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 1. 中毒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初冬时节,月上中天,寒气渗人。 药房内仅有两盏烛台燃着,室内光线略显昏暗。伏在案上的女郎略微动了几下,睁开了眼。 她先是双眼有些无神地环顾四周,后又伸出食指去触碰烛台上的火苗。 “嘶…”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令贺问寻脸上茫然的神情转为惊讶。 这原来不是梦。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和同剧组的人吃着杀青饭,拿着啤酒畅饮。小助理还特意扶她到保姆车后座休息。 喝了许多酒,她现如今没有任何宿醉后的头疼眩晕之症。 环顾四周,作为一个常年在横店演古装戏的女演员来说,这个古色古香的装潢莫名地有种亲切感。 贺问寻站起身,端起一方烛台,先是审视屋内布局。此屋应是药房与书房的整合。 书案的后方及两侧都是巨大的柜子,两侧的柜子为屉门圆角设计,而后方则是书架,陈列许多书。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个箱箧。 贺问寻往左边凑过去一看,每个格子上都清楚地写上了格内所置物品,不过是繁体字。她任意挑选了几个打开,有的是药材,有的则是一些药瓶。 贺问寻右手拿着烛台,正当她伸出左手,准备从中拿出一个瓶子细细探究一番,她猛然发现左手手腕中间的右侧有一条淡淡的紫线印记。 此印记不长,目测不过四五厘米。 “紫线,手腕处。” 霎那间,混沌的大脑顿时灵台清明。 “原来,”她坐回书案前,右手轻轻触摸腕间,“我竟然是穿越到了那本书里。” 她口中所指的那本书为前几日所阅读的一本女尊小说。 贺问寻不由地双指合并慢慢按摩额角,开始回忆起书中对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配''贺问寻''有关的描述。 原著中,‘贺问寻’师承鬼医龙姥姥,其性情乖戾,善医更善毒。况且此人行事极端,剑走偏锋,不惜以身试毒,以毒攻毒,使得各类毒素积聚五脏内腹,不出三年必定毒素爆发而身亡。 她如今手腕上的紫线就是中毒症状。待到紫线首尾相连,合并成圆之时,就是她死亡之日。 若要问现如今什么感受,她此时此刻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铡刀。 作孽,真的是作孽。 贺问寻轻吐一口气:“早知道会赶潮流穿进书里,我就应该看到那个名字时就关手机去睡觉。” 她起身将剩余的烛台都点上,屋内顿时亮堂不少。往砚台添点水进行研墨之后,她开始往纸上写字。 现如今,再急也是没有用的。 她要将所记得的关于原著的描述尽可能都写下来,然后从中寻找破解之法,首当其冲地就是解掉身上的毒。 根据原著中的描述,这是一个有江湖高人存在的武侠世界,所以自然是存在轻功,内力等武侠必备元素。 这位女配‘贺问寻’的背景介绍在原著中相当模糊。只是简单叙述其母亲被奸人所害,父亲不见踪影,一夕之间成了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孤儿。 所以说,她幼时便亲身体会过什么是社会的毒打,什么是人间冷暖自知,后来在大街上被龙姥姥捡回来,收其为徒,授予其武功与医术。 龙姥姥一生漂泊,居无定所,未有夫婿与孩子,人到迟暮之年才感慨无后人继承其衣钵,遂动起了收徒的念头。 她总共有两徒,其一便是‘贺问寻’。 ‘贺问寻’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大抵是亲身体验过一段当小乞丐的日子,又特别能吃苦,故而很受龙姥姥喜爱,习得一手由龙姥姥亲授的自创剑法-龙吟太剑。 纵使师徒之间和睦相处,龙姥姥悉心教导,但幼时的经历之上街乞讨被人故意绊倒扔石子,好不容易讨到的食物被其他小乞丐抢走等等一系列摧残幼小心灵事件之后,‘贺问寻’果不其然地还是长歪了。 在原著里的‘贺问寻’反差极大。她虽长有着一张面若玄女,温婉柔和的脸,但内心却是实打实的阴暗,狠毒,做事偏执,后期恨不得掀翻整个武林。 这一点,从她疯狂到以身试毒,导致命不久矣就可看出。 龙姥姥在世时,‘贺问寻’尚且还能压抑自己的本性。而待其过世之后,她内心黑暗的想法就如同破土而出的小幼苗,疯狂汲取土壤的养分,似乎在一日之后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江湖上令人闻之丧胆的“半生半死毒”就是出自‘贺问寻’之手。 沾染上者,其肌理发黑,由局部蔓延至全身,无论是喝药,还是放血,剃肉,刮骨疗伤,依旧不见好。 病发之时,全身疼痛难忍,经脉抽搐,最终会落得个无法忍受,悲愤自杀的下场。 ‘贺问寻’除却善毒,还喜欢找大活人做她的试药人。还得是那种身强体壮的活人。 据书中描写,在江湖风云名人排行榜排第二十三,武艺精湛的静姝道长就因为一招不敌败于‘贺问寻’,就被她囚禁起来做了药人。 等到三个月试药人时限一过,静姝道长被放出来之后,人非人,鬼非鬼,已经不成样子。 而另外一位真真切切地从‘贺问寻’身上体会到什么叫做狠毒是原著的男主,乃武林世家大族裴氏一族的庶出长子,裴玉清。 贺问寻写到这儿,笔一停,单独拿出一张纸,开始写的同时,嘴中不由地跟着念出来:“裴玉清,庶出长子,不受主君待见。其性情孤冷,深居简出,尤善丹青,但在裴氏太玄剑法上领悟超出其同辈人一大截,直至…” 此时,门外的一声“少主人”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名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的青葱少女走了进来。 龙姥姥晚年在姑苏城外山脚下建造了一个医庐之后,酷爱从乞丐堆里捡合眼缘的小乞丐来教授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把她们培养成医童。 自从龙姥姥逝后,‘贺问寻’就成了医庐的主人,故庐里的人都称她一声“少主人”。 进来的少女名叫白芨。只听她道:“少主人,您昨晚带来的那人醒来了。但是他不肯吃药。” 贺问寻笔一顿,“吃药…吃的是让人好起来的药?” 白芨回答:“给他熬制的药是按照您吩咐的疗伤补身药。您说他经脉寸断,受了很重的内伤,身上还有鞭伤,需要好好调养一番,之后便可用于炼毒。” 那就行了,折磨人的剧情还没开始。 “走,带我去看看。” 由白芨引路,两人一道很快来到厢房处。 还没进去,远远就看见屋内烛火亮堂。走进去绕过木质梨花屏风一看,黑黝黝的汤药撒了一地,两名小男童站在床榻 2. 裴郎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正当裴玉清欲咬舌自尽,贺问寻已站起身,扯下一片青纱帐,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整个动作如迅雷一般,又快又准。 贺问寻立马将他的双手折叠,握紧他的手腕处,扣在头上,将他压在床榻上:“死?可是你现在好像连自己是否可以自尽的资格都没有了。” 弱质男儿郎本就力气不敌女子,更何况裴玉清经脉尽断,武功尽失,双手被禁锢,小腿处也被贺问寻的膝盖狠狠压着。 他现在就是全方位地被人压制在床榻上,动弹不得。贺问寻身上淡淡的,发苦的草药味向他如潮涌般压来。 看着他一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表情,贺问寻在选择维持自己的狠辣人设和好言相劝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温声道:“我与静姝道长比试前曾有约,她输,则听令于我。我可是堂堂正正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裴玉清闭上双眼,不说话,将头歪向一边,一串晶莹剔透的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慢慢地从眼角滑落进乌发中。滑过的肌肤上有一层淡淡的泪痕。 贺问寻见状一愣。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这种无声的破碎感,沉默的反抗往往会带给人更多的是一种揪心的感觉。 她松开对裴玉清的禁锢,从他身|上起来后,略感尴尬地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坐回扶手椅上。 裴玉清感到手上的禁制松了,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缩成被窝里的一小团。这在贺问寻眼里看来,他就像是一个背对着她的小土豆。光看背影,她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愤恨感,以及那么几分对她的惧怕之色。 两人一时之间都不说话,偶尔有几声从床榻上传来的弱弱啜泣、哽咽声。 贺问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略有些无奈,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声从斜后方传来的“少主人”打破室内的静谧之声。贺问寻转头看去,是小医童送来了一碗新药。药呈黑褐色状,阵阵苦味窜入她的鼻中。 这不用喝,光靠闻就能感觉到这药肯定不是一般的苦。 贺问寻摆摆手,道:“去扶榻上的裴郎君起来喝药。” 小童先是凑够去低声喊了句“郎君”,见榻上人毫无动静,下意识地转头向贺问寻求助。 贺问寻思索了一下,道:“我这人,还没给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喂过药。我倒是很想……”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故意弄出声音,做出拿药的动作,“试试”二字尚在喉咙里,榻上人已经先她一步有了起伏。 裴玉清自个儿撑着坐起来,拿着药碗,无声地喝着。忍着反胃,要呕吐的感觉,将药汁尽数吞了下去。 喝得太急,几滴药汁就从他苍白的嘴角滑落,顺着他优美的脖颈线滑进他的衣襟里。 只听他嘶哑着嗓音,道:“从前只听闻贺神医心狠手辣,不近男色的贤名,现在接触了也只知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他说这话就是为了惹怒贺问寻。 贺问寻特地扫了几眼裴玉清,感慨这人是真的不怕死。 按照原著里的设定,‘贺问寻’确实是一个见不得别人挑衅的人。若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挑衅,等待的不是毒药便是拔舌。 而被阴阳的某人只是淡定地坐回椅子上,道:“如果你没有被送来这里,你觉得你呆在裴府的下场是什么?” 她敏锐地捕捉到裴玉清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继续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子,你重要还是你的那位嫡姐重要?你嫡姐以后是要继承裴府,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像看上自己亲庶弟的这种不道德名声,传出去的话,裴府脸上无光。你要是真的待在裴府,不是赐白绫,就是被沉塘。 “你看,你身上的鞭伤遮都遮不住。待在我这儿,不比那儿好吗?还是你就喜欢玩虐,喜欢被打?况且,你现在还没被我拿去试药,不是吗?” 语毕,她站起身,点点小童,“你这段时日就好好留在这房内照顾他。记住,每顿饭须得好好吃,每餐药须得好好喝。” 医童点点头,体贴地从怀中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裴玉清嘴角的汁液。 裴玉清面无表情地听完,待她走后,垂眸摸摸手臂上的伤。 他之前在裴府是有见过‘贺问寻’。 裴氏几个女郎外出遇袭,身受重伤,府里的大夫开了几副药都无甚作用。无法,主君便重金请来了一江湖神医。 据说该神医妙手回春,能医死人肉白骨,尤善针灸之术。裴玉清听府里的下人说过,此人姓贺,二字问寻。 裴玉清见到’贺问寻’的那一日,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他刚练完剑,走过漫漫长廊。他看到有一名身量苗条纤长的紫衣女子,正在凉亭内坐着,膝上卧着一只通体灰色毛发的小猫。 裴玉清认出来那是主君养在身边好几年的宠物。这猫活泼不认生,就爱在府内到处乱窜,这估摸着就是瞎玩时被人给抓到了。 隔着淡淡雨幕,他清楚地看到她拎起小猫的后颈皮,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直接捅进小猫的腹部,向下慢慢划开。 滴滴鲜血顺着猫咪的后腿往下流。它凄惨刺耳的叫声,却无法让这个女子脸上出现一丝怜悯,动容,亦或是后悔。 她毫不怜惜,随手将小猫丢进池子里,看着在水里痛苦哀嚎,却又一直在疯狂扑腾的小猫,脸上出现满足、惬意的神情。 似有所感,女子抬头,与裴玉清目光相对。裴玉清不由心中一紧,强迫自己平静地移开目光。 女子脸上并未出现什么被人抓包的羞恼、尴尬神色。她只是轻蔑地勾唇,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眼中的警告之意甚是明显。 …… 翌日清晨。 贺问寻睁开眼醒来,望着帐顶。眼神空洞了好一会才逐渐聚焦。 外面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是有人端着洗脸用的木盆等走进房内。 白芨将要穿的外衫,待会要用的热毛巾等一一放好,娴熟撩开帷幔,将起挂在床榻边的挂钩处,“少主人,今日是否要去医庐坐诊?” 贺问寻昏昏沉沉地从榻上爬起来,大脑尚处宕机状态,手已经下意识地拿起来衣服穿了起来。 “医庐…坐诊…” 她小声呢喃,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那一刻,大脑里的碎片信息开始自动化成一幅幅画,“我是…神医…贺问寻…” 砰的一下,脑子里炸开了。神不神医的不要紧,但是她现在连基础的望、闻、问、切都不会,她怎么去坐诊。 “不去。”她深呼吸几下,极为平静地说,“从今日起,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我。我需在书房内潜心钻研……重要的东西。” 嗯,确实是潜心重要的东西,她要开始思考如何恶补医学知识,武功剑术,以及捋一下她这个女配在书中的结局走向。 吃过早饭,贺问寻便一头钻 3. 入梦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书案上的信已经一封封被拆开来。 有一封是裴府送来的书信。大体内容是,裴玉清自此不再是裴府人,为感谢上次救治之恩,他就是送来的礼物,下药时无需顾虑。 在这个以女尊为时代的背景里,纵使如今大周国泰平安,但男子地位低下,像这种“送礼”行为不常见,却也不会令人觉得突兀。 虽然,裴玉清在书中描写为“颖悟绝人”,“绝世奇才”,在武学招式上一点就通,就心法有自身独特见解。但正是这一份通透,其风姿盖过她人,才使得裴家主君不喜,故就着这个机会将其送走。 她翻了翻其余信件,皆是与师姐的来往,落款皆有一个顾字。 龙姥姥收的两个徒儿中,其一是贺问寻,另一个则是这位顾氏女郎。 姓顾,名玲珑。出自北方都城的名门望族,顾氏一族。 顾氏先祖,乃是大周的开国元勋,辅佐太祖夺得江山。祖祖辈辈在朝中皆担任要职,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有的则是儒家大能,且说当今圣上后宫里的凤君就是出自顾家。 本来,这位顾师姐没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都城出生,长大,根据家族安排进入朝堂,担任要职。 可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顾玲珑出生时不足七月,全身发紫异常,呼吸不畅,其父分娩时难产血崩而亡。原是其父不慎吞食剧毒之药,所产婴儿体内也顺带其毒。 幸而得龙姥姥出手相救,也因此被收纳为徒。自此这位师姐便年幼时离京,跟随龙姥姥漂泊江湖,云游四海。恩师驾鹤仙去后,顾玲珑便离开了医庐,四处游历。 许是多年的逍遥生活,顾玲珑心思早已不在政事上。不为良相,则为良医,她也确实是称得上是一位妙手仁心的医女。 贺问寻和她的这位师姐关系,可以称得上是还不错,两人时常书信联系。 她一封封书信仔细看去,大部分都是顾玲珑四处游荡,当个走方医的所见所闻。 很快,贺问寻从中找到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信上全是一顿劈里啪啦的怒骂,斥责她以身试毒,把身家性命当作儿戏。言辞之激烈,下笔之狂草,贺问寻都能想象到顾玲珑要是在她面前,会是一副多么痛心疾首的表情。 而信的末尾,附上一份顾玲珑在信中据称参考数十本医书而写出的海上仙方。只见第一个药引子写的是百毒不侵之人的血…… 贺问寻:? 茫茫江湖,要找一个百毒不侵之人的难度堪比大海里捞针,水里捞月亮。 [以百毒不侵之人的血作药引,黄芪半斤,连翘半斤,玉溪天仙藤三钱,戚百草三株,火莲果一颗,业火莲一朵,白花蛇舌草二两,佐以小雪这日的雪水煮药] 这么一个海上仙方,除了黄芪、连翘是常见药材,其余药材的获取难度皆为四颗星到五颗星之间。 单说火莲果和这业火莲,生长在玉峰雪上的悬崖峭壁上。业火莲每一年开一次,开花时,会从中结出一颗火莲果。但攫取火莲果的一瞬间,业火莲会立马枯萎。 据闻,只有南诏国的皇室掌握攫取业火莲的正确方法。但南诏在二十多年前已被大周灭国,其皇室贵族无一人幸免。 一种无力之感顿起。 难不成老天当真要绝我? 她伸出左手手腕,慢慢摩挲着腕间紫线,垂眸思索。 万籁俱寂,夜幕中挂着圆月。 贺问寻抬头,月光顺着窗柩流淌进来,地上泛着淡淡银光。 “少主人,晚饭是要在书房吃吗?”有人提着食盒在外面。 “拿进来吧。” 用完饭之后,困意席卷而来,匆匆沐浴洗漱之后,贺问寻躺到了床上。 当夜,她做了一个梦。 更准确地来说,她好像进入了回忆中。 梦中的她是上帝视角,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大电影,而主角是小时候的‘贺问寻’。 衣袂翻飞,挥剑的利落声在幽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突出。窄袖轻衫,少女单薄的背影映入眼帘。 动作流畅,身形利落。一招一式,异常熟练。十一二岁的‘贺问寻’使剑所用力劲不大,恰到好处,兼具美感与力量。 纵使不是正午日头最晒的时候,整张白净的脸庞也糊满了汗,背部的衣裳也被打湿一片。 “错了错了。”沧桑的声音里裹杂着几丝无奈。 一道木棍横空而来,正中剑柄,那力道大得‘贺问寻’虎口发麻,木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随声看去,一道身影缓缓前来。 来者苍颜白发,面容严肃。龙姥姥将木棍捡起,严厉斥责:“上次就指出来的错误,如今又犯。练剑的时候反复犯错,不知悔改,等到见真章之时,你还有机会试错吗?” ‘贺问寻’垂下脑袋,闷声道:“徒儿知错。” 龙姥姥用木棍往剑上一拍,木剑即可弹地而起,‘贺问寻’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龙姥姥木棍直指‘贺问寻’印堂,肃声道:“现在为师来和你打。” 刚入门的新人如何能和一代宗师对打?不过区区五招,‘贺问寻’手里的木剑就又被打飞,小臂处赫然出现了一道青紫印记。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你的出剑道路尽数被人知晓,罩门一目了然。” 龙姥姥毫不留情地将木棍,一一朝她身上的云门、天泉、章门、伏兔穴位大力点去,道:“这儿都是你的弱点。再来。” 一次又一次地捡剑,从过不到三招,慢慢变成可以接下七八招。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贺问寻’满脸疲惫,慢慢踱步走回去。 回到房内,她将木剑放置在剑架上,转身到旁边连着的小偏房内进行沐浴。 当‘贺问寻’擦着半湿不干的头发进到屋内,闻到那一股饭香,虽隔着竹帘看不到人,她已然先是喊了一声“师姐”。 一名十五六岁上下的少女转身。这是顾玲珑。长相略显清秀,着一身淡青色窄袖衣衫。 顾玲珑将食盒放置桌上,打开,“见你没去吃饭,就知道肯定是被师傅捉去练剑。给你弄了两荤一素。” ‘贺问寻’道了一声“多谢师姐”,坐下来。一时之间,只有筷子触碰碗盘的清脆声音。 三盘菜很快见底,‘贺问寻’拿出帕子擦拭嘴角的油渍,利索地将盘子装回食盒。随后,她从书架拿下两本医书,顾玲珑立马靠坐过来,细心指导‘贺问寻’。 顾玲珑因自幼身体弱,故不习武,只专攻医理。平常‘贺问寻’有不会的,课后补习找的都是她。 可以说,在医理方面,龙姥姥是正课老师,顾玲珑则是专门的一对一辅导老师。 两人一起埋头研究到子时一刻,这才算完。 随后,顾玲珑从木架上拿下一瓶药酒,道:“让我看看身上淤青的地方。” ‘贺问寻’从善如流地解开腰间细带,脱下上衣,只着肚兜,趴在床榻上,露出略有些单薄的背影。仔细看去,原来左肩上方有一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胎记。 腰间,背部,手臂上都有大片的淤青,她肌肤白皙,显得青紫色的印记更显狰狞,触目惊心。 冰凉的药酒倒在受伤处,顾玲珑手法娴熟地轻按,揉搓,欲将淤血散去。她轻声问:“你可会怪师傅对你如此严厉?” “怎会?”疼痛感从背部、手部传来,‘贺问寻’不由地闷哼几声,道:“师傅是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顾玲珑手上动作轻了些,道:“习武,自然是要受的苦多一些。而且,我总觉得师傅待你与我之间是不一样的。” 最后那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贺问寻’听着,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却没有搭话。 日复一日,破晓则起,夜半子时入睡。上午练剑,一招一式,不知疲倦。下午学医,针灸诊治,药草整理。 贺 4. 相助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当贺问寻收起剑时,站在一旁的白芨适时递上巾帕。 “少主人倒是比以往练剑要勤快很多。” “你这话倒是显得我平日懒惰,不爱练剑。” 贺问寻轻轻逝去额上的汗水,想起那人,问:“那位裴郎近日如何?” 这些日子,贺问寻夜晚做梦上课,白日练剑学医,日子过得充实忙碌,完美做到了连睡觉都在努力补充知识的程度。稍微算一算,距离两人上次见面,距今已过去了小一个月。 白芨答:“白果每日都有好好在侍奉裴公子汤药。现如今,那公子都能出来走动了,就是在外面待不了多久便回屋里去。” 白果就是贺问寻穿越过来第一晚,指给裴玉清的医童。 贺问寻抬头往天上看,今日日头正好,冬日里的暖阳晒得人舒坦。她道:“走,随我一同去见见裴郎。” “喵…喵…”两人在廊下走着,几声猫叫入了耳。 “怎的还有猫叫?”贺问寻奇道。 “是白果。他前两日和裴郎一同出去散步,带回来了一只狸花小猫,样子可爱。现如今他正养着呢。” “那裴郎不介意养只小猫?” 白芨顿了顿,拿不准该如何回答。 贺问寻睨了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猫腻,道:“说吧。” “裴公子原话是,可以养,但不能让少主人看到这只猫。如果少主人来时,要将猫藏起来。”越说到后面,白芨头低得越厉害。 贺问寻听完就觉得无语。原来她在这位男主的心里是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反派形象。 在临近转弯时,贺问寻特意放轻脚步。 