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在演戏》 1. 出嫁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雪飘纷纷,月亮半遮半掩地躲在云层里,寒风吹过乌云,月亮隐隐探头发出微弱的光。 两个侍女拿着灯笼正沿着小路往房间走。 “你说我们小姐明日真的要去给三皇子殉葬吗?”一个手里拿着灯笼的紫衣侍女问着身边的人。 “那肯定的,皇上都下令了,这还能有变数?”另一个侍女开口。 “唉,可惜了,小姐这么年轻......”紫衣侍女连连摇头。 “没办法啊,将军府如今失势......”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竹林里坐着发呆的姜晚这才缓缓回神。 是啊,她明日就要嫁给三皇子了,她知道自己将要大婚,她也很清楚她不是去嫁入皇室享尽荣华富贵的,而是生人去为死人殉葬。 害怕吗? 说不怕定是假的,她才刚及笄,尚未开始享受生活,少女幻想的大婚却变成恐怖窒息的冥婚,但她明白自己如今没有退路。 虽然久居闺阁,但是她对家中势力已经落空的事情还是略有耳闻,若是自己不从,出事的怕是爹娘了...... 她愿牺牲自己换爹娘周全。 将军府如今的处境她也是知道的,如果她不从皇命,只怕是会给整个将军府带来伤害。 姜晚攥紧的双手慢慢松开,提起厚重湖绿的长夹袄,缓缓走出竹林。 此时已经是亥时,大家都陷入睡梦之中,而将军夫妇却是难以入眠。 “究竟是为什么?皇上竟下令让我晚儿活活去送死?”姜夫人林禾芳目光空洞,整张脸上布满泪水。 姜凌岳坐在夫人旁边,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一直保持着沉默,最后像是说服了自己般地缓缓低声开口:“皇家之命怎敢不从,晚儿的事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皇家之命?”林禾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咧嘴苦笑,“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中充满绝望的气息。 终于似乎笑累了,她抬手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哽咽的声音却透露着绝望,“我的儿子年纪轻轻为了皇家战死疆场,你说是为国捐躯,我认了......将军府的兵权被收回、势力被架空,你说你已经干不动了要致仕,我也认了......” 林禾芳难以呼吸般地使劲吹打着胸口,“我们一家人一心为国,现在将军府却在外面背上了谋逆的无妄谣言,我唯一的晚儿明天也要嫁给只剩一口气的三皇子殉葬!你告诉我这是皇家之命?姜凌岳,我只想问问你,你总是一心为国,你可曾考虑过你自己的孩子......” 姜凌岳浑浊的眼眸颤了颤,背后交叠的双手攥得发白。 他怎会不心痛,这可是他们姜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女儿。 在战场成长起来的男儿怎会惧怕死亡,蒙上奸臣谋逆的称号他也无所畏惧,他相信清者自清。 年轻时的战争终究给他留下了一身伤病,现在属于他的所有势力也全都被皇上收回。如今他孤身一人又如何与豺狼虎豹般的皇家抗争......他还要顾及夫人。 姜家满门忠烈,自姜凌岳的父亲那代开始豪杰辈出,终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家族男子为国卖命,死伤皆有,如今辉煌褪却便是一地心酸,前路究竟该怎么走......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人要置他的家人于死地,又置他于死地...... 想到自己的儿子姜煜,姜凌岳慢慢闭上双眼。 林禾芳眼泪再度滑下,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姜凌岳,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从未后悔过......但我现在后悔了......”剩下的话竟是哽咽到无法出声。 一时间房间内归于寂静,偶尔只有林禾芳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响。 半晌,沉默良久的姜凌岳缓缓开口,“我将军府一世清白,晚儿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姜凌岳推开房门,大步迈出。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径直朝脸上袭来,霜白的头发上落着星星点点,一时间竟分不出是银发还是白雪。 冷冽的空气钻进喉咙,姜凌岳狠狠咳嗽两声,任凭风雪划割过脸,脚步也没有慢下来,快步走到书房。 一滴热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下,坠在木桌上消失不见。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姜晚轻轻对有些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然后搓了搓手,肩膀上的积雪随着动作纷纷落下。 姜晚抬头看向父亲,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担忧,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已能初见日后的绝色之姿。 “这么晚了,爹爹怎的还没睡觉?”姜晚轻轻将门合上,向坐在桌子旁的父亲走去。 小女儿清脆的声音入耳,姜凌岳快速地擦了擦眼睛,他不可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这般模样,只怕女儿会更害怕。 姜凌岳看向小女不谙世事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头一颤,察觉到眼睛略微湿润,赶紧将头扭过。 姜凌岳看向乖巧的小女,握住她冻得略微发红的双手,“晚儿,明天......” 他实在说不出口明天是大喜之日,只能忍着心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爹爹放心,晚儿都明白。”姜晚微扬嘴角,脸上挂着清浅的笑。 看到女儿这般懂事美好的样子,姜凌岳眼眶发红,似下了什么决心般,“晚儿,你现在就逃吧,为父......” “爹爹不可。明日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姜晚将手从父亲手里抽回,“我扶爹爹回去歇着。” 姜晚掺扶着父亲回房,垂眸看向地上精亮的雪粒,晶莹的泪水从眼眶坠落,跌入雪中消失不见。 将父亲扶到房间坐下后,姜晚退后几步对着坐在木凳上的爹娘跪下。 “晚儿......”林禾芳捂住嘴,泣不成声。 姜晚红着眼眶,深深地向爹娘磕了一个头,“感谢爹娘多年教养之恩。” 眼泪滴在地上洇出痕迹。 她抬起头,想将爹娘的面容永远记在心中,直到眼睛忍不住泛酸才再度将额头抵在地上,“晚儿来不及尽孝乞望爹娘原谅。” 姜晚长长地磕了第二个头。 直到听见父亲的哽咽声,她才再度抬起头,“来世晚儿仍愿成为爹娘的女儿......” 说完深深地看了看视线中已经模糊的二老,再度磕头。 “晚儿......我的晚儿!”林禾芳长泣一声。 空气静谧,妇人的哭泣声和男人压抑的哽咽在房间交替。 姜晚起身,不再看向二老,低头跑出房间。 关上房门后泪流满面的小脸这才抬起,姜晚闭上眼将头轻轻抵在木门上,半响之后悄悄离去。 - 天刚蒙蒙亮,姜晚静坐在铜镜前,身边是三皇子那边派来的人,来的人很多,在将军府的各个地方不断忙碌着。 终于一个侍女走近,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一件件华美繁重的珠饰插入秀发之中,血红的嫁衣上却是用黑丝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蜿蜒而上,像是要将人吞噬殆尽。 不同于寻常大婚的喜庆热闹氛围,整个房间除了动作带来的细微摩挲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圆凳上坐了许久,妆扮终于结束。姜晚看向镜中装扮华美的少女,稚气被华贵的喜服掩盖了许多,透露出成熟大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华美却怪异。 突然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走进房间,看着姜晚欲言又止,“三皇妃,皇子他......” 姜晚懂了妇人的言外之意,她未来的夫君三皇子已经咽气了,她现在可以出发去三皇子府准备后续仪式了。 姜晚起身朝嬷嬷微笑,“好,嬷嬷暂且稍等,我去见爹娘最后一面就出发。” 嬷嬷眼眶微红,点点 2. 救我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侍女伸手扶她下轿。 步入祠堂,跨过火盆。 大婚仪式从始至终都是由姜晚一个人完成,直到她被送入婚房。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便两个人死死按住,姜晚下意识挣扎,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盖头滑落,姜晚这才看清是两个穿着喜气的侍卫正按着她。 看她挣扎得厉害,左边的侍卫开口,“三皇妃还是省些力气吧,比起其他殉葬女子您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是啊,若不是无空大师说三皇子下葬时皇妃不能断气,您现在就会被钉死在棺材中。”右边的侍卫拿起粗壮的麻绳很快将她绑住。 紧接着两人将她平放入棺材中,随手把盖头扔到她身上后就将棺材盖上。 一阵晃荡,是棺材被抬起。 已经是丑时了吗? 原来死亡之前的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 可是她没有找到机会逃跑...... 身边一直跟着一群侍卫,没有留给姜晚任何可以逃走的机会。 还好棺材很大,里面摆放了各种殉葬珍宝,姜晚蠕动身子,尽量离身边已经断气的三皇子远一些。 风雪肆虐,林间一片阴暗,只有明月洒下几点光辉,婚队一行人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姜晚开始感觉头晕,窒息将她笼罩。 泪水再度溢出。 可是她不想死...... 她不想认命...... 她还没证明父亲的清白...... 姜晚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皮随后无力地合上...... - 雪粒直冲人脸袭来,一袭黑衣的少年在林间穿梭,像只自由的蝶。 很快更多持着长剑的蒙面黑衣人从黑林中飞出,紧随其后。 终于,少年站定,透过迷蒙的月光看向正追来的人群。 “还跑啊!”黑衣人不断逼近,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脚边的碎石顺势滚下,坠入黑暗中。 少年身后是看不到底的悬崖。 领头的黑衣人再度上前,“认命吧,谁让你招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呢。” 话音刚落,利器刺破空气的尖锐声向少年头部袭来。 少年跌入悬崖消失不见,长剑上只余一片少年脸上的蒙面布巾,丝丝血迹在剑上晕开。 “继续追!