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 1. 死无对证|一 《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全本免费阅读 . 月圆之夜,天如墨潭,冷风萧瑟,吹熄了房内的最后一根蜡烛。 孱弱的火光挣扎了片刻,最终化为一缕尘烟。 房间彻底没入黑暗,唐千旅见状,抬手,习惯性地拉开格子去摸自己的青色发带,但却摸了个空,她一怔,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的发带在前些日子里掉了,现在早不知道在何方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执着于找自己的发带,低头,继续进行她的修复工作。 彼时,窗外天气寒冷,院子里早已铺上一层皑皑白雪。 她屋中的窗棂修缮多年,此刻已然老旧褪色,根本经不起风吹雪打,来回在木沿上摆动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寒气随之扑朔而来,打在了女人的手上。 但即便如此,唐千旅的手上动作始终四平八稳,从未因此而抖动半分,只不过大概因为冷风吹背实在难受,过了片刻,她一顿指尖,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修缮工具,起身走向窗外,正欲去关窗——— 突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骚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人的躯体和家具轻微碰撞发出的声响,被窗外大风的呼啸声笼去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在这方小小的居室中,还是让唐千旅捕捉到了。 她自小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在朝廷中做史官,二十五岁仍未嫁人,如今已是人们口中嫁不出去、膝下无子的老姑娘,现在一人从师父那边搬出来,居住在父母留下的宅院里,鲜少邀请他人坐客。 唐千旅眉毛一紧。 ——如果院内无人,那么刚刚发出声响的,是谁? 她的手维持着开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目光微微向后瞥去,眼眸中迸发出犀利的光芒。 唐千旅的目光左移,雕刻刀就在距离她几步之外的书案上,小刀尖头锋利,泛着冷银色的光点,刀沿还残留了一些半干的颜料。 每当危险逼近时,人总是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她几乎是没有犹豫,抬脚就要往那里走去,但在她刚刚迈出步子的瞬间,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肘关节捏成粉末,指腹摁进皮肤里的痛感隐隐传来! 唐千旅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强行扭过身,她下意识地就想高声呼喊,可是来人动作更快,在她发出声音之前,突然感觉喉前一凉,冰冷深入骨髓,紧接着滚烫的热水撕开裂口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火焰灼烧般的剧痛。 她双眼一凸,尚且自由的手紧捂住被割开的喉管,艰难地发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下一秒,她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意识被残忍地剥离,大片黑暗弥漫,很快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唐千旅死了。 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谋杀。 . “——来者何人?!” 几乎是毫无任何思考的,在被杀死之前未能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大吼而出,紧接着,氧气大片大片地涌进肺部,唐千旅犹如久旱逢霖,猛地睁开眼,急促而又贪婪地吸着氧气。 待意识恢复,唐千旅几乎是立马起身,正准备环顾四周,但紧接着,一件比死亡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没有被绑起来,但浑身上下都犹如被枷锁束缚着一般,动弹不得。 唐千旅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四周。 四周漆黑一片,周围被壁垒牢牢地封住,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抖落一地灰尘,她的不远处有一个人,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缓缓而下,他头顶上带着一顶白色的圆形头盔,头盔中央炽白的亮光成为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阵阵回响,但并无再多的回音。 她皱起眉,用力挣了挣,但无济于事,只得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那名青年。 他的着装怪异,至少绝对不是大邺的古袍,只是一件浑身沾满了灰尘的断袖工装,他身形清瘦,头发微长,简单地束在了后面,一步一步试探性地踩在石板上,走得极为谨慎小心。 这个人无论从行头打扮,还是从行为举止而言,都太过的怪异,再加上他左顾右盼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步伐,让唐千旅很难不忘坏的方面去想。 她不会好巧不巧,遇上盗墓的了吧。 