廊下,裴玉清正坐于一编制软垫上,一只花色繁重的狸花猫正躺在他大腿处,闭上眼,一脸惬意享受着裴玉清给它做的下巴按摩。 白果蹲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时不时也伸手去逗弄那只猫。 从贺问寻的角度看来,裴玉清是背对着她的,因而她只能看到一只黑色的纤细动物尾巴,垂在裴玉清的衣摆上。 白果一抬首,就看到正走过来的贺问寻,欲开口时,贺问寻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处,示意不要讲话。白果见状,乖乖地把嘴巴闭上。 贺问寻特意停在离裴玉清还有半步之远的位置,道:“没想到裴郎有喜欢小猫的喜好。” 若是裴玉清武功没被废,自然还是能听得贺问寻特意放慢的脚步声。但是,现如今的他失了武功,无法灵敏地感知周边环境变化。 贺问寻很清楚地感觉到,裴玉清那原本柔和、甚至是带了点慵懒的背影,在她说话的霎那间,变得僵硬无比。 只见裴玉清缓缓转身,特地后退两步,双掌交叠于广袖中,低首垂眸,整个人开始往外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不知贺娘子前来所为何事?” 贺问寻看了看他衣裳上的猫毛,又扫了几眼一只广袖里掉出来的猫尾巴,觉得很是好笑:“你要养猫就养,何必藏起来。我还不至于不讲理到连猫都不给你养。” 说完,贺问寻伸手,立马揪着这根尾巴,把狸花猫从裴玉清的袖子里拽了出来。 她用手托住狸猫的腹部,轻挠几下它的脑袋,狸猫叫了几声表示抗议。纵使裴玉清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飞来一个,她也能清楚地感知到裴玉清在担心。是的,在担心她会不会对这只小猫做什么残虐的事。 她逗弄了几下小猫,就将其塞回裴玉清怀里。裴玉清伸手接过来时,两人的手指不免触碰到。他手指上的丝丝凉意也随着传来。 裴玉清碰到她手那一刻,放佛被电触一般,手立马缩回袖子里。 贺问寻:……他是有什么应激症吗?我这不还没拿他做试药人吗?这么怕我。 她敛起裙角,在裴玉清对面坐下来。 裴玉清将怀中小猫交给白果,挺直脊背而坐,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擦干手心里的冷汗。 白芨有眼色地拉着白果离开。 白玉皓腕从袖子伸出,挽起衣袖,一手拿着侧壶把,另一只按压于壶盖上,一提,一倒,干将利落,令人观之赏心悦目。他漂亮的琉璃眸子模糊在这白气氤氲中。 贺问寻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想要麻烦裴郎。” 裴玉清脸上的表情有丝诧异,在无声地传达这么一种信息——她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还居然用了麻烦二字? 贺问寻一手抵着下颔,一字一句慢慢道:“我想要一张裴府的布局构造图,以及一条最快,最安全通往裴府藏宝阁的路径。” 原著中曾写到,裴府的藏宝阁内收罗着许多名门兵器,稀罕药草等其他宝物,其中就收着这么一种绝品药材——天仙藤。 裴玉清轻蹙沉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她继续道:“我缺一味药材,就在裴府的藏宝阁内。我知道裴郎你除武艺外,笔墨丹青也甚是拿得出手。区区一个裴府构造图还是不在话下的。你为我画图,我就为你再续经脉,助你重塑武功。” 习武之人,无不爱惜自身的武功,即使是裴玉清也不意外。 闻此言,他与贺问寻对视几秒后,移开视线,道:“我曾听闻,贺娘子师从龙姥姥,而龙姥姥针灸之术天下一绝,传言能助武功尽失之人重获新生。” 贺问寻点点头,道:“说得不错,我向来在我师傅手底下学得很好。” 裴玉清不由地问:“为什么?” 贺问寻被问住:“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恢复武功?你明明……明明可以直接用命令,要求我,甚至是胁迫我。”说到后三个字,他的声音渐渐变弱。 贺问寻被他的话语逗乐,戏谑道:“做一笔交易不好吗?还是你就是喜欢玩虐,喜欢受人命令?” “……” “地图,我自然是画得出来。”他迟疑了会,“只是,需要五日。” 贺问寻点点头:“好。那五日后,你来书房见我。” 她利落站起身,临走前还落下一句:“我还蛮喜欢小猫的,你大可不必在我摸猫的时候紧张成那样。” …… 书房门是关着的。 裴玉清拿着图纸,站在门前,喊了声贺娘子。 门立马从里面被打开。裴玉清跟着贺问寻走了进去。 书案上堆满了各类书册,左上角是一堆叠在一起的信件,中间还夹杂着其他的纸,连着书案的地上也都叠放着书。 裴玉清双手将图纸递过去,贺问寻直接将图纸摊开在书册上,不甚将那堆信件打落。 见状,裴玉清蹲下去,欲将其捡起。在收拾期间,一张纸就这么被翻了出来,上面的字无形无骨,如同丑陋的蚯蚓在上面爬,比他五六岁写的字还不如。 一个自幼涉猎各类医籍,还需得给人开药方的人真的可以写出这么幼稚的字吗?再将前 5. 针灸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贺问寻一指窗下软榻,道:“你坐那儿去。我给你把把脉。” 这段时日,贺问寻也偶尔去问诊,替人看病,主要还是为了对所学知识的掌握程度进行检测。事实证明,她学得确实不错。 按照大周习俗,若是女郎中给男子看病时,理应悬丝诊脉,或用一巾帕覆盖与男子手腕上。但近日给贺问寻看病的都是女子,所以她不知男女当中的个别差异。 裴玉清依言坐过去,将手腕置于脉诊之上。 当贺问寻将三指直接搭于裴玉清的手腕寸口处,她明显地感觉到指下肌肤的僵硬。 脉象和她所想的大差不大,举之有余,按之不足,脉细如线,应指明显。这位裴郎君,虚得很,虚得很。 他目前这种情况,就类似于王者荣耀里的中路玩家,不仅血条空了一大半,蓝条也所剩无几,没血又放不出什么技能。 她看着裴玉清一脸淡定自若,与僵硬得快要起鸡皮疙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就觉得好笑。 贺问寻故意打趣,“你知道想要续接经脉,是要脱衣扎针的吧?我可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能够在黑布蒙眼的情况下,还能找准穴位。给你把个脉你就浑身僵硬,不知道给你针灸时,你又要如何?” 他抿着唇,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袍,蹭的一下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贺问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道:“果然一聊到这些,人就直接跑了,真是经不起逗。” …… 夜幕低垂。 几个医童轮番往浴桶里添加水。 裴玉清看着浴桶里泛褐色的水,脱下身上的中衣。 他趴伏在木桶边缘,不断升起的袅袅雾气令他视线一片模糊,温暖舒适的热气令他微微有些失神。 白果走过来,掬起一捧水,洒在裴玉清白皙,瘦削的脊背上。他摸着裴玉清身上泛粉色的印记,道:“郎君身上的鞭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少主人说,这药浴,每天都要泡,对郎君调理身子有好处。” 裴玉清:“贺娘子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白果回答:“少主人说,泡好澡后就立马行针灸。所以她现在就等在外面。” 贺问寻跪坐于软榻上,看着纱布上的银针。古代的条件有限,她刚刚已经将棉布包裹着银针,放在滚烫的开水里消过毒了。 只不过… 她看了眼沙漏,这男主泡澡怎么那么慢。 等得百无聊赖之际,贺问寻看着矮桌上跳动的烛火开始发呆。 “贺娘子…” 贺问寻转过头。 裴玉清此刻只单单穿了一身素白中衣,外披上了一件外袍。白皙的肌肤染上了嫩粉色,脖颈优美纤长。因为泡澡时间太长,他整个人被覆上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贺娘子请先讲。” “你…泡澡时间那么长,肌肤都要皱了吧。”她粗略算了一下时辰,裴玉清在里面待了绝对有超过半个时辰。 “贺娘子。”裴玉清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是要全脱吗?还是只是褪下上衣。” “什么全脱…”贺问寻蹙眉,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会是以为要光着针灸,所以才在里面磨蹭了这么久吧。” 贺问寻拿手指在自己肩膀处比划了一下,边笑边解释:“其实只要脱到这儿就好了…哈哈…” 裴玉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看着贺问寻眼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顿时觉得有些恼:“你还要笑到几时?还不是你白日里的那番话害得我误会。”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 在贺问寻眼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裴玉清,因羞恼而胸膛微微起伏,眼尾泛着红,生动有趣。那个在她看来,冷冰冰的裴郎似乎多了份色彩,不再是单一的纸片人。 在裴玉清心里,他隐隐有些担忧刚那番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惹恼她,怕她反悔。他表面上无波无澜,实则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啊…”贺问寻将软桌移走,手一拍软榻前端,“那我们现在开始?” 裴玉清暗自松了一口气,依言背对着贺问寻而坐。 他解开系带,露出如白玉一般的肩膀。 银针扎在肌肤上的刺痛感传来。 贺问寻连点背上几个大穴,立马双手手掌覆上,自她掌中,一股延绵深厚的内力缓缓传入裴玉清体内。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轻柔的手在他体内,为他仔细地梳理经脉处。 部分脉络处畅通无阻,部分处则好像打了个死结,内力受到了阻碍,无法再前进。贺问寻立马扩大内力,为其疏通。 这就是武功被废,再塑经脉的难处。这些阻碍并不是一次性就能打通的,而每每此处是最难受,最疼的。 “…唔…” 裴玉清额头沁出冷汗,嘴角渗出血迹,不过才一刻钟,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见状,贺问寻立马收掌,手一挥,将银针收回。裴玉清顺着惯性往后倒,贺问寻下意识搂住他的窄腰。纵使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他的腰侧结实有劲。 贺问寻从怀中拿出巾帕,温柔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 “疼…好疼…” 裴玉清在她怀里不住地呢喃,枕在她的肩窝处。他的呼吸不似平常那般,紊乱而又急促地打在她的脖颈处,唇褪去了血色。他的眼睛很湿润,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贺问寻拿出一粒事先备好的药丸,送入他嘴中。此药丸入口即化。 她手伸到他腿弯处,将其抱起,放到床榻上,给他盖上棉被。 被子下的裴玉清,又把自己缩成一个可怜小土豆,微微发抖。 贺问寻为他拭去冷汗,道:“你还好吗?” 裴玉清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说呢? 贺问寻默了默,道:“我这可是尽职尽责,你可别觉得我是在轻薄你。” 语毕,她将手伸进了被子里,裴玉清下意识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抖着唇,眼里含着几丝疑惑不解和羞赧。 裴玉清的手很冷,就像峰上那千年不化的雪一般冷。被他抓住的那一刹那,贺问寻觉得自己的手被雪埋了起来。 贺问寻将手掌紧紧地贴着他的小腹。 一股细流传入腹部,好似一股清凉的小溪。这是她在用内力替他缓解痛处。 裴玉清咬着下唇,盯着她。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他的莹白耳尖悄然变粉。因为她的手掌盖在他的守宫砂上。 感受到掌下的身体不再颤抖,贺问寻将手收回。她的视线 6. 潜入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在贺问寻的多次请求下,裴玉清被说服打动,坐了过去。 裴玉清接过书册,垂眉低首,很认真地品着书上的一字一句。 此时此刻,静谧无声的夜里,只有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燃烧的蜡烛声,以及两人平静的呼吸声。 裴玉清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羽睫下是一片小小阴影,轮廓显得柔和朦胧。即使是端坐在软榻上,他也会挺直腰板,将手温顺地搭在大腿上。他看书时的神情又是如此的专注动人,令人观之赏心悦目。 在相处的这段时日里,贺问寻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裴玉清的脸,被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质所吸引。人都是视觉动物,她也不能幸免。 “你看这。”裴玉清手拿着书册倾身,他身上浓郁的冷香扑鼻而来。 贺问寻将内心稍纷乱的思绪调整后,凑过去,认真倾听裴玉清的讲解。 看着贺问寻下意识的点头小动作,莫名地,一股无法言说的愉悦感自裴玉清内心油然而起。 注意到她眉峰微蹙的不解样,裴玉清还会特意倒回去讲。 区区两页纸,讲了三刻钟才算完。 看裴郎讲的口干舌燥,贺问寻很是上道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感慨道:“裴郎,你真的是一朵解语花,一位好老师。难怪女主…啊,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裴玉清疑惑:“你刚刚说什么难怪。难怪什么?” “嘴瓢,说错了。” …… 贺问寻的日子过得很忙碌。 白日练剑,晚上练习迢月心经,遇到不会,不理解的就去找外置大脑裴玉清帮忙。 龙吟太剑和迢月心经完全是两套不同的功法。前者为精妙剑法,讲究凌厉与速度,后者为内功心法,讲究以柔克刚,两套武功结合起来练,倒也不冲突,反倒是有种互补之效。 也就这两个月里,她都感觉到自己在疯狂练级,为今后的打boss做准备。 圆月悬挂,今夜有些冷。 白芨翻箱倒柜,给贺问寻找出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并一块黑色面纱。 “少主人,可否需要人在裴府外等候?”白芨候在一旁,神色担忧。 “不用。”贺问寻摆摆手,“你们都是一群小孩,等什么?别到时候暴露了。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早点睡。” 打扮停当,将星辰剑缠于腰间,翻身上马。 医庐位于姑苏城外的西南方,而裴府则坐落于姑苏城繁华的东北一带。路途委实是有些远。 贺问寻骑着马,来到姑苏城的西大门。下马,将马绳系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就立马动用轻功,灵巧地穿墙掠户,翻过一个又一个屋顶。 不多时,便来到裴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是两个碗大的门扣,左右两边都摆着一个石狮雕塑。正中间的匾额书写着“裴府”二字。 贺问寻绕了一下路,摸到西北边的侧门,直接翻墙而入。 虽然有裴玉清画的图给她打了预防针,但贺问寻还是不免有些迷了路。 “前面的人站住!” 贺问寻被背后的呵声一凛。她一边往怀里掏出一颗玻璃弹丸,一边转身说:“啊…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咻!” 弹丸直接打中那护卫的哑穴。贺问寻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直接将人砍晕。 将人拖到草丛里后,她足上三点,顺着墙壁再一次飞上屋檐。 待在上面,更看清主殿那处灯火通明,人基本都聚在那儿。如裴玉清所料,今晚确实是潜入府邸的好时机。 贺问寻翻过两条长廊,转眼间就来到目标大院。 她定睛一看,这院内地上布置了满满当当的黑色线,而廊下有几串铃铛挂着。据裴郎所说,这些线由毒蜘蛛所吐,编织而成,沾上便会立即毙命。 贺问寻按照当时所讲的路径,有惊无险地穿过去。眼尖的她立马发现那刻上阴阳双鱼花纹的地板砖,往上一踩,顺利进入藏宝阁。 环顾四周,贺问寻拿出火折子,一行一行扫过去,仔细搜寻着有没有她要找的天仙藤。虽然时间迫切,她也没敢胡乱翻找一通,主要还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触碰到机关就不好了。 贺问寻站在一个巨大的置物架前,正中间有一个盒子,中间镶嵌着着精美的浮雕花纹。 贺问寻将火折子举到那处,细细查看。纹路不对,看上去胡乱拼凑。 她伸出手去摸,发现这几块浮雕居然可以移动。就着拼图的玩法,她将其拼成了一块完整的花纹。 一声闷响,硕大的木架从中间裂开,一道隐蔽的密室展现在她眼前。 贺问寻顿时来了精神。走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幅卷轴水墨画,画上的是个男子,神色淡漠也难掩其瑰丽姿色。他着一身暖色窄袖织纹衣,单手执剑掩于身后,墨色长发于风中浮动。画上右下角有三个小字。 她将火折子举到那处,定睛一看,上端端正正写着“温明珠”。她又就着画卷上下扫好几眼,觉得此男子的眼睛莫名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温明珠是谁?贺问寻简单搜寻了大脑里的那张原著人物树形图,毫无思绪。 她右转朝里走去,一储物梨花木架贴墙而立,架子上摆着许多锦盒。她将每个锦盒都打开来看一遍,最后在一个表面呈光明沙色的圆形银盒中找到了天仙藤。 此草药呈淡黄色,茎枝扭曲,会散发着一种苦味,这就是她要找的天仙藤。贺问寻将一大半都装进锦囊中。 欲离开时,贺问寻始终觉得这位名叫“温明珠”的男子不是什么普通角色,遂将画卷取下,欲看个仔细。哪料在她取下画的那一瞬间,一蓬银针从墙壁内/射出。 贺问寻脸色一变,在银针即将射入眼睛里的那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偏身躲开。 此时,密室石门正在缓慢合拢,外面廊下的铃铛声响大作。 即使暴露,贺问寻也不想将此画丢下,她拿着画就往外面冲,拿在手里的卷轴还略微有些重量。 从窗内翻身,欲走,两边已经有护卫提刀前来蹲守。 贺问寻足尖点墙,翻身朝屋檐上跑,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处纷纷射箭而来,恍若下起了箭雨一般。贺问寻无法,来不及抽出腰间软剑,只得用手中画抵挡。 她挥舞手臂,以卷画挡箭,闪身避开。院内地上有毒丝,下有追兵,迎面又是不断而来的箭矢。 早知道就不拿那幅画了。贺问寻心里懊悔。 咻!咻!咻! 又是几支凌厉的箭矢冲她而来,待她看清箭矢,直接一足踩在箭上,借力而飞。 北面,西面,东面皆有护卫前来,唯独南面未有。 贺问寻往南面窜去,还不往一手挥舞成圆抵挡背后的箭矢。挡了好几拨的箭,那画卷,卷轴早就被毁得不成样子,就剩下一条捆绑卷轴用的绳子。 她立马以绳为弹弓,暗自蓄力,将卷轴往后掷去。 手中绳子感受到她内力的灌注,竟然逐渐向两处延展,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条青色长纱。 无暇多想,在各路护卫的紧逼之下,贺问寻已经被逼到南面的主殿中。 主殿大门大开,门前已经聚集了一行女郎,站在最中间的便是今日的寿星,当今的武林盟主裴似锦。她逆光而站,看不清其神色。 全部男眷皆在刚刚听到有贼人闯入时,都已经退回到后院宅中了。 殿内的灯光透出来,照得站在那儿的黑衣贺问寻很是明显。 这是干吗?这是裴府的特色吗?把贼赶到正殿,然后聚众围观?好特殊的捉贼方式呐… 前面是裴氏女郎,身后是紧紧相逼的护卫,贺问寻觉得自己就是一块饼干里的夹心。 “尔等小贼,竟敢在母亲生辰之日行此等鸡鸣狗盗卑劣之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来者是一个看样子二十上下的年轻女郎,面容英气,身材略魁梧,手持一柄铁剑。唯一让人觉得惋惜的是,此人面容上有一条宛如蜈蚣一般的丑陋伤疤,从额角延伸至下巴处。这就是那位“意欲轻薄裴玉清”的亲姐姐——裴烟雨。 裴烟雨持剑直指贺问寻,眼中猖蔑之意明显。 “大姐姐这是在作甚?为何非要给护卫下命令将这小贼逼 7. 接应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今夜对于裴玉清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医庐附近有片竹林,幽宁僻静。为了不被人撞破,他特地选择在那里为祭奠自己的生身父亲。 裴玉清垂眸看着燃烧的灰烬,今日是他父亲的忌日。可笑又可悲的是,当母亲的生辰和父亲的忌日撞在一起,他只有在离开裴府之后才能为爹爹烧些纸钱。 父亲本是世家郎君,家里有人犯了事,女子尽数发配于边境,男眷充当官伎。 落难的侠客躲进教坊中,与倾国倾城的花魁一见钟情。母亲于是为其赎身,纳入房中。主君妒忌父亲的美貌,趁母亲外出之日,给其下毒,毁了父亲的容貌。 父亲郁郁寡欢,终日不见人,母亲也自此不再踏入他的园中。最终为了母亲永远铭记他,选择在她生辰这日投河自尽。 可自那以后,母亲也从未提起过父亲,也不许府里任何人提起此事。一个人就这样被人为地抹去了痕迹。 然裴府家训,不论男女,皆可习练裴氏太玄剑法。 他在太玄剑法的修习与悟性远超她人,受到母亲赏识,予主君膝下抚养。 可是他越是这般突出,越是遭到人的记恨。 最终,在以“不知廉耻,勾引嫡女”的罪名,逐出家门,家谱除名。 地上跳跃的火光逐渐熄灭,周遭暗淡下来。 裴玉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提着灯回到医庐。 “裴公子。” 寻声望去,是白芨。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在贺问寻的房前。 “今夜更深露重,小师傅还是早些休息。” “多谢裴公子关怀。少主人尚未归家,我实在是难以入睡。” 裴玉清缩在袖子的手指轻微摩挲:“我现如今虽武功未完全恢复,但是前去接应她还是可以做到的。小师傅若是能现在给我一匹马,和一套黑色夜行衣,我即可前去。” 白芨眼神发亮:“有劳裴公子。” 裴玉清潜入裴府,轻车熟路地在里头寻着那人。 人一旦在陌生的环境里紧急慌乱逃跑时,就会到处乱窜,忘记之前的嘱托。裴玉清不清楚贺问寻是否真的会六神无主似地猫着,只得碰碰运气。 此时此刻的裴府,一阵喧闹,人影绰绰来绰绰去,一直能持续地听到有护卫大喊抓刺客。 他沿着廊下走,一个转弯,就看见了猫在假山后的贺问寻。 裴玉清试探性地伸手,就立马被贺问寻压制在假山上。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苦涩中草药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裴郎,你怎么会在这?” “……你先松开我。” “抱歉。” 即使身着黑衣处在黑暗中,裴玉清依旧就敏锐地捕捉到贺问寻左臂上的伤口。 他压低声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裴玉清拉着贺问寻的手腕就往东北方向去。两人一路急掠,三步并两步,走的都是府内弯弯绕绕的小道,最终在一个小院落内停下来。 