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婚嫁给小郎君》 1. 替嫁 《八婚嫁给小郎君》全本免费阅读 张村物产丰饶,民风淳朴,背靠芙蓉山,向来出美人,是方圆百里媒婆最爱去的地方。 三年前,张村来了个盘起头发的年轻女子宋氏。 听说是个寡妇。 问起亲人来,小寡妇也直摇头,说都葬在北边了。 多亏定国将军一战封侯,十年战乱终止。但也有不少北边来的流民,村民推测这宋氏便是其中之一。村长夫人同情心泛滥拉着她吃饭,被她喝光了家里的陈酿。 作为来外人,村人知道她是个寡妇后,都对她颇为照拂,帮着安家置地。村民可怜她年轻,不想她辜负大好年华,到头来膝下无子孤独终老,寻思帮她在村里单身汉里挑个凑一对。 这些都是村民偷偷议论,宋九霄并不知情。 等到村民好不容易确定拉郎配的人选准备,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就先亲眼目睹她打死一只熊。 原本被拉郎配的单身汉坚决不从,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村民发现,她也不是个弱女子,毕竟从北边恶劣环境平安南下,应是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傍身,渐渐没再担心她的生活。 解甲归田后,宋九霄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但是因为从小在军营长大,她对农耕一无所知:守着两亩地,三年丰年,只有一年勉强糊口,好在村民常常接济,再加上可以上山打猎解解馋。 但口袋里的银钱实在无法满足她偶尔还想喝两口好酒的消耗。 一开始村民对她可热情了,后来她打熊杀狼抓蛇泡酒,村民反而对她有些疏离。之前来半夜敲门说情话的单身汉,如今见她也像见鬼似的转头就跑。 宋九霄连喝酒借钱都难。 酒还是要喝的。为了赚钱,她接了很多端不上台面的生意。 比如,村里待嫁妙龄少女若是摊上个不满意的婚约,又没有理由正当退婚,就会找到她。 毕竟村里都知道她是克死相公,被逐出族谱的寡妇。 而宋九霄每次替嫁的男方,不是重病,就是残疾,要么就是纳了几十个妾也生不出孩子的。 第一次丧夫,的确伤心,她才跑到这里躲清净。 日子久了,唯一养的一直黑狗也追小母狗跑走。宋九霄每次嫁人,也觉得对方也是可怜人,一起搭伙过日子试试也不错。 自从她嫁了七次,死了七个相公以后,声名远扬。媒人都知道张村出了个煞星,嫁谁谁死,连媒婆都不太常来张村了。 但村里的巫婆觉得她天赋异禀,要了她的八字,专门高价配冥婚。 反正八字是假的,巫婆也会给她分些银钱,宋九霄有钱喝酒了。 日子久了,宋九霄也和村里的年轻女子混熟。 少女心事总是纷杂无可奈何,爱做些情诗,夜里闺阁念个情郎。偶尔有两个女子看上一个男子,彼此争风吃醋,来找她喝酒倾诉衷肠时,宋九霄也很爱出出主意。 但朋友陆陆续续嫁出村嫁人,偶尔留在村里的,嫁人后肚子也像吹了气似的马上鼓了起来。忙着当娘亲,不再与她招猫逗狗,下河摸鱼,喝酒赌钱了。 所以第八次替嫁听说是远村的痨病子,宋九霄马上应了。 毕竟也有些治痨病的法子,结婚不成,也还能救个人。可她好不容易赶到第八个相公家,远远就看到红字被撕下,门廊挂了引魂幡。 她一身红嫁衣,身处披麻戴孝群人之中,再次感到腹背受敌时的惊恐。 好在,第八个相公的娘亲是个慈善明理的,也没难为她,还准她作为亡妻,一路送葬回家吃席,说她要是愿意也可以留下,若是不愿也不勉强,把彩礼送她做傍身钱。 宋九霄见村子里也有些患痨病的,便写了当初隐约记得治疗的方子送给村医,见几个隔离的病患明显好些,退了彩礼,留了书信离开村子。 顺了两坛酒。一坛去后山坟地浇在第八个丈夫的新坟,给自己留了一坛路上喝。迎面春风微凉,却偶尔夹杂着桃花香。 宋九霄仰头喝了一口酒。 酒快喝光了。 村口也快到了。 走到村口时,正值盛午。春日东寒未散,但日头灼人,寻常村民都会用过午饭在家小憩。 宋九霄也想避开村民追问怎么又死了第八个相公,回家安歇。 没成想远远就看到村长蹲在村口牌坊下抓耳挠腮。 还时不时揉眼睛。 宋九霄舔了舔唇上最后一滴酒水,晃着空空的酒坛,抬头看艳阳天,却心头闪过一丝乌云。 上次见村长这么忧愁,还是村长夫人被狗熊抓瞎一只眼睛以后。 这时村长似乎也看到了她,扶着腿晃悠悠站起身,似乎是蹲麻了腿,一瘸一拐地朝她小跑而来。 