她是大宋举国无双的文物修复师,拥有着当世第一的修缮技法,手巧玲珑,技艺精妙,无人能及,这让她对文物更是根种下了极深的情感,旁的人多靠近半步都不行,更遑论把文物盗走据为私有,将文化瑰宝换一堆黄金。 制止是必然的,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想到这儿,唐千旅没在犹豫,她定了定神,也不顾自己僵如雕塑的现状,厉声朝那位青年喝道:“大胆贼人,文物乃一国之宝,岂容你随意践踏,肆意妄为?” 面前的青年闻声顿住了脚步,抬起头直视她的方向,就在唐千旅以为他要掏出凶器,对她持刀行凶、杀人灭口的时候,一道明朗的男声骤然响起: “谁在那里?” 唐千旅:“……” 不是,小兄弟,你当你头上那个明晃晃的小玩意儿是贵妃娘娘的簪子吗。 我也没这么娇小,你也没这么高大啊。 她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生,刚想开口劝他眼睛不好就别干这行了,万一踩到什么机关容易变成四分五裂的仙人板板,但没想到男生率先一步打开手电筒,对着四周迅速扫射了一圈,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谁在那里?!” “……”唐千旅看着面前的青年如同陀螺一般左右旋转,就是没有看到自己,十分无奈地出声提醒,“这位小公子,择日抓把中药,治治眼疾吧。” 女声又近了几分,青年手上手电筒的光芒这才扫射过来,直直地照上了面前的佛像。 青年在唐千旅面前站定,微微抬头。 他的面前只有一尊佛像,那圆雕佛像头戴华丽宝冠,面容慈祥,眉眼弯弯,青丝如瀑,一手五指并拢,母指微折,竖在身前,嘴唇微抿。 温寻琰眉头微皱,环顾四周。 四下无人,难不成……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微皱起眉,目光转向唐千旅的方向:“是你在说话吗?” 唐千旅在心里嘶了一声,心说这小公子不仅是眼睛不太好,看来脑子也不行,这八字命格是得有多硬,才跑来干盗取文物这一行? 她从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他进行了业务能力的考查,觉得他实在是无可救药,盯着青年,不冷不热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你在说话?” 待她话音落下,男生双眸骤然瞪大,他猛地退后半步,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扫射到唐千旅的脸上,白炽光逼得她微眯起眼睛,刚要斥他无礼,就听到男生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犹豫地开口道:“......神明显灵?” 唐千旅忍无可忍,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涵养憋住了给他来一棒槌的冲动,冷笑道:“这位小公子,您是真该去看看大夫了。” “什么大夫?”男生倒也不怕,直视着唐千旅,淡淡道,“现在超自然事件已经带着这么强的文化气息了?我是不是该感叹华夏文化源远流长,已经上通天界下通地府,制造个怪谈传闻都这么文绉绉的?” 唐千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公子切莫胡言乱语,什么怪谈传闻?” 男生听罢,有些嘲讽地勾唇一笑:“讽刺你的,真当真了?我是唯物主义者,少给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趁我拿对讲机叫人前自己双手举好走出来,擅闯考古重地不是小事,要是你破坏了什么,下辈子就等着吃牢饭吧。” 唐千旅沉下声,冰冷道:“你不仅胡言乱语,盗窃文物,甚至还乱泼脏水,此事报上大理寺,你更是罪加一等,知道么?” 男生作势就要拿 2. 死无对证|二 《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全本免费阅读 . “我——” 故事太长,过程太错综复杂,唐千旅本人都没摸透原委真相,更别提用三言两语跟面前的陌生人说清楚,又想起方才这小伙子天王老子来了都要被他怼一句的样子,眉头一挑,口气幽冷: “一座显灵的神像。” 温寻琰:“……” 唐千旅呛完了面前的青年,却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扳回一局的快感,相反,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方才一群人站在她面前,都没有发现她本人,排除掉眼疾成疫大家一起瞎这种荒谬极致的说法以外—— ——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她现在真的并非以人形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单从温寻琰这个口气和说话内容来看,她大抵是在死后穿越到了某个时代,并且魂穿到了某座深埋地底的佛像身上。 “……”唐千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下无奈。 世界上离奇的事情这么多,重生都重生了,穿越都穿越了,怎么不让她变成女鬼把杀她的凶手吓得灵魂出窍呢? 只可惜,对面的温寻琰并没有听到唐千旅内心怨气极重的心声,他看向面前的佛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半步,略一颔首,话中带笑:“既然如此,那麻烦您老人家,给我们讲讲你的人生经历吧,毕竟时间隔了这么久,再严密的考证,也比不上本人亲口所说吧。” 唐千旅心里堵得一团糟,刚刚又被这小孩扣上了顶盗墓贼的帽子,这会儿感觉自己的更年期一下子提前了十几年,气得连话都不想说,就这么冷冷地瞅着他。 当然,温寻琰感受不到。 温寻琰见她毫无回音,背着双手,走近稍许,偏头凑向她:“……哦,纠正一下,是神明大人。” 