那人特意叮嘱过死要见尸!” 一群人瞬间四散消失在悬崖边。 裴璟从山崖一跃而下后,落到一个突出的平台上,他将短剑别在腰间,疾步走入山林。 却没想到迎面撞上正抬着棺材的冥婚队,裴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欲多待,他往右边躲闪,却没想到被婚队后的一群侍卫发现。 数个身影从婚队末尾飞出。 霎时间,刀剑相接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璟并不恋战,长剑刺穿一个侍卫的身体后,将他往冥婚队伍中心一扔,抬着棺材的轿夫乱成一团,尖叫着四处跑开。 棺材从山崖滚下,匿入黑暗。 接连解决掉几个婚队侍卫之后,裴璟察觉到左腰的伤口再度撕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裴璟往右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棺材!” 他们本以为黑衣少年是来截棺敛财的,打斗过程中才发现此人可能只是路过。当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找到三皇子的棺材赶快下葬,完成最后一步。 - 山坡下杂草丛生,到处都是一片白雪,寒风在树林里穿梭,为黑夜平增一丝阴冷。 姜晚艰难地动了动疼痛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头露出蹲在草丛中小心观察着四周。 刚刚就在她要窒息的瞬间,棺材突然一阵晃动,紧接着滚落山崖,坚硬地岩石不断与棺材碰撞,终于棺材盖裂开,她也随后滚出棺材,跌入草丛。 她被撞得头昏眼花,好半天才缓过神。 姜晚就着月色小心地观察周围,身边没有三皇子的尸体,大抵是在坠崖途中被撞到别处去了。 棺材里稀有的珍宝全都散落一地,姜晚在月光下隐约看见一个破碎的多彩琉璃瓶,她艰难地蠕动过去将瓶子碎片攥入手中,一遍又一遍地割着粗壮的麻绳,娇嫩的手心也被划开。 明明是大雪纷飞的天气,姜晚躺在草地上却在恐惧和焦虑中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麻绳被割开,她聚精会神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出了呼啸的寒风没有别的声响之后,姜晚这才从雪地中爬起来,她也没忘向怀里揣上几个散落的珠宝。 姜晚将头上繁复沉重的凤冠摘下,秀着黑凤凰的婚服外衣也被脱下,她将凤冠包裹在外衣里,抱在怀中。 她小心地走到不远处的溪边,溪水尚在流动。姜晚将喜服包裹的凤冠扔入小溪中,静静地看着它们消失在溪水中。 姜晚扔完凤冠之后便沿着溪边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能小心往前探着路。 呼出的热气遇见冷空气立刻化成白雾,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现在又饿又累。 姜晚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前,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人家。 突然,脚踩上一个圆圆的物体,她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掉落许多红彤彤的角果。她蹲下身捡起几个在湖水中洗净后放入怀中便继续向前走着。 忽然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山洞,隐约透出微弱的火光。姜晚眼睛一亮,抱紧怀里的果子往山洞跑去。 姜晚一只绣鞋刚踏进山洞就被人用短剑抵住脖子,怀里的角果散落一地。 察觉到脖颈的刺痛,姜晚连忙开口,柔弱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我只是想暖暖身子......” 裴璟看着正在燃烧的火堆若有所思,很快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正瑟瑟发抖的少女。 片刻后他将少女放开,短剑收回腰间。 杀意悄无声息地消散,姜晚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透过朦胧的泪花,她看见刚刚拿剑抵住她的是一个一袭黑衣的少年,身姿虽清瘦却挺拔,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剑眉微蹙,脸色苍白,一只修长的手捂住左腰,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少年坐到火堆旁,胡乱将腰间的束带缠绕在伤口上。 姜晚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可!这样伤势会更严重的!” 少年手上的动作微顿,抬眼往她身上一瞥,“与你何干?”随后低头继续将布条裹在腰间。 姜晚咬了咬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刚刚劫持她时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在她完全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将她至于绝境,他一定身手不凡。 他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自顾自地动作着。 姜晚却也不敢靠少年太近,她蹲在少年身边,“求你救我。”姜晚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依旧低着头,并不回应她。 姜 3. 离开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出山林,裴璟进入一个蜿蜒曲折的小巷中,姜晚看着眼前漆黑不见底的小巷有些犹豫。 她回头看向刚刚来时的路。 寂静无人,只有雪花飘舞,她不知这是哪。 裴璟站在黑暗中盯着巷口踌躇的小姑娘,她胆子那么小,不会跟来吧。 嘴角勾起弧度。 姜晚咬咬牙,攥紧手中咬了一半的角果,憋着一口气,低头冲进小巷。 她只能相信他。 “砰——” 姜晚撞到一个人的胸膛上。 泪花在眼里打转,姜晚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慢慢抬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裴璟素白的下巴。 姜晚略带鼻音,“怎么不走了?” 裴璟弯腰看着她,眼睛微弯,“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晚下意识觉得他好像有点开心。 二人一前一后经过七拐八转,最终看到角落里还在点着灯的店铺。 “竟然还有铺子开着。”姜晚瞪大眼睛。 “不是铺子,是江湖黑市。”少年率先进去,姜晚连忙跟上。 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禁猜想,裴璟果真是江湖人士,连这种隐蔽的黑市都知道。 姜晚微微扬唇,果然和画本中说的一样,江湖侠士都是面冷心热的好人。 与外面的阴冷孤寂不同,走进店铺姜晚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条长街,此时正热闹。 姜晚好奇地看着周围,一个个商户支起架子,东西摆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蔬果小食、玩具摆件、香料等等应接不暇,不少侠士打扮的壮士正在和商户攀谈。 裴璟带她走进最里面的商铺,进入三层的一个房间。 “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晚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顺便把剩下的半个角果吞吃入肚。 很快有人推门而入,姜晚走上前却发现不是裴璟,她转身就跑。 “救唔......”呼救声还没喊出,就被面前的男子捂住嘴。 “别叫,是我。” “裴璟?”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晚扒下他的手,惊吓出来的泪花也顺势流下。 “嗯。”裴璟把手收回,细细感受着她刚刚滴在他指尖上的湿润。 “可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眼前的裴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穿着靛蓝的夹袄,皮肤蜡黄粗糙,脸颊两边还有茂密的髯须。 唯有那双手还是苍白修长。 “这是人皮面具,你也有一个。”裴璟将手中的女子人皮面具往她脸上放,姜晚却害怕得后退。 像是猜出她的顾忌,裴璟淡淡开口,“不是真的人皮。” 姜晚这才松了口气,任凭裴璟在她脸上动作。 “我有仇家,你也有。” 姜晚明白了,这人皮面具是来躲避仇家的,顿时觉得脸上的人皮面具是个宝贝,她感激地朝他扬唇。 却见裴璟肩膀细细颤抖,最终也没忍住,终于大笑起来。 姜晚预感不妙,忙跑到铜镜前看自己现在的脸。一个蛮大肥硕的脸映入眼帘,右脸中央有个突兀的大痣,上面甚至还长了一根弯曲的长毛,眼睛却只有芝麻大小,因为她的笑,鲜红的嘴唇咧到两边,看着煞是吓人。 姜晚气急,也不回头看肆意大笑的少年。 裴璟终于收敛些许,走到小姑娘身边把手中的衣服递给气鼓鼓的小姑娘,“不笑你了,江湖女子少,所以女子面具也只剩这一个了,把衣服换上我们就去乱葬岗。” “我在楼下等你。”裴璟说罢把门关上。 姜晚听到少年的解释时就也不生气了,连忙把新衣服穿上跑下楼。 裴璟看到她怀里还抱着那件婚服,饶有兴趣般地挑眉看她,“舍不得?” 姜晚一时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怀里的衣服,这才明白少年的意思。 她摇摇头,“不是,我怕留在房间会给你惹上麻烦。” “你能带来什么麻烦?”裴璟一笑,根本不认可她的话。 等你知道我是将军之女还逃了三皇子的冥婚的时候,就该知道麻烦大了。 姜晚心里腹诽,但表面装作无意。 现在不能告诉裴璟,否则他肯定会嫌麻烦把她丢下。 她自己一人不知道乱葬岗在哪里。 见面前的小姑娘不再开口,裴璟绕过她往外,“走吧。” - 姜晚在路上把怀里的衣服扔到河里。 二人到乱葬岗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起。 姜晚的双腿又酸又痛,双脚麻木失去知觉。 眼前的乱葬岗,尸体如麻,即使被大雪覆盖,阵阵恶臭还是扩散到空气中。 姜晚泪水满溢,她快无法呼吸。 不仅仅是为爹娘,她从来不知姜家誓死守卫的山河身后竟然有如此多被草菅人命的可怜人,甚至死后连尸骨都不能入土。 姜晚小心翼翼地避开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轻轻拂去尸体上的白雪,发现不是爹娘后又低声道歉:“对不起。” 裴璟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姑娘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可她还是不知疲倦似地不断动作着。 一个又一个尸体上的白雪被拂去,安静的乱葬岗里只能听见少女低低的哽咽声,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声在黎明前响起。 终于姜晚看到了穿着鲜红衣袍的姜凌岳和林禾芳。 