村长上了年纪,许是不记得了。但宋九霄还记得,十八年前她第一次跟着葛老头路过这个村,村长也是这么屁颠屁颠迎上前来。 村长走得太急,一不小心被石子绊倒。宋九霄连忙扶起他,见他苍老的周围堆满红着眼眶,闪着晶莹的泪水望着她头上戴的一朵小白花,激动地发颤:“那痨病鬼没了?” “嗯。”宋九霄点点头,“徐家人不错,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他本来就配不上你,当初我就说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村长拍拍身上的尘土,救星似的将她望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一切照旧。” “那能不能再成个亲?” “嫁妆多少?” “十亩良田。” “不了吧。”宋九霄想起徐家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切面孔,心中不免戚戚,“我自己那两亩地都还荒着。” “别啊!”村长腿一软,噗通跪在她面前,“你也知道我和内人好不容易就得了霜儿一个,哪舍得让她远嫁……”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她看中了隔壁村的教书先生。离的不远,你派媒人去谈入赘,不是都已经商定了吗?” “别提了!那媒人只顾自己捞钱,我上镇府衙查问才知道,那男子族人犯了九禁……我虽是个农户人,本没指望子女成龙成凤,可好歹也不能扯上官司罪族,连科举入京都不得。”村长见宋九霄没回话,摸了一把鼻涕眼泪,“霜儿还小,我不能看她毁了自己,可她偷偷假冒我签字给了媒人去府衙做了登记,我 2. 替嫁 《八婚嫁给小郎君》全本免费阅读 宋九霄本以为能睡个好觉,天亮了再去村长家蹭饭,顺便开解霜儿,没想到半夜就被敲门声叫醒。 “宋娘!快开门!我是村长!” 被吵醒本是不悦的,但村长向来稳重,如果不是着急的事通常不会这般不识礼数半夜叨扰。宋九霄醒了醒神,隐约听到张婶声音,心中有些揣测,连忙起身下床去开门。 “不好了,宋娘,霜儿夜半离家只留下一封信,说是要去邻村寻那云郎!” 果然。 宋九霄扶额,突然发觉脸颊冰凉,抬头再看屋外已不见半分春色,倒刮起了北风。 有雪落下。 “这天气,霜儿又穿的单薄,万一遇到猛兽了可如何是好……”张霜的母亲张氏摸着瞎了的左眼急得直跺脚。 “你们二老别急,进来与我细说。”宋九霄向外看,别家都还暗着灯,连忙把二老请进屋。想来他们也是怕霜儿夜半会情郎被村人看到,这才只来寻她。 宋九霄关紧门窗,扶住似乎虽然要昏厥的张婶:“别急,你们何时发现霜儿不在的?” “戌时我给霜儿送饭她还在,”张婶回忆,“子时我起夜才发现她不在房中。这大雪天,她可如何是好……” 两村本就不远,算来这个时辰霜儿应是已经见到心上人了。 心上人动作快一点,两个人说不定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宋九霄轻抚张婶的背把她安置在座椅上,走向村长:“她留的信可否给我看看?” 村长从怀里取出递给她:“原本这丢人的事不想声张,我倒是想马上就去寻她,但腿脚实在怕追不上,这才来求你……这天气倒还好……” 村长靠近宋九霄压低声音,生怕被张婶听到:“听游商说最近不太平,路上不知哪来许多胡蛮盗匪,霜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胡蛮?”怎么会?宋九霄握了握拳,转身抓了件披风系上,犹豫片刻还是抓起墙角落了灰的刀裹背上:“别担心,八成是他们浑说的,我马上出发,定能把霜儿平安带回来!” “我把家里那匹老马也牵来了!你骑马去更快些!”村长指了指窗外。 宋九霄微微皱眉,有些嫌弃老马太老,怕赶太快再累死在半路,但看到村长救命稻草般眼神,便掉头应下。 “等我。” 一路疾驰向东,宋九霄摸了摸每次都不愿意自己骑的老马脖颈:“这次倒听话。你也想快点让霜儿回家是吧?” 老马呼出的白气蒸腾。宋九霄低头看到些许异样,勒紧缰绳。 马蹄焦急地在原地踩来踩去。宋九霄翻身下马,仔细检查雪地上些许模糊的车辙印,再次翻身上吗,调转方向咬牙祈祷:“一定来得及……” 山洞中,张霜被捆绑住手脚蒙住双眼丢在角落里。