贺问寻打量了一下:“这是你之前在裴府住的地方吧。安全吗?” “安全。”他推开门,在屋内没有任何一丝光线的黑暗中来去自如地往前走,“我在裴府的时候,除了分配给我的一个小侍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来我这儿。” 贺问寻:“…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勾起你的伤心事。” “前尘往事,已与我无关。” 裴玉清拉着贺问寻来到窗下软榻,将窗户打开,用一个叉竿撑着,银色月光就顺着空隙流淌进来。 借着月光,视线不再模糊,屋内也亮堂许多。 裴玉清看着贺问寻的伤口皱眉,道:“我去拿金疮药和绷带。” “哎。”贺问寻拉住裴玉清,将火折子塞入他手中,“既然不会来人,你拿着这个。别给自己磕到碰到。” 裴玉清点点头,接过火折子。 贺问寻支着下颔,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开始解衣服。脱衣服被看的人是她,而这又是女尊,委实算不上什么她吃亏。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后,贺问寻解开了黑色夜行衣,中衣只褪去左臂受伤的地方。 贺问寻将黑色面纱取下,背对着他,身体挺拔笔直。她的肌肤如玉胜雪,在月光的照映下仿佛被附上一层白纱。 裴玉清靠过去,垂首就能看见中衣遮掩下的桃粉色抹肚。 她回头看了裴玉清一眼,然后伸出右手,将墨发统统别到右肩前面,露出左臂上略显狰狞的伤口,以及她纤长脖颈。 明明只是很简单,快速的动作,在裴玉清的眼里却像是被无故放慢了似的,乌发与白皙肌肤的交相辉映,令这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诱惑力。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诱惑? 裴玉清为这个莫名其妙冒出的想法感到一丝羞赧。他摇摇头,试图将这个不健康的想发甩出去。一定是他第一次见女子脱衣才会这样。 他用帕子沾上水,冰凉的手指搭在她肌肤上,小心翼翼地先给她清洗伤口。 又是寒冬时节,又是沾上冷水的帕子,贺问寻冷不丁地抖上三抖。 “白芨担心你,便托我过来接应你。” “倒也不用这么担心。这一次受伤纯属是我打架经验没攒够。你能懂我吧?” “倒也不是很懂你。” 前能躲护卫,后能避箭矢,折腾了这么久也只不过是伤了区区左臂,此人武功不简单。裴玉清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顷刻说话间,裴玉清将黄色药粉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手法娴熟细致。待一切处理好,他便坐到软榻上的另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打算就今夜把话说开,道:“我今夜过来倒是还有另一件事压在我心头许久,还请贺娘子替我解惑。” 贺问寻满口答应:“你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将真正的贺问寻藏哪里去了?还是把她杀了?” 裴玉清这短短两句话说得很缓慢,但每一个字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个接连一个地在贺问寻脑袋旁炸开。 话题就这么突然地从打架直接一跃到杀人藏身。 贺问寻整理衣襟的手一停,她转头,裴玉清正直直地盯着她,探究的视线毫不掩饰。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裴玉清这么敢直接与她对视。 “裴郎,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敢说。你不怕死吗?你就不担心我一怒之下把你杀了吗?不过…”贺问寻一顿,接着说:“因为我就是贺问寻本人。” 裴玉清斩钉截铁地否定:“你不是。纵使白芨并未看出,但我知道你不是。”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是。” “我在裴府见过她。她就站在我面前,对一只小猫开膛破肚。” 这是哪一段剧情?书里没写啊。原来是吃了作者没写清楚的亏。贺问寻腹诽。 贺问寻不说话,示意裴玉清继续说下去。 “江湖上曾有一秘术,称之为易容术。我想,这就是你们相貌一致的原因。” “书房里,我曾看到过你书写在纸上的字。形如鬼爬,笔力稚嫩,不如六岁小儿。” 字什么的倒是很好糊弄,至于这张脸…… 贺问寻靠过去,故意将脸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问:“那你要摸摸我的脸吗?” 因着她的突然逼近,裴玉清下意识往后一躲,手肘撑在软榻上。他撇过脸去:“我为什么要摸?这是在说正事,你正经一点。”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你难道不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经的人吗?倾城美色在我眼前,我都不为所动。” 贺问寻一寸一寸往前挪,裴玉清一步一步往后躲,直至他被逼至榻延,手心落空,他忍无可忍,带点羞恼:“那你做什么让我摸你的脸?你还敢说这不是调戏我! 8. 练剑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寅时乃夜与日的交替之夜,最黑暗之际。 贺问寻特意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纵使裴府现在戒备森严,但也是守卫最为懈怠之时。 裴玉清武功内力还未完全恢复,施展轻功一会儿就有点气喘吁吁,贺问寻见状直接托着他的腰来带着他。由他带路,两人身形如鬼魅一般,向着一个方向飞去,不多时就有惊无险地逃离出裴府。 待到外面,两人更是一刻也不停留,找回马匹,一同回到医庐。 两人已脱险,再说回裴府此时状况。 裴烟雨此时此刻面色铁青,阴郁地看着黑夜,心下已经明白,此等小贼因为她已经逃之夭夭了。 当贺问寻在众人睽睽之下接了母亲两掌还能全身而退,她就知道她对护卫所下达的命令是天大错误。 围观的其他女郎自然在小声嘀咕。 “姐姐,你真的是太自信了。此等小贼让人在藏宝阁处射|死就好了,何苦还派人将她赶到大殿,白白令人看了一场笑话。” 裴烟雨一脸不虞,瞪了一眼身旁的裴松雪,这是她的嫡妹。自小两人就不对付,裴松雪厌恶裴烟雨仗着年长目中无人,属于相看相厌的那种。 裴松雪似笑非笑,幸灾乐祸道:“都这么晚了,要抓早就抓到了。我看不如姐姐现在就去向母亲请罪吧。” 书房内,裴似锦坐于书案后,案上摆着的是侍从捡回来的破烂画卷。 画卷从中间撕裂开,画上的人物一分两裂,蒙上了灰尘。 裴似锦一闭上眼,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那个女人惨死在她眼前的场景。 女人饮下毒酒,腹内剧痛。嘴角鲜血直流,但依旧用手臂扶着墙壁,不甘倒下。 “裴似锦,因着你是万渊盟的南护法,我敬你重你,但没曾想你贪念如此重,竟敢肖想武林盟主之位。” 尽管已经是眼下衰败光景,女人依旧带着几丝怜悯地看着裴似锦。 “可我现在确实是得偿所愿,不是吗?万渊盟将不复存在,而我则是由朝廷亲自钦定的武林盟主。” 裴似锦步步逼近,将手掐在女人的脖子上,力道渐渐收紧,手上青筋暴起,道:“你本就不是大周之人。如今你死,才能换取你夫郎和女儿的平安。” 掌中之人的眸子渐渐阂上,了无声息。 今晚那个小贼所使的武功,若她没看错的话,就是《迢月心经》那一套功法,与那个女人同出一辙。 当年的事情过去都快二十年。漫长的时间可以模糊那个女人在她回忆里的容貌,但偏偏那身法一直刻在心上。 当年她将整个万渊盟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曾翻到那本心经。 难不成这真是那个人的女儿?那小女孩不是已被她人亲自斩于剑下吗? “母亲。”裴烟雨垂首站在书案前,惶惶不安。 “可抓住了?”裴似锦面无表情地问,眸子里透着丝丝冷意。 “还未曾抓到。母亲,我……” 裴似锦站起身,直接打断她,语气肃冷:“不成器的东西。自行去祠堂里跪到天亮。” …… 当贺问寻从床上爬起来时,裴玉清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云鬓微乱,脸颊上泛着刚午睡醒的淡红色,衣冠不整,胸部那儿的衣襟还未捋平。她走过来时,胸部微微起伏。 “抱歉,等很久了吧。” “并未。”裴玉清将视线移开,“你把衣服穿好。” 理好衣襟之后,贺问寻拿起毛笔,低头垂首开始认真写字。在裴玉清这几日的教导下,一笔一捺,已初具规模。 裴玉清往砚台里添水,静静站在一旁研磨。 他瞄了几眼纸上的字。虽然每个字写得大小不一,但确实是进步神速,至少已经不像是几条蜈蚣在上面爬了。 贺问寻练字倒也不全是因为裴玉清那日那番话,她只是想到日后可能还要与顾玲珑往来书信,那么练字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你觉得我这些字练得怎么样?跟以前相比。” “以前很丑,现在一般丑。” 她抬头,眼里带有些揶揄:“那我的字丑到你了吗?” 裴玉清一本正经地回答:“虽入不了我的眼,这些字倒是可以三岁孩童比。” “三岁孩童可不会写裴玉清这三个字。”说罢,她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写满裴玉清的纸放到他跟前。 哪有人会以别人的名字练字?还有,她这张是什么时候练的?而且都写得这么丑。 一股热意燃烧耳尖,裴玉清将一张大纸叠起来,收进袖中:“好好练你的字。” 他随手从堆放的书籍里掏出一本,坐在书案斜前方的软榻上,翻阅了几页:“你什么时候对调香感兴趣了?” “你在说这个。”贺问寻拿出一张新纸,重新练字,“本来就打算昨日给你的,我忘了。裴郎如此清闲,不如帮我个忙,试试调出安睡香,专门用来治疗梦魇。” 裴玉清翻阅的手一停:“原来贺神医也有治不好的病。” 自从那晚之后,裴玉清跟她讲话是越来越不客气。 “倒不是治我。我这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将最后一个字练完,贺问寻又去角落里的箱箧里搜寻些什么。 随后,她拿着一本名为《易容秘术》,并一些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招呼裴玉清过来。 裴玉清:“你这又是从哪里搜刮来的?” “是我师傅弄来的。上次从裴府回来的时候,我把书房里里外外找了一通,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想到还真给我翻出来这么一本。” 贺问寻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抓住裴玉清的手,捧于胸前:“我现在只觉得天助我也。这易容术也好,调香也罢,有裴郎在,我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裴玉清立马将手抽回,耳尖泛红:“好好说话,老是动手动脚的。” 他将每个小罐子都打开一闻,道:“所以你现在是将我当成了一件趁手的兵器是吗?” 贺问寻思索着原著剧情,道:“你这么说倒也不错。我现在所做的就是让你这件兵器更加锋利,好到时候完美地交付到她人手上。” “什么她人?”她怎么老是这么多瞎话怪理。裴玉清听一知半解,皱眉。 贺问寻眨眨眼,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裴玉清不欲揪着这一点,他另找话头:“诚然如你所说,那我现在也有一事欲求你。不知贺娘子可否应允?” “什么事?” “我缺一陪练。” 裴玉清口中的所指的陪练自然是武术陪练。 贺问寻疑惑:“可以是可以。你怎么想到找我来当陪练?” 要知道在原著里,男主在裴府的时候都是宁愿自己单独练剑,也不愿与她人对打。 裴玉清反问:“这里还有其她人吗?好久没练剑了,自己练到不如与人切磋。” 贺问寻到并无不可,道:“可是裴郎你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并不是什么难事,贺问寻直接将那柄星辰剑借给裴玉清。 练剑选在竹林里。 裴玉清看着手中这柄软 9. 启程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已是暮冬时节,相比于室外的风雪飘扬,室内则显得一派温馨,宁和。 裴玉清先是往香炉中燃烧炭火,等待其化成灰烬,后再将炭墼埋进灰中,将热灰戳一些小洞。静心等待炭墼热起来,伸出玉手试了几回温度后,往香炉放上一个隔火云母。这样子做,是为了去除焚香时所产生的烟。 他打开小瓷器,从内拿出一颗做好的香丸,将其放在隔火上用炭墼烤。 此香闻起来,纯净清新,有安神开窍之效。这是裴玉清做出来的“安沉香”。 贺问寻捧着几枝红梅进来,将其插在瓷瓶里。 淡淡清香萦绕鼻尖,贺问寻道:“裴郎真的是心灵手巧,安沉香这么快就做好了。” “人皮面具我也做好了。” 贺问寻惊讶:“这么快?你拿谁的脸做的?” 裴玉清顿了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拿我自己的脸做的。” 所谓的易容术,其实就是将东西涂抹在脸上,等起凝固成膜,再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就大功告成。 听着简单,实则比较考验的是东西调配,以及手法。做得好,贴合脸部,自然无暇。做得不好,丑脸一张,看着瘆人。 贺问寻道:“快拿来我看看。” 裴玉清从屏风后绕过来,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面具。 贺问寻双手接过来,其物触手生凉,薄如蝉翼。为省事,她直接拿裴玉清的瞳孔当镜子,直接套在脸上,最后在下巴处细细按压捋平。 她问:“怎么样?” 裴玉清看着另一个自己用手支着下颔,着一身石榴红色裙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着实好笑。他嘴角有些难压住,用袖子挡住,“挺像的。” 贺问寻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赞叹:“裴郎,你手艺确实不错。带上去并无任何异物之感。” 一阵促急的脚步由远及近。门嘎吱一声推开,风夹杂着雪花飘荡进来。 “少主人。” 白芨匆匆走进来,抬头就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再上下左右各扫一眼,站着那位清风明月,坐着的则慵懒随性,瞬间愣住。小姑娘涨红了脸,有些无措,说话打结:“怎…怎么…有两个裴公子?” 贺问寻咯咯笑了几声,对她的呆愣反应很满意,摘下面具:“是我。怎么了?” 白芨手中紧紧拽着信笺,道:“是百里家出事了。” 百里云乃一资财雄厚的富商,与龙姥姥相识,两人颇有些渊源。现如今的医庐就是百里云出资所助,可以称得上的是金主。 话说这一年以来,江湖上莫名地冒出一采花大盗,其武功不错,尤善轻功,跑得那是相当的一个快。但这采花大盗嘴挑得很,专选会武,且尚在阁中的男子。凡是被看上的皆无一幸免。 更令人恼火的是,这采花大盗出手前,会先递拜帖,帖子后会写好几月几日,那是她来府上掳走男子的日子。可以看得出,这人是光明正大的抢,态度很是猖狂,还带有着蔑视之意。 百里云写信过来就是为这事,她膝下唯一的儿子百里奚被这采花大盗看上了,称会在四月二十来劫人。信上写,她的儿子百里奚自从收到拜帖之后,整个人时常做噩梦,精神萎靡不振。 这事在书当中只是一个小插曲事件。当时原身只是写了封信以表爱莫能助,但从此百里云便断了给医庐的资助,事件的结局是这个采花淫贼是由天青阁的人出面解决,但百里奚还是难逃贼手,最终小公子在送回来的第一晚投河自尽。 不论是医庐内的药材管理,还是医童们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钱。她作为医庐的少主人,百里云作为她的金主,于情于理她都接。而贺问寻等的也是这件事。 贺问寻瞟一眼白芨。 白芨心领神会,利索地将笔墨纸砚一并拿来。 贺问寻将回信递去,道:“等开春了就上路,你让百里东家莫着急。再顺带给百里小公子捎上一罐沉香丸,让他安安心。” 白芨接过回信,香丸后离去。 裴玉清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贺问寻摆弄着红梅,一句话总结:“有个色狼看上她儿子了,让我去打跑那个坏女人。” 裴玉清一杯茶直接呛在嗓子里,他用广袖捂住嘴巴:“咳…咳…咳…” “那你是要一个人去吗?” 贺问寻不欲多说些什么,简答回答:“我打算带着你一起去。” 此次去莲花镇百里一家,本就是贺问寻安排好的一环。她打算此事了结之后,便云游四海,找寻药材。要么搜集齐全,药到病除,要么三年期限一到,客死他乡。 在离开的前一日,贺问寻提着一壶酒到医庐后的小山丘上。 那里立着一块墓碑,地下埋着的人是她的恩师龙姥姥。 落日的余晖洒在碑上,萧瑟的冬季为其添上一股落寞之意,风微微带起她的裙摆。 她静静站在那儿立了半晌。梦里与龙姥姥相处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份师徒恩情她还是铭记在心。 贺问寻轻酌一口酒:“师傅,小徒此次出行,归期不定,恐往后不能常来此处,多多见谅。” 将剩余的酒往墓碑前洒上一圈后,贺问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发展。她无法得知这是否是最后一次来祭拜龙姥姥。 …… 冬去春来,沿途的雪都化开来,一路上的春意盎然消散冬季带来的沉闷。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而行。驾驶马车的娘子,姓周,常在外奔跑,年岁三十五依旧是孑然一身。贺问寻原本是想让白芨行驶马车,但考虑到医庐需要有人管理,便把小姑娘留了下来。 裴玉清撩起车帘,看着沿途的草木风景,一阵风顺着灌进来,带着他身上的香气吹向坐在他对面的贺问寻。此刻的她,懒懒地靠在车壁上,一本书覆在她脸上。 贺问寻将盖住脸的话本放下,双眼迷离,呓语不清:“你身上好香啊。” “是新制的香。用料是檀香,茉莉花,侧柏叶……” 裴玉清止住话头,看着双眼紧闭的贺问寻。她手中拿着的书突然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马车内。 好奇心驱使着裴玉清捡起来,只见翻开的那一页正写着——玉郎被那女子压倒在榻上,泫然欲泣,口中喃喃说着不要。那女子恍若未闻,不断撕扯着他的衣衫,莹白的肩头显露出来,她的手往衣襟内探去… 他翻到书封面,上写着《玉郎传》,面无表情地将其合上,耳朵上的淡粉却悄然显现。裴郎下意识攥紧指尖,书皮被捏得泛皱。 10. 沐浴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车马一行迤逦在绵延曲折的山坳里。 山路崎岖,草高径深。最前面打马的李绣刀时不时口哨几声,示意前路安全。 这时,裴玉清靠在车内昏昏欲睡,贺问寻已经从车内出来,坐在周大娘身边,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娘子此次出行,正是赶上了好时候。” “怎么说?” “此行会路过缥缈镇。这个镇子每年倒是会举办一次湖上花魁选美,到时候娘子就能看见楼里的那些公子了。”周大娘解释。 周大娘口里的公子,自然指的不是正经人家里的那些,指的是青楼里那些小倌、花魁。 “噢?还有这种?”贺问寻饶有兴趣地扭过头去。 “嘿嘿,上次我碰巧路过,有幸看过那么一会。嚯,有的小公子那腰扭得,就和大街上卖的大麻花似得,太得劲了。” 果然,一聊起男色,周大娘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次说不定还能看见水上起舞,不知娘子见过否,就是那种穿着露出小腰的短衣,再配上……" 说话间,前面的镖车意外地停了。周大娘止住话头,伸长脖子侧过去看前面的情况。 贺问寻下了马车,眯起眼睛看——原是前面有劫匪挡路。 四十来余劫匪在山拗口前并行站挡着。各个身材魁梧壮阔,手持刀斧,一看就是凶神恶煞,有备而来。 站在最中间的劫匪高声道:“红巾出行,寸草不生!刀剑无眼,速交财物!” 镖车出行,论此等情况,并不少见。打马在前的李绣刀向后做了个手势,众镖师纷纷下马,拿剑提防。 “我尚风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百年招牌定不能砸于此行。你们此等寇贼若不能退后让路,我们必不会与你们善了此事!” 女劫匪眉毛一轩,昂声道:“休要废话!姐妹们,上!这个月的口粮能不能有着落,就看今日这一趟!不死不休!” 话语一毕,那带头女劫匪握手成拳,向上一举,往下一拉,紧跟着的就是左右两边高处远远站起来十来余个拉弓的女人。 箭矢齐发,尚风镖局的人挥刀使剑,合力挡箭,相互配合。红巾帮此行劫匪,十分悍勇,在几轮箭矢之后,立马冲上去与镖局的人厮打在一起。劫匪又比镖师们多出数倍,局面基本上就是四五个劫匪对一个镖师。镖师们倍感吃力,已有人受伤流血。 却说贺问寻这边。 几支箭矢“嗖”的一声射到她的车架前,马被惊得开始嘶叫。 周大娘立马去安抚马匹。此时,又是几只利箭飞来,直冲她们两人。情况紧急,贺问寻当即用掌往周大娘腰上一拍,周大娘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致命一箭。 贺问寻把车门一拉开,裴玉清睡眼惺忪地看向她,眼神中还带着迷离感。 “裴玉清!” 此时此刻箭矢破空飞入车内,直冲裴郎太阳穴位置。千钧一发之际,她立马扑过去,将裴郎一抱,压在身下。箭矢贴着贺问寻的秀发蹭蹭而飞,直/插车壁内,几缕木屑随之掉落。 裴玉清顿时反应过来,反手一搂贺问寻的腰:“刚刚那箭没伤着你吧?” 无暇回话,贺问寻带着裴玉清往外躲去。相拥滚在草地里,贺问寻将星辰剑塞到裴玉清手中,道:“拿好。” 两人起身时,凭空冒出八个壮匪,将她们团团围住。 “哟?!”一个眼角往上吊,厚嘴唇的女劫匪道:“小娘子,这是带着夫郎出来游玩?那你们运气真是不差,遇到我们,你们也算是不虚此行。” 其余劫匪们附声大笑,丝毫不把贺问寻当回事。 在她们看来,贺问寻长相温婉俏丽,身形纤细,乍一看就是闲时出来踏春的娇贵女郎,哪里比的上她们这些刀尖上舔血,身材壮硕的女匪。 先前讲话挑衅的劫匪瞟一眼裴玉清的脸,瞪如铜铃,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几下,眼里散发出对猎物的渴望。 她把刀背往肩上拍两拍,斯哈了几声,调戏道:“这小公子长得可真的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间哪得几回见的天上仙呐!纤纤美郎君,这斧头凶猛,刀剑无眼,把你手里的剑放下。不如跟我回帮里,我包你馋得下不来榻。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大姐说的没错!” 裴玉清脸上不虞,抿唇不语,指骨握紧剑柄,眼中杀意渐起。 贺问寻手一甩,手中青纱顿现,似笑非笑:“你们这几个蠢人,还敢肖想裴郎。看我不打得你们哭爹找娘,满地找牙!” 话音未落,她一招“游龙出海”直接将那挑衅之人撂倒在地。那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两行鼻血向下流出。 大意了,以为是个弱女郎,没想到是个练家子,还一副这么能打的样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劫匪们脸色骤变,不再嬉闹,“上!” 青纱缠住一人手腕,贺问寻用力一拉,将人带过来挡住另一人的进攻,头部正中斧头,当即毙命。同时一个空中后翻,绕到她人身后,踹翻两人。 贺问寻恼她们用言语羞辱裴玉清,出手时并未留情,一招接着一招。劫匪们被打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再看裴玉清这边以一挑二,剑招利落。