父亲胸口中了数剑,姜晚轻轻抚过二人身上的一个个伤口,本就鲜红的衣袍被鲜血浸润,难以区分是衣袍本来的颜色还是被鲜血染上的颜色。 姜晚再也抑制不住,趴在二人身上放声痛哭起来,似乎要将所有委屈和悲痛发泄出来。 裴璟垂眸静静地看着少女颤动的肩膀。 过了很久,少女哭声逐渐减弱,伏在尸体上的身体只剩阵阵颤抖。 姜晚尝试着抬起尸体,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她只好转头看向他,“你帮我一起把爹娘下葬好不好,我拖不动......” 裴璟看向她。 眼前的小姑娘好奇怪。 眼泪明明那么多,却只有在看到父母的瞬间才敢放声痛哭。 她明明那么胆小,但为了找到父母的尸体,竟然靠那么柔弱一双手扒开了一具又一具的尸骨。 她根本对他没有任何了解,却选择相信他。 裴璟走到她身边,分别将两具尸体背到不远处的树下放好。 “葬在这里可以吗?”裴璟看着小姑娘冻红的鼻头,似乎是怕惊扰到她,声音压得很低。 姜晚点头。 她想将爹娘葬在更好的地方,但现在的条件却不允许。 现在只能暂时将爹娘安葬在此,她一定会查清真相,还爹娘清白,届时再将爹娘好好安葬。 土地被冻得僵硬,裴璟将腰间的短剑递给她,自己又从怀里拿出一把,两人就用两个短剑在树下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将二老下葬。 姜晚又用手捧来积雪盖在翻新的泥土上,直到完全看不出痕迹后,才静静地坐在地上靠着大树,看着地面出神。 裴璟走到她身边,安静坐下。 时间趋于正午,阳光洒下,雪粒发出晶亮的光。 “走吧。”裴璟起身往前,却发现身边的人并没有跟上,他又转身回到树下,小姑娘还是头靠大树,一动不动。 裴璟略微皱眉,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姑娘却顺势滑落。 他心脏重重一跳。 - 姜晚梦里全都是爹娘流出的血,一切都被染红,她眼睁睁看着爹娘痛苦呻.吟但却怎么都碰不到他们...... “不要——” 姜晚尖叫出声,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看着眼前的房顶她彻底清醒。 她给爹娘下葬之后就失去意识了,现在是在哪? 姜晚警惕地观察房间,发现是裴璟带她来过的黑市三楼的那间房。 心落回肚子,姜晚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身上好重,她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厚重无比的被子,上面还盖着两件厚厚的夹袄。 被角压在身下,她整个人被裹成蚕蛹状,动弹不得。 “ 4. 上来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姜晚愣了一瞬,视线措不及防地撞进少年幽黑深邃的瞳孔。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身后官兵盘问的声音逐渐逼近,姜晚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点头。 他的方法总比她多。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亮,他扬唇,“跟我来。” 少年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不知经过多少个弯弯绕绕的宽窄小巷,少年终于停下。 “进来吧。”裴璟推开木门,侧身看着她。 姜晚看了少年一眼迈步进去。 浓郁苦涩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姜晚下意识皱眉。 裴璟掠过她,径直往里面走去,“抓些治热病的药。”他顿了顿,回头瞥了姜晚一眼,接着说,“再拿两瓶金疮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仰躺在软塌上,听到声音才慢慢起身,也不看二人,移步到药箱前抓药。 老大夫将药放到桌面上,准备躺回软塌,姜晚突然想到裴璟的腰伤,她跑到桌前,“麻烦您看一下他腰上的伤。” 她还记得裴璟昨日只是随便将布条缠在腰上,也不知道现在伤口怎么样了。 老大夫这才抬头,“坐凳子上,把外衣脱下。” 裴璟皱眉,却并没有动作。 姜晚把他拉到木凳边,“你的伤口很严重,让他看看吧。” 少年还是不语,但却坐到木凳上,慢慢将身上的外衣脱下。 裴璟将外衣脱下,感受到她的视线,眉毛轻扬,“还看?” 姜晚感到脸上一阵热意,慌忙转身。 裴璟看着小姑娘发红的耳尖,扬了扬唇,继续把衣服脱下。 “哎!不可撕扯啊!”老大夫慌忙跑过来。 姜晚没忍住偷偷回头。 纯白的里衣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了,而少年还在用力撕扯。 老大夫看了一眼伤口,回头对姜晚说,“你,去里面帮我把盆里的热水端过来。” “哦......好......” 姜晚连忙绕过木桌,把热水放到老大夫手边。 随着老大夫的动作,原本清澈的水变得血红,终于皮肉和衣服分离。 姜晚瞪大眼睛,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随着里衣被脱下,少年精瘦白净的胸膛彻底露出来,上面却布满了伤痕,大部分已经变成褐色的印记。 “麻沸散昨日用完了,我徒弟刚刚去买,现在应该快回来了,要不等他回来我再给你处理?”老大夫看着少年腰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口。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这么处理吧。”裴璟语气平缓,好像接下来要处理的不是他的伤一样。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开始处理少年腰上的伤口。 姜晚不敢看血肉模糊的伤口,目光转向裴璟的脸。他虽一声不吭,但眉头却紧紧地皱起来。 究竟经历过什么,他竟能生生忍下这疼痛...... 很快伤口被包扎好,裴璟将衣服穿好,却见眼前的人还是呆愣愣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他拿过桌上的药包,放在小姑娘头顶上,“还不走?” 姜晚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少年,人皮面具隐藏了少年的脸,但是姜晚猜他肯定疼出了一头汗。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在腰间摸了半天,终于拿出一个东西。 裴璟低头,小姑娘被划伤的手心中躺着一个红色油纸包裹的小球。 姜晚把少年垂在一边的手拿起来,将红色小球放在他手心,“给你吃,很甜的。” 裴璟看了眼小姑娘,单手将红色油纸展开,一颗晶莹的饴糖躺在红纸中间。 这颗饴糖还是姜晚在将军府的时候拿的,直到裴璟让她换衣服她才想起来这颗糖,就把它装在新衣服里了。 她生病的时候,家人总会给她吃甜甜的蜜饯,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吃完甜的就不难受了。虽然现在身上没有蜜饯,但糖也差不多吧。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裴璟将糖送入口中。 太甜了,有些腻人。 “好吃吗?”姜晚期待地看着少年。 “嗯。”眼前的人听见他的回答人皮面具上的红唇又咧开。 “裴璟,我们去哪?”跟着少年走出医馆,姜晚看着满地洁白开口。 “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裴璟将刚买的油纸伞递到她手中,“撑着,走吧。”说完大步向前。 姜晚连忙把伞撑开,追在少年身后,她扯了扯少年的衣角,“那你怎么办?你太高了,我撑不够。” “我拿药,你自己撑。” 姜晚看向少年的手,拿过他其中一个手中拎的药包,又将伞举起来递到他胸前,“你撑。” 她好麻烦。 裴璟望着小姑娘拿着伞柄冻红的手,将伞接过。 小姑娘这才点点头,“走吧。” 裴璟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迈步向前。 衣角又被人拽住。 “裴璟你慢点,我跟不上。”裴璟步子太大了,她几乎是小跑着的。 裴璟低头睨了她一眼,小姑娘有点喘。 少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但姜晚却发现她能跟上了。 雪飘更甚,弯窄曲折的小巷看得不甚清晰,四下无人,只有撑着红纸伞的二人慢步向前。 不知前路。 姜晚看着面前的山有些犹豫,她现在又冷又累,不想往上爬了。 但裴璟已经迈出一步了。 她把衣领往上拽直到捂住大半张脸,这才咬咬牙跟上。 “唔——” 姜晚脚下一滑,跌坐在地,眼泪瞬间溢出。 一双黑色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下,裴璟将药放在地上,朝她伸手,“还能起来吗?” 姜晚抓住他的手,尝试起身,脚踝却传来钻心的刺痛,她一下子失去力气再次跌倒在地。 她仰头看着少年,“起不来了......” 裴璟将油纸伞放到她手里,又将地上的两包药拿起来,背对着她 5. 紧吗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直到裴璟端着两盘菜走进房间的时候,姜晚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屋子是有厨房的,就在房间隔壁。 一盘炒兔肉、一盘小青菜被放在桌上。 香味很快在小小的房间里扩散开。 裴璟去盛饭的间隙,姜晚已经单脚跳到了桌边,慢慢坐在裴璟提前铺上干草的地上。 小姑娘听到门被推开,立刻坐正,看着门的方向,眼睛亮亮的。 裴璟端着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像小狗。 少年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他将碗筷放到小姑娘面前,“趁热吃。” 姜晚点头,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口中。 肉质紧实,随着牙齿咬合,鲜嫩的汁水在口中爆发,回味鲜甜。 姜晚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将口中的肉吞下后看向裴璟,“好好吃!”说完又低头吃了一大口饭。 裴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出神。 她是第一个吃他做的饭的人。 他曾为讨好师父,苦练厨艺,最后端上桌的饭却被师父当着他的面扔到地上。 那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饭,也是这么多年里的最后一次给别人做饭。 除了她以外,没人吃过他做的饭。 他以为自己做的饭很差,不然师父怎么尝都不尝就全扔了呢。 原来自己做的饭是好吃的吗? 他第一次知道。 兔肉被推到他碗边,发出细碎的声音。裴璟抬头,对上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表情。 “裴璟,你也吃。” 姜晚半天没有看见裴璟动作,抬头却见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很快两人将饭菜全部吃完。 姜晚揉了揉撑起的肚子,这两天她都没吃过正经饭,眼前的饭菜又太好吃了,她一时没忍住就吃多了。 反倒是裴璟吃的并不多,他很快就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吃。 