隐有了定论。 那天晚上,她回到屋里,细细回忆了一番他来食楼到近日所做之事,终于从带他去客房路上的对话里找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姜泊清告诉过她,灯会见鬼皆是假象。既是假象,那便无鬼。既然无鬼,那黑影也是虚妄。既无黑影,何来腰牌丢失之说。 想通了这一点,沈秋吟虽不敢断定他与吏部尚书之死有关,但也知晓王守常不是一般人,他身上肯定背负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事重大,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她办不了,便让人去找了陆昭明,得了他一句准话。 原来,陆昭明那日入食楼,也并非无故,本就是要来试探他。 大理寺早已盯上了他。 王守常这人,如她所料,不简单。 她放下酒瓶,抬眸看他,问出心中疑惑。 “灯会你登台比武,我在下面看着,你功夫了得,大可不要通行证闯出城去,为什么要等?” 他又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他呛了两声,说道:“你也说了,大理寺早已盯上了我。那么,我还跑得掉吗?” 太学闭馆之日,其他学子都得了通行证,独他因签发人的失误没有得到,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大理寺或许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若闯城,就坐实了有鬼。 不必其他证据,就能判他的罪。 可他不能就这样被带走,王松林的罪不能只有他知晓,他要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表面风光霁月的吏部尚书私底下究竟何等自私自利。 仇恨在胸膛燃烧,既然走不掉了,他便脱下了学子长衫,换一身劲装,带着断刃与长剑,走在了濮阳城的街上。 路上张灯结彩,人人都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样好的氛围也暖不了他的心。 他身上所背负之事,不容许他有别的情绪。 他只能陷在悲愤之中,才能拿剑杀人。 可人心都是肉做的,又岂会不背感染。 他在望不见尽头的长街上看到一对母子,手牵着手,走在灯火下,孩子一手拿灯,一手握着糖葫芦,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地走,边走边和孩子说着逗趣的话。 他眼眶一红,想到了母亲。 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也存在过的。 每逢过年,母亲也会带他逛长街,买东西,还会亲手为他做一身新衣服。 他母亲做衣衫的功夫也了得,临安街上的孩子都艳羡他,有个了不起的母亲。 可这一切,因为王松林,成了泡沫。 他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漫无目的走了不知多远。 天已经黑透了,大街上也只有寥寥几个行人,他想寻一家客栈住着,可问遍了,都说客房已满,还有些见他带着长剑,不愿接纳。 后来,他走到了长安街,街上一片漆黑,唯有临水的食楼还有微微的光。 这一点点光仿若希望,叫他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姑娘见他吓了一跳,他正要为自己的失礼抱歉,却发现这姑娘有些熟悉。 他仔细一看,咦,这不是灯会上撞了他的姑娘吗? 她怎么在这儿? 他的心提了起来,害怕事情败露,握紧了长剑。 可姑娘却丝毫未起疑心,即使对他心存戒备,却也让他住了下来,还问着找到了腰牌吗? 孤身一人久了,突然听到关心的话,总是会心悸,他又想到了母亲。 有母亲在,他何至于此? 再后来,他本想天亮就走,但大雪阻挡了去路,他迫于无奈留在了百膳楼。 如此,他也见了形形色色的人。 当然,她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她们同样善良,同样坚信好人有好报,同样会对苦难之人施以援手。 可是,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若是有,他母亲为何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知晓我知道你身份的?”沈秋吟继续问。 王守常从回忆里出来,摩挲着酒瓶子答道:“我挟持你时,你虽惜命,却并不慌张、害怕,也没有大惊失色,这不是一个突然被绑架之人该有的神色。” “而且……那一日的长安街,冷清的可怕。” 自他住进百膳楼,便日日可见长安街的繁华。过往行人,络绎不绝。 这里摊贩云集,酒楼食肆应有尽有,生意火辣。 而在这条街,生意最好的,还是属百膳楼。 他早就听过百膳楼的掌柜背后有人,一个是大理寺少卿姜泊清,与这姑娘关系密切,日日都去楼中用膳,另一个是大财主李保德,楼中跑堂,不见丝毫不满,反而做得开怀。 