找准机会,以一招“小楼东风”连点两人手腕处,两女人手中武器落地,只觉脖子一凉,倒地不起,竟是直接将这两人的头颅直接割下。 裴玉清冷眼看着地上还在翻滚的头颅,鲜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趴在暗处围观全程的周大娘,心中连连惊讶,想:没想到这公子有如此一身俊俏功夫,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果然长得越美,下手越狠。 贺问寻将六人解决之后,并未回头看裴玉清,落下一句“你呆在此处,我去前方帮忙”便动用轻功,向前飞去。 李绣刀在镖车前苦苦挣扎,手上鲜血直流,看着悬于头顶上要往下落的斧头,以为自己要交代于此,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没有预想那一般的痛,而耳边却是凌厉的风声,此起彼伏的痛苦叫喊声,以及倒地的闷哼声。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女匪们七窍流血、身体错位的死亡惨状。 一身量修长的紫衣女子立于她身前,右手执一青色长纱,长发迎风而动,神色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原来是她。此人居然能一息之间将这六七个匪徒全部歼灭,当真不能小窥。 李绣刀有些愕然,连忙道:“多谢贺女郎出手相救。” 贺问寻点点头,并不答话,转身又是投入一场以少打多的激烈团战中。三下五除二,好几个红巾帮中高手就被贺问寻几招带走,呜呼哀哉,腕骨皆是被活活绞碎。 “啊!” 贺问寻将一欲要偷袭的劫匪擒拿住,手一转一拉,直接把那人手臂打折,使其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这手臂是直接废了。她再一掌直击劫匪胸口处,劫匪口吐鲜血不止,眼睛向后翻,轰然倒下。 手中的青纱似乎饮足了血,叮铃一声,变得格外凶猛,惹得剩余的土匪看到心里都有几分害怕恐惧。 红巾帮为此次劫持是做足了准备,原本是压倒性的局面,因为贺问寻的突然介入就局势立变。众镖师们见此状,信心大增,精神振奋,反而把劫匪打得节节败退。 见讨不到好,有人高呼一声“撤”,众匪也不留战,立马撤退。 贺问寻从怀中拿出金疮药交予李绣刀后,往回走去,发现裴玉清正立在马车旁 11. 偷吻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月影婆娑,两人一道相伴走回来,裴玉清先她一步进入马车内。 目光所及之处,周大娘与镖师们已经大喇喇地躺在地上,徒留两个镖师提着灯负责守夜。 贺问寻有些犯难,她实在是不想直接睡在地上,要不她刚刚洗澡的意义何在? 她可以和裴玉清打个商量,让她睡在马车内吗?她保证,她与裴郎之间会有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她必不会越界。 正当某人犹豫不决之际,马车里的那位似心有灵犀地将车门拉开。 贺问寻眸光微闪,转头看过去,感觉裴玉清与她不谋而合。果不其然,只听他道:“地上冷。今夜你便睡在马车里吧。”语毕,他看着她,静候她下文。 “裴郎,你也看出来我不想睡地上了。感动,你真的是太懂我了。” 说实话,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马车内,真的是任何人看来都觉得这两人之间不一般。但贺问寻觉得,她行得端正,裴郎已有官配,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无需有太多顾虑。 于是,贺问寻不做另想,利索地上了马车。她毯子一盖,双眼一闭,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已经安然入睡。 春夜野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悠悠转转传入车内。 裴玉清合上双眼,也不知是不是有贺问寻睡在身边的原因,某些画面仿佛不受控制似地,如同走马观花般地呈现在脑海里。 竹林里,她着一身紫衣,衣袂飘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煞是好看。 书房内,她低头练字,神情认真,然后她抬头对他温婉一笑,指着纸上的字说,这个字她写的不错。 画面一转,裴府内,她对他冷眼以待,手拿着匕首,将小猫无情地往池子里一摔,此模样和这些时日的她判若两人。 他睁开眼,凝视着车顶。好刺眼,好不适的割裂感。 他有些烦躁地将毯子往上拉,蒙住头,深吸一口气。 两个人,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辗转反侧后,几根修长的手指捻着毯子的一角,裴玉清将盖住脑袋的毯子往下拉,扭过头,看着贺问寻,眸中光波流转。 要不然就再确认一次吧。 他就这么慢慢地凑过去,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咫尺之间,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耳后,下巴处,依然是最为真实、光滑紧致的肌肤触感。 既然真的不是易容术,那我便当你是孤魂野鬼上身吧。他心想。 儿时,裴玉清也涉猎过一些离奇话本。 他犹记得,其中一个话本的故事梗概是,一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豪门贵女在一次夜间,不慎掉入水中,待苏醒过来后,整个人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直接走向人生巅峰。不仅抛去恶习,还头悬梁,锥刺股,一头扎入科举,过五关斩六将,三元及第成为当今登科状元。最后,此女官拜丞相之位,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什么恩师入梦,什么让她重新做人,都是谎话连篇。他根本就不信贺问寻那晚说的每一个字。 他喃喃道:“骗子。” 莫名其妙,他的手指似有自己的意识,居然划至她的嘴唇上。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腹轻轻按了按唇珠。 第一个想法是,好软。 呼吸一窒,第二个荒诞的想法如幼苗破土般,疯狂地生长,无法遏制。 ——他想吻她。 他将视线聚焦于她的双唇之间。 毫不犹豫,好像是自发般地,他将头低下去,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她的唇。他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脖颈处。 这是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那一瞬间,灵台顿时清明,那股子热意如潮水一样,从胸口涌向全身。 裴玉清抑制住想要用舌尖描绘她唇形的欲.望,坐起身,抚着胸口,感受着那里猛烈的跳动,慢慢往后挪,直至靠着车壁一角,抱膝而坐,沉默不语地看着贺问寻的睡颜。 一股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 这份情,甜蜜而又夹杂着几丝苦涩。 甜蜜的是,原来偷偷亲吻到喜欢的人,会是如此开心满足,仿佛饮了一杯新酿好的山梨甜果酒,如蜜一般,令人心神荡漾。 苦涩的是,为何动情的偏偏会先是他,令自己的心神全都受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引,不受自身控制。 他到底何时对她怀有爱慕之情?今夜注定对他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一夜如是,月落日升。 当贺问寻睁眼醒来时,她是处于一个发懵的状态。 不是…为什么她会抱着裴玉清睡啊? 两人的发丝,甚至是身上各自盖的毯子都缱绻地纠缠在一起。她的手还搁在裴玉清的窄腰上,他的头搭在她的肩窝处。她只要再偏头往下一点,就可轻吻他的额间。 更要命的是,裴玉清的手抚在她的胸旁处。 这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这…这…这怎么讲!这是女尊,说出去了,旁人只会觉得是她占了裴玉清的便宜。 贺问寻悄悄拨开裴玉清的手,蹑脚爬起,仿如做贼般只想快点消灭现场罪证。但是好巧不巧,她的头发原来被裴玉清压着。 她先是尝试地扯了扯,发现没效果,头发纹丝不动。默了默,她一手伸到裴玉清后脑勺处,一手托着他的脸颊,然后——与裴玉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股名为迷之尴尬的气氛在此刻渲染开。 此时此刻,实话实说好过胡编乱造。贺问寻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没有如她预想般的羞恼,裴玉清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他将上半身支起来,伸出手把压着的头发拨到一处,然后看向她:“我弄好了。”紧接着,两个人陷入了一种无端的对视沉默。 说不清道不明,她总觉得裴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里面多带了几分柔情。 等等……柔情?这应该是裴郎还没睡醒。 贺问寻先撇开视线,低头打理自己的衣襟,道:“我先出去。你要是觉得困,你再睡会。”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切都包裹在雾里。 李绣刀此时正在和周大娘交谈,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到正在从马车内下来的贺问寻。 “贺娘子。”李绣刀朝贺问寻走去,道:“听周大娘说,你们此行会途径缥缈镇,正巧与我们此行契合。不如一道同行?” 贺问寻是明白李绣刀此番是为了多一 12. 逛楼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黄昏时分,水面游船如织,人来人往地挤在岸边,各色声音络绎不绝,有商贩,有行人,也有负责招揽娘子们的女使。几艘花枝招展的画舫停在湖岸延边上,水波粼粼,倒影涟漪。 从客栈一路走来,人潮涌动,流光溢彩,街边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在贺问寻、李绣刀两人交完酒位费之后,女使分别递给两人一个小木牌,称是待公子们表演完之后,可以将小木牌投给心仪的公子,获得木牌数量最多的则是今夜的当家花魁。 随后,女使引着两人走上一艘有三层高的画舫。 沿着红漆楼梯往上走时,正巧有一身材略壮硕的女郎向下走来,和贺问寻撞了个正着。 贺问寻抬首,与此人视线交汇。该女子五官平平无奇,右眼瞳孔正常,唯独左眼瞳孔成灰色,可见左眼已瞎,且此人锁骨衣襟处有些松散,露出里面一点点的紫斑痕迹。 贺问寻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倒是该女郎与她擦身而过之后,转头盯着贺问寻的背影多看了几眼,眼含诧异之色。 三人一同进入第二层,顿时打开新世界。 甲板上铺着玫红琦色地毯,两侧都摆着檀香木质坐塌,塌与塌之间用的都是镂空竹屏风,纱帘半开半掩。最里面摆了个方形舞台,几名乐师正在台上演奏靡靡之音。 丝竹之声伴着年轻儿郎们的嬉笑声入耳。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年岁不过十六七八的青葱少年郎,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凭栏而倚。 几个儿郎一见新的客人进来,立马一个接一个地腻声喊道:“姐姐,要来弟弟这儿玩吗?” 花门柳户行话,不论女郎年龄几何,一律都喊作姐姐。他们口中的姐姐,自然指的是情姐姐的意思。 贺问寻走的是右侧道,偏靠栏的位置。经过时,一位身着靛蓝色纱衣的儿郎朝贺问寻嬉笑几声,一个暗送秋波飞来,尔后故意将两条长腿交叠斜放,手慢慢地将遮掩腿部的纱衣撩开—— 里面果然真的什么都没穿。 当真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鸟儿探出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贺问寻收回目光。 一股力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正是刚刚那位大胆的儿郎。他微微仰头,面露乖顺,手已经顺滑地溜进衣袖里轻轻捏着贺问寻的手,软声道:“刚刚姐姐什么都看到了,可这都对衡儿没有心思吗?姐姐当真是无情无义,衡儿可是要心碎了。” 贺问寻面不改色,将他的手从袖子里扯出来,道:“把你手拿开,我不好你这一口。记得把裤子穿好。” 两人由着女使引入座,贺问寻坐在榻上,斜靠栏杆,一手支着下颔,垂眸看着水中画舫倒影。 画舫离开岸边,缓缓而动,朝湖中心驶去。湖中已经有很多灯火通明的画舫排在那里,最里面早已搭建好一个高出于水面呈圆形状的舞台。也有一些乌篷船、蚂蚱舟在画舫船间轻巧地来回穿梭。 贺问寻看去,已经有专人用好几根粗绳将船只拉住,以几块大且结实的木板搭在舞台与船只之间,这是为了方便待会要上台表演的公子。 此时夜色已经暗了下来,但灯火通明,一点都不觉得模糊,甚至是还能透过纱帘,清楚地看到对面画舫中男子们的身影。 不多时,人声鼎沸,嘈杂声音又夹杂着丝竹之乐。 一名女司仪站在花台中央,开始介绍各位公子。被叫到名的男子便会出列,顺着舞台走一遍台步。此次参赛的公子其实也不多,拢共也就七名。 女司仪大声喊道:“有请最后一位,春满楼云瑰公子。” 只见一个面带白纱的白衣男子从甲板处,缓缓走来。宽袍衣袖迎风飞扬,他身姿挺拔俊秀,整个人如同黑夜中一颗亮眼的明珠,引人夺目。 下面有女人叫喊:“我说云瑰公子,这都出来选美了,何必遮遮掩掩?” 另有一人大声附和:“倒不如全脱了好,反正今晚也是要脱的,不如现在就让咱众姐妹们一饱眼福!” 此番言论自然是惹得众人的哄笑调戏。 那位叫云瑰的公子见惯此等场面,并不恼,只是略微俯身行礼之后便走回一开始的位置。 那女司仪咳嗽几声,道:“今晚一共有七位佳人参与此次的选美比赛。众佳人或跳舞或乐器或任何一才艺即可,待表演后娘子们将手中的木牌投掷在贴有佳人名字的木篮即可。切记,一块木牌只能投一人,亦不可一人购置多块木牌,否则所投木牌无效。” “行了行了,你赶紧的。我是来看美人的,不是来听你这儿啰里吧嗦的。”有人在下面催促道。 贺问寻坐的这个位置委实不错,直面花台中央,轻轻一抬眸就能将表演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之前在楼下相遇的独眼女郎从贺问寻面前走过,坐在了隔壁坐塌上。 有小侍端上几盘小菜并一壶酒过来,还特意为贺问寻,李绣刀两人的酒盅倒满酒。 贺问寻端起酒盅,轻微地抿一口。此酒入口绵密,略带了微甜感。但她还是从里面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此酒里面沾染了些催.情药物。这个倒也属正常,花楼里为客人提供的酒水都会掺杂这么些,主要是起一个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作用。 贺问寻将酒盅放下,反观李绣刀是直接一口闷,又爽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绣刀喝得有些急,衣襟也被酒水沾湿了些:“你怎么不喝?这里的酒到也还不错。” 贺问寻答:“我不胜酒力。你若喜欢,便多喝些。” 此时花台上表演的人是云瑰。他面纱已摘下来,唇红齿白,眼尾上挑,是一个长相妖娆的男子。他已换上一身窄腰长袖舞服,一举一动间姿态万千,妖娆动人。 一甩一扔,长水袖恍若潺潺流水,柔中带刚,腰.肢有力。整个人在月光下更显其风采,将妖娆与清丽结合在了一起。 一舞毕,围观的众人喝彩之声延绵不绝。 薄汗从云瑰的鬓角溢出,他略一抬首正巧与凭栏欣赏的贺问寻视线相撞。遥遥相望中,心跳得有些快,那一瞬间周遭嘈杂的声音彷佛逝去,只剩下轻快的跳动声。 今夜与其留给她人要价争夺,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觅得佳人。 “娘子。”< 13. 吃醋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男子的额间留下了抹红印,他喉结滚动,将口中所含的酒尽数咽下,但他还是留了点小心思。 在贺问寻面前,云瑰特意伸出舌尖一舔嘴角的水渍,面露委屈:“娘子不想喝酒,那便不喝了罢。” “只是,”他伸出手,将胸前衣襟扯得再松垮点,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很诱人,道:“娘子刚才的所作所为当真是伤了我的心。自第一眼起,我就心动于娘子。娘子若不信,那便摸摸。” 他贴心地执起贺问寻的手就要往左胸口上贴。 贺问寻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拉拉扯扯、你侬我侬的特殊癖好。她将手收回:“我不信,毕竟做你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两次的连番拒绝已然能看出抗拒之意。这要是再纠缠下去,可就要引起客人的不满了。 云瑰自十六岁接客以来,遇到的客人形形色色,但无疑不例外地都会笑纳他的投怀送抱,哪有像今晚被人冷淡推开,还是两次。 此等姝色的女郎怕是再难遇到,纵使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咬唇起身。云瑰特意展露出一副“我快要碎掉”的表情,故作伤心道:“是我叨扰了娘子,云瑰这就起身。” 离开时,云瑰还眼含三分深情三分不舍四分眷恋,一步三回头地踱步慢走,生怕待会漏掉贺问寻的挽留之意。 在一旁充当吃瓜群众的李绣刀连连咂舌,啧了一声,道:“看他对你如此恋恋不舍的样,我还以为你会心软让他留下来。” 贺问寻面露疑惑:“我又不是一个无男不欢的人,还不至于遇见个男人就走不动道了。” 李绣刀被此言噎住,心里疯狂下结论:……好像说的也是,这位云瑰公子和你家里那位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画舫掉头,朝岸边驶去。纱帘被晚风带起,轻扫过贺问寻的脸颊,她透着纱帘赏着夜景。 先前在楼梯处与贺问寻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此时落座于隔壁坐塌上。那女人怀里搂着个小倌,却透过镂空屏风,鹰隼一般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贺问寻的脸。 在贺问寻拂开纱帘之际,那陌生女郎率先移开目光,端起酒盅闷了一大口后,转而低头与小倌嬉笑逗弄起来,手已经熟稔地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惹得怀中人喘.息连连。 画舫即将靠岸,贺问寻不意多待,向李绣刀告别,后起身离开。 依靠在凭栏上的云瑰看着贺问寻走来,以为是改变主意来寻自己。可当贺问寻与他擦身而过,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有些不甘,打算靠过去,一声“娘子”尚未喊出,但好巧不巧船身一晃,他一个趔趄,没有抓稳凭栏,又不知从哪飞出一颗圆珠击打在他腰上,云瑰吃痛,身体失衡,向外一栽,整个人向水面倒去。 旁边有男子看到,惊呼不已,“公子!”顿时乱作一团。 见此状,贺问寻脚尖一点,也倒向水面,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云瑰的脚踝,直接用力向上一甩,再搂住云瑰的腰身,足尖一踢船身,两人安全无恙地回到船上。 一艘乌篷船从画舫旁驶过,下面有人目睹了这一幕,大声赞叹道:“好功夫!” 贺问寻看去,那乌篷船已经驶远,只能依稀看到一团火红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云瑰紧紧搂住贺问寻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肩膀处,整个人似是惊魂未定一般地颤抖着。 船上,几个小倌围过来,叽叽喳喳:“云瑰哥哥,你怎么样?还好吗?”“云瑰哥哥刚刚怎么会掉到船外面去呢?”“赶紧将管事的喊来,怎的突然船出事了?” 在众人层层的环绕之中,贺问寻透过间隙,朝那远处还在与怀中少年亲热的女子撇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圆珠收好。 …… 贺问寻回来的时候,已是戍时三刻。 隔着老远,她一眼就看到客栈第三层楼有人正杵在窗户旁抬头赏月。待逐步靠近,发现赏月的人正是裴玉清,她脚步微顿。 似有所感,裴玉清头一扭,就看见心里念叨的某人正站在不远处,应是在抬头看他。 腾的一下,粉红攀上脸颊。裴玉清立马啪地一下将窗户关上,下一刻屋内的蜡烛就熄灭,一片黑暗。动作之迅速,不带任何一丝拖泥带水。 贺问寻:…这咋了? 翌日上午,两人一道用早饭,两碗清粥配上两碟小菜。 贺问寻脸色红润,津津有味地吃着。反观裴玉清,下眼睑处泛着淡淡青色,神色恹恹,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裴玉清手拿勺子,舀一口白粥,搭配着小菜吃下去,觉得无甚味道。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勺子放下。 此等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贺问寻的注意。 她看向裴玉清,温声道:“怎么了?你看起来昨晚好似没睡好。” 裴玉清很想回答,是啊,因为你没睡好,都是你的错。也很想质问她,为何要去那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资格问她,她又未曾与他有过什么山盟海誓,他也不是她的……夫郎。 原来吃醋不是最酸的,最酸最酸的是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下眼眸,羽睫遮掩住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我没事。” 早饭过后,两人一道下楼。周大娘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只等贺裴两人上马车,便可即刻出发。 裴玉清一提腰间衣衫,贺问寻下意识地手伸过去,裴玉清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脚已经抬起,正要准备上马车,旁的一声“娘子”直接令他顿住。 两人同时转头,循声看去——是昨夜的云瑰。 相比于在风月场所穿的衣衫,今日穿的藕色衣衫就要正常多了。锁骨处衣襟平整,哪哪都捂得很严实。 云瑰道:“娘子昨夜走得急,我还未曾好好谢过娘子,故今日特意过来答谢。” 哦,这是情郎找上门了? 裴玉清瞥了一眼贺问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醋酸意一下子又腾地窜上来,手嗖的一下收回袖子,将车门一 14. 流泪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莲花镇,金玉酒楼。 门上印着‘醉千秋’的包厢打开,里面踉踉跄跄地走出一个身着水光丝绸衫,脚穿锦履,腰上环佩叮当的富贵女郎。她眼神迷离,双颊发烫,脖颈处也染上了粉色。 她摇摇晃晃,浑身散发着浓厚的酒气。虽走的是平整的路,她却犹如走在一滩烂泥上。一个趄趔,她就要往前倒去。 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女惊慌地喊了一声“主子”。