吃完饭后姜晚坐在床边喝药,舀起一勺苦涩的药汤被吹凉后放入口中。 她看向窗外,裴璟正在外面洗碗。 她本来想去帮忙的,但是裴璟拒绝了,让她回来喝药。 姜晚看了看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的脚踝,等她好了她就帮裴璟干活。 她刚喝完药,裴璟就走进来了。 “伸手。” 姜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手伸出来。 细腻的粉末撒在掌心的划痕上,激起阵阵刺痛,姜晚的手掌略微蜷缩,想缓解这又辣又痛的感觉,却被少年伸出的手轻轻捏住食指。 “别躲,不抹药粉伤口很快就会溃烂。”裴璟也不看她,直到伤口完全被淡黄的药粉覆盖着,他才松开她的指节。 干净的布条缠绕在她的手掌,将伤口全部包裹住。 “仰头。” 姜晚双手还未放下,少年又开口。 她下意识仰头,沾有药粉的的布巾擦到她的脖子上,姜晚此刻才觉得脖子疼。 原来那天他的剑已经将她的脖子划伤。 “对不起。”少年抬眼。 蓦地和少年对上视线,姜晚眨了眨眼睛,“没关系。” 裴璟已经帮她很多次了,她不会生他的气。 脖子被布条轻轻缠上,一圈又一圈。 “紧吗?” 少年眉眼低垂,动作认真。 姜晚微微摇头,感觉到脖颈左侧被少年打上结。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时,姜晚才发觉不妥。 这房间只有一个床......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眼前的少年,“裴璟......”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少年淡淡开口,“我睡地上。” “可是会冷。” 少年出门,很快抱着一床被子和一摞干草进来。 “厨房的干草上还放有一床被子。”裴璟将稻草铺在床侧的地上,又将被子横着放在干草上。 “睡吧。”他起身将油灯吹灭。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姜晚看到少年一半被子垫在身下,一半被子盖在身上,应该不会冷吧。 她也躺下。 屋内一片静谧,寒风呼啸的声音透过窗户听得并不清晰。 安静半响,姜晚还是睡不着,短短两天发生太多事了,她还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只要她一闭上双眼,爹娘惨死的样子就出现在脑海中。 姜晚侧身看向侧躺在地上的少年,轻轻开口,“裴璟,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没有任何回答,姜晚以为少年已经睡熟,她轻轻翻过身,静静地看着窗外。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少年慵懒散漫的声音传来。 姜晚翻过身,准备听故事。 半响少年才再度开口,“从前有个小孩,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抛弃了。但很幸运,他很快就被他的师父捡走了。他为了生存下去,拼命地讨好他的师父,可是师父还是不喜欢他,最后他还是被他师父抛弃了......” 少年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等了一会少年依旧没有开口,姜晚低声才低声问,“然后呢?” 这次少年却再没有开口,回答她的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姜晚看向少年,横向的被子虽然能将少年裹住,但却短了不少,少年的腿露在被子外。 姜晚坐起来,将床上自己的夹袄轻轻盖在少年腿上。 “谢谢你。”她看着少年的侧脸认真道谢。 许是喝下的汤药发挥了作用,困意渐渐袭来,姜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这一次梦里没有可怕的场景。 月光毫不吝啬透过窗子洒进房间,为小小的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姜晚梦里有一只好大的狗狗,她好不容易将乱动的狗狗抱住,却被它欢快的尾巴疯狂扫着鼻子。 鼻子好痒。 姜晚被迫醒来。 梦中的大狗狗和眼前的少年重合,他坐在床榻,白净的手指捏着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鼻子。 姜晚捂住鼻子,睡得正香被少年捉弄,她现在有点生气。 “你好能睡。”裴璟随手将草扔在地上。 姜晚脸一红,起床气也悄然消失,“现在几时?” “巳时。”裴璟起身,“戴上面具,下山买些吃的吧。” 姜晚连忙起床,收拾好后跟在裴璟身边。 脚踝已经消肿了,速度不快的话就不疼。 一走出房门姜晚就听见窸窣的声响,她蹲下寻找,却见一个铁笼里有两只野兔正吃着笼里的干草。 “裴璟!有兔子!”姜晚有些兴奋,昨日裴璟做的兔肉好好吃。 “嗯, 6. 她是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说什么悄悄话呢?别走散了快跟上!”刚刚被称为大哥的人看他俩落后,冲二人喊着。 裴璟应了一声,拉着姜晚跟上队伍。 一路上通过聊天,姜晚了解到他们并非表面上那么可怕的凶恶强盗,而是一个叫做林家寨的寨民。 林家寨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林青野一手为了穷苦百姓能有住处而建成的村寨,里面都是可怜百姓。 他们一行人之前也都是孤儿或者失去亲人的可怜人,在一次抢东西吃的时候被人抓住打骂,这时候被寨主林青野救下把他们带回林家寨。 他们平日里负责在乡野间劫富来救济村寨。 前几日他们已经在这间屋子附近多次踩点,每次观察都没发现这屋里有人来往。于是决定今日开始行动,他们本是在屋里找值钱的东西,谁知搜完准备走的时候他们二人竟回来了,情急之下只能先控制住眼前的小姑娘。 不多时一行人便进入林家寨。 领头的大哥王鹏川带着二人前往寨主林青野的住处。“老大,我又带了一对人回来。”王鹏川敲门冲屋里喊着。 很快一个身穿褐色麻絮缊袍的年轻女子打开门,“进来吧。” “是。”王鹏川应声。 姜晚有些诧异,她以为建立林家寨的老大定是位行侠仗义的男子,没想到确实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三人在里屋坐下。 “你们今日不是去山间的空屋了吗?怎的还带回两个人来?”林青野眉毛挑起,毫不收敛地打量着二人。 姜晚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有神的丹凤眼细细扫过二人,林青野虽是女子,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不言自威的气场来。 “我们本以为那间屋子没人,谁知要回去的时候人回来了。”王鹏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们找的时候把东西都砸了,那屋子不能住人了。” 林青野瞥了他一眼,王鹏川立刻解释,“他们也是一对可怜人呐,相依为命野居山间,老大你是不知道,那屋里一点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哇,啧啧......” 说着还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两人,感慨连连。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林青野冲他摆了摆手。 王鹏川知道老大这是同意二人留在林家寨的意思,面上一喜,“谢谢老大!”朝林青野抱拳拱手后离开。 见林青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姜晚有些不自在,偷偷捏住少年的衣角。 林青野喝了口茶,“行了,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吧。” 姜晚一惊,慌张地看向裴璟。 少年却不慌不忙,“不知寨主是什么意思?” 林青野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皮肤蜡黄粗燥的少年,“他们看不出,还真以为我也看不出吗?既然要住在林家寨,至少得拿出诚意吧?” 见二人仍不动作,林青野继续,“林家寨里呢,什么样的人都有,其中不乏被仇家追而躲藏于此的人。但是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遇上麻烦时寨子自会相助。” 她放下茶杯,静静等着二人做出选择。 裴璟摘下面具,“那我们便提前谢过寨主了,我们确实在躲一些人。” 姜晚也连忙摘下面具。 林青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皱了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 “村子呢也不是白白就能住的,既然你们二人四肢健全......”林青野的视线慢慢扫过二人,“以后你就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外面。”手指指向裴璟,见少年点头,又将手指转向姜晚,“你会做什么?” 姜晚面上一红,她只会写琴棋书画,但是显然村寨里不需要这种技能。 林青野见小姑娘脸羞红一片,林青野了然,不紧不慢地将手指收回,“罢了,你就跟着我学种菜做饭吧。” 姜晚点头。 裴璟却看着林青野皱眉,“她手还有伤。” “我说让她现在就干了?”林青野挑眉,“等伤好了来院里找我。” 姜晚点点头。 “行了,面具戴上吧。”等二人又将面具带上后林青野才唤人将二人带走。看着二人并肩行走的样子,笑了一下,“还挺宝贝的。” 他们并未走远,林青野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姜晚听到她的调笑脸颊又悄无声息地红了。 她暗自庆幸还好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出异常。 她悄悄看向裴璟,少年的动作无异,和平日一样自然。 二人走后不多时,一个穿着红夹袄的小姑娘从后院钻了出来,径直跳到林青野身上,“娘亲,爹爹欺负人。” 身后一个身穿荼白长袍的男子跟着进来,一脸委屈,“娘子,我可没有,谁能欺负她呀。” 林青野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等会娘亲揍他,阿慈先去玩好不好呀?” 小姑娘点点头,回头冲男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就跑不见了。 林青野仔细看着夫君的脸。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和自己夫君长得有几分相似? “娘子,怎么了?”男子坐到她身边。 林青野摇了摇头,“无事。” 她夫君被她捡回来救醒之后便失去了记忆,刚才那个小姑娘会是夫君的亲人吗? - 眼前的房间虽然不大,但该有的桌椅板凳都有,还是很温馨的,姜晚绕过屏风却只看见一个床。 看来是真把他们当成夫妇了。 裴璟看了眼姜晚,自觉走到床尾的木制罗汉塌上躺下。 姜晚坐在床尾,“裴璟,你说没有战争世间怎会还有如此多苦难百姓?” 她一路上在林家寨看到好多可怜的妇孺都很瘦弱,像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 听出小姑娘语气里的低落,裴璟坐起身认真的看着她,“你觉得怎样的世间才算美好?” 姜晚思考片刻,“人人都安居乐业吧,最少也要吃饱穿暖。” 