唐千旅垂眼,向他的方向看去。 这人走近了不少,白光照耀下,他的面容也逐渐清晰地显现。 即使是统一的考古工装,都挡不住青年面目俊朗,他的刘海从冒沿而下,细细碎碎地挡住一小部分眉宇,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眼前戴了一对无框的、镜片似的方圆片,头发略长,低低地束了起来,他五官很干净,即便前面跟唐千旅这么一来一回地对峙着,青年的神色依然无波无澜,似乎生来就懒得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唯有那一对眉眼,让他在淡然之中,隐隐透出一股犀利和锋芒。 唐千旅在他凑上来的瞬间便恍了神,青年的脸上、身上都沾了土,但对他丝毫没有影响,面庞沉静俊气,双眸如盛月光。 ......只不过这双眼之中,带了点儿不受尘世纷扰沾染的愚钝。 无妨,不影响这白脸小生的模样。 唐千旅在看清他的瞬间,霎时怔了片刻。 她心里想的:这小公子傻是傻气了点,但长得还怪俊朗的,尤其是这幅眉眼,那真叫亮眼得很。 她嘴上说的:“……公子,别离我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头上那灯有点儿恍我的眼。” 温寻琰:“……?” 说好的天上神明大爱无疆、普渡众生呢? 刚在心里说完这句话,他就暗暗啧了声,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反驳了自己。 ......大概是新时代的神明,比较与时俱进吧。 方才所说的唯物主义固然重要,但实践出真知更是他毕生践行的真理,事实在前,他不信也得信。 温寻琰暗自沉思片刻,觉得自己这个补找得天衣无缝,一下子觉得心中气顺了,连身上的尸斑都淡了不少。 温寻琰退后半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前面怪我眼拙,失敬了,毕竟我活了二十几年也没碰到过这么离……神仙显灵的事。” 唐千旅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怒气已经散去了大半,但还是决定捍卫自己最后的原则底线,淡淡道:“盗墓贼?文物精?吃牢饭?” “我错了,我应该把您供起来的。”温寻琰眼一闭,垂下眼,能屈能伸,“博物馆展厅才是您正确的归宿。” “嗯。”唐千旅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在塑像内半撑着头,口气轻盈,“想问什么?” 温寻琰终于得到了提问的机会,长舒了一口气,把课题内容的一二三分别在脑海中列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道:“请告诉我您的来历、您的制造过程及方法、您的历史发展、您未被埋葬时的所经地。” 唐千旅被他这毫无感情的口吻震惊了,沉默半晌,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句:“……公子这般,是在给我宣读圣旨吗?” 研究课题的deadline其实跟圣旨差不多了,与其被导师说满纸荒唐言还不如让他穿回古代被杀头呢。 温寻琰在心中火速回答,紧接着双手啪地一声合十,然后认命地闭上眼:“回答完您在我心中就跟圣上一样了,毕业答辩要是过不了没法毕业,再待个十多年我就要跟我导年纪一般大了,您但凡给我答了,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已经超越古往今来的帝王了,请开始您的发言吧,后生洗耳恭听。” 没想到这次唐千旅拒绝得很果断:“那不行,我不能回答你。” 温寻琰犹如天打雷劈,脸上淡定的神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为什么?” 唐千旅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绝望,浑身都闪耀着正义的圣光:“我没有撺掇圣上之位的异心,我不会策反,你不要教唆我走上歧途。” 温寻琰无语了:“……大人,那只是夸张。” 在二人针对古代政治正确问题进行了一顿来来回回的极限拉扯,在温寻琰用上了青年大学习里所有犄角旮旯的知识点,只差把自己的党员证掏出来贴唐千旅脸上时,后者终于相信了他的政治立场跟现代中国社会主义道路一样正确。 “……所以,”温寻琰就差拽个蒲团扇过来在她面前磕三个响头了,声音极其疲惫,“您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这个神……我来自隋朝。”犹豫片刻,唐千旅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一座立象,我高249厘米……所经过的……经过的……嘶——!”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唐千旅的太阳穴迸发而出,像是硬生生地撕裂开了她的血肉,再灌进无数爬虫,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她的思绪,直到把她的一切都吃干抹净。 大脑轰的一声,像是被切断了电闸,记忆一下子在这里断了线,后面的内容一片空白,只要她试图去回想,就会感到大脑一阵剧痛。 唐千旅皱起眉,摁了摁太阳穴。 其实从方才开始,她就觉得奇怪,她是有修复过隋朝时期的文物,但她本人并不清楚自己身居哪座文物内,更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立马判断出它属于哪个朝代,但那些记忆就像本身属于她一般,自然而然地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但那并不完整,关于这件文物,她所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寥寥无几,再往后延伸,就是如同迷雾一般的空白。 