此时,一个身材短小精干,头戴方顶样头巾的女郎似幽灵一般,蹭地突然冒在前方,那富贵女郎直接把她压倒在地上。 头巾女郎当即喊了一声:“哎呦,这儿有人呢,看着点!”她手一伸,将那位醉鬼推开,只见原先腰上佩戴的流云百福翡翠玉佩已然不见。 那贴身侍女赶紧上前将醉女郎扶着。 楼上一位倚靠在木栏上的红衣女郎,双手环抱于胸前,眯着眼,静静看着这一幕。 头巾女郎从金玉酒楼大门而出,绕小道而行。她手心朝上,边走边向上抛着玉佩把玩,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把玉佩当了之后今晚该如何打发。 一把呈柳叶状,上绣着凤凰花纹的飞镖如迅雷一般疾速飞来,在玉佩向上抛出的那一刻,飞镖带着与玉佩相连的红绳直.插身旁的粗.壮树干处。 紧接着,一个女郎鹞子翻身,映入眼前。此人身量高挑,以一简单头绳束着高马尾,着一身红衣,背后别着一柄掠火长枪,玄色腰封勾勒出她劲瘦有力的腰身,脚蹬黑色长靴,腰上别着一块令牌,上赫然印着三个字“天青阁”。 他爹的!怎么出来顺个东西就遇见了老冤家?头巾女郎暗自腹诽,感慨今日出门竟然忘记看黄历,真是不顺。 “我说梁上娘,你这可又是被我逮到了?怎么说,是主动把玉佩交给我,我把你押送衙门,还是你被我打一顿之后,被我拎到衙门去?你自己选吧。” 原来这头巾女郎别称“梁上娘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偷,曾与友人打赌,若是进长极山庄成功盗取宝物三次,友人则把自己的亲弟弟嫁给她。 江氏长极山庄善机关、奇门遁甲之术,要窃取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梁上娘钦慕此男子已久,一发冲冠为蓝颜。第一次,她成功窃取一尊白玉佛像。第二次,她成功拿到一枚夜明珠,结果被机关“天罗地网”给困住。而当晚擒住她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位红衣女郎——江氏长女江凤缨。 江凤缨手往背后一伸,持着长枪勾住那红绳,一抛,另一手稳当当地接住玉佩。 江凤缨似笑非笑道:“那晚你说,我是靠机关才险胜。还狗叫说要是我一个人,必然抓不到你。你猜怎么着,我就来这地办个事儿,随便瞅两眼就能发现你。” “你当时可是说,如果要是我本人再抓到你,你就心服口服。现在我就问你,服了吗?” 梁上娘子额角沁出些冷汗,厚颜强笑两声,连连道:“连老天都在帮你,我不得不服。” 服当然是不可能服的。 梁上娘子出其不意,五指弯曲成爪状,朝江凤缨眼睛抓去。 江凤缨见机甚快,往左侧一避,冷眼道:“我就知道你没这么老实。” 论打架,梁上娘子肯定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短处去拼别人的长处。她化身壁虎一般,顺着墙根往上贴着走,待到屋檐,更是撒开步伐一溜烟地往西边跑。 “你这狗贼,别跑!”江凤缨立马飞身上墙,跟在梁上娘子的身后。 城西处。 贺问寻拉着裴玉清在一小摊前。她拿着一梅纹镂空银簪,亲自别入裴玉清的发中,问:“这个怎么样?” 裴玉清伸手触摸着簪子,在小摊前的铜镜里照了照。镜里的他,脸戴面纱,一只银簪精巧别致斜入乌发中,她选的自然是好的。 他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好看。” 贺问寻轻微摇摇头,道:“此等物自然是配不上你。我听闻这莲花镇里有一珠宝阁,到时候事了我们再去那儿挑选。” 一阵喧哗声犹远及近,还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声。 有一扎着双髻的女童指着屋檐说:“娘亲,快看,有猴耶!” 贺问寻付完银钱,抬头一看,简直惊呆她。 一头戴方巾的女郎手脚并用,跟个长臂猿似地在屋檐上狂奔。 …啊?这是什么奇葩武功?好丢脸的样子。 梁上娘子内心骂骂咧咧,手腿动作不停。那江凤缨在后边追她时,还不忘甩出几枚暗器,她一时不慎,大腿后侧中了两枚。估摸着暗器上可能抹了软骨散之类,她现在腿部愈发的没力,只得依靠双手的力量往前跑。 “你这小贼怎么还跑?!”后方的声音清亮高昂。 贺问寻顺着声音,看到身后那团火红的身影,内心一惊,来不及多想,直接双指并起摊上一只簪子,瞄准机会向上一甩,直.入梁上娘子的膝盖处。 “啊!” 梁上娘子吃痛直接就着屋檐滚下来,然后“啪!”——把正下方的首饰摊位砸个稀巴烂。 膝盖,大腿后侧鲜血直流,她抱着膝盖吃痛,看着贺问寻破口大骂:“你爹的,别人追我,有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贺问寻道:“此言差矣,拔刀相助是我做人的一贯作风,跟何况我还没拔刀呢,我就扔个簪子,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梁上娘子恶狠狠道:“你这个…唔…唔…” ——原来是江凤缨已然飞身到跟前,直接一脚踩在地上躺着那人的脸上,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江凤缨拱手抱拳道:“多谢娘子出手相助,此人乃窃贼惯犯,如今总算是被我给逮住了。”语罢,她又上下打量了贺问寻一番,双眼发亮道:“敢问娘子之前是否在缥缈镇待过?那夜在船上救下一名公子恐怕就是娘子你吧?” 贺问寻一边瞄着江凤缨腰上的天青阁令牌,一边点头,道:“是我。”随即想起那夜确实是有个穿红衣的女郎在一艘小船上赞叹她武功好,“原来那夜在乌篷船上高声的人是你。” 江凤缨:“正是在下。” 此时此刻,原书里的女主江凤缨,终于与原书里的女配贺问寻见面了。 而裴玉清也在看清江凤缨腰间上的令牌字眼,瞳孔睁大,隐在袖子内的双手轻握成拳,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贺问寻先是瞥了一眼裴玉清,后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红衣张扬,与江凤缨豪爽的性格相得益彰。她束着高挑的马尾,剑眉星目,整个人透着英姿飒爽的江湖气概。哎呀,这带裴玉清一出门就给碰上了,难道这就是官配之间的顶级宿命感吗? 与此同时,江凤缨也在审视着贺问寻。 她在心里如是想,眼前此女年纪轻轻,武功不俗,且外貌气度称得上龙凤之资。她刚刚相助于我,我定要与此人结交。再看她身旁站着的这位男儿郎,虽面纱掩容,但以眉目便知俊美无俦,且身姿绰约,想必定然是这位女郎的如意郎君,当真是璧合连珠,天作之合。她们两好配! 正所谓犹豫就会败北,先说话的人才能抢占先机。 当贺问寻还在措辞时,江凤缨已然先开了口:“在下江凤缨。我与娘子甚是有缘,一见如故,想与娘子结交好友,不知娘子是否愿意?” 贺问寻道:“在下姓贺,二字问寻。与江娘子结交,是我之幸。” 江凤缨本就爱结交武功甚好之人,一听她同意,神采飞扬,道:“身旁的这位想必就是贺娘子的夫郎了吧。此次捉贼,公子怕是吓到了,我深感歉意。我现下榻于城东百里府上,娘子若有空可到此处寻我。” 听闻此言,几个黑体加粗的大问号缓缓浮现在贺问寻头顶上。 啊? “夫郎”一词把贺问寻准备好的 15. 拜访 《她不按常理出牌(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霭霭四月初,新树叶成阴。绿柳周垂,朱红漆色的匾额上印着“百里府”三个大字。 管事女郎接过拜帖,引着一女子和一蒙面男子进入府内。曲折游廊,池馆水榭,池中鱼群涌动,几抹翠绿荷花漂浮在粼粼水面上。 三人步履匆匆,一路穿过抄手回廊,最终在主厅停下步伐。 管事娘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略微弯下腰,恭敬道:“家主正在此处等候,还请贺娘子进去。” “多谢。” 两人走进厅内,正中央会坐着一位年岁四十有余的娘子,此人正是百里家主,百里云。她着一身湖蓝色绸缎衣裙,头戴羊脂玉冠,衣着华丽富贵,但脸带愁容,眼下青黑色突出,嘴唇有些发白。 江凤缨已然坐在右首正下方。今日她身穿绛红色圆领武袍,搭配着放荡不羁的高马尾。然后…… 就没其她人了。 啊?难不成天青阁只派出了江凤缨一个人前来? 贺问寻走上前,拱手行礼,道:“晚辈贺问寻向百里家主问好。” 百里云点头,道:“一直听闻龙老有位小徒钟灵毓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位是天青阁的江娘子,江凤缨。” 江凤缨笑了两声:“机缘巧合之下,我昨日就已和这位贺娘子碰过面了。实在是没想到,她就是百里家主口中所说的神医。”随即起身,朝贺问寻拱手,挤眉弄眼:“有缘得很,有缘得很。” 贺问寻还礼,侧身介绍身后的裴玉清:“这位是随我一同前来相助的裴公子。之前寄给令郎所用的沉香丸便是出自这位公子之手。” 百里云见只是一名年轻男儿郎,不甚在意,只淡淡道:“有劳裴公子。还请贺娘子和裴公子入座。” 贺问寻,裴玉清两人一同坐在左首下方。 百里云咳嗽几声,显出了几抹颓废之色,缓慢道:“我膝下就只有奚儿这么一个孩子,因着孩子从小对习武有兴趣,便给他请了师傅。去年,他一时兴起,报名江湖儿郎风云赛,夺得第三,本是荣誉之事,却不曾想会引来今日之祸事。” 百里云一生只娶了一位夫郎,两人恩爱非常,但正夫诞下小儿后便罹患疾病,不过五年就病入膏肓,与世长辞。但她却并未因此续弦,而是独自抚养小儿至今。这么宝贝的一个儿子被一不入流的采花大盗盯上,委实是令人担忧。 江凤缨一脸正气,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且此次有问寻相助,想必如虎添翼,我定能捉拿此人归案。” 被当头点名的贺问寻坐直身体,立马附和:“凤缨若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必当倾囊相助。” 百里云张口欲讲话,又是咳嗽几声,面色潮红。在外候着的管事娘子步入厅内:“该是家主用药的时辰了。” 待百里云离开,贺问寻轻微侧身过去,往裴玉清靠过去,轻声问:“百里家主口中所说的儿郎风云赛是什么?” 裴玉清答:“是一场比武。天下男儿聚在一起,相互切磋武艺,前三名有奖励。” 贺问寻点点头,嗯了一声,身体坐正。 此时,一位长身玉立的郎君逆着日光,站在厅前。他缓缓而来,金色的光洒在他的身上,似是给他渡上了一层披风。 来者便是百里奚。 他五官俊俏动人,褐色的眼眸极衬他白皙的肤色,大抵是受此事困扰,眉微微轻蹙,眼中含了几丝忧愁。但习武让他身上捎带了丝坚韧之意,与衣服上的竹节花纹相得益彰,令人不禁多看几眼。 贺问寻认真地审视他,不带任何一丝猥亵之意。那股熟悉的清香靠过来,她微侧过头去,问:“怎么了?” “你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他身上了,你注意一下,不礼貌。”裴玉清的声音几不可闻。 贺问寻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百里奚步履沉重地略过坐着的三人,待坐到主位上,道:“刚刚母亲已经同我讲过了诸位的身份,但她身体不适,便由我来招待诸位吧。” 百里奚转头看向江凤缨:“不知道江娘子有何事想询问?” 江凤缨问:“不知道百里公子可有见过什么外人?亦或是府内有新的仆人?” 百里奚摇摇头,道:“我并未有机会见过她人,百里府内的仆人也都是熟悉的面孔。” “可否让我看看那淫.贼所投掷到府上的拜帖?” 百里奚从袖中拿出一拜帖,递与江凤缨。江凤缨打开扫了几眼后,便将帖子收入怀中,道:“此等物先放于我这儿。百里公子放心,我必不会让那贼人损你分毫。” 百里奚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江娘子了。”他又转头看向贺问寻,道:“不如就将贺娘子安排于江娘子的厢房旁,至于这位公子就安排在我的院中,与我同住。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贺问寻道:“百里公子的安排甚是妥当。” 自此,四人小会议当即解散,在裴玉清要随着百里奚走时,贺问寻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耳边念叨了几句,裴玉清点点头表示会意。 贺问寻一路随着江凤缨走回去:“怎么就你一个?你们天青阁人手很紧缺吗?” “我先提前过来,剩下的几个天青阁护卫过几天来,她们是专门派来保护那位百里公子的。” 贺问寻追问:“你有把握抓住那贼人吗?” 小说里这件事并未有很详细的描述,但据百里奚投河的结局来看,那贼人多半是得手了。 江凤缨并未明说,一手揽过贺问寻的肩膀:“随我来。” 到厢房处,一个国字脸,粗短眉,中等身材的黑衣女郎立在门口。她叫了一声“大娘子”,声音洪亮。 乍一看,这是一副老实人的长相。 江凤缨喊了一声禾姨,再同贺问寻介绍:“此次第一次外出办事,这是我爹给我安排的护卫,全名禾轻,我还没出生时她就在我家里了。我都叫她禾姨。” 贺问寻看多几眼黑衣女郎,哦了一声,直接被江凤缨拉进房内。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745350|12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约莫还有两年左右的时光可活,然而我却始终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定能寻得全部药材。所以,玉清,你可还愿意与我相伴?” 贺问寻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逼近,直至与他咫尺之间。 她伸手抚着他的脸颊,在听到他说“愿意”的那一刻,吻上了他的唇。 原本只是想蜻蜓点水一般轻吻,奈何裴郎滋味太过醉人,贺问寻不由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裴玉清嘤咛出声。 贺问寻步步紧逼,根本不给裴玉清任何喘息的机会。唇舌交缠,气息缠绕其中。 裴玉清伸手环住她的腰身,两人越吻,越贴得紧,衣物发出摩挲的声响。 静谧之中,两人才堪堪分开,嘴角勾起了一丝银线。裴玉清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亲热是有瘾的。不知是不是此间女子对这件事天生有更多的欲,贺问寻体内压抑许久的贪婪被唤醒。 也许是今夜在席间饮了的酒醉意上头,亦或许是爱意令人沦陷,她还想再亲他。 贺问寻现在是完全将裴玉清抵在柱子上,他的后颈被她牢牢扣着。 “裴郎,你的双唇之间便是我的呼吸之所。” 她的唇再次覆上他的唇,攫取他口中的每一寸呼吸。她的唇不由向下,游走于他的下颔,修长的脖颈,再到他的锁骨处,在那处舔舐,流连忘返。 裴玉清微微仰头,耳边升起的热意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贺问寻停下动作,被她按住的裴郎眼尾泛红,嘴唇红肿,胸前的衣襟被她扯得松散。 她低声问裴郎:“抱歉,一时难以自持,你有被我吓坏吗?” 裴郎摇摇头,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眼含春水的看着她:“只要是你,不论怎么样,我都愿意。” 如此惹人怜爱的裴郎……真的是注定要被她欺负的。 她低头亲亲他的唇:“去我房里,好不好?”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贺问寻将裴玉清抵在门上,索吻之下,她伸手勾住他的衣带。 裴玉清伸手按住她的手:“你有见过男子的守宫砂吗?” 贺问寻摇头。 裴玉清将她微微推开。 只见他指节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衣带解开,将一件件衣衫剥落,直至尽数地展露。 宽肩窄腰,腹部紧实,还有那一抹惊艳的红色。 贺问寻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 他的腿,他的腰,每一处都落在了她的心尖尖上。 弹指间烛火消弭,室内一片昏暗。 帷幔落下,衣衫从幔内滑落在地。 裴玉清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落入猎人精心布置好陷阱里的猎物。他躺在榻上,完全被掌控着。 他的呼吸被人夺去。 他的腰被人紧紧地钳制着。 他不由地呜咽一声,帐内热意逐渐升腾。 他又觉得自己仿若一艘漂泊的扁舟,徜徉在茫茫海上,浪潮一波又接着一波地没过他,将他尽数吞没。 此刻,明明身处黑暗中,他的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耳边也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莫大的刺激令他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他微张着唇呼吸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此等滋味、蚀骨销魂,令人沉沦。 贺问寻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将他脸上被汗濡湿的发丝拂开,抹去他的泪,抚慰似地揉捏着他的耳垂。 裴玉清转头看向她,化作一条柔情似水的蛇,目光缱绻,双手揽住她的脖颈,被衾下的腿紧紧缠住她的。 他哑着声道:“再来一次吧,好问寻,我受得住。” 29. 成婚 一束柔和的晨光映至眼前。 眼睫微动,贺问寻睁开眼,有股热气打在她颈边。 她将视线从柔纱帐顶缓缓移至左侧,裴玉清像只乖顺小猫,往她肩窝处蹭了蹭。她伸出手抚摸着他唇上的咬痕,在他的软唇上一吻即离后,将横在她胸前的手拿开,坐起身。 身上盖着的被衾滑至她的腰侧,贺问寻将地上的抹肚捡起,别至腰后将要系上时,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指尖,替她系好。然后,两条滑溜溜的手臂如同两只灵巧的蛇,从身后绕过来搂着她。 裴玉清下巴抵着她的肩,声音朦胧:“这么早你要去哪?” “找师姐有点事。” 贺问寻将裴玉清的手拿开,站起身,撩开帷幔,柔光打在她的身上。 裴玉清倚在床上看着贺问寻穿衣,昨夜熄了烛火只能隐约看到身段轮廓,现如今白日里倒是能每一处都看得清。她的肩上、胸上,甚至是腰上都有他留下的印记——这个想法一经冒出来,就令他喜不自胜。 这是他留下来的,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一个人。 贺问寻打理好自己,又走到房门口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收好,放至床上。 她伸手穿过他的乌发,按在他后脑,本欲只是简单地在他唇上轻点一下,裴玉清双手捧着她的脸,用舌头勾着她。 一阵缠绵后,贺问寻将裴玉清按在床上,给他捻好被角,道:“乖宝,你再睡会。” “什么乖宝,何时给我取的别称,我倒是喜欢你喊我裴郎多点。你若是想找顾神医那便去吧。” 裴玉清心口不一,被她口中“乖宝”两字钓成翘嘴,目光盈盈地紧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也不想这么心动,这么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可是她喊“乖宝”耶。 贺问寻口中所说的找师姐,自然是真的。 “你再说一遍?” 顾玲珑手中的药材抖了几缕落在案上,为了确定一般问她,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贺问寻语气认真:“我想与裴郎成亲,师姐你这院子不如就借给我用作喜堂罢,我也想请师姐做我们的主婚人。” 有人扶在门上的手一停,静静听着。 “这院子借给你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你昨日不是还否认,怎么突然就……”顾玲珑上下细细打量贺问寻,从她衣衫锁骨处的红印察觉出些端倪,了然于心道:“难怪你昨晚早走,怕不是昨晚离席后就与那位裴公子幽会去了。” 贺问寻低声笑了两声,坦率承认:“昨夜与裴郎互诉心肠,确定情谊,只感慨佳人切不可辜负。” 得到顾玲珑应允后,贺问寻将门推开,与门外站着的谢离愁四目相对。 谢离愁轻声道:“你要成婚本是件好事,但不应该多等些时日,让温哥哥也在当场吗?” 贺问寻道:“成婚这件事等不得,我不想让裴郎如此无名无份地跟在我身旁。虽然父亲错过了我成亲之事,但届时再将裴郎引见予他即可。” 成婚并不是一件小事,正常来讲的话应该要从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但现如今在外紧迫,一切从简,纳彩什么的就省去,但婚约文书在迎娶正夫上是万万不能省的。 思及此,贺问寻出了院门后,便直接拉路上的人问专门帮写婚约契约的媒公家在哪。 裴玉清在房内一直等着贺问寻。 他垂首看着手中的书册,字只是在眼前飘,心里头装的全是她,思绪渐渐飘远,指尖不由地摩挲着书角。 “真的是,”他将书合上,将书脊抵在下颔,轻轻叹一口气:“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临近傍晚时分,天际晚霞似轻纱般笼罩着整个苍穹,贺问寻方才归来。她遥遥便望见一位美郎君背倚在合欢树畔。 微风拂过,树上的粉色花瓣静悄悄落下,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裴玉清的肩头、乌发,然而他本人对此却浑然未觉。他转动着手中的小花,不厌其烦地将花瓣一片又一片地摘落。 贺问寻听见了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她足尖轻点,飞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花一把抢过,道:“都怪这花,让我的裴郎好生叹息,我这就把它扔掉。” 裴玉清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是花让我心烦,还是人?也不知道是谁,说好了去找她师姐,反倒是出门却也不告知我一声。” 贺问寻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他往房里带。 “裴郎,我有件事想同你说,可能会有些许仓促,但我并不想拖,你若是觉得不妥,以后再给你补一回,好不好?” 裴玉清听着有些迷糊,问:“你这个人,怎么不说清楚是什么事?” 说话间,贺问寻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同心佩,放置在裴玉清掌心中:“你可要收好了,这便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情愫在裴玉清心中蔓延开来。他凝视着手中的玉佩,耳尖泛着粉红,几番开口,只堪堪说出来这句:“区区一块玉佩,倒是让你跑了大半天?你怎么……这么慢呀?” 裴玉清把玉佩收好,眸光潋滟:“你既然给了我,那就不能再要回去了。”末了他再补充一句:“你便是要回去,我也不会给你的。” 贺问寻吃吃笑了两声,双手捧着裴玉清的脸:“其实,我今日出门是找人替写婚书了,那媒公的屋子好生难找,这才花了点时间。可是到了那,我又觉得,我们两的婚事为什么要别人帮我写,所以我就自己写,让那媒公帮我瞧瞧哪里写得不好。”她微微一顿,语气真挚:“裴郎,嫁给我,做我夫郎,好不好?” 两人额头相抵,裴玉清眼里的神色变化一丝一毫都逃不过贺问寻的双眼。 裴玉清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有些呼吸不畅。他羽睫颤动,竭力抑制喉咙里的颤抖。 这一刻,羞赧占据了上风,他第一次撇开贺问寻的眼神,轻声道:“哪有你这般行事的?原来你方才说的补给我,是指再成婚一次吗?哪有……人娶两次的?” 贺问寻眨眨眼:“唔……这般行事?今天这样算吗?也不知道昨晚是谁用腿缠着我,一遍又一遍……唔。” 粉红色攀爬着裴玉清的脖颈处。他用手捂着贺问寻的嘴,嗔了她一眼,道:“婚书呢?给我看看。” 