裴璟点头,“但是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也很难变成这样,因为王法胜过一切。一句话就能轻松决定人的生死。” 姜晚比其他人更能领会裴璟的意思,整个将军府现在只剩她一人苟活。 “会变好的,总有一天。”裴璟看向窗外。 姜晚垂下头,会变好吗? 窗外传来极小的两声,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裴璟回头对还在垂着头的姜晚说,“我先出去一趟。”说完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间。 林家寨外的树林里,裴璟和一个一身黑袍的人相对而立。 “十九,查到了吗?”裴璟顺势靠在树干上,手里捏住一片 7. 兄长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过了一会儿姜晚心情平复不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僵在裴璟怀中。 她刚刚竟然在大街上扑进了裴璟怀里! 怎么办? 姜晚闭上眼睛不愿面对现实。 “嘿!你们两个感情可还真好哩!” 姜晚一惊,猛地推开眼前的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裴璟本放在小姑娘背上的手慢慢收回,看着眼前的人羞赧的样子,走到前面把姜晚挡在身后,看着眼前打趣的王鹏川启唇,“大哥说笑了。” “还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王鹏川大笑起来,“行了,不逗你们了,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你们今日刚到村来,老大为你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在等着你们呢!” 裴璟拉过还在低头装鹌鹑的小姑娘,“走吧。” 少年大步迈开,姜晚跟在后面。 姜晚垂眸看向握住她手腕的手,丝丝暖意逐渐蔓延开。 三人很快赶到林青野的院子,一行人都已经围桌坐好等着他们三人。 姜晚在裴璟身边落座。 “来,到了林家寨以后就是一家人!”林青野看着二人举杯。 姜晚也跟着大家举起面前的酒杯,她轻抿一口发现是桃花酿,酒味并不浓,入口清香回味甘甜,姜晚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见她迟迟不放下酒杯,坐在姜晚对面的王鹏川啧啧两声,“识货啊,这可是老大去年才酿的新酒,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王鹏川话音刚落,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姜晚一下子被呛住,慌忙放下酒杯,转身捂嘴咳嗽。 “行了,小姑娘不好意思,快吃菜!”林青野开口解围。 “最后一道菜来喽!”一袭白袍映入姜晚眼帘,她怔怔地抬头,视线跟随白袍男子回到饭桌上,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咳嗽蓄起的眼泪忽然就掉落下来。 “姜珩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喝上了!快来快来!自罚一杯!”王鹏川说完,大家纷纷起哄。 被叫做姜珩的男子将烧鸡放下,端起酒杯仰头,很快将酒杯倒立,“这下行了吧?” “好!”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姜珩? 姜晚仔细观察他。 不对,除了眉上有些狰狞的伤疤外和兄长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刚才在街上跟丢的白袍男子也是他。 可是白袍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林青野把姜晚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喝了一口酒。 裴璟低头看到小姑娘的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她,“慢点喝,别急。” 姜晚接过帕子,擦眼泪时碰到皮肤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带着人皮面具。 或许是因为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为男子找借口,肯定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和平日不一样,所以才不认识她。 等会吃完饭她要问清楚眼前的男子和兄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饭桌上气氛热闹,但姜晚却没有什么胃口,她的心思全在林青野身旁的白袍男子身上。 原来他和寨主早已成亲。 如果兄长没死,为何不回家? 他现在知道爹娘已经死亡的事了吗? 他知不知道是何人陷害诬告将军府? 姜晚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忽然一个鸡腿被放入碗中。 姜晚抬头,对上裴璟微蹙的眉头,“好好吃饭。” 姜晚这才认真啃起碗里的鸡腿。 裴璟早就发现她的异常。 眼前的小姑娘从姜珩一出现就开始不对劲起来,平日最喜欢吃美食,现在在饭桌上却一个菜都没有夹,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他有些生气,但他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何要生气。 于是这点情绪也悄然消散。 宴席临近结束时姜晚,姜晚面前酒杯里的酒也被她全部喝光。 酒足饭饱,大家都各自散去,只剩林青野夫妇还坐在原位。 姜晚安静地坐在桌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姜珩。 裴璟起身,向林青野道谢,“多谢寨主今日招待,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要拽姜晚起身,谁知这小姑娘一下把他的手挥开了。 裴璟皱眉,他根本看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有没有喝醉,早知道就不让她喝酒了。 姜晚伸出被布条包裹的手,指着姜珩,“你是我的兄长对吧?” 姜珩皱眉,“不知姑娘所言何意?” 姜晚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阿兄,是我,我是晚儿!” 林青野仔细观摩二人,确实,她上午没有看错,这小姑娘和他夫君长得实在有几分相似。 姜珩面色不变,他认真看着姜晚,“抱歉,这位姑娘怕是记错了,我的记忆中我并没有小妹。” “不可能!你明明和阿兄长得一样!阿兄为何不认我?”姜晚情绪有些激动挣扎着起身,眼泪顺着绯红的脸颊流下。 她还有些站不稳,裴璟扶住她的肩膀。 “实在抱歉,姑娘怕是喝多了,在下实在不认识姑娘。”姜珩起身,“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着罢。” 姜珩不再多言,大步往房间走。 见姜晚还准备追上姜珩,裴璟拦住她的腰,弯腰将小姑娘扔在桌上的人皮面具捡起,顺势将她背在背上。 “寨主,她应是喝多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小姑娘还在裴璟身上挣扎,裴璟怕她掉下来,手臂用了点劲将人锢得更紧了些。 “嗯,快回去吧。”林青野应声。 出了院子,背上的小姑娘突然安分起来,不再挣扎,身后半响没有声音。 裴璟忽然感觉颈窝一片湿润,身后的小姑娘竟是在无声哭泣。 小姑娘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哽咽,“阿兄为何不肯认我?” “你还有兄长?”裴璟微微侧头,看向左肩的小姑娘。 身后的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有!” “不对,阿兄已经死了,爹娘也死了......”姜晚的思维被酒精扰得混乱。 听到她混乱的话语,裴璟没忍住挑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背上的人不再回答他,裴璟细看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鼻头哭得红红的,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连成小簇。 小小的一个人,眼泪怎么会这么多呢? 裴璟想不明白。 他安静地背着她走在雪地上。 想到小姑娘哭着叫姜珩兄长的样子,裴璟再次拧起眉毛,这个姜珩到底是何人? - 屋内,林青野和姜珩相对而坐。 8. 诚意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话音刚落,一群蒙面人从树林的各个方向飞出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拿着长剑往前两步,“裴璟,你可真让我们好找。” 裴璟淡淡掀起眼皮,“诸位来找我如果是为了叙旧,那恕不奉陪,我还有事要办。” 那人闻言,向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包围着裴璟的黑衣人悄然靠近,包围圈逐渐缩小。 “那恐怕你的事今晚是办不成了,和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主子想见你。” 裴璟嘴角微勾,“你们主子请人见面的手段可真特别。” 短剑在黑暗中微闪,领头人瞥了一眼,笑着开口,“先别着急,主子说他那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关于你师父的。” 短剑的微光又悄然隐匿在黑暗中,那人见状轻笑一声,“如何?跟我们走一趟?” ...... 一行人到达地方。 领头黑衣人推开大门,单膝下跪向主坐上的人拱手,“主子。”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摆了摆手,“下去吧。” 房间只剩二人,那人抬眼看向裴璟,“坐吧。” “不必,我是为消息来的。”裴璟抬头直视那人。 男子不急不忙地喝了一口酒,“脾气真急,挺像你师傅。”他缓缓放下酒杯,“可惜了,你长得可是很像你的父亲啊,这双眼简直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裴璟瞳孔骤然收缩,语气冰冷,“我没有父亲。” 男子轻轻摇晃着酒杯,连连摇头,“非也,非也......你可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样?” “我只相信我自己知道的。”无情的话从少年口中吐出,没有一点温度,冷得让人心颤。 “哈哈哈哈哈,行,但愿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不要后悔。”男子盯着他。 裴璟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人,“我没空陪你叙旧,消息呢?” 那人又端起酒杯轻轻摇晃,“别急啊,这点像你师傅可不好。消息嘛,自然是需要条件交换的。” 