离奇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如同一个个惊雷接连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唐千旅原本觉得自己不明不白地被杀死就已经够倒霉的了,结果现在连转世投胎咔咔咬死凶手的可能都没有了,想给小朋友传授点考古不了的历史知识实现一下文物修复师最后的价值,结果被 3. 死无对证|三 《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全本免费阅读 . 温寻琰听到这话,微微挑起眉,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来自于你本人的过去?“ 唐千旅没有多加回答,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唇而笑,问道:“信不信我?” 她现在身居文物中,温寻琰看不清她究竟是何表情,无法从神色中上来判断她说得是真是假,但是年轻的修复师在心中自我掂量了一下,过了片刻,只是有些轻盈地笑了声:“姑娘,我承认文物说话这个现象纯属奇人异事,但你也不能仗着自己超自然就吹牛不打草稿吧?文物的价值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它一旦受损,就具有不可逆转性了,我不可能凭借着你的一面之辞就轻易相信。” 唐千旅听罢,哑然失笑。 从刚刚这孩子在她面前瞎转悠了半天还把她认成盗墓贼开始,唐千旅就知道,让这个人信任自己绝对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对于这类的怀疑,她倒是也习以为常了,并不恼怒,只是淡淡道:“公子莫急,我真的不是文物,不过是因为一些说来话长的原因,附身到了这一文物上罢了。” 温寻琰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你不是文物,那你是谁?” 唐千旅轻轻而笑,道:“我来自宋朝,是一名宋朝的文物修复师,公子若对这个朝代有所了解,大抵听过我的名字。” 她话音落下,饶是工作之外都随性得很的温寻琰,也不由正色,双眸微瞪:“宋朝?” 唐千旅嗯了一声,笑问:“小公子可听说过这个朝代?” 但凡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朝代,更何况温寻琰兼修历史与考古,主要研究的就是宋唐文物,对这段历史更是了如指掌,他眼中一亮,点了点头,垂眼看向桌上的文物,道:“我认识宋朝,并且深知这个朝代不少修复师的故事,听你的话,必定是一个蛮厉害蛮有名的修复师咯?你给我讲讲你的身世,如果是真的,我会知道是哪一位的。” “在下唐千旅,字琬琅。”她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和心虚,声音明朗地报出了自己的大名,“万水千山的千,风尘苦旅的旅。” 即便唐千旅是一位生在宋朝古国的女子,即便她在十几年的修复生涯中她遭受过说法各异的质疑,但是唐千旅最后都用事实让他们闭了嘴,她的大名传遍了一整个开封,只因两件事,一是听说大宋都城中出了一位风华绝代、才华无双的修复师,二是因为,如此奇人,竟是个女子。 所以唐千旅对于现在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她平静地盯着温寻琰,等着他从记忆中搜寻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彻底解除二人之间的误会。 不料,温寻琰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所读的古籍里没有这号人物,不过,说起开封的修复师,古籍中倒是记载了一位,令我敬仰极致。” 唐千旅一愣,刚想质疑温寻琰读的古籍,但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忽地扬起一边眉毛:“公子所说的,是哪一位?” 温寻琰敛了那份玩世不恭的神色,眉眼之中难得出现一丝敬重:“历史上并没有关于他的明确姓名记载,要说他究竟是谁,学术圈中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暂时未得准确考证,不过,据他人口传史料和相关的文物实物史料记载,他是传说当世天下第一的修复师,毕生都献给了修复事业,只是可惜,据说这样的技法在后世已经失传了。” 唐千旅斟酌了片刻他的话语,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那你还记得她修复过哪些文物吗?” 温寻琰不愧是那位修复师的忠实迷弟,把现今出土的、那位修复师所修的文物一一道来,背诵得流利程度堪比现代新青年对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熟悉度。 唐千旅在听到他说第一件文物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紧接着,他接下来所报出的文物名称与自己过往所修复过的文物一一重合,随着熟悉的名字接连响起在耳畔,它们往日的样子仿佛重现在眼前,带着各个时代的尘土,静静地伫立在她的工作台上,各种瓷器画卷摆放于她的工作桌上,琳琅蜿蜒的花纹上,曾无数次斜照过一方浅浅的阳光。 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诸多文物流落四方,而她也尸骨未寒,注定再也没有回到曾经的可能性了。 “……”唐千旅心中略感悲凉,但却很快平复了心情,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温寻琰,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中的无数证言咽了下去,只是试探性地问他,“你相信我能和那名修复师做得一样好吗?” 