贺问寻将怀中收好的婚约文书展开给裴玉清,只见上面写着—— 天悦之,地悦之,人亦悦之,悦汝逢吾,吾遇汝。彼时汝心有吾,吾心有汝,自此而后,朝朝暮暮相厮守。贺问寻冀与裴玉清永结秦晋之缘,同心同德。互助诚笃,共盟鸳鸯之约。此证。 裴玉清将这婚书看了又看,话语全都堵在嗓子眼里,眼前的字蓦地变得模糊起来,一滴两滴的泪落在婚书上。他的一整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她牢牢掌握住。 贺问寻无奈地将婚书拿走,从裴玉清的袖子里抽出一块巾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道:“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开心得跳起来吗?我家裴郎怎么这么与众不同呀,倒是哭起来了。” 裴玉清环着她的腰,轻啄她的唇一下,道:“不论说我是妒夫也好,还是指责我不守男德也罢,我明说了,你这辈子只许娶我一个人,不许有其他人。你若是……心里有了他人……那我就……” 他搜肠刮肚好久,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他踌躇之下,也只是咬了她的下唇一口用作惩罚,软声道:“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一点也不想与别人分享她的爱意。 “再也不理我…真的是好严苛的惩罚,我家裴郎的心未免也太狠了。”贺问寻用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眼睫,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心很小,大概、也许也就只能装得下裴郎一个人了。” 情意浓厚,两唇相接,裴玉清的手灵巧地解开贺问寻的腰扣。两人跌跌撞撞往榻上滚去。 帷幔内燕好之声渐微,贺问寻发丝散乱,伏在裴玉清的胸膛上,眼中余韵还在。 她的手肆无忌惮地游走在裴郎的窄腰上。他的腰好像就好像春日新抽的嫩竹,坚韧而不失柔韧,是真的很好摸,她爱不释手。 听得一句“妻主”,她抬起头望向他。 “你还没有说什么时候办婚事?” “十日后便是个嫁娶吉日,我们就定在那日。” 翌日上午。 当听闻十日后贺问寻就要成亲这件事,江凤缨一个没拿稳,飞镖直接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 贺问寻将飞镖捡起,学着江凤缨的动作,一扔,飞镖就直接切入树干中,转头道:“飞镖是这么玩的吗?好像还挺简单。” “飞镖这事放一放,你不要岔开话题。你们两进展好快呀,怎么一下子就蹦到成亲了,我不会明年就能看到你孩子落地了吧?” “孩子的事还早。”贺问寻利索一扔,飞镖又是一击,接着道:“成婚那日记得帮我挡一下酒,我可不想醉着度过那晚。” 下午,贺问寻便带着裴玉清去了城里的成衣店。 两人手牵手,十指交扣步入店内。店内的衣裳花纹精美,每一件都是由当地的绣郎制成。 准备婚宴的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837202|12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太短,已经来不及找人特地制作一身婚服给裴玉清,贺问寻便带着他来成衣店挑选。 正在店内打算盘的老板一见两人,观其容颜、气度绝非常人,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主。再看两人举止亲昵,老板开口问:“两位是看婚服吗?我们店里的婚服样式很多,若挑中了,还能叫绣郎帮着改。” 贺问寻点点头,拉着裴玉清一件件看过去。 裴玉清身量颀长,又因练武而身姿挺拔,每一件婚服仅稍作比试,都很衬他。 贺问寻看了又看,挑了又挑,从中拣出一件绣着并蒂莲纹的婚服,问道:“你觉得这件如何?”她复又将这件婚服放回原处,道:“还是裴郎自己挑吧。自己挑的是最合自己心意的。” 裴玉清抿唇一笑,把她刚刚看中的并蒂莲纹婚服挑出来,道:“就这件吧,妻主选的正是我想要的。” 并蒂莲纹寓意妻夫同心、永结连理,这是一个很好的意头。 候着的绣郎立马走过来,为裴玉清丈量其身材,称会将婚服修改后准时送到她们家中。两人又一道置办了些成婚用的首饰之后,这才离去。 成婚当日,天气很好,时辰选在傍晚,院内挂着大红灯笼,廊下缠绕上红绸,门窗皆贴上了精美的双喜剪纸。 此次婚宴,除了顾玲珑等人,还邀请了附近的人来参与,四五个稚童凑在一起,将裴玉清从婚房内推了处来。 裴玉清手持却扇,半掩面容,在众人的言笑晏晏、敲锣打鼓声中缓缓向贺问寻走来。 他平素穿得最多的是浅色衣衫,其中以天青色、月牙色居多,她还是头一回见他身着如此浓艳的绛色,却也分外的衬他。 贺问寻站在原地,只觉世间一切的颜色皆在裴玉清面前黯然失色。乌发皆束在玉冠中,羽睫蹁跹,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星辰闪烁,那颗泪痣也显得格外动人。 等他走过来,贺问寻执起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你今夜很好看。” 裴玉清轻轻一捏她的手,小声回道:“妻主喜欢就好。” 两人一同进入厅内,顾玲珑坐在最中间,江凤缨与谢离愁坐在一旁。 当喊道一拜天地时,贺问寻与裴玉清一同对着天而拜。 喊二拜高堂时,两位新人一同朝着顾玲珑而拜。 喊妻夫对拜之时,两人这才面对面,一同鞠躬。自此礼成,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成为了一对名副其实的妻夫。 “请二位新人派发喜糖。” 刚刚去婚房玩闹的几个小童立马围在裴玉清身旁,叽叽喳喳道:“祝漂亮哥哥和这位姐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裴玉清一手持着却扇,另一手将喜糖一一分发给她们。 随即,裴玉清又被围着,催促着回到婚房中。 贺问寻饮了几杯酒之后,挂念裴玉清,让江凤缨替她挡酒,便立马溜到房内。 婚房内的布置极为喜庆。一对红烛在桌上轻轻摇曳,烛光透过精美的灯罩。红色的帷幔从床顶垂落,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案栩栩如生。床铺上,绣着并蒂莲花的锦被整齐叠放,枕头边摆放着象征早生贵女的红枣、花生和桂圆。 裴玉清端坐在床榻正中间,手持却扇,一双笑眼含情脉脉地望着贺问寻。 贺问寻将扇子拂开,认真地打量着裴玉清的容颜。今夜的他,还特地涂了口脂,唇红齿白,明艳动人。她俯下身,伸出食指抚摸他的唇,轻轻叹一口气:“裴郎,你怎么那么可爱,可爱到我想一口把你吃掉。” 裴玉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的脉搏紧密相贴:“你不是早就把我吃了吗?” 贺问寻端起两杯酒,裴玉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接过其中一只,指尖触碰到贺问寻的手背,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二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互交错,彼此的目光交汇。 她微微仰头,先轻抿一口酒,裴玉清见状,也跟着将酒送至唇边,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温热和甘甜。 一如往常,裴玉清倾身过来伺候贺问寻脱衣。三尺宽腰封落下,裴玉清轻声道:“妻主,还请怜惜。” “乖宝,我们今晚便不停烛了吧,我想看看你。” 相比于之前的青涩,裴玉清现如今已经知晓,行鱼水之欢时,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是最合适不过了。 红烛跳跃,人影绰绰,炽热如火。 晶莹的汗珠自裴玉清的鬓边额角簌簌滑落,脸色潮红,眼里闪着稀碎的星光。贺问寻俯下身,满含怜惜之意,一一吻过那些汗珠。 今夜这般好,欢.爱醉良宵。 30. 喵喵 屋外的日光倾洒而入,室内一片敞亮,贺问寻双眼朦胧,一脸昏昏欲睡地趴伏在竹榻上,一薄被仅盖在腰部,露.出紧实的背部。 顾玲珑下针快、狠、准,数十息间,灵台、神道、身柱等穴位皆已精准落针。针入穴位,连接着经脉腑脏。 她再将一呈莲花状的小香炉放至竹榻边沿,丝丝缕缕白烟尽数涌入贺问寻鼻息中。此香有醒脑开窍之效。 困倦意纷纷散去,贺问寻神识聚拢,呢喃道:“我这是过了几天新婚日子就这么肾虚吗?”她摇摇头:“不应该啊,我身体那么好,怎么会时不时想要睡过去呢?” 顾玲珑将贺问寻手腕一翻,三指聚拢于脉上,道:“你这昏睡状和你的床笫生活无关。你的精气神很好,就算夜御十次郎,你也可以的,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微脉极细极软,按之欲绝,似有若无。再看脉搏上的紫线生长,较昨日又长了许多。 顾玲珑收回手,俯下身,在贺问寻耳边絮絮叨叨:“说起来,你娶的这位公子美貌异常,观其走姿,吐纳气息方式就知武功不俗,又姓裴,可是姑苏裴家人?” “为什么你们成婚,也不往裴家发婚帖,裴盟主知晓这件事吗?再者,你的新夫郎好生黏着你,我只不过是给你行针,他都要守在那屏风处。” 贺问寻扭头,目光落在一素面屏风上的剪影处。那剪影正是裴玉清,他端端正正地跪坐于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 贺问寻道:“简单说来,裴郎已和裴家无任何瓜葛,我和他是自由恋爱,自由成婚。师姐放心,我和他并非私奔。倒是师姐,你快些和我说说,我这几日症状缘由是什么。” 顾玲珑将最后一枚银针捻转刺.入:“之前疯狂试毒致使你性命垂危,福祸相依,你体内原本的毒性极其霸道,竟将这新毒压制住了。”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何你不惧那新毒,不过也致使体内的毒愈发复杂。那位谢公子说你是百毒不侵体质,倒也不算说错。” “但恐怕你上次突然昏晕以致掉落悬崖,还有这些时日的昏困,都与此毒有关。除了昏困,你还有其他异样的症状吗?” 贺问寻道:“我不时眼前会有黑影重叠。怎么说,这毒是进脑了吗?” 顾玲珑道:“进不进脑的不好说。像你这种状况,我还是头一回见,只能姑且认为是两种毒引发的副作用。目前暂且先用针灸为你压制,另外给你配了一副新药。你快跟我讲讲,这新毒究竟是遭人暗算了,还是又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此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门走进来,脚踝上系着的铃铛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裴玉清抬眸看向来人。 背上扎着密密麻麻的针,贺问寻不敢乱动,只是侧目往罪魁祸首——谢离愁的方向看去。 贺问寻道:“这你得问问这位谢公子了,他养的小毒蛇咬了我一口。早知如此,当初怎么说我也得剥蛇皮、取蛇胆、拔毒牙,一套直接给这蛇给端了。” 贺问寻讲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的话从竹榻的这一端飘到屏风处的另一端。 闻此言,谢离愁脚步一顿,把要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的蛇给按回去。他提声回道:“多谢贺娘子那日饶蛇不死之恩。我必定竭尽全力,助娘子解身上此毒。” 从竹榻处飘来一句回话:“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谢离愁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裴玉清倾身过去接取:“有劳谢公子送药过来。” 谢离愁颔首,衣袍撩起坐下。 顾玲珑将针一枚枚收起,道:“你还差几味药还没找到?你这身上的毒一日不解,我就得一日盯着你。可我怎么瞧不出你有半分着急的模样?” 贺问寻坐起身来:“我就算再急,能把药材急出来吗?我还差两味,白花蛇舌草和戚百草。” 听闻只差这两味,顾玲珑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她拍拍贺问寻的背:“只差这两味对吧?真是巧极了,我近日恰好也知晓这剩下两味药从何处获取,本想写信告知你,现在倒是可以当面说了。你可知道江湖天盛大会……” 谈话间,顾玲珑眼角瞥见屏风处的鞋履。她收住嘴,眼皮直抽搐,心中暗念:又来? 只见裴玉清迅速略过顾玲珑,只往衣桁处走去。他手指拈起衣桁上挂着的一件素白中衣,贴心地为贺问寻穿衣,系好其腰带,为其捋平锁骨处衣襟,处处贤惠至极。 连着三天行针,顾玲珑就一连看了三天贴心夫郎为妻主穿衣的秀恩爱场景。 ……太腻歪了,太腻歪了,实在是太腻歪了! 顾玲珑咳嗽两声:“你两快些,我在外面等你们,还有事没说完。” 裴玉清将贺问寻的长发从衣衫里捋出来,为其重新束发。 贺问寻凑过去亲了亲裴玉清的嘴角,道:“这便是成婚有夫郎的好处吗?穿衣束发皆替我打理妥当,我这可真算是捡到宝了。” 裴玉清瞥一眼屏风,知晓这屏风能映出两人刚刚的剪影动作。热意灼烧着他的耳尖,嗔道:“贫嘴。快些出去吧,药都要凉了。” 贺问寻拉着裴玉清从屏风后出去,顾玲珑和谢离愁正低声商讨。 顾玲珑道:“刚刚同你说的江湖天盛大会,是由天青阁和江湖上负有盛名的傀儡唐家,以及姑苏裴家一同操办的。” 贺问寻在听到“天青阁”时,喝药的动作猛地一顿,嗓子眼堵住的苦涩味似乎愈发浓厚了些。继而听到:“好巧不巧,夺得大会魁首者,不仅能够获得稀有药材白花蛇舌草,还能获得由裴盟主亲手所写荐信一封,得以进入天青阁。” 谢离愁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贺问寻,意味深长道:“你可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顾玲珑没听懂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接着道:“另一味戚百草则是被大周皇室所收录。当今凤后便出自我顾氏一族,届时可问问能否从此处着手。” 贺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92537|12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寻将手里的纸展开,上面正是有关江湖天盛大会的内容。她微微一笑,用平静的语气讲着很不着调的话:“我一直在思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明目张胆、为所欲为地出入天青阁,没想到机会真就摆在我眼前。” ……什么明目张胆,什么为所欲为,听起来就好像要去干坏事的样子。 顾玲珑听得一头雾水,但又想到贺问寻手腕上那异常生长的紫线,在一旁提醒道:“虽不知你为何突然对天青阁感兴趣,可当务之急是得把身上的毒给解了,否则师傅在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 贺问寻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师姐放心,我心里明白。” 顾玲珑说道:“那就好,这天盛大会万万不可错过,咱们这就动身,报名参赛。” 一旁沉默不语,听得认真的裴玉清蹙眉,将视线流连于贺问寻、谢离愁之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们两人之间似是藏着什么。 裴玉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涩意,酸溜溜的汁液搅得他有些坐立难安。 …… 裴府。 乌云低沉,风声呜咽,一片哀寂之意。 府内廊下挂满了白绸,不论是下人,亦或是家眷,都身着白色麻衣,脸带丧意。 灵堂正中间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可惜里面只有一件丧服,并未有其遗骨。 裴主君由旁边的贴身侍人搀扶着,整个人如同丢失了魂魄一般,脸上泪痕没干,苍白如纸。几个儿郎低下头,低声抽泣。 裴似锦负手而立于廊下,脸色阴翳,一言不发地看着灵堂内跪拜的众人。 膝下两个女儿一同约伴前往盗.墓以获取武林秘籍,只有裴松雪全身而退,裴烟雨则因为墓穴坍塌被压在巨石下面,连尸身都找不回来。 “母亲。” 裴松雪垂首立于一侧,道:“那墓穴坍塌极为蹊跷,坍塌之速过快,姐姐想必是来不及就被留在里面了。”顿了顿,她接着说:“此前给母亲寄来的飞鸽传书中提及,我在墓穴里见到那位前来裴府偷盗的小贼,竟是之前上门为人诊治的贺神医。” 一想到之前所派杀手无一人返回,裴似锦沉声吩咐:“之前此人来府诊治之时,我并不在府上,未曾想到这两人竟是同一人。上次与之交战,此人武功不低,你若是见到,切莫与她硬碰硬。” 管家从院中匆匆赶来,俯身行一礼,说道:“家主,方才有人送来了天盛大会的报名册,现已放置在您的房中。” 裴似锦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简单地颔首示意,手轻轻一挥,管家顺势退下。 直至酉时,灵堂祭拜才结束。 书案之上摆放着刚刚送来的天盛大会报名册。 乌云密布的天空终究下起了雨,窗户未关严实,风猛灌进来,烛火不停地跳跃。 裴似锦翻阅着书册,直至某一页上的字醒目呈现。她翻阅的手陡然停下,拿起册子认真查看,念道:“第二十八号,姑苏人士,贺问寻。” 31. 喵喵喵 天盛大会共比试两场,第一场是武试,连胜两场者就能进入第二场。 在武试结束后,会有一场蹴鞠友谊赛,凡是报名此次天盛大会之人,不论是否成功晋级第二场,皆能参与。 大会第一场举行的地方,有马球场,也有比武台。台上左右最两侧立着两口大鼓,四周尽是亭台楼阁。而楼阁上的看客中,男儿郎不少,三五个围靠凭栏上,嬉笑交谈,时不时往下看。 比武台四周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尽是年岁在十来岁至二十来岁之间的英姿勃发女郎。 贺问寻放眼扫去,一个她都不认识。 江凤缨、顾玲珑一左一右站在贺问寻两侧,两人一唱一和开始给贺问寻介绍。 顾玲珑游历江湖许久,对于这些江湖世家的女郎,虽说不上如数家珍,倒也能说上个一二。她道:“你看见那个腰间别着根长棍子的没?她是李家的,她家棍法还行。” 江凤缨在旁边适时点评:“她下盘挺稳,但也不用太担心,我和她打过,你攻她左肩,一攻一个准。” 顾玲珑道:“瞧见那个后背背着一把大刀的没?她是张家的。” 江凤缨道:“这个一般般,也就那一把大刀看着唬人。” 顾玲珑道:“看见那个没?那位肩膀宽阔,身上穿着甲胄,手上拿着铁环的女子,外号铁娘子。” 贺问寻看过去,只见铁娘子正奋力挥舞着铁环,那粗壮手臂和宽阔肩膀随着动作上下起伏,壮硕的肌肉即便在软甲的遮掩下也展露无遗。她不禁出声感慨道:“好像双开门呐,她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江凤缨道:“一看就很笨重,没事,我们靠灵巧轻便取胜。” 顾玲珑道:“那位着墨蓝衫,手里把玩着个铁骨扇的,看到没?那便是唐家的长女,唐危月。” 本来还在一旁嘻嘻哈哈的江凤缨,顿时正了正脸色,扭头双手按压在贺问寻肩膀上,郑重其事地道:“她的武功、骑术、蹴鞠都还不错,我替你报名了明日的蹴鞠赛,我们两个不能输给她。” 贺问寻一脸惊讶:“你……替我报名蹴鞠赛……有没有想过我没玩过打马球?” 江凤缨点头道:“想过啊,但是我临时找不到其他可以和我组队上场打马球的人。”她看向唐危月的方向,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道:“上次蹴鞠我就输她一分。这一次,我卷土重来,要将失去的全部讨回来。” 她满眼灼烧的视线仿佛要将唐危月的后脑勺烫出两个洞。 唐危月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江凤缨,两眼弯弯,剑眉高高挑起,双手抱拳在胸前以示回应。随后,她松开拳,摇扇自得。 两人四目相对,贺问寻甚至能幻听到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炸响声。 贺问寻摇头叹道:“你真的是……这跟临上台献艺了才拉我这不通音律之人上台吹奏有何不同?到时候可别怪我技艺疏浅给你拖后腿。” 正在两人谈笑间,顾玲珑眼角余光瞅见一行人从远处而来。 她微微眯起双眸,待看清鱼贯而入的那行人的为首者时,神色瞬间凝滞,满脸写满惊愕。 那男儿郎本欲直接顺着楼梯登上高楼观战,然而看到站在三人中间的紫衣女郎,当即脚步停住,旋即调转方向,朝贺问寻一行人走来。 顾玲珑望着愈来愈近的男子,不由说道:“这皇室里的七殿下都来此处观摩了,这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随着男子逐步走近,他的模样愈发分明。今日的他身着一身浅黄浮光云锦衫,乌发中别着一只碧玉簪,流苏垂至肩膀部位。他身姿翩翩,挺拔如松,昂首挺胸,肌肤似雪,乌发如墨。 相比于那时候在墓室里的窘迫,今日的他仿若一朵名贵的黄水仙,处处透露着贵气。 江凤缨双眼呆滞:“这不是当初在墓室里的那位男扮女装小公子?” 贺问寻在一旁点点头:“是啊。师姐,你刚刚说他是皇室里的七殿下?”回想起当初在游离城,这位七殿下曾以“柳七”作为自己的假名托辞,她同江凤缨说道:“大周皇室乃刘氏,柳与刘同音,又称柳七。看来你当初的猜测并非全无道理嘛。” 顾玲珑道:“我刚刚便听闻有皇室中人要来观赛,未曾想是五皇女与七皇子。这两位殿下乃一父同胞,是双生子,深得当今圣上宠爱。” 大周皇室五殿下,名刘子姮。七殿下,名刘子玠。 顾玲珑出身于都城顾氏大族,曾进宫探望过同为顾氏一族的凤后,自然也在宫中与这位七殿下有过照面。 江凤缨:“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找谁啊?” 这里到底有谁在啊? 贺问寻心里一咯噔,七殿下已然来到她身前。 刘子玠虽然走得急,但是耳边流苏并未碰撞出任何响声。他身为皇室贵族,其实本不应该如此鲁莽地走到三位女子的面前,后面跟着他的贴身侍从也是有些一脸为难。 他直直地站在贺问寻面前,薄唇轻启:“那日在墓室里匆匆一别,还未向贺姐姐好生道谢。那日多谢贺姐姐墓室里相救,方有此刻站在姐姐面前的我,子玠欣喜万分。” 站在刘子玠身后的贴身侍从听得那叫一个触目惊心,哆哆嗦嗦地想:“七殿下在说什么?七殿下为什么要称呼一个平民女子为姐姐?还对她如此谦卑有礼?姐姐能是一个尚在闺阁中的男子可以叫的吗?五殿下还命他严密紧盯七殿下的一言一行,回去必须一字不差地禀报,这是能说的吗?” 这能说吗?这当然是不能说的啊! 别说这位从小照顾七殿下的侍从了,就连顾玲珑都诧异不已。 要知道,这位七殿下在都城中的名声着实不怎么样啊。 任性骄纵,肆意张狂,平常和侍人踢毽子踢得不痛快都会摆脸色,甚至还放出狂言,满都城都没有他中意的如意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77998|12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这会儿,他居然对师妹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言一行均体现了皇室的良好礼仪与教养。 顾玲珑没有说话,她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流连于刘子玠和贺问寻之间。 江凤缨是没话说。 贺问寻是不知道说什么。 刘子玠细细打量着贺问寻的面容,目光在她的眉眼处停留了很久。他觉得贺问寻的眼睛长得甚是合他心意,一想到墓室里她的英雌救美那一抱,心就乱了节奏。 “我……”贺问寻顶着顾玲珑、江凤缨的视线,以及一道来自楼阁处的目光,说道:“当日实不知晓七殿下真实身份,多有冒犯,还望殿下勿怪。” 他此次出行是隐瞒身份,并未有多少人知晓。他做事向来凭心,就连下.