这两人在濮阳也算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他们在,百膳楼的生意的确好,甚至好到人们宁愿排队,也不愿去别处吃。 而那一日,这条繁华的街道意外冷清,即使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也很快去了别处,不敢停留一步。 冬日本就冷,而长安街却更冷,冷得让人心颤,冷得像昭示他要走到了尽头。 他们终究来了。 只是要如何抓他呢? 他那时未想出来,但进了楼里,他知晓了,屋顶檐下躲满了人。 他们竟然要在百膳楼抓他。 他愣了一下,这是谁的授意? 姜泊清吗? 不应该呀!他与这姑娘有那样的关系,若真在楼中抓他,将这姑娘置于何地? 他看着趴在柜台安然熟睡的沈秋吟。 她知道楼中有人埋伏吗? 她知晓自己所做之事后又该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敲了敲柜台,她醒了过来,问着他去了哪儿。 他未如实相告自己的去处,正愧疚时,她拉他去厨房准备午饭。 他以为又是和从前一样的蜀地菜,但见着食材是,又是一惊。 临安菜,是临安呀! 她要做临安菜给他吃。 一瞬间,他的猜测落实,这姑娘已经是知道姜泊清在楼中埋伏的,或许她还提供了便利。 临安菜难做,他盯着姑娘的一举一动,她做得一丝不苟,每个步骤都极其规范。 他看着看着,生出了悲凉之感。 这多么像最后的践行呀! 她明明知晓了他的身份,可待他,还如平常。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也真像他母亲。 后来,空旷大堂。他们喝着黄酒,看着月光,说着天涯海角。 一瓶酒完,菜已空盘,他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该了结了。 他说,他拿到了通行证。 这姑娘眼中竟然露出了难过。 她问他是不是要走了。 他笑了起来,他还走得了吗? 走不了了。 强弩之末,困兽之斗。 再也走不了了。 可他还有未完之事。 总要将王松林做的恶事让天下皆知,总要帮他母亲出这一口恶气。 不然他做鬼也不会心安。 所以,他挟持沈秋吟,威胁姜泊清。 从这个男人眼里,他看出了着急、不安。 一向冷面的姜大人,原是动情了。 不过,这个善良的姑娘值得他去喜欢。 只是,要委屈她陪他走一趟了。 43. 再如孩童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沈秋吟出了大牢。 牢外姜泊清穿一身藏青色长衫,长衫上绣着大块大块松枝,墨色大氅遮挡住了他的脖颈,上面还有一圈狐绒。 他细长的手握着一把油伞,伞面微斜,雪落下后,自然而然的滑了下去。 他站在枯树下,一双微冷的眼在见着她时破冰,有了丝丝暖意。 沈秋吟也看着他。 男子眉骨生得极好,旁人只得一副英骏皮相,便可貌胜潘安。 可他不同,除却好看的皮囊,他还得骨相,越发的出尘飘逸,让人不可近玩,只可远观。 真像一副水墨画,大片大片留白,而他是唯一的中心,世界万物都成了他的陪衬。 寒风之中,或因冷的缘故,他的薄唇有些发白,紧闭着,成了一条线,却倍显坚毅和执拗。脸庞线条分明,凸显硬朗之气,更透着一股子凌厉。 墨发更随风翻飞,在空中打转,而男子却在雪中站得挺拔,如一棵笔直的松。 不。姜泊清更像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天地万籁无声,他立于雪白之中,显眼而又迷人。 真是个美人。 世间怎得这般好看的人物?难道是女娲偏心,独他是仔仔细细亲手捏出来的,而他人不过是藤条一甩,泥便成人? 风雪更盛,他愈发美得惊心动魄,叫沈秋吟移不开眼,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 姜泊清见她久未到他身边来,伸出了手,唤道:“阿吟,过来。” 他的声音清冽,如山上咕咕流着的泉水,沁人心脾,令人一听,便心生欢喜。 沈秋吟回过神来,暗道了一声太没出息,便傻乎乎地跑了过去,自然而然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 他的手大,暖乎乎的,一下将她冷冰冰的手包裹住,热气也通过掌心传到了四肢。 霎那间,她觉着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姜泊清握住她的手,将伞也往她的头顶倾斜,大雪无情地落在了他的肩头,浸染了大氅上的狐绒,可他满不在乎,时而看前方的路,时而垂眸看身边的姑娘。 姑娘面容姣好,五官精致,仿若雕琢,乌黑秀发一半散着,一半留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扫着纤细的腰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她若生在楚王宫中,不必挨饿,也能独得楚王喜爱。 她的腰肢,无人能比。 “看什么?”她忽然出声,一双灵动的眸子正盯着他。 他匆匆移过视线,有丝丝慌乱,强作镇定道:“没看什么。” “当真?” 她觉得不像,他此时的神态,像做坏事被大人抓住了的小孩,透露出尴尬,连目光也游离不安。 “真的。”他硬着头皮说,反正不会告诉她,自己在看她的腰。 他嘴硬。 