温寻琰几乎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虽然没有缺心眼到直接明说,但在他避重就轻的说辞里,唐千旅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信任:“史料上有过较为明确的记载,即使在大宋,拥有精湛修复技艺的修复师也凤毛麟角,而且史料中也没有此人收徒的相关记载,能得他真传的人少之又少,当说修复技法,在同一个时代中,大概鲜少有人能够企及。” 他微微一顿,打探的目光在文物上上下游移,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或许你真的很厉害,但是文物修复不是小事,说得俗点儿,我不能拿我后半生的饭碗和守法公民的身份来赌这件事的真假。” 唐千旅一时被他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才颇为无奈地开口:“……小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我就是史料中的那个人呢?” 没想到温寻琰这次回答得更迅速,声音不冷不热,却分外笃定:“不可能。” “……”唐千旅心里觉得可笑。 站在仰慕之人本人面前都能把人认错,你的崇拜好廉价啊弟弟。 她在心中默默地记上了一笔,给他开除了粉籍,开口的语气也添上几分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亏你还口口声声地声称你研究过宋朝历史呢,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温寻琰直直地盯着桌子上的文物,眼神毫不躲闪,“因为他是一名男性修复师,而你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女人。” “……你不要想着冒充我偶像。”过了片刻,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上一句,“作为他的忠实粉丝,经过我仔细地考察研究,我相信他不会是伪娘ga……断袖。” 唐千旅:“……” 我断你娘亲。 可就算温寻琰的说辞如此的没有正形,他的话还是让唐千旅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就据她所知,与她所生时段极为相似、人生轨迹高度重合、甚至连修复过的文物都一模一样的,不可能再有第二位修复师,但是最终她不仅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就连性别都被人加以颠倒编入了。 唐千旅突然陷入沉默,盯着温寻琰看了许久,良久,扯开嘴角,自嘲一笑。 她早该料到这个结果的。 当年身在大宋时,纵使她惊才绝艳,终其一生,也未能获得过一官半职。 彼时男尊女卑的阴影重新笼上了宋朝的土地,封建社会逐步走入不可挽回的深渊,清规戒律像是沉重地锁链横在众人面前,就算风流潇洒才高八斗如唐千旅,也要被迫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下折去一身傲骨。 她也并没有落得一个苦尽甘来的结局,走到最后,才高运蹇,籍籍无名,就连一缕亡魂,都不能归土长眠。 “……无妨。”唐千旅淡淡一笑,话中带着些许遗憾,心想他们或许也是有缘无分了,“公子若是真有更甚一筹的能力,我也不加多言,不过,你要是实在有无法修复的地方,问我不尝为一种方法。” 温寻琰并没有将她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权当是外行人的迷之自信,只是敷衍地应了声,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着手开始自己的修复工作。 青年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工作起来却意外地认真,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管注射针管,唐千旅看不清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是是一管乳白色的液体,和她那时候用来修缮黏合的石灰和杨桃藤浆有几分相似。 面前的男生偏过头,很仔细地清除了起甲白粉部分,扫落了些许佛像间的积沙,并将那管乳白液剂注射了进去,静候了稍许,又轻轻地按压在起甲的地方,将塑像脱落的部分黏回原处,然后一点一点、相当仔细的、反复在它的身上进行拍压。 4. 死无对证|四 《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全本免费阅读 . 温寻琰闻言,像是觉得这个理由过分新奇,声音中透出些许的怀疑:“破你的凶杀案?你被杀了?” 凶杀案的事情尚且没有一个着落,唐千旅担心自己祸从口出,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太多的信息,只是简短道:“倘若日后有机会,再同公子细说。” 不料,温寻琰似乎对她离奇且悲惨的遭遇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扯开嘴角,轻描淡写道:“要说破案,现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你们宋代也有你们的大理寺,您要是真的惨遭毒手了,应该穿成大理寺的石柱子二十四小时余音绕梁耳提面命催他们破案,而不是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在这里穿来穿去当宋代狄仁杰。” “……哦,还有。”温寻琰顿了片刻,又淡淡地补上一句,“现在是公元2045年,距离您那时代都一千年了,要是您真有什么悬案未破而荣登宋朝十宗罪的,那也不用担心,您仇人的骨灰早就化成土地养分孕育路边野草了,坟头草都比哈利法塔高了。”