墓这件事,也不过是他玩心肆起,缠着五姐罢了。 刘子玠抿唇笑道:“未曾想你竟能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此地并非大周都城,我自然也非七殿下,贺姐姐莫要于我面前这般拘谨。” 话虽是这么说,贺问寻肯定是不会真的就这么照做。这是皇子,是当今皇帝的第七子,身负皇权,她怎敢放心地认下“贺姐姐”这个称呼? 刘子玠道:“贺姐姐可是报名参加了此次天盛大会?刀剑无眼,姐姐要万事小心。” 贺问寻依然保持着一种疏离、恭敬的语气:“有劳七殿下记挂。” 刘子玠并非十分满意贺问寻的这般态度。往昔在都城乘车出行之际,他仗着身份高贵,将京中众多女子的追求示好之意全都不理睬,从未主动和女子交往,也不曾称呼对方姐姐。 如今他的主动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这是头一回,他觉得这个身份阻碍了自己行事。 刘子玠转身走向阁楼。 江凤缨望着七殿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我是真的不想乱想的,可是他喊你姐姐呢。” 顾玲珑看着贺问寻:“你和七殿下这究竟是在演哪一出?” 贺问寻被师姐的眼神,还有头顶上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你且听我解释。墓室里他险些出事,我救了他罢了,顺手的事嘛。” 刘子玠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楼梯上,身后的侍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向上行进之际,他猛地察觉到一股充满敌意的冰冷目光。 他扭头望去——那是一双堪称惊艳的眼睛,右眼角下的泪痣为这人清冷似雪的气质晕染了几分绮丽的韵味。 然而转瞬之间,裴玉清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阁楼下的比武台,好似刚刚那一切仅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刘子玠对这人并未予以太多留意。他毫不犹豫地略过那人,安然地坐到事先为他准备妥当的坐椅上,悠然惬意地啜着茶,旁边的侍人则俯下身来,拿出一把团扇为他轻轻扇风。 嘭!嘭!嘭!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鼓声响起,一人于台上高声呼喊道:“武试正式开始!” 32. 咩咩 烈阳高悬,晴空无垠,日光洒在演武台上。 在红布包裹的鼓槌连续敲打三下后,三声沉闷且雄浑的击打鼓声于台上回荡。一人立于台上,位于两鼓之间,高声道:“武试正式开始!” 随即,她一扬手中的红色旗帜,演武台两侧走上来两位神采飞扬的女子,聚在台外围的人好一阵沸腾,喧闹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两位女子出招凌厉,身形矫健,比得你来我往。台下的赌局也是振奋人心,热火朝天。 “来来来,各位看官瞧过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一到五十号,这位娘子,究竟要给谁下注,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一小贩端着托盘,细长的身子如滑溜溜的黄泥鳅般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偏生手还稳得紧。她灵活地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挤到了贺问寻面前。 贺问寻定睛一看,托盘上堆着五十个圆形小木牌,原来是赌局一桩,邀人下注。她顿时来了点兴趣,问:“有人给二十八号下注吗?” 小贩听了一耳朵,在托盘里翻找到二十八号后看看其背面,并无任何笔画标记下注,问:“目前还没有人给二十八号下注。但是怎么听起来那么好熟悉。” 紧接着,小贩一拍脑门,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地大声啊了一声,硬是把江凤缨、顾玲珑,以及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的几位小道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道:“就是那个之前把静姝道长打败了,还把人弄去做药人的第二十八号贺问寻是吗?” 贺问寻:“……” ……一段并非由她造就的、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说起来,拿静姝道长试药这件事在原书中只是一句话带过,并没有过多阐释,要论这件事在江湖上流传得有多广还真不知道。 顾玲珑一听,立即板着个脸,带了点长辈训斥的口吻:“她说的有这一回事吗?师傅自小教导我们要仁心仁爱,你怎可违背师训?” 前有皇室七殿下喊姐姐,后有好姐妹拿活人试毒。江凤缨听得再次双眼呆滞:“啊……你这……你这……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副不为人知的面孔。” 合着这件事这么久仅仅就在姑苏内流传,还没在江湖上散播开来啊。 贺问寻呃了好一阵,大脑里开始高速地在原书和穿越后的记忆之间来回穿梭,好一会才道:“这件事我和她都有错。但事情的起因还是静姝打不过我,这才当了我的药人,我是无辜的。” 顾玲珑蹙眉,露出一脸“我对你很失望”的表情:“胡闹!就算是人家真输给了你,那也不能真的拿人炼毒。你之前写信来说你练好了‘半生不死毒’,敢情是这么练出来的是吧?” 贺问寻:“……我真的很委屈呢,师姐。” 小贩对于这场由她引起的争论无动于衷,在一旁插嘴道:“原来娘子你就是第二十八号啊。你要给你自己下注吗?我这里下注金额分别是五两,十两,十五两,你要下多少?” 最终,贺问寻拿出了十五两给自己下注,小贩心满意足地将钱收进腰间的袋子里。 待小贩正欲转身就走,贺问寻拉住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贩手指一指大树下围在一起的几位小道士,回答:“那几位小道士刚刚在讨论说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为静姝道长报当日之仇。” 贺问寻顺着看过去,几道想要杀人的目光明晃晃地与她对视。 与此同时,武判在台上大喊:“有请第二十七号长生观的真圆道士,第二十八号姑苏城的贺问寻上场。” 贺问寻足尖一点,站定于比武场的一隅,看着真圆道士另一端来势汹汹地走上来。 真圆道士名如其人,脸圆体胖,那脸上的肉多到已经看不见小小的五官了。再者,其皮肤白净,远远望去,就好似一个成了精的白面馒头身着一身浅灰色的道士服。 真圆道士一甩拂尘,一声怒喝,直接道:“他日静姝师姐惨败于你手下,受你练毒掣肘,今日我是来为她报仇的!” ……怎么说?武试要变成复仇大赛吗? 围在一旁的人一看立马有好戏发生,立马起哄起来,各类声音络绎不绝,其中包括火上浇油式喊叫“打起来!打起来!” 贺问寻神情很是温和:“这位真圆道士,你先别急。”继而转头看向武判,道:“武判阁下,我记得武试的规则是不能出现打死人的情况吧?” 真圆道士闻声冷哼一下,道:“虽不能致死,但我这次怎么说也要把你打得扒下一层皮。” 贺问寻声音沉静:“当初是我与静姝道长有约,是她败给我。但我也有错,是我不该对静姝道长下此狠手。”她微微抬首,一脸诚挚道:“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先让你三招,如何?” 她是真的觉得,让别人先出手攻击自己三招,以此出出气,便是表达歉意的恰当方式。 但长生观的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伤了别人的师姐,现在还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说要让人三招,看不起谁呢?用得着你让? 真圆道士脸色一变,觉得被贺问寻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她怒气冲冠,蓄力一喝,拂尘一甩,直冲过来。 说让三招,贺问寻当真是让了三招,其身姿柔和轻巧,三个身法躲避之下,轻松化解真圆修士的凌厉进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22320|12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身法真漂亮啊!”人群之中有人大声赞扬一句。 将对手打倒在地,使其无法再起身,且不伤及对方性命,即为胜出。 真圆道士见前三招都被贺问寻轻松躲过,心中愈发恼怒。她招式一变,手中拂尘如银蛇狂舞,向着贺问寻的周身要害袭去。那拂尘丝根根直立,仿佛尖锐的钢针,携带着凌厉的风声。 贺问寻身法犹如鬼魅,于躲避之时拉住那拂尘一端,紧接着以掌化作利刃,攻向其腹部。趁着真圆道士身形踉跄、动作迟缓之机,贺问寻猛地夺过其拂尘,用力将其往天上一甩,拂尘直直地挂在了树杈间的枝桠之上。至此,两人转为掌法相较。 短短三十招内,真圆道士便被彻底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真圆道士双膝跪地,面露青色,而贺问寻只是裙角微脏,脸上一派风轻云淡。 谁输谁赢,一眼就知晓。 真圆道士是被长生观的人扶着走下去的。 武判高举右手旗帜,喊道:“二十八号胜。” 贺问寻纵身而起,须臾之间便上了树,这高度刚好能与楼阁上待着的二郎们打个平视照面。在取到挂在树上的拂尘后,贺问寻悠悠下树,只留给郎君们一个可供观摩的紫色背影。 “这位娘子生得这般好看,武功亦是绝佳,就连上树都如此姿态翩跹。”一位郎君痴痴望着贺问寻的身影,忍不住道。 站在他旁边的好友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看上了?我看呀,你是被她的容貌迷得晕头转向了吧,之前是谁和我说这比武大赛没什么好看的?” 先前出声那位道:“知好色,则慕少艾。我就喜欢这等颜色好的女子怎么了?她英武美丽,身姿矫健,一看就很好呀,我觉得她能拿此次天盛大会的第一名也说不准。不知她成婚了没,她若是没成婚……” “她成婚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两位郎君的谈话。两人皆是一怔,徐徐转头看向那位先前一直默默观看比武的漂亮男子。 “她已有家室,和我成的婚,是我的妻主。” 裴玉清望着一堆浅灰色道士服前的紫色身影,语调清冷地连连补充。他继而又刻意说道:“妻主曾在我面前立下海誓山盟,说只与我一人共度此生,我们恩爱两不疑。两位公子还是莫要觊觎他人之妻主为好。” 一旁在喝茶的刘子玠手微微一顿,茶水溅出了些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居然已经成婚了? 他喜欢上的人居然已经有夫郎了? 刘子玠细细品味,从这番话中咂摸出了些许专门针对他的敌意,甚至还裹挟着一丝彰显所属的意味。 33. 哞 真圆道士是被两个小道士一并架着、拖着到树底下休憩的。 她背靠着粗粝的树干,鼻息加重,面露青色,嘴角红肿,一丝血从嘴角沁了出来——那是刚刚在台上被贺问寻一拳揍的。 真圆道士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一脸不甘,脖子上涌起一片通红:“就算我今日败给了你,他日我定要把场子找回来,为我静姝师姐报仇!” 旁边围着真圆道士的五个小道士们纷纷附和喊话:“就是!就是!就是!” 这有小跟班在就是好啊,明明被打的如丧家之犬一般也能当做没事人一样狗吠不止。 贺问寻听得眼皮跳了一下,不言不语地站在一旁,脸色平静。 “长生观的各位,”顾玲珑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向前一推,行个歉礼,道:“此事确实是我师妹有错。等此间大会事了,不若我来替静姝道长医治,虽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但一定竭尽我所能。” 真圆道士抬眸看向来人,这才认出是顾玲珑。 她们两之间是相识的。顾玲珑曾云游时到过长生观,那段时日,观里有些受了伤的小道士们的医治也是经她之手。 真圆道士恍若小学生打小报告找到主心骨一般,对着顾玲珑道:“拿人炼毒,非江湖侠义人士所为。顾神医,我实在是没想到此等狠辣之人是你的师妹,当真是师门不幸啊!” 继而真圆道士冷哼一声,颇有点得寸进尺的味道:“顾神医,不如就让你师妹去长生观内,跪在我师姐面前重磕三个响头,以表歉意。” 闻言,贺问寻笑了笑。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刃银光一闪,映着她满是温和笑意的眸子,道:“真圆道士,你说的不错,我确实爱拿活人炼毒。碰巧我缺一人的舌头用作药引,不如你就帮了我这个忙吧?” 贺问寻手举着匕首,缓步向前,顾玲珑手一伸将她拦住,瞥了她一眼,道:“事已至此,你就莫要捣乱了。” 贺问寻全然不顾,勾起手指敲敲刀刃,依旧肆意添乱道:“真圆道士,我的脾气时好时坏,全凭对方如何。你要是讲话还是如此蹬鼻子上脸,我真的会再把你打一顿,而且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真圆道士顿时噤声,不敢多讲,神色间尽显郁悒。刚刚在台上如何被贺问寻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变成鬼一样的师姐如何在观里备受折磨的情景还萦绕心头。 江凤缨凑过去,在贺问寻耳边低语:“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唬人的样子,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呐。” 贺问寻心说,我本来在书中扮演的就是反派一角,使坏招是她的应尽职责。她悠悠道:“我千人千面,见人下菜碟罢了。” 顾玲珑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师妹性子顽劣,刚刚所说断非其真话,诸位莫要当真。” 与此同时,演武台上的武判又在高喊贺问寻的名字。江凤缨往她背上一推,催促道:“走,轮到你第二轮的比武了,赶紧的。” …… 刘子玠垂眸轻抿一口茶,茶的清香与苦涩交缠在一起,在口中蔓延开。 他盯着裴玉清的身影看了片刻,随意垂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得扣紧衣衫,扯出一丝丝褶皱出来。 蜂腰削背,乌发垂腰。光是一个背影就能令人遐想连篇。 半晌,他才缓缓挪开视线。不得不承认,他身前站着的这名男子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即便在都城,也极为少见此般风姿的男子。 裴玉清转身欲下楼,不期与刘子玠的视线相撞。 他面无表情,率先移开视线。面前的这位贵公子容貌出众,甚至还主动与贺问寻搭话,裴玉清着实不想理睬这位。 就在裴玉清擦身而过之时,身后一句“这位公子请留步”让他硬生生驻足停下。 刘子玠起身,走到裴玉清身前,道:“瞧着公子你甚是眼熟,好似在哪见过?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刘子玠略微迟疑一下,旋即主动自报姓名:“刘子玠。” 裴玉清口吻清冷,但谦逊有礼:“裴玉清。之前在游离城下墓时,我与公子曾有过照面。” 刘子玠恍然大悟:“原来那日不止我一个人男扮女装。”他的眸光在裴玉清脸上逡巡片刻,道:“我记起来了,莫不是那时贺娘子抱我之时,裴公子你就在旁边站着吧?” 听到“抱”这个字眼,裴玉清呼吸微微一顿,犹如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面的湖泊,泛起一圈圈涟漪。他道:“妻主心善,不忍任意公子性命困于厄难之中。” 他着重咬住“妻主”二字。 刘子玠继而道:“虽然刚刚已经在楼下给贺娘子道谢过了,但我始终觉得太过匆忙,不知贺娘子下榻何处,我也好登门拜访。” 站在一旁的侍从听得都快汗颜了。他家殿下到底在干嘛?想要谢人……也不是要这么上赶子的。 与此同时,楼下演武台上的武判高声喊道:“第二十八号贺问寻胜,晋级成功。” 听到此报幕声,两人纷纷一怔。 裴玉清道:“我深知妻主当时救公子并非是贪图回报,公子就不必特意登门拜访了。妻主还在楼下等我,我与公子就此别过。” 刘子玠靠在凭栏上,手支着下颔,看着楼下两人相伴的身影,喃喃道:“好可惜,他真小气,连住哪儿都不告诉我……” 旁边的侍从低声道:“七殿下,时辰不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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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醋做的,这是变相在说他是妒夫是不是? 裴玉清直接张嘴,狠狠轻咬几口,把脸撇过去,白皙的脸颊、脖颈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起伏不定的胸膛上滚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贺问寻看着手指上的淡淡牙印,凑过去直接把裴玉清压在桶壁上,道:“原来还是只会咬人的小猫啊。你信不信我直接在木桶里……” 裴玉清赶忙转过脸来,雾气使得他的眼眸湿漉漉的。他用手抵着她:“这木桶经不起如此折腾,到时候会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仿若小猫喵喵叫,他道:“我在榻上等你。” 34. 哞哞 连绵之雨自夜幕而降,直至翌日午后仍未止歇。原定于今日之马球,因场地潮湿,延至后日举行。 午后,天色微阴,一艘船在江上悠悠晃荡驶来,而后停靠在码头上。只见一辆宽敞马车在柳树下静候,几个奴侍在旁守立。 一个着青碧色衣衫的女郎率先从船上下来。她转身,伸出手欲要扶她身后那位着一身云锦袍,头戴白色帷帽的男子上来。 此人一袭白衫立于船头上,风姿绰约,只消一眼便能注意得到。 男子对那伸来的手视若无睹,从宽袖中伸出皓白玉腕,提起腰间衫,无需她人,便从容抬步,稳稳当当地上了岸。 温明诲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此习以为常。 候在马车旁的奴侍立即拿出踏脚凳,温明珠顺势踩着凳子,径直进入车内。帘子落下,将车内的美人背影掩盖住。 温明诲收回目光。 奴侍向前,躬身行礼:“温阁主,院子一切都按照您说的备好了。” 温明诲颔首,道:“水路一途辛苦劳累,让人先备好热水与吃食。” 奴侍道:“是。” 温明诲进入马车内,瞧见那人已将帷帽摘下,正静静坐在马车内一隅,垂首敛眸地拿着一卷书册看。 她极为自然地凑过去坐到温明珠的身旁,蔼声道:“车内光线不好,看久了伤眼,你还是莫看了罢。” 温明诲伸手想要去握住温明珠放在腿上的手,温明珠旋即将手收回,默不作声地挪到另一旁坐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拉远了。 温明珠轻轻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倒退的街上景象。 温明诲道:“我们来的时机刚刚好,正好碰上马球赛,到时你也一并去吧,也好散散心。” 那人听而不闻。 温明诲接着道:“听人说谢离愁外出寻药,碰巧也在这儿。我刚刚差人去寻他了,说不定过会他便来与你作伴。” 温明珠眼睫微颤,神情依旧是那一贯的冷漠疏离,唯有掩藏在广袖之中的手掌心,微微沁出些许冷汗。 马车在一个古朴雅致的院子前缓缓停下。 待侍人掀起车帘,温明珠带上帷帽,先一步走下马车,踏步进入院内。 这些侍人都是原先便在这院落中,专门侍奉每次下榻于此的客人。 侍人各司其职,有的在打扫院内,有的则在廊下擦地。这对新来的男客人和女客人既不同行,那男客人也不遵循礼法落在女客人身后,反而是疾步匆匆地走在前面。两人隔着老远,中间能塞下七八个人不止。 观及此,侍人们都觉得莫名其妙,怪异得很,但皆心有灵犀般低头忙于自己手中活计,装作看不见。 院落内,楼台亭阁,错落有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小径两旁,繁花似锦,散发出阵阵馥郁的芬芳。 温明珠对周围雅致之景无任何一丝驻足观赏之意,一路疾行,连为他领路的侍人也不得不加快脚步紧紧跟随。 两人直至到房门前才堪堪停下。 侍从将门推开,展露出其中内景。这是用半镂空檀木划分的两进相连叠间,外间备有罗汉榻、书案,墙上挂着字画,甚至还有一架古琴置于墙中间,内设有一张拔步床,配备梳妆台。 “公子,房内已为您备好热水,可否是现在沐浴?” 温明珠道:“我乏了,需要静修,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打扰我。若是有一名叫谢离愁的公子拜访,则让他进来。” 当温明珠沐浴一番出来后,温明诲正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窗户大开,与之相连的是一片葱绿竹林,中间挖了个小池塘,水清晰可见。 温明诲道:“看着这片竹林,我倒是想起了你我儿时一同练剑的场景。如今年岁越来越大,我倒是愈发怀念起了从前。” 温明珠不言不语,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勘了杯茶。 温明诲也一道坐下,“小的时候,你常常带着我一道骑马射箭打马球,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逐渐喜欢上了你。” 温明珠充耳不闻,低眸轻品着茶。 温明诲眼神晦暗,伸手欲去抓温明珠的下颔,强迫他看向自己。 温明珠手腕一转,茶盅里的热茶直接往温明诲脸上泼去。滚烫的热水立马激起面上肌肤一层红,水顺着脸颊向下滴着水。 两人在案边过了几招,最终温明诲用虎口钳住温明珠的下颔,捏着他的脸颊,指尖用力,另一手紧握他的手腕。 温明诲道:“你我的武艺皆是由母亲亲手教的,你的出手我何其熟悉。你现在的武功有多差不知道吗?” 温明珠这刻方才将目光投向她,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可他的眼眸却宛如一汪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他冷冷地开口道:“我只恨儿时未能一剑将你斩杀,你根本不配提及母亲。母亲若在泉下有知,必定后悔当日带你回到万渊盟的举动。” 在这十多年以来,温明诲对这番话已然听了不下一万遍。 温明诲微微一笑,眼中却流露出些许癫狂之色:“我的好哥哥,这便是我为何要在你身上下蛊的缘由。我身上的是母蛊,而你身上的则是子蛊。倘若我不幸身亡,你身上的子蛊便会即刻发作,你也会随之立刻丧命。” 同生共死蛊,同生同死,便是此蛊的厉害之处。 她眼疾手快,迅速在温明珠身上连点几个穴道,使其无法动弹。随后,她紧紧环抱住温明珠,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嗅着他的发香,喃喃道:“就算你恨我、恼我,那又如何?只要你人在我身边就好。” 温明珠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寸被她贴近的肌肤都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那刺耳的声响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令他头疼欲裂。与此同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涌向他的喉咙。 好恶心。他只觉阵阵作呕,他想吐。 