他原本迷离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我要你南下去帮我找一个名为萧穆何的人。” 裴璟也不应,只是挑眉看他,“竟还有您孙旭辰请不来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孙旭辰也不追究他无礼只是大笑,“这可不一样,此人必须你去见才有用。” 裴璟皱眉。 “为表诚意,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师父如今就在这京城中。”孙旭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带笑看着他,“这个诚意如何?” “三日后启程。” 裴璟留下一句话后推门而出。 孙旭辰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终于将头仰靠在椅子上,“是时候结束一切了......裴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待裴璟回到林家寨时已是戌时刚过。 他走到床榻前,姜晚还是和他走之前的姿势一样在床上熟睡。 点亮油灯,裴璟拿出怀里的那本书,坐回罗汉塌。 这本书记载了所有前朝的重大事件,将军府已经赓续几朝,裴璟打算看看能不能在书中找到相关的记载。 「贤清十年,贤清皇帝以恶疾崩于养心殿。」 「将军姜毅于皇宫遇刺身亡。」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书上的文字,突然后面的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同日,丞相萧穆何移病[1],归请江南。」 裴璟皱眉,今日那人让自己找的人也叫萧穆何。 「三日后,陆婉皇后薨于婉清宫。」 「先皇无子,异姓王宋且登基,处理要务。」 前朝经历时间较短,有关的记载并不多,裴璟很快就将内容翻完,他仰躺在罗汉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 遇刺? - 天刚蒙蒙亮,姜晚就醒了,她的眼睛昨日哭得太厉害了,现在还是红肿的。 她起身坐在床上,罗汉塌上的少年还在熟睡。 姜晚轻轻下床,走出房间。 昨夜喝了酒,她梦里睡得并不安稳,兄长和爹娘一直交替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昨日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姜晚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她再也不要喝酒了。 既没问清楚兄长的事,还在寨主家胡闹...... 姜晚钻进厨房煮上白粥,又从地上放的青菜里拿出几根,清洗干净后切成细丝倒进白粥里,再撒上些许盐粒。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沸腾的蔬菜粥出神,她自幼就和母亲林禾芳学习做饭。 母亲告诉她,给心爱的人做饭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于是姜晚在刚能够到厨房灶台的年纪就开始跟着母亲学做饭。 她如今已经学会做饭,可惜最爱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收回乱飘的思绪,姜晚姜蔬菜粥盛到碗里,将两碗粥放在木板上端进房间。 天已经彻底亮了,裴璟还在罗汉塌上睡着。 姜晚轻轻走到罗汉塌旁蹲下,少年眼下多了一片乌青。 他昨日几点睡的? 裴璟头上有片枯叶,姜晚正欲伸手摘下,裴璟却突然睁开眼睛,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 他早在她下床的时候就醒了。 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姜晚眨眼,“你头发上有树叶......我想帮你摘下来......” “哦。”裴璟松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慵懒。 他低下头往姜晚的方向靠近。 “嗯?” 眼看着他的头要碰上她,姜晚伸出手掌抵住他的头。 “不是说要帮我摘树叶?” 裴璟也不抬头,就着这个姿势开口。 姜晚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轻轻碰了碰,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缠绕上她的指节,姜晚小心将手指从柔软的发丝中收回。 头上的那片枯叶被摘下,姜晚轻轻点了点裴璟的额头,“我煮了蔬菜粥,起来吃饭吧?” “奥。”裴璟乖乖应声。 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喝着粥,感受到身边人视线,裴璟抬头看向姜晚,她却又连忙埋头喝粥。 裴璟看着埋头的小姑娘突然勾起嘴角,“粥很好喝。” 姜晚抬起头正对上裴璟的视线,她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嗯,不够的话厨房还有一点。” 姜晚把碗里的粥喝完就看着裴璟,等他喝完碗里的粥,姜晚立刻开口,“还有一点你要喝吗?” “嗯。” “那我去帮你盛过来!”小姑娘端着他的碗一溜烟儿就跑出房间,裴璟唇角微弯,眸中散开点点笑意。 他已经饱了,但是她的眼神那么期待,他也可以再喝一点。 吃完早饭裴璟就和王鹏川出村寨干活去了,姜晚在房间呆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去寨主家一趟。 一为道歉,二为再打探一下姜珩的情况。 姜晚在大门前站定,她有些害怕再次面对姜珩,他和兄长太像了,即使知道兄长六年前就死了,她还是会误把他当作自己的兄长...... “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姜晚顺着声音低头,发现面前跑来一个小脸肉乎乎的小姑娘,正睁着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你是来找娘亲的吗?” “阿慈,慢点跑。”男声在身后响起。 姜晚下意识回头,发现姜珩手上拿着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向她走来。 姜珩把糖葫芦塞到小 9. 画像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姜珩轻轻摸着女儿的头,“阿慈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 姜慈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姜珩将女儿放下,“阿慈先去找你的好朋友玩会儿,爹爹出去办点事。” 小姑娘点点头一溜烟儿就消失在视线中,姜珩眉头紧紧拧起,他很快便消失在院子。 - “荒唐!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你们都找不到!她无亲无故能还逃到哪去?” 明黄的衣袍扫过,桌面上的奏折被挥扫在地,砚台里珍贵的徽墨溅在地上,却并不能让把它挥扫在地的人感到惋惜。 竹简奏折打到站在桌前的按察使王孟轩身上,他却不敢抬头,也不敢移动半分。 距离三皇子殉葬之日已过四天,他们搜遍京城还没能找到逃跑的姜晚,皇上现在勃然大怒。 宋且双手撑在御案前,“现在就给我扩大范围继续找!死要见尸!将军府一个人都别想逃!” “是!”王孟轩抱拳,急忙走出御书房。 手下人站成一排在门口等他下令。 “加印通缉令!给我把范围扩大,在京城周边继续找!皇上说了,死要见尸!” “是!”手下人散去,王孟轩紧接着也离开。 “哎,我没听说将军府犯什么事啊?怎么就要被赶尽杀绝?”正在张贴通缉令的一个小官问身边抱着一摞通缉令的伙伴。 “圣上的命令哪轮到我们猜测啊,快干活吧,还有这么多要贴呢。”他将怀里的通缉令举了举示意。 “将军府这么多年战功累累,世事无常啊......”两人贴完此处的通缉令继续往城外走,“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哪贴啊?” “往城外,那里有个叫林家寨的难民村来着,我们先去贴,大部队马上就来。” 并不清晰的感慨声飘散在风中。 裴璟从角落出现,看着消失在风雪中的二人,伸手将墙上的通缉令撕下。 裴璟转身走到巷子深处,将手中的一筐野兔放到王鹏川脚边,“大哥,我先回寨里有点事。” “哎!”王鹏川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消失。 “大哥,我看这小子挺会偷懒啊,居然敢提前溜。”老三有些愤愤不平。 “得了吧,你啥时候半个时辰内能打这么多野兔,你也可以先回去。” 王鹏川踢了踢脚边的铁筐,里面挤满了肥美的兔子,也不知这小子是这么在这么短时间逮到这么多活的野兔。 要知道平日里这些野兔可最是警惕。 这小子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啊,王鹏川摸了摸耳边的髯须。 - 少年轻盈的身影穿梭在屋顶,稳稳落在院里。 他冲进房间,没有人在。 裴璟皱眉。 他跑进厨房,姜晚正蹲在地上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这么早就回来了?” 裴璟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快走,官兵追过来了。” 姜晚挣扎,“面具!我的面具在桌子上!”裴璟进房间把面具戴在她脸上带好。 二人跑出房间,刚到街上就发现前面一群官兵在抓人询问,转身向后却发现后面也有一群官兵。 “跟我来!” 二人正踌躇之际,姜珩后面赶过来,带二人从左边的一条小道绕到他的院子。 姜珩将院内角落处的一个水井盖打开,“你们躲在里面不要出声,我来应付他们。” 这竟是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二人下去后姜珩将井盖盖上,刚站到上面,一行官兵就闯了进来。 “见过此人吗?”王孟轩将印有姜晚画像通缉令举到姜珩面前。 姜珩接过通缉令,仔细查看后摇摇头,“不曾见过。” “你看仔细了?当真没见过画像上的女子?”王孟轩加大音量,“你可知欺君之罪当斩?” 姜珩点头,“回大人,小的知道。” 王孟轩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将画像收回,对身后人下令,“搜!” 身后人开始在院内各个角落搜查。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望见谅。”王孟轩看着手下四处搜索。 姜珩点头,“官家办事自是理解。” “大人,没有可疑人员。” 王孟轩颔首,“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就在一行人转身的时候,林青野带着姜慈走进院子,“爹爹,我们回来啦!唔......怎么这么多人呀?” “阿慈过来。”姜珩看着女儿开口。 小姑娘甩着小编就要往里走,却被王孟轩拦下。 他半蹲下来,笑着看向姜慈,“小姑娘,你有没有见过画像中的这个人呀?” 王孟轩将手中的通缉令举到姜慈面前。 井盖下的姜晚惊出一身冷汗,她早上来找姜珩的时候没戴面具! 怎么办! 姜慈肯定能认出她! 姜珩和林青野对视一眼,抬脚往前,“大人,小孩子懂什么啊?只会添乱......” 王孟轩也不回头看他,伸手挡住不让他继续上前。 姜慈接过面前的纸,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姜珩垂在大腿两侧的双手逐渐握紧。 