身后是冰冷的岩壁,身下是磨人沙石,她口中被塞了发臭的抹布,尽可能缩成一团。 抓她的这些人说要把她卖到远处的妓馆去。 她好后悔。 家里温暖的被窝,爸妈做的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直陪她玩,什么都肯送她的宋姐姐。 唯独宋姐姐总戴在头上的玉簪子,任她如何哀求都不答应。 为此娘亲还训斥过她。说大夏婚配,男方都要送簪子,从此新娘就要把头发盘起来,代表嫁人了。 那簪子雕了几朵梅花,虽不算多精致,却也动了心思,镶嵌了几颗罕见的红宝石。 娘亲说,北边胡蛮特产红宝石。那簪子,也应该是她第一个相公送的。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宋姐姐应该是很喜欢第一个相公的。 可她只剩下一个人了……难怪她那么想嫁人。 泪水阴湿了蒙眼的布条。张霜发出的呜咽引起了火堆旁三个壮汉的注意。 “这小妮子又不老实了!” “欠收拾!” “要不是还是个处能多卖二两银子,正好在这把她办了!” “闭嘴!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青楼交接让你看着,你在玩女人!要不是因为你,咱们也不会把最重要的……” “闭嘴!” 马鞭抽在地上,张霜却一并哆嗦起来,害怕得挣扎呜咽更甚。 “吵死了。为了个卖不了几两的关内贱民——” 换了个公鸭嗓的声音,伴随着沉重呼吸和口臭逼近,张霜的恐惧达到巅峰。 风比鞭子更快落到脸上,伤口比疼痛更快传递到神志,她的心跳从未如此飞快,以至于她差点以为下一秒就会死去。 就在下一秒,公鸭嗓的男人突然吃痛地额了一声,鞭子戛然而止。随后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马蹄声,濒死的心脏如同春日融雪,再次复苏。 是宋姐姐! 公鸭嗓男人摸了一把后脑勺,看着手心的鲜血和滚轮在地的石头打量来人。 另外两个在拌嘴的壮汉翻身而起,警惕地抽出弯刀蓄势待发。公鸭嗓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到公鸭嗓身后。 随着宋九霄走近,公鸭嗓这才看清来人不过是位身高不足六尺的年轻女子。 女子头发盘起用粗布裹着,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村姑。 “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公鸭嗓威胁。 宋九霄原本远看还有些怀疑,到走近看到他们的容貌和兵器,便十分笃定,这几个人的确是胡蛮人。 “喂。”宋九霄看到张霜脸上的伤口,质问公鸭嗓,“你叫什么名字?” “你个村姑还配知道小爷名讳!趁早滾!要不把你抓了和这小娘们一起伺候老子!”公鸭嗓一脸不屑上前。 宋九霄摘下背包打开裹布,抚摸刀把,像重新握住老朋友的手,抽刀出鞘:“过了十年,还是这么没教养!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留宇文梁兔崽子一命!” “你是何人,竟然直呼少主……”公鸭嗓突然愣住,“不可能……” 公鸭嗓身后二人还没回过神,眼前的头颈已经无法说话。脖颈鲜血喷涌落在雪地上,像一株红梅。 六尺高的壮汉直直迎面倒下,大睁着双眼死死盯着火焰。 宋九霄摆着他的头,一刀落下,随脚将头颅踢进火堆。 “我再说一遍,”宋九霄一步步走近,“报上姓名,任务,指使者。” “说了你就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别做梦了!看在我妹子的面子,我最多不虐待你们给个痛快,”宋九霄冷笑,“当年我说过,胡蛮人再敢犯境扰民,我宋家人就算死了做鬼,也要把你们一并拖下十八层地狱!” “宋家?宋家当年还没等战胜就都死绝了,吓唬谁呢!”壮汉抓起缩成一团的张霜,弯刀抵在脖颈,指使另一个发呆的同伴,“哎,你发什么愣!快上啊!” “可是她——”话音未落,人头滾落进火堆。无头之躯再次直直向前倒地不起。 壮汉这下彻底慌了,第一次他还能安慰自己,头颈大意被这村姑偷袭,但这第二次就在眼前,他却连这村姑的动作都没看清。 村姑削人头好像比切果子还痛快……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