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或许大理寺最后会帮我破了案或者没有,不过现在看来它貌似真的成为悬案了,只是……”唐千旅在黑暗之中垂眸,声音也沉了几分,“我自己还没有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我自问与人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他究竟为何而杀我,我都尚且未知,况且……” 她话到一半,便收了声,且不说温寻琰不信他,就算真的信了,她现在无凭无据,光靠自己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再去修正这一整段历史的。 唐千旅轻声地叹了口气。 她穿越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现在面前的诸多文物成为了她和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纽带,她没有进入传说中的轮回转世,大抵也是因为,自己还残存着一点强烈到难以根除的执念,才让自己的最后一缕幽魂,附着在了曾经倾尽毕生的热爱上。 唐千旅自认是一位修复大家,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谦卑无言只为大爱的伟人。 她只不过比普通人家多了些才华、多了些志向野心,也多了些对名利双收的渴求,因此才为修复文物千锤百炼跋山涉水,历尽风霜、出走半生归来,除去连起历史纽带这一属于千古修复师的使命,还有她自己一点未曾道出于口、却终生都在履行的执着。 她无需成为当世唯一的女修复师,但她要成为当世举世无双的修复师,要凭一手妙手回春的技术碾平那些流言蜚语、斩断那些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偏见。 她不要成为一捧拂之即去的黄土,她要自己的名字深深地刻在历史的里程碑上,要在无数春秋之后,依然有人伫立于她的碑前,她的身影依旧立于历史长河中属于北宋的那一方流域,借洪流的涛涛水声,无声地启迪后代女子,无需囿于深院孤芳自赏,外面砰然万里、万古江河,都该留下她们的足迹。 更何况,那些都是她的赫赫功绩,上面作她大名,本就天经地义。 “现在的局势或许是有些僵持不下。”文物中,唐千旅微微而笑,“不过,之前十几年我都等过来了,现在就这一时半会儿,我等——” 她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温寻琰眉梢一挑,相当淡定地横跨半步,动作自然地把文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抬眼看向来人,镇定道:“怎么了?” “小温,你和小白去帮王教授打个下手。”男人穿着工作服,站在门口,面色凝重道,“那盏在落河瓷窑出土的执壶破损很严重,现在就小白在那儿,他大概对一些流程不是很熟悉,你去看看吧。” 温寻琰听罢,眉间一拧,只向后扫了一眼身后的唐千旅,托男人帮自己完成剩下的佛像修复工作,便立马推门而出。 . 研究所的另一边,一人正围在工作桌前,面色有些愁苦,温寻琰走进去时,看到工作台上摆着一盏紫釉执壶的残片。 他还尚且看得出壶身,茄紫色经过黄土多年的掩埋,已经逐渐褪成偏褐的成色,大块壶柄缺失,壶身上面布满了尘土与裂痕,数十块残片开裂的边沿曲折狰狞,裂口出还附着着瞬间胶和泥土,但即便已经支离破碎成了这样,也依然能从它斑驳的残片中,看出旧时端庄古朴的影子。 “还没有清理过吗?有没有经过初步的判断?”温寻琰去一旁打开电器开关的遮板,一一检查房间内的温度和湿度,然后又从整理箱中抽出档案本,开始填写古陶瓷修复档案表,偏头问道,“尺寸量过了吗?口径和高度分别是多少,先去拍张照片,然后跟我说下大致的修复方案。” “口径6.7cm,高6.1cm,壶身基本完好,口沿残存百分之70左右,瓷片不完整。”那个姓白的男生低头看着一桌残片,有些头疼道,“我初步是想用电磁锅加热一下,看看老化分离的程度,然后用胶黏剂,但是我试拼了一下,编排之后发现壶口那一块损毁太严重了,这盏壶研究院是想送去博物馆的......但要是按照原方案黏合,裂痕会很明显,我打算去咨询一下李教授,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修补。” “行。”温寻琰点点头,转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叫住男生,冷不防地问了一句,“问你件事儿。” 男生停住脚步:“诶?” “如果,我是说如果。”温寻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假设突然有个女生说她是宋朝最厉害的文物修复师,什么失传技法损毁文物在她那里都是不在话下,你会不会相信她,然后按照她的说法修文物?” “……?”男生站在那儿,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莫名其妙地转向温寻琰,“我听说你在遗址里的事情了,是不是真的压力太大了?首先这种事情它就不可能发生,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从宋朝来的,那你想想,封建社会啊,那会儿的妹子有这么大的能耐吗?人人都是李清照?不是说性别歧视男女不平等什么的,但搁那块儿哪个姑娘出来干这行啊?不太符合历史常识……不过你要说文物修复相关的女性,到真有一位。” 温寻琰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唐千旅模糊难辨的身影,赶忙问:“谁?” “哎,你这么关注这个干嘛?不会真信了吧?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在那种民间传说里出现的,而且她不是文物修复师,只是据说北宋几位很厉害的文物修复师都与她有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间绝色,不过就是个桃色传闻,那时候女人能有什么能耐啊,当个八卦听就行了……我要去找王教授了,先走了哈。” 