他道:“你是真的有病。” 温明诲道:“是啊,病得不轻,而你是我的唯一解药,你不知道吗?” 温明诲手指如飞,疾点在温明珠身上的几个穴道,随后,穴道解开。温明珠面色冷然,秀眉微蹙,眼神中虽有怒意却被极力克制。他微微抬腕,猛地一掌将温明诲推开,紧接着又是一杯茶盅朝她甩去。温明诲一挥衣袖,茶盅摔落在地,瞬间碎片四散,茶水溅落一地,一片狼藉。 温明珠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般沉声道:“我说的话从来都是言出必行,总有一日,你会倒在我的剑下,你的尸骨会被街边的野狗分食而亡。” 此刻,叩,叩,叩。三声叩门声响起。 有侍人在外面道:“温阁主,裴盟主在厅内等候您。” 温明诲毫不在意地撇去衣衫上的水渍,淡淡道:“好啊,我等着那一日。”随后,她转身将门打开,对着侍从吩咐道:“去把屋内打扫一番。我换身衣衫再去会见裴盟主。” 会客的地方叫花厅。 花厅内,裴似锦盘坐于画着山鸟的围屏前,书案上摆着一卷册子,有一侍人候在一旁为其斟茶。 温明诲撩起衣衫,缓缓坐下,开口道:“你来所为何事?” 裴似锦将那卷册子朝温明诲一扔,说道:“自然是给你送来天盛大会晋级第二轮比试之人的名单。” 温明诲将册子放在一旁,端起茶杯饮一口,道:“不过是送个册子,至于你裴大盟主亲自过来吗?” 裴似锦似笑非笑道:“这名册里有个人,你应当是感兴趣的。” 温明诲瞥了裴似锦一眼,道:“有话直说。” 裴似锦道:“这次大会里有个后生娘子叫贺问寻,我虽未见过其真容,但曾与之交手过。她所使的武功可是和温明珠的已故妻主如出一辙。” 温明诲喝茶的动作一顿。 裴似锦道:“你需要我来帮你回忆那晚的情形吗?毒药是你找的,酒宴是我摆的,她的死,我们两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有份。” 蓦地站起身,裴似锦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驻足回首,道:“我知道你对一个无势力的后生不屑一顾,但我这人做事喜欢未雨绸缪,在其还在幼苗之时将其扼杀是最好的方法。” 温明诲伸手翻阅那本书册,在第二页便看到一个用朱笔圈住的、明晃晃的‘贺问寻’三个大字。她抬首看向裴似锦,“你要怎么做?” 裴似锦语气森冷:“我要让她比赛那日直接死于马场之上。” …… 裴玉清拿出一早备好的暗紫色窄袖骑服,服侍贺问寻穿上。裴郎这一双玉手上能提得起剑,下能替人宽衣,现如今做些伺候妻主的事很是得心应手。 他敛眸,细心地给贺问寻系腰带,叮嘱道:“待会打马球的时候小心些,莫要摔下来了。” 贺问寻道:“你这话说的,我骑术有多好,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裴玉清心中一面思忖着她在自己面前骑马次数寥寥可数,一面下意识道:“我如何能知?” 贺问寻吃吃笑了两声,并不作答。 裴玉清后知后觉才咂摸些不对,嗔了一眼贺问寻。 他伸手拢了拢她的前襟,遮住她锁骨处的小红痕,莹白耳尖泛着粉,道:“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却逗弄我。”似想到什么,他又道:“不论比赛如何,那些儿郎们都会朝女子丢些香囊、帕子什么的,我且问你,你可是要收多少?” 贺问寻把裴玉清的态度转变过程归为,理解醋夫,成为醋夫,超越醋夫。 她摇摇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收,不收,我坚决不收。” 打马球之处乃是以一片极为辽阔的旷野作为场地,四周被一圈坚固的护栏紧紧围拢起来。此场地的四周高高竖立着鲜艳的红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甚至摆放了四口大鼓用以进行呐喊助威。 东侧搭着一个观看台,共四层高,用以人们观赛。南北最两侧竖了两块巨大的木板,其板中间都有个硕大的洞,将球打入洞内,则得一分。 此次参与蹴鞠比赛的共二十人,分为两队。比赛以沙漏计时,每投入一球即为得一筹,分上下半场。 论及打马球,贺问寻未穿越之前,在横店拍戏时是有尝试过的,但不多。当初拍戏之际,导演也只是让她上马,持一根鞠杖挥舞两下做做样子罢了。若早知今日会真有这么一场马球之赛,那时在剧场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地学上一番。 如今,她也唯有在场上临时抱佛脚,学学她人的模样了。 到场地后,有专人负责指引参与比赛的女郎前往马厩选取一匹马。 “可是贺问寻娘子?”一女子一手执着一杆毛笔,一手拿着一本敞开的册子。 贺问寻微微颔首:“正是。” 那人在册子上匆匆勾画几笔,随后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她手中所牵的这匹马高大威武,毛色棕红如燃烧的火焰,在阳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泽。其四肢修长且有力,一眼望去便知是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 那女子说道:“每个人名下的马皆已确定,这是娘子你的。” 贺问寻抚摸着马的柔顺鬃毛,那马温顺地低下头,蹭蹭她的掌心。她笑道:“真是一匹好马。” 她利索翻身上马,腿肚一夹马腹,喊一声“驾”,宝马朝马球场驰骋奔去。眼角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红影,她一勒缰绳,稳当地停在那人身旁。 江凤缨上下打量贺问寻一番,道:“我原以为你会因不会打马球就直接弃赛逃走呢。之前总是见你身着广袖长裙,倒是头一回见你穿骑服,很是衬你的俊逸果敢。” 贺问寻道:“我怎么可能当个逃兵,怎么着也得上场比一比,总不能弃你于不顾。” 江凤缨爽朗一笑,正欲搭话,忽闻马蹄声阵阵。一位身穿靛蓝色骑服的女郎从另一侧朝她们飞奔而来。 ——此人正是上次与江凤缨有目光挑衅之意的唐危月。 35. 月杖争敲未拟休(一) “吁——” 马嘶人立,唐危月驾驭着一匹毛发锃亮的黑马,稳稳地停在贺问寻与江凤缨身前。 唐危月手持鞠杖,骑于黑马之上,绕着两人缓缓转了三圈。她那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贺问寻身上。 唐危月道:“这位应当就是,那日在演武台上被仇家直接寻上门的贺问寻娘子吧?昨日人多拥挤,我站在最外围,看得并不真切。如今离得近了瞧,果然如此。饶是我这般见多了风流人物之人,见了娘子你,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娘子姿态非凡。” 贺问寻上下对唐危月端详一番,此人长相大气,眉飞入鬓,一双桃花眼迷人得很。她微微一笑:“往事暗沉不可追。我也从凤缨那儿听过,想必你就是唐家少主,唐危月娘子,幸会幸会。” 唐危月道:“我观娘子身姿笔挺,腰肢紧实矫健,手握鞠杖沉稳有力,神情自信从容,想必待会在球场上必定是一名劲敌,我自当前来拜会一番。” 贺问寻知道自己是个几斤几两的半桶水,故笑而不语,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姿态。 江凤缨骑着马直接横到两人中间,嗤了一声,道:“搞什么赛前攻心之策,我真的是最烦你这一套。有事就讲,没事就不要套近乎,赶紧走。” 唐危月眉梢一挑,专挑江凤缨不喜欢的话讲:“我不过是来打个招呼,你便如此反应,真是让人无语。好吧,我的手下败将,待会儿你这队可别又输给我那队。” 江凤缨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今天这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在这威风什么,秀给谁看呢?” 唐危月道:“你这人……啧,待会要是输了的话,我可是会好好嘲笑你一番的。在下告辞,待会球场上见真章。” 语罢,只见唐危月骑着马极为利索地朝着聚集着最多男子的护栏处奔去。 那儿立马爆出一声声男儿欢呼,已经开始有人往唐危月身上扔香囊了。唐危月临危不乱,早有准备,一手一个,五息之间便收获颇丰,甚至还有一个掉在了地上。 贺问寻望着那处,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她还是个倜傥娘子,想必很受男儿郎欢心吧。” 江凤缨冷哼一声,道:“等比赛结束后,待我们二人过去,她可就没这么容易收如此多的香囊了。” 贺问寻摇摇头:“家有一美夫郎,爱吃醋,管得多,我就不奉陪了。” 江凤缨闻言便笑话她,毫不留情道:“你就是一个夫管严,处处被那位裴公子吃得死死的。” 贺问寻回:“非也,我这是爱之深切,遂愿顺其心意,并非惧他管着。” …… 一辆花枝招展的马车停下。 车帘挑起,一位身着石榴花艳色长裙的贵族女郎款步而下。其面容清秀,头上戴着金钗、金环。此人便是之前在墓室有过照面的皇室五殿下,刘子姮。 刘子姮转身,扶着刘子玠下马车。 刘子玠今日着一身浅绯长衫,乌发以玉扣固之,腰上悬挂两枚温润剔透的玉钰。随后,他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贴身侍从说道:“我命你特意为我备好的骑服可准备好了?就是那套紫色的,切不可弄错。” 侍从回:“殿下放心,奴都给您备好了。” 刘子姮哪里看不出自己亲弟弟的那点小九九。自墓室出来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尤其那日天盛大会归来,他举止更是怪异,竟把自己关在房中,绘出一幅女子画像。待她仔细盘问弟弟的贴身侍从后,方才知晓,原来弟弟对墓室中救过他的女子动了情思。而那女子,恰好也在此次天盛大会之中。 她伸手一把将人拉过来,低声叮嘱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盘算着何事。我且告诉你,待此次回了都城,母皇便会亲自为你择一世家女郎成婚,你纵是再不情愿,也需将你的那些不着边的想法收起来。” 刘子玠回:“我不过是想在打马球之后于场上骑骑马罢了,皇姐怎的连这都要管?既然提及成婚之事,那我便直言了,这辈子若不能嫁给我心仪之人,倒不如一袭青衫长伴佛灯,在寺庙中待着。” 刘子姮冷斥一声:“你最好是如此。” 在场后等候多时的专人见到刘子姮等一行人,即刻弓着身子快步奔来,脸上堆起谄媚之笑,眼角皱起一层又一层的纹路:“奴在此恭候多时了,还请五殿下、七殿下一同前往四楼观看,已为两位殿下备好桌案、软椅以及茶水、吃食。” 刘子姮微微点头,并不言语,提裙向楼上走去。 刘子玠眼角余光瞟到一个端坐在小案后的熟悉身影,当即从四楼的楼梯口又转而下到三楼。刘子恒深知管不住他,摆摆手道:“去跟着他,别出什么岔子便好。” “是。” 等裴玉清回过神来,刘子玠已不经相请,便直接落座于他身旁,腰上的玉钰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刘子玠坐姿慵懒,一手随性地支着下颌,说道:“裴公子这儿倒是视野开阔,瞧得甚是清楚,我决定就坐在此处了。” 其侍从立马为其铺好小案,摆上茶水以及可口的酥脆糕点,又从怀中拿出上绣着金丝祥云的团扇为其扇风去热。 裴玉清微微侧过脸,神情平静如水,对刘子玠的突然来临淡然以对。他道:“原来是七殿下。我方才听闻第四层是专供给贵宾享用,七殿下为何不到四楼,那儿视野更佳。” 刘子玠咬上一口糕点,道:“不曾想裴公子已然知晓我的身份,可是贺姐姐告知于你?” 上次当他面还是称呼贺娘子,如今却变成贺姐姐。怎么,在他面前连狐狸尾巴都不藏了,是吗? 裴玉清目视球场上的那道暗紫色倩影,虽然语气清冷,但还是透着一丝丝不悦:“七殿下身份尊贵,且尚在闺阁之中,言语之间当更加谨慎,莫要称呼妻主一声贺姐姐,还是如前些日子那般称呼贺娘子为宜。” 刘子玠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姿态,微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个称呼而已,不论是嘴上怎么叫,还是心里怎么叫,裴公子都不要太过在意,区区小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一桩罢了。” 旁边的侍从听着两人的对话,头越垂越低,到最后只能瞧见一个黑溜溜的头顶,手上扇风的动作却是不敢停。他家殿下那种肆意妄为、不顾他人的性子还是显露出来了。 裴玉清率先留意到这般情形,道:“七殿下说这话时,旁边的侍从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心里其实也是并不赞同你家殿下的话?” 刘子玠一个眼刀斜过去,侍从立即将头抬起来,紧抿着唇线,默默地扇着风,后脖颈处渗出些许冷汗。 ……这位公子与殿下好生讲着话,为何要殃及池鱼,将他拉下水,这不关他的事啊!他就是一个扇风的而已啊。 除却刘子玠这儿的拌嘴式对谈,刘子姮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裴似锦身为武林盟主,且负责此次天盛大会,自然会陪伴在刘子姮身侧,为其进行介绍。 刘子姮一脸无甚表情地听着,似是想到什么,转头问道:“裴盟主可知此次大会中一位名叫贺问寻的女子?” 裴似锦表情微微凝滞,实在是没弄明白贺问寻何时与皇室中人又有了关联。话到嘴边反复斟酌后,只是说道:“回禀殿下,此次大会中确有其人。” 刘子姮点头,坐下来,不再言语。 上次在墓室一行,她对此人并未有过多留意,等马球比赛结束过后,她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把她弟弟的心给勾走了。 裴似锦退到一旁,隐入楼梯拐角处,低声道:“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 那人回:“盟主放心,万事具备。” 此刻,下方隐隐走来三人,还伴随着玲玲脆响的银铃声。 裴似锦止住话头,与上来的温明诲打了个照面之后,又回到座位上。 跟在温明诲身后的是一名头戴白色帷帽的男子,紧接着便是头发披散、身着暗红色外衫的男子,其脚踝上系着银铃脚环。 温明诲身为由朝廷任命的天青阁阁主,得以见到皇室贵族,自是也要上前寒暄一番的。她往刘子姮身侧走去,与其谈笑几句后,便坐在另一侧。 温明珠、谢离愁两人继续往前走,直至最为僻静的一隅停下来,两人一并坐下。 谢离愁欲言又止。 当那日两人独处时,他道出贺兰若便是当年之人,温明珠也只是闻言轻轻一叹,并不过多情绪展露,想必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眼下,他还未透露贺问寻的存在,思来想去,还是让两人能有一次真正的会面再一道说明会更好。 此刻,球场上鼓声阵阵,震耳欲聋,马蹄声声,女郎们皆在场上飞奔起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此起彼伏,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 一颗中部镂空,如拳头大小的彩球被人抛掷到球场中。 江凤缨鞠杖一伸,抢到彩球后带着球迅速奔跑,不料另一鞠杖中途杀出,猛地一拐,轻而易举地将球截走。那鞠杖一击,球直接飞入洞中,首得一筹。 唐危月挥舞着手中鞠杖,眉飞色舞,对着江凤缨做口型道:“承让承让。” 36. 月杖争敲未拟休(二) 场上,马蹄声如雷,鼓声震耳,靠栏处的呐喊声与进球时的欢呼声响彻天际,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混着风声在苍穹处轰然炸开。颇有一种百马撵蹄近相映,欢声四合众人呼的韵味,打得人直精神振奋。 神骏飞驰,红旗猎猎,彩球在一根根鞠杖间来回穿梭。每次鞠杖一挥一扬一抬,都能带起丝丝草屑和尘土。 玩得兴致高昂的娘子们抢球那是打得那叫一个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一场十比十的蹴鞠比赛,二十人的小规模团战,贺问寻偏偏就好像是个硬塞进去的混子,鞠杖摸到球的次数屈指可数。 贺问寻微微叹一声,她觉得她在场上很忙,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仿佛置身局中,却又似一个局外人。 继江凤缨再进一球之后,鼓声砰砰大作,震耳欲聋,周围的人尽数喝彩,声浪此起彼伏。马上又是投入新的一轮紧张刺激的蹴鞠争夺之中。 咚。 彩球出乎意外地滚到贺问寻面前。她旋即用鞠杖勾着球,用缰绳勒马调转方向,以杖驱使球往她的那只队伍方向的进洞木板处赶。 身材魁梧的铁娘子骑着马赶过来,以鞠杖阻挠贺问寻。 贺问寻手中鞠杖灵活一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将球击起,但又是以毫厘之差没能进洞,旁边同支队伍里的人唏嘘几声。铁娘子唿哨一声,道“多谢娘子手下留情”,大笑几声便骑着马跑开了。 两支队伍里,虽说娘子们会武,但论起打马球来,双方较为出众的也就那三四个,其余皆是陪跑。 贺问寻对着那球洞微微凝思,低下头,就着刚刚的动作再反复模拟做三、四遍,又在手中将杆掂量几分,比刚开局的时候多领悟了些打马球诀窍。 她的骑术尚可,现已能跟得上其她人的节奏,就是这击球力度,接球把控时机掌握还差点火候。 江凤缨觉得有些惨不忍睹,这球在贺问寻手下过了三次,三次都没能进洞。但身为队友,怎可灭自己人志气。 秉着这份心思,江凤缨拍拍贺问寻的肩,宽慰道:“没事的,你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贺问寻难以言表地看了江凤缨一眼。 江凤缨赶忙换了另一种说法:“你的第一次,比我想象得要厉害许多。” 贺问寻道:“我只是手感不好,你等我再学一会,我就能掌握些许要领了。” 江凤缨指着不远处的计时沙漏:“再过不了许久,上半场就要结束了,你还搁这学呢。” 贺问寻拿手中鞠杖比作剑,挽了个剑花,道:“马上学有所归,我要开始发力了。” 唐危月在一旁听得直发笑,道:“你们还是趁早投降吧,都在考场上了才知道要开始温书,哪有这般道理?” 贺问寻笑笑不语,现下她还没有口头上逞强的资格,应当放低姿态,屏气凝神寻找突破口。胯.下的马此刻喷了些许气,莫名有些躁动起来,她俯下身顺着鬃毛拍了拍,权当抚慰。 三人重回比赛中,裁判女郎高呼一声,将彩球投入场中,击鼓声再一次响起。 唐危月先发制人,抢夺球后将其传给同队里的铁娘子。 铁娘子本欲击球,但一鞠杖横空出世,将球夺下。她抬首一看,竟是刚刚击球屡次不中的贺问寻。 贺问寻、铁娘子两人骑马并驾齐驱,一道抢着那小球,唐危月也从另一端赶来,将贺问寻夹击其中。 马背上的三人神色紧绷,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护栏处看着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心里捏着一把汗。 这场三个人的抢夺之战显得更为激烈且危险重重,稍有不慎掉下马背,便有被铁蹄踩踏在身上的风险。 贺问寻临危不惧,愈发沉稳冷,在众人的惊呼中,在敌队的双方压迫中,她灵活地操控着马匹,瞅准机会,手中鞠杖如闪电般出击,将球再一次从铁娘子手中夺回来,一击进洞,帮助队伍夺得一筹。 “漂亮!”有人在一旁夸赞。 贺问寻勾起嘴角,一拽缰绳,回归到队伍中。 待彩球又重新抛掷回场中,贺问寻不再潜在暗处,蓄意观察,而是化身一头迅猛的豹子,从队伍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将球成功地从唐危月手中夺去,又是一举入洞。 唐危月道:“佩服佩服。” 贺问寻还她一句:“承让承让。” 江凤缨不吝夸赞道:“很好很好。” 三楼之人将这一场景悉数纳入眼底。虽说观看台三层有些高,连场上之人的神情都难以看清,但凭借衣裳的颜色,仍能分辨出心系之人是谁。 裴玉清原本微微倾斜的身子,在看到贺问寻从双方夹击之势逃脱,并击球得分后,这才将身子坐回板正。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喝下一盏茶,将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压下去。 很奇怪,明明知道她一定能化险为夷,从中摸索出突围之路,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忧。 一旁的刘子玠突然道:“贺姐姐胯.下骑的那匹马……” 裴玉清纠正:“称呼应当是贺娘子。七殿下,祸从口出,还望慎言。” 刘子玠不以为然:“……她的那匹马一看就很有灵性,我很喜欢。待会我定要骑来玩玩。” “咳、咳、咳、咳。” 茶直接呛在裴玉清喉咙处。他以宽袖捂嘴,一阵剧烈咳嗽后,待气捋顺了才道:“七殿下是对别人的东西很感兴趣?” 刘子玠道:“非也,只不过是贺……娘子的那匹马恰巧合我眼缘罢了。” 裴玉清默了默,沉声道:“七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马不能有?何苦非要盯着那一匹。听闻马厩里有很多神骏宝马,想必待会七殿下定能挑到更合心意的。” 刘子玠道:“我只是顺着我心罢了,裴公子定能懂心动是什么感觉。” 裴玉清:“……” 此人当真是不要一点脸。 被念及到的贺问寻鼻子一皱,连打三个喷嚏。惊觉风声飒然,原是彩球如流星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般,来势汹汹,竟直直地冲她面门而来。 “小心!”有人惊呼。 就在众人以为她避无可避之时,贺问寻下腰后仰,整个身体直贴马鞍,那彩球飞速地擦着她鼻尖而过,带起一阵微风,额边发丝微微动。她暗道一声好险之下,旋即将手中鞠杖一挥,硬生生地接下了这颗球。 贺问寻眼神一凛,双腿夹紧马腹,驱马向前,击球入洞,再一次为队伍夺得一筹。 周围之人见状爆出声声喝彩。 江凤缨道:“腰力不错。” 唐危月啧了一声,道:“这腰力确实很好啊,我要是小郎君,我也愿意和你走,一看你就是玄素之道上颇有心得。” 玄素之道即为房中术别称。 贺问寻闻言腰闪了一下。 …… 温明珠对场上的激烈状况无任何一丝在意,隔着一层层纱雾也看得不甚清楚。 他站起身,身旁端着托盘的小侍不小心碰到了他,盘上的酒泼了他一身,浸湿了他的前襟。 小侍面露难色,话语中含着结巴,慌忙跪在地上:“这位公子……奴……不是有意的……” 温明珠语调清冷,但并任何苛责之意:“无妨,你带我去寻个地,换身衣衫即可。” 小侍低声称是,连忙起身。 温明诲循声看过来,瞧见此状后又回过头去。 谢离愁本想起身也跟着一并下去,温明珠却道:“你且在此处等我就好。” 小侍领着温明珠从那一侧楼梯下去,沿着一条幽静的小道走到一个古朴的二层高院子,内有一棵金色馥郁的桂花树。小侍道:“公子请随我上二楼,此处僻静,少有人来。公子在内更换时,奴会守在门外,无需多虑。” 上半场战况激烈,在数十下鼓声中拉下帷幕,由江凤缨、贺问寻两人乘胜追击,已经和唐危月那一队持平。 贺问寻略感口干舌燥,脸颊上黏腻着汗,便喊了个人领着她寻个地喝口水,顺道洗把脸。 温明珠步入房内,解开缠在脖颈处的系带,摘下帷帽,静候小侍为他送来新的衣衫。 地上映着几束阳光照射来的光晕,甚至还有几朵金色桂花瓣悠悠漂浮进来,温明珠扭头看去,原是窗户没关严。 温明珠走上前去,欲将窗户关好,冷不丁地听见底下传来脚步声,和微微说话声,鬼使神差地立在那儿,朝窗外看去。 “娘子且在树下等候。” 那着一身暗紫色骑服的女子点点头,站于树荫之下,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身上投下点点光斑。 似有所感,贺问寻猛地抬起头向上看。 在四目相接,看清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响。 贺问寻不由地微微瞪大双眼。 她看过画像数次,远远没有此刻亲眼见到真人来的震撼。 那道目光,似玉沼春冰,似琼台瑞雪。他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那儿,宛如冷浸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