不愿说的话,怎么也不愿。 沈秋吟懒得与他掰扯,他说没有就没有吧,随他去了。 他们走在雪地里,踩得枯枝作响。 他问:“在牢中都说了些什么,这么久才出来。” “久吗?” 沈秋吟浑然不觉,她还嫌时间太短,让她未能完全将心中的疑惑解开。 姜泊清答道:“久。” 久到,他都按耐不住性子,想要去牢中找她了。 这个姑娘真真是对他种了蛊,让他半刻也离不开她。 他说得肯定,她想,大概是烂柯伐树,蓦然一瞬。 他又问了一遍牢中之事。 她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完后,他久未做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沈秋吟察觉不对,偏头看着他,却见他的脸冷了几分。 她心跳慢了半拍,直觉不好。 这人貌似生气了。 她赶忙问道:“怎么了?” 姜泊清小心眼,记仇得很。若不及时发问,解开他的心结,以后可就有得苦吃了。 他低头看她,乌黑地瞳孔里装满了她,甚至快要溢出来了。 她抵挡不住,沉浸了进去。 男子生了这般深情的眼眸,即使姑娘的心是雪做的,也得被融化。 他一字一顿道:“临安菜、黄酒,沈秋吟,你对他可真真好呀!” 他话里有股子自己也未察觉的酸味。 他就是不满,不满沈秋吟为一个男子准备好酒好菜。 沈秋吟咯噔一下。 觉着大事不妙。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姜泊清唤她名字的规律。 高兴时,他会唤她阿吟,撒娇时,他会唤她秋吟,而生气时则会唤她全名。 现下不是貌似了,而是坐实了。 他真生气了。 沈秋吟赶忙解释道:“你知道的,他不容易。临安,临安是他最后的牵挂。监禁二十年,二十年回不了家乡,无人能够探望。这是他最后的一顿菜,最后的一瓶酒。” 过了今日,陪伴王守常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寂寞。 那么小的地方,若无希望,怎么熬得过去? 姜泊清没说话,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像在捉弄,又像在发泄不满。 她还欲说些什么,姜泊清率先道:“他不容易。我也不容易,也没见得你做一顿嶂溪菜给我吃吃,备一壶嶂溪的米酒给我喝喝。” 他说的小声,像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真真是咬牙切齿。 沈秋吟听后,忍不住发笑。 好一个小心眼的男人。 她蹦跶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眸中有探究的光芒。 她问:“姜泊清,你吃醋了对不对?” 若不是吃醋,哪里说得出这些话,用得着生这样大的气。 “没有,”他不承认,别过头去,不看沈秋吟,还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这嘴硬得让人想锤软。 沈秋吟却不恼,一遍又遍问着,叫姜泊清不耐烦道:“沈秋吟,你真是个烦人精。”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学着他道:“姜泊清,你真是个嘴硬鬼。” “烦人精!” “嘴硬鬼!” 他们乐此不疲说着对方,如孩童斗嘴。 最后姜泊清嘴瓢,说错了话,惹得沈秋吟哈哈大笑。 姜泊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色,她笑得实在猖狂,他看不下去了,趁其不备,捂住了她的嘴。 “不准笑。”他羞涩道。 她捏住他的手,拍了拍,用眼神示意自己不笑。 “真的?”姜泊清半信半疑道。 沈秋吟眨巴眨巴眼,十分老实,一点儿也不像在说谎。 姜泊清松开了手。 怎知沈秋吟笑得更加放肆,还边笑边跑了起来。 “沈秋吟,你骗我。”他气急败坏,丢开了伞,在雪地里追逐她。 她停了下来,对他做了个鬼脸,还捡了一把雪撒向他。 姜泊清不甘示弱,两人打闹了起来,嬉笑声再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响亮。 沈秋吟体力不如他,最后示弱,求他放过。 姜泊清坏心地拉住她的手,往领子里扔了一捧雪。 她冷的缩脖子,挣扎时滑了脚,连带着姜泊清一起倒在地上。 虽然雪厚,却并不松软,姜泊清吃痛的哼了一声。 沈秋吟趴在他的胸膛之上,担忧地问:“没事吧?” 姜泊清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天地寂寥无声。 她轻而易举就听到了他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惹得她耳尖尖都红了。 没来由地,她心生慌乱,手撑在雪地,想要起身。 姜泊清却又将她拉了下来,她毫无防备,再次跌入他的怀中。 四目相对间,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叫人热得发烫。 明明是雪日呀! 北风呼啸得起劲儿,凉风将绿意都冻死了,人怎么还发热呢? 真是奇怪! 姜泊清握住了她搁在他胸膛上的手。 沈秋吟挣扎着要拿出来。 44. 