男生看起来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没有再多跟他探讨下去,转身就出去了,只留下温寻琰一个人。 温寻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他虽然说的话难免直了点儿,但也并非不无道理的。 虽然在中国古代史中,相比之下,宋朝的女性地位已经算是较高的了,但毕竟曾经的开放风气和男女平等程度难及现在,直到现在刻板影响仍然盛行于世,更何况一千多年前的封建王朝? 他摇了摇头,正想把脑海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去,只听桌上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文物突然出了声:“刚刚他说的传闻里的主角……是我吗?” “……?”就算淡定如温寻琰,听到桌子上的文物突然发声,也是惊了一瞬,随即无奈道,“不是贞子胜似贞子,您老人家下次出场那不要这么惊骇世俗么?喜欢开盲盒请去泡泡玛特,随机挑选一个文物附身是什么情况?” “多有抱歉啊。”唐千旅的声音淡淡的,“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自己究竟是如何穿越的,想着要是能光想着文物的样子就穿越,那也不麻烦你们了......只不过貌似不行,好像还顺道听见了自己的民间传说,一时有些惊奇罢了。” “哦。”温寻琰听懂了,面色淡然地回答她,“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唐千旅听不懂他这些现代梗,只是笑了声,不过听起来有些冷:“这些传闻我还在世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也不知道当时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真的事实颠倒是非,假的流言到代代相传。” “……罢了,要是没影响到我头上,我也就不计较了。”唐千旅的语气听起来无喜无怒,但仍暗藏了一种常人难以明确感受、又难以忽视的隔阂和尖刺 5. 诡墓血玉|一 《我在魂穿文物后破了自己的凶案》全本免费阅读 . 残片什么动静的没有,像是唐千旅的魂魄根本没有寄宿在那里一般。 温寻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还在盯着瓷片愣神,另一头的男生却已经先把材料放到了桌上,告诉他储物间还有些材料没搬过来,自己得再跑一趟,很快就又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温寻琰和桌上紫釉执壶面面相觑。 二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几秒,唐千旅才听到温寻琰有些诧异地开口:“你刚刚说的方法......原来都是真的?” “公子貌似对这行涉足未深,但没事,倒也不影响您断天下大事。”唐千旅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话里话外却透着几分阴阳怪气,微笑道,“果然还是小女子才疏学浅了。” “……抱歉,虽然我还是不信你就是那位修复师,但在修复方法这件事上,误会你了,算我的。”温寻琰也没料到她真的对此有些许研究,目光有些尴尬地移向别处,耳尖微红,“对不起,一开始那么确认,是因为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本古籍上说,北宋年间修复师里人才辈出,皆为男性,技法经由师门传承,因此我才认为你……算了,对不起。” 唐千旅不咸不淡地笑了声,她没那么宽宏大量温柔可亲,要不是急着修复这盏壶,她绝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 刚刚这小孩儿嘴跟张了机关枪似的叭叭叭的,把她当成了什么三教九流的江湖骗子,她这会儿肯定不会这么温吞隐忍地咽下这口气,倘是化作人形,唐千旅这时候肯定送他一个白眼再踹他下水洗洗脑子,笑容一敛,不太客气道:“公子方才真是好口才,不仅各种生僻字词信手拈来,甚至只是多翻了几本古籍,就比当朝人还通晓我大宋的历史了,小女子实在是甘拜下风,您看着俊俏聪慧,倒也不多想想,就算我暂时无法证明我就是那位修复师,你也不信,但我说我修复过文物,总归有几分可信吧?彼时多是男性掌权,谁还闲得多吃半斤饭,画蛇添足上一句皆为男性?” 此话说的确实不无道理,此刻的温寻琰已经彻底两颊飞红,在原地闷了半晌,在生硬地憋出一句话:“……我莽撞了,以后一定会想清楚再说……但抱歉,我仍然不能就这样认定你是他。” “这倒是小事一桩,你信不信,与我无关。”唐千旅的语气表面上听起来不是很愉快,但已在暗中铺下了诱饵,“但再怎么说,公子,你上来对我一通不怀好意地指点,光是道歉,恐怕难平愤怒吧?” “……”温寻琰垂眸,自知理亏,沉默片刻,只能道,“这样,你寻找杀你的真凶时,我要是帮的上忙,不会做隔岸观火的事。” 话音落下,唐千旅才在心中暗自舒了口气,她在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现在就等着他这么一句话,既然让人欠下她的了,那顺水推舟,将这份小小插曲变为己用倒也无妨,想到此处,语气便也稍稍缓和,却仍然不太客气:“既然公子爽快,那我便也不小肚鸡肠,之前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说起来,为方便称呼,公子贵姓?” “温寻琰,寻找的寻,琬琰的琰。”温寻琰如实道,“不过我要提醒你的一点是,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并不是很高。