阿慈...... “唔......”姜慈出声,一时间院子里的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这个小姑娘身上。 井盖下,姜晚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要结束了吗...... “她好漂亮!”姜慈仰头把通缉令举过头顶,“和娘亲一样漂亮!” 王孟轩怔愣一下,他疯了不成,居然向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寻人,眼下这孩子还是连人都分不清的年纪,他被圣上逼得有点紧了,竟是开始乱投医。 他摇摇头,把小姑娘手中的通缉令收回,向林青野拱手,“多有叨扰。” 一行人很快离开。 林青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转身走到院外,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视线才进来将院门关上。 姜珩走到角落将井盖打开。 直到站在地面上,姜晚的双手还在颤抖,她努力握拳让双手显得正常。 姜珩发现她颤抖的双手,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人都走了。” “爹爹我聪明吗?”姜慈仰着小脸来求夸奖,“我还没有骗人哦,是他不再问我了,我还准备的有其他话呢!” 姜珩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我们阿慈简直是天下最聪明的小孩!” 姜慈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她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摸了摸姜晚 10. 姜珩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或者说......叫你姜煜?” 裴璟倚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人淡淡开口。 姜珩并不出声,头微微低下,隐匿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啊——”裴璟像是想起了什么,阖上眼帘戏谑的语气拉长,“还是叫你小将军?” 一股凉风直冲面部袭来。 裴璟瞬间睁开双眼,眼神变得凌厉,他伸手捉住面前姜珩的拳头,就差一点点就这拳头就会打到他的脸上。 “小将军上来就动手可不太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啊。” 裴璟调笑着往后闪,躲过姜珩不断逼近的招式。 “你和晚儿成婚了?”姜珩趁裴璟没注意快速伸出脚。 大腿上狠狠挨了一脚,裴璟笑得更开心了,一边继续后退一边认真挡住姜珩接连往身上来的拳头。 “没呢,不然岂不是又要改称呼了?” 姜珩稍微一愣,拳脚速度慢了下来,裴璟趁机将他的双手束缚住。 姜珩还欲动作,却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凉意。 “小将军可小心着点,我这短剑可不长眼,别伤着了。”裴璟嗤笑一声,语气懒散。 姜珩紧紧拧起了眉,眼前这人一口一个小将军可是刺耳的很。 他停下动作,“那晚儿怎会说你们是......” 他实在说不出夫妇二字,眼前这人要想成为他的妹夫根本没门! “这不是林家寨的人误会了吗,我们只好将计就计。”裴璟动了动短剑,“小将军要是肯好好聊,我就把这剑收起来,如何?” 竟在这小子手里吃瘪,当真是太久没上战场了。 姜珩冷哼一声。 裴璟唇角弧度更甚,他慢慢收回短剑。 姜珩转身,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皮肤苍白,睫毛纤长,眼尾略微上扬,他怎么看这人都是一幅女子样貌,晚儿定看不上这般柔弱的长相。 思及此,姜珩的态度稍有改善,“你家里人呢?” 裴璟随便靠在树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姜珩皱眉,“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裴璟抬头地看他,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我本不知,只是有所猜测。姜晚喝醉时您的反应也很正常,但今日听到我要带她走的时候您的反应却和之前截然相反......至于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刚才您也没反驳,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吗?”裴璟眉眼弯弯地看向姜珩。 姜珩不愿看到他笑咪咪的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军府的事和你有关吗?” 裴璟摊手,一脸无辜。 “小将军这可就不对了,我可不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是您妹妹在殉葬当日求我救她的。” 姜珩的双手紧握,片刻后又松开。 他认真地看向裴璟,“别带走晚儿,要求随你提。” “倒不是我要带走她,是她要跟着我。”裴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如小将军您亲自去让她留下来?” 挥过去的拳头又被眼前的人拦下,“小将军刚还答应好好聊,现在怎的出尔反尔了?” 姜珩眉头紧锁,眼前的少年身手不凡。裴璟还是半倚着树干,看似漫不经心却能准确接住他的每一招。 他定是不能暴露身份,否则这些年的潜伏都白费了...... “罢了,让她和你一起走吧,她在我身边我现在也没办法保护她,你们路上遇到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倚在树上的少年轻笑一声后起身,见少年越走越远,姜珩开口叫住他,“裴璟!” 少年并未回头,但脚步却停了下来。 “求你保护好她,她身边没有亲人了......” 少年并未回应再次迈开脚步,消失在树林中。 姜珩一拳狠狠打在树干上,粗粝的树干划伤皮肤,鲜血顺着树干滴下。 他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滴没入衣襟。 将军府出事了,妹妹也被通缉沦落至此...... 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不孝...... - “主子,姜珩的信息我没查到......”十九低头,他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查到这人的信息,最后在黑市上都问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嗯,说说其他的消息吧,他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裴璟细细看着手中的通缉令。 “主子已经知道了?他究竟是谁,外面竟是一点和他有关的消息都没有。”十九震惊地抬头。 “将军之子。” 裴璟将手中的通缉令放在桌上。 十九更震惊了,“什么?将军府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叫姜煜,而且六年前已经战死在沙场了啊!” 这还是他今日才调查到的有关将军府的消息,难道是错的?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裴璟语气平淡,“你查得不错,六年前应该是出了什么差错,并且消息瞒得很好,关于这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所以你查不到也是正常的。” “关于将军府你还查到其他的了吗?” 裴璟眉眼低垂,看着桌上的通缉令。 “有。” 十九应声,“我打探到将军夫妇是被皇上亲自下令处死的,原因是姜凌岳勾结谋逆。至于姜晚,本是为三皇子殉葬,她也必死无疑,但是谁知她一介小女子竟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逃脱了,所以现在皇上也下令继续搜查她的踪迹。” “呵。”裴璟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主子?” 十九不明白,这消息哪里不对劲吗?还是哪里很好笑? “勾结谋逆?那你看除了将军府之外还有人死吗?”裴璟眼皮轻抬。 十九惊愕,他双唇微微翕动。 若是勾结谋逆,那与姜凌岳勾结的人呢?怎么会只有将军府出事了?既已查到将军府那与之勾结的人便不可能逃出皇家的排查。 裴璟漫不经心地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捏在手中把玩,“十九,何时开始罪臣之女也能给皇子殉葬了?” 十九心中惊骇,他瞪大双眼,“主子的意思是......” 他有所猜测却不敢将他的猜想彻底袒露出来,这太恐怖了。 裴璟唇角一勾,眼底意味更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十九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片,这么说来将军府当真是被冤死的? “那将军之子怎会还活着?”十九脑子一片混乱。 “按照我查到的消息,姜煜的确是六年前在与敌国打仗时被刺死,最后敌军一场大火,将士们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裴璟挑眉,“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姜煜竟能死里逃生,还变成了另一个人。” 裴璟顿了顿继续,“我最想知道的还是究竟是何人能将如此消息紧紧封锁住,滴水不漏。” 十九下意识觉得这里 11. 叔叔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姜晚早上醒来的时候,罗汉塌上的少年还在睡着。 姜晚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睑下有一片极淡的青色。 裴璟突然睁开双眼,姜晚的视线措不及防地撞进少年漆黑的瞳孔里,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姜晚感觉脸颊有些烫,她慌忙一开视线,“裴璟,你是不是在这里睡不好?今晚我睡这,你睡床......” 裴璟声音懒倦,“不用,我晚上出去了。” 姜晚再度对上他的视线,裴璟打了一个哈欠,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出去了?何时?”姜晚疑惑,她没听见夜晚有声响。 裴璟伸手揉了揉眼睛,那片水雾慢慢消散,“你睡得太熟,自然不知。” 裴璟起身看她,“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南下之后便吃不到这边的美食了。” 姜晚和裴璟并肩走在林家寨的街上,脚下踩上的雪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经逛林家寨。 不算长的街巷上叫嚷声不绝,各种美食的香味萦绕,新奇的小物件应接不暇。 林家寨虽说是为流落至此的难民建成的村子,但是里面的百姓生活也算自得其乐。大家在村寨周边开垦田地种植蔬果,丰收时便推到街上来卖,没有钱也可以以物换物。 