原来就是你 《疯开癫走》全本免费阅读 她和姜泊清的第一次约会约在城南桥头,那里有一片未结冰的湖,湖中央有一座八角亭,于庭上,可见湖堤风光。 尤其是湖中雪景,更乃一绝,凡所见之人,皆是赞不绝口。 姜泊清同她说时,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 都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若真是“冬宜密雪,有碎玉声”,沈秋吟也愿做这一回痴相公,去一回这城南桥头的湖心亭,装一回文雅客。 为赴这场约,沈秋吟天还未亮透彻便爬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合适的衣服,思量着该画怎样一个妆。 毕竟是第一回,还是得重视重视。 果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一向随意的沈秋吟也注意起形象来,对衣裳的要求也提高了,但凡有一丁点瑕疵,便被换下扔在一旁,又重新埋进衣服堆里,寻找下一件。 系统被她此番举动惊得话都说不圆展,“太,太,太疯狂了!真是太疯狂了!” 从前是它看走了眼,说什么她不开窍,一点恋爱的心思也没有。 这哪里是不开窍,分明是开窍得很。只是没人打通她的任督二脉罢了。 如今姜泊清主动戳破了那层纸,沈秋吟便也更换了一个人似的。 就只说那床,床上已经被换掉的衣服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但随着她的动作,这座小山还在不断的提高海拔。 终于,那座小山承受不住持续叠加的压力,快要坍塌时,沈秋吟找到了满意的衣裳。 姜黄色交领大绣,配上藏青色长裙。 大袖上印着暗纹,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长裙上也有大片大片的纹饰,似与大袖上的交相辉映。 这一件,衬雪,也衬她。 她对着铜镜左右摆了摆身子,铜镜里的人高挑纤细,着一身亮丽的衣裳,虽无雅气,却多了几分贵气与成熟之气。 她越看越满意。 搞定了衣裙便剩妆容。 她将梳妆台上的木盒子一一打开,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不同颜色、不同类别的胭脂。 她从低到高,将每一盒胭脂的色彩都抹在了手臂上,最后挑选了最衬肤色的一盒,抹在了脸上。 女人白皙的脸上浮动着丝丝红色,这红色并不艳俗,相反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又拿起了口脂,轻抿了一阵。松开始,略白的唇上有了淡淡的颜色。 一下子,女人灵动了起来,像那描摹出的花。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沈秋吟今日,美极了,如那画中的神妃仙子,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装扮好了自己,也要收拾屋里的狼藉。 将那堆着的衣服一件件收进柜子里,又把梳妆台上的胭脂盒一个个盖上。 做完这些,她这才出了屋子,去到前堂。 前堂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小二们在其间忙碌,热闹、喧嚣充斥整个大堂。 却从她来后,刹那安静。 一双又一一双眼睛落在沈秋吟身上。 这姑娘今日与平日不同,及腰的长发一半梳上,一半留下,束腰长裙,衬得那腰肢纤细,鬓上的海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浅浅晃动,耳垂上的玉坠透光,温润又泌人,更显得她富贵如人间牡丹。 不知想到什么趣事,那姑娘笑了一下,一时间万物失色,独她是这世间唯一的颜色。 看惯了冬日白茫一片,素色淡雅,忽然见了着亮眼的色彩,只觉死气沉沉一扫而光,生命活了过来,仿佛春日来临,万物再度重现风光。 好一个沈秋吟呀!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还要靠一手好厨艺!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别人。 众人一时间妒火横生,又一想到这般标致的美人被那姜泊清抢了去,更是怒上心头。 往日只顾吃饭,从未注意掌柜的音容相貌。当时还道姜泊清未生一双慧眼,如今才晓得人家是透过了现象,看见了本质。 沈秋吟生了好骨相,只要稍稍打扮,便是绝代佳人。 她走到柜台,突然的寂静令她抬眸,却见大堂众人都看着她,她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难道是太怪异了? 众人的目光还未收回,她被盯得发慌,忐忑问道一旁傻站着的章丘。 “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好吃?” 章丘摇了摇头,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道:“掌柜的,太美了。” 