首先我们考古队都是集体行动,我不能自发地去给你寻找文物,一是找不到,二是犯法,第二点,秘色瓷的修复难度从古至今都非常的高,大部分技法都已经失传,我不能保证,能让你看到完整的记忆。” “听起来确实有诸多艰难险阻,不过温公子,”女人的声音自残片中响起,平静沉稳,看起来这些困难,在她眼中,都不过尔尔,“于我而言,这世界从来都是暑雨祁寒,一生上下求索,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走到山穷水尽,试过便是了,又有何悔?更何况——” 她话中锋芒隐去,语气微微带笑,在那一刻,温寻琰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女子,身着素色的罗裙褙子,绾着同心髻,跋涉过千山万水,披一身风尘霜雪,走过一千多年漫长遥远的岁月,站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看到她嘴角噙笑,即便容颜模糊,也依然明艳动人: “昔日十余载,世人于我多抱有幸灾乐祸的看戏之意,而我活了二十五有余,生在人世间时,从未见过有谁如愿。” “生前从未如此。”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沉,冷冷一笑,“身后事,我也决不姑息。” 温寻琰怔了一瞬,面前的人容貌身形全是未知,但她仿佛就站在哪里,任凭急风骤雨,也从不为此而动摇半分。 他想张口,却发现说不出来一句话,下一秒,先前的同事推门而入,温寻琰便不便再多出声,只是按唐千旅所授的方法修复文物。 她所言确实不虚,经二人处理和修补之后,那盏紫釉执壶已不像原来那般支离破碎,逐渐显现出了它原有的样子,大块开裂的裂痕被很好地粉饰了起来,只剩一些细微的痕迹,隐隐约约地从黏合处蔓延而开。 “不愧是王教授。”另一名男生给文物修复后的形态做了拍摄,正在进行最后的记录,啧啧感叹道,“看来咱俩还有很多要学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寻琰。” “嗯。”温寻琰看着桌上近乎是恢复如初的文物,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他侧眸,看向窗外春光,脑海中回荡起方才女人的声音,垂了眼帘,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而又简短道,“真不愧是,唐老师。” . 修复完毕,二人合力将执壶转移到收纳柜中,刚打算松一口气,工作室的门又被敲响: “寻琰,白澈,之前说的落河月关遗址的项目准备开始推进了,差不多再过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封起来准备挖掘了,你们去通知一下其他人,大家都准备一下。” “收到。”温寻琰脱下手套,将材料器具一一清洗摆放好,月关遗址是之前落河市研究所就一直在勘探的,据说那里埋葬了好几位声名远扬的修复师。 二人将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好,就打算回到各自的办公处,做勘探前最后的准备,而就在温寻琰走进另一间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准备经过那里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时,工作室里的文物冷不防地出了声:“啊,温公子。” 声音自背后的收纳柜里炸起,温寻琰两眼一黑,差点心梗发作暴毙而亡,吐槽永动机的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我说您就不能安生点吗?随地大小穿不耗费体力是不是?这算什么,老当益壮?” 唐千旅慢悠悠地拖长语调:“你刚刚在研究室里自己说了什么话来着?” 温寻琰刹车及时,能屈能伸:“我嘴拙,应该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唐千旅看着温寻琰火速变脸,低头认错的样子,暗暗咂舌。 这白脸小生,倒是挺能伶牙俐齿随即应变的。 “您老……不,唐老师。”要不是看在那是文物,动了以后他就得搭进后半生去踩缝纫机的份上,温寻琰真的很想把唐千旅能附身的那些文物都重新埋回遗址里,他冲着文物露出一个职业假笑,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您这次又是有何贵干?那壶里看出什么来了?” “……不是壶,那壶里没看出什么对我有用的事。”唐千旅道,“我听了你们刚才的对话......你还说自己一身清白,挖掘陵墓,不就是倒斗么?” “......这与盗墓还是有些不同的。”温寻琰垂眸,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诚恳,“盗墓会将文物盗来换钱,但考古在将文物出土之后,会进行修复和研究,送到国家博物馆中,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后人看到历史的原貌。” “......”唐千旅沉吟了一会儿,半信不信地挑起眉,“当真?” 温寻琰郑重地点点头:“祖宗,一千年之后,早就是法治社会了。” “好吧。”唐千旅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叹了口气,“倒也不只是我把你们认作倒斗什么的,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所说的月关,貌似我并不陌生?” “嗯?”温寻琰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洗耳恭听。” “门的众多前辈,皆长眠于此,如果此时真是你说的千百年之后,那么你们要去的地方,说不定,那里就埋着我的师兄师弟和师父......啊,可能,还有我。” “那不正巧了。”温寻琰挑起眉,“您指个路,我们也能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