从未见过这般美的人,不似尘中人,到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美?什么美? 沈秋吟愣了一会儿才晓得章丘在说自己。 “美吗?” 不就是抹了胭脂,抿了口脂吗?哪里美了?她觉着一般呀! “美的。美得像花神庙里供奉的神女。”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溢美之词。 沈秋吟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脸上流露一抹绯红,加上那胭脂的颜色,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一个粉面佳人。 美得让人失语。 堂里安静了,众人的目光离不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沈秋吟绕到柜台后,打破了沉默。 她对章丘说:“我今日要出去,百膳楼交给你管。” 她将柜台放银钱的钥匙交给他。 他接过,问道:“掌柜的要去哪儿?” 他目光里有八卦的光芒,沈秋吟道:“不告诉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和姜泊清从前的绯闻都是他们传出去的。 章丘“哼唧”一声,“不说我也知道。是和姜大人去约会。” 沈秋吟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似乎没同他们提过吧? 章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侧过身子,露出天光,调侃道:“姜大人呀,一大早就站在哪儿了呢!” 沈秋吟向外看去。 热闹非凡的大街,人去人来,雪白一片中,他也是最亮的色彩。 他站在百膳楼前,长发披在身后,身姿挺拔,像一棵不惧风雪的松。 凌厉之气,是他从前戍守边关养成的,而那股随意的雅气却又是做文官留下的。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姜泊清转过身来,目光相对间,他翘起了嘴角,笑了笑了,向她伸出了手。 沈秋吟正要向他走去时,却被人截胡。 只见一粗犷汉子突然站在她的面前,若非沈秋吟及时停住步伐,准得撞在他身上,额头起好大一个包。 谁阻她好事? 沈秋吟叉着腰抬头一看,咦,有些眼熟,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再仔细一看,这,这,这不是东风楼的老板么,他不是卧病在床吗? 她还听同行传,人都快死了,丧事都提上了日程。 这,这,这莫不是诈尸吧? 沈秋吟越想越光怪陆离,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捂着胸脯退了一步,却未站稳,险些摔了过去。 幸好姜泊清及时扶住了他。 “又在想些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这姑娘是改不了胡思乱想的毛病了。 沈秋吟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说:“我怀疑他诈尸。” 上次东风楼,她与这男子对骂,他忽地晕了过去,而后一直重病在床,据说连下地都是个问题。 这事儿毕竟她也有错,沈秋吟怕他真出了什么事儿,内心过意不去,便挟重礼又去东风楼拜访过一回,不过那时因着他病重,只有个小二招待了她。 楼里的掌柜出了这等事,小二们更忙,沈秋吟也不好意思多留,将礼放了,和那小二说了几句也就走了。 后头便再未关心过此事,不过坊间的传言越来越多,再加上东风楼后头直接关门不再迎客,直接坐死了传言。 姜泊清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大白天的,哪里来的诈尸?” 沈秋吟捂着挨打的地方嘟囔道:“不是诈尸是什么?” “自然是活生生的人。” 啊?哦! 是人呀! 沈秋吟后知后觉笑了笑。 姜泊清无奈地摇头。 傻姑娘,脑子不太灵光。 唉…… 这人既不是诈尸了,那更说不明白他为何来这儿了? 沈秋吟思来想去,突然灵光乍现,莫不是来寻仇的?报上会东风楼吵架之仇? 系统蓦然出声:“有没有可能,他是来报恩的?” 报恩? “不不不,还是报仇可信度高一些。” 想到这儿,沈秋吟赶忙挺直了腰杆,怒目圆睁看着他,恶狠狠问道:“想干嘛?” 这里可是百膳楼,她的地盘,身后还有姜泊清在,她才不怕。 她都做好了要与这莽汉再次恶斗的准备,怎知他搓了搓手,激动地喊道:“妹子呀,妹子,你就是我亲妹子呀!” 啊!这? 这让沈秋吟愣住了,咱就说,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过,大哥,怎么开口就叫妹子呀?谁是你妹子!咱们不熟。 那莽汉说着说着竟落下了泪来,沈秋吟慌忙后退几步,“我,我,我可没欺负你哈。” 她可没忘记上次大理寺的公堂上,他们家小二那无语的发言。她深怕此事再发生,立马撇清关系。 还回头看着姜泊清,“我没欺负他,你是大理寺的官,可要看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