眼前的小摊围了一圈人,姜晚好奇地站在外边看着,鼻尖传来阵阵香气。 “想吃?”裴璟看着她站在摊位旁不再往前。 姜晚点点头。 两人站在人群后排着队,不多时便轮到二人。 商户正麻利地往小碗里舀着白乎乎的豆花儿,然后抬头看向二人,“二位可有忌口?” “没有。”姜晚率先回答,然后抬头看着裴璟。 “我也没有。”少年淡淡开口。 “好嘞!”眼前的商户从各个小盆里分别舀出一勺配菜放进碗里,最后浇上一勺粘稠的褐色汤汁便算是完成了。 “二位可以在后面的小桌上吃。”商户边将碗递给姜晚,边指向身后的小桌,“拿好,当心烫。” 姜晚端着热乎乎的豆花坐到小桌边,双手捧着碗边暖手。 不一会儿裴璟就来了,一手端着豆花,另只手还端了个小碗。 见她没有动作,裴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不好吃?” 姜晚摇摇头,“在等你。” 裴璟一怔,他抬起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有些许错愕。 她等他一起吃? 眼前的小姑娘却不再看他,用勺子舀起一勺豆花,轻轻吹了吹便送进口中。 豆花滑嫩,上面的汤汁让豆花更加入味,豆花滑下喉咙后,姜晚后知后觉舌头略微品尝到一丝辣味。但程度刚好,让在寒风中的身体暖了起来。 “好吃。”姜晚看着裴璟还没有动筷,她开始催他,“你快吃呀,等会儿都凉了。” 裴璟这才收回视线,却是将另一个小碗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姜晚好奇地盯着碗里两个圆滚滚的芝麻球,“这是什么?” “麻团,那人说很好吃。”姜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到还在忙碌的商户。 姜晚夹起一个,表皮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裹满了芝麻,里面却是软糯丝滑,中间还夹着红豆糖心。 “嗯!好吃!裴璟你尝尝!”姜晚把碗推到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见他咬下一口,连忙开口,“怎么样?好吃吧?” 裴璟点点头。 她好像总是喜欢吃甜食。 两人吃完饭后走到家门口,却见林青野牵着姜慈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寨主?”姜晚上前,“怎么了吗?” 林青野连忙开口,“你能帮我照看阿慈一天吗?夫君他有事出去了,我马上也要出去一趟,大川他们都去干活计了,我实在找不到人照顾阿慈......” 姜晚连忙应下,“没问题,您去忙吧,阿慈放我这里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慈走到姜晚身边,牵住她的手,“娘亲放心吧,我会听晚晚姐姐的话乖乖的。” “嗯,阿慈等晚上娘亲来接你。”林青野摸了摸姜慈的头,又对面前的两人说,“我现在就要走了,麻烦你们了。” “嗯,您放心去忙吧。” 等林青野走后,姜晚将姜慈牵到房间,就去厨房洗些之前买的果子。 房间里,姜慈坐在床上和坐在罗汉塌上的裴璟大眼瞪小眼。 半晌,小姑娘终于看着他开口,“你就是晚晚姐姐的夫君?” 裴璟眉头一挑,“嗯。” 小姑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觉得你配不上晚晚姐姐。” “为何?”裴璟眼里兴味更甚。 小姑娘指了指他的脸,“你长得好丑,晚晚姐姐好看。” 裴璟没忍住一下笑了起来。 姜晚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有些好奇,“怎么了?” 小姑娘疯狂对裴璟使着眼色,她怕晚晚姐姐听到她说她夫君丑不开心,但眼前的人却像没看见似的,笑着对她晚晚姐说,“她说我配不上你,因为我丑。” “不是,我......”小姑娘想辩解,却发现没法为自己开脱,于是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 姜晚拿着一个果子放进她手里,蹲在床边,摸摸她的头,“阿慈,不能只看外表哦,你觉得大川叔叔长得好看吗?” 姜慈抬起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大川叔叔长得有些吓人,我小时候还被他吓哭过。” 姜晚听到小时候三个字没忍住笑了,这小姑娘现在也才两三岁吧,她压下眼底的笑意,“那大川叔叔不是也很好吗?” 姜慈认真点头,“大川叔叔还经常陪我玩,给我带好多好吃的。” 姜晚笑,“这就对啦,有些人通过外表是看不出来好坏的,所以不能通过外表看人哦。” 姜慈再看着罗汉塌上带笑看着她的少年,“叔叔对不起,我不该说你丑。” 姜晚瞪大眼睛看向裴璟。 叔叔? “呵......”裴璟都快被这小姑娘气笑了,他伸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我是叔叔?” 姜慈认真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戴着人皮面具的姜晚。 “你也有面具?”小姑娘细细思考片刻,“现在可以配上晚晚姐姐了。” 小姑娘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 姜晚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算了,怕是说了这小姑娘也不能明白他们的关系。 吃完午饭后,三人呆在房间,姜晚正准备提议出去逛逛,裴璟就起身,“走吧。” “去哪?”姜晚微愣,姜慈也好奇地看着裴璟。 “带你们去看梨花。”裴璟勾唇。 “好耶!我要看梨花!”姜慈兴奋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边,“晚晚姐姐快来。” “好。”姜晚应了一声,好奇地看向裴璟,“如今是腊月怎么会有梨花?” “去了就知道了。” 裴璟大步走到姜慈身边,两人一起回头看着她,姜晚连忙跟上。 三人出了林家寨,走到长安街上。 姜慈有些兴奋,一会跑到这个摊位上看看,一会跑到那个摊位上摸摸。 长安街上十分繁华,天色逐渐暗下来,人也愈来愈多。 姜晚上前,将小姑娘的手牵住,“人太多了,小心走丢了。”小姑娘点点头,看向身边的裴璟,把肉乎乎的小手递给他。 见他半天不伸手出来,小姑娘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牵手,你不怕走丢吗?” 裴璟蓦地轻笑一声。 姜晚刚准备告诉小姑娘他不会走丢,却见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小姑娘的手牵住。 姜晚口中的话又被吞回肚子。 姜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三人就这么手牵手走在长安街上。 “哎!小朋友要不要来试试投壶?可好玩啦!”围栏里的男子笑着对姜慈说。 小姑娘闻言抬头看着 12. 生气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夜幕不知何时完全降临,漆黑的夜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不停地闪烁着。 三人在离街有些距离的高地上啃着手中的肉饼。 姜晚咽下口中的肉饼,环顾周围然后小心向裴璟靠近,她压低声音,“裴璟,这里哪有梨花?” 二人身前的小姑娘正坐在石头上,认真啃着肉饼,莲花灯被她放在衣袍上,她竟是喜爱到不舍得它沾上雪花。 姜慈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看梨花,裴璟却将她们带到四下无人的高地,她有些怕姜慈没看到梨花会失望。 “嘭——” 一声巨响传来,姜晚下意识弯腰捂住姜慈的耳朵。 “哇!”姜慈站起来。 姜晚慢慢松开手。 不远处漫天的星星点点从高空坠下,落在草地上。 “嘭——”声音再次响起。 木棍凹槽处盛放着的被烧到发亮的铁水,被挥起的木棍高高打起,抛向漆黑的夜空,炙热的火花瞬间喷溅四下散开,一时间漆黑的夜空被火花照亮,一切在飞舞的铁花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姜晚慢慢站起身,脑子里的一切思绪都消失无踪,只有不断被打起散在夜空中的铁花映入眼帘。 裴璟看着姜晚被火光映亮的面庞,她眉眼弯弯,眼睛里亮晶晶的,这几日的忧愁好像短暂地消失不见了。 裴璟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样子,无忧无虑。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转过头看着眼前不断盛开的铁花,思绪飘远。 姜晚微微侧头。 裴璟高高束起的头发被风吹乱,几根发丝粘在脸边,瞬间打亮的的铁花映照在他的侧脸,光影恍恍,然后归于黑暗。 少年只是淡淡地看着不断被抛起打亮的铁花,看不出情绪。 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在打铁花的周围,被火光映红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家彼此交谈着绝美的铁花,姜慈也早就坐不住拿着莲花灯在周围堆着雪人。 只有他们二人,站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似繁星般降落的铁花。 姜晚认真看着眼前这惊艳梦幻的景象,她将一切牢牢记在心中。 她再度看向身边的人,裴璟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将头扭过来,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 不远处的铁花再次被打起,光影交错中四下散开。 眼前的人弯起眉眼,裴璟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脸上戴的皮面具很碍事。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裴璟,谢谢你。” 风将她的轻语送到他的耳边。 “这是我看到最美的花了。” 是打铁花也叫做打梨花。 今晚是她这么多些天来第一次感觉到身心由内而外的放松。 好像那些可怕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好像身后再也没有人要追捕她。 少年轻轻抬颌,“嗯。” “裴璟,日后你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的。”姜晚看着他认真开口。 裴璟淡淡看着眼前的人,她的眸子那么清澈,一下就能看穿,可是他只看见了她的认真。 他慢慢移开视线,不再和她对视。 他是有目的才留她在身边的,他不值得她记着他,更不值得她帮他。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才不会受伤,这是裴璟从小便懂得的道理。 “日后?” 裴璟从来不信承诺,白白叫人期待,最后只会让人更加失望。 “嗯。”姜晚认真点头,“我们还要一起南下,还要一起回到林家寨不是吗?” 裴璟忽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即使戴着人皮面具姜晚也能感觉到他的鲜明生动。 “嗯,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所以她愿意跟着他,这样也好...... - 林青野和姜珩来的时候,姜慈已经躺在姜晚的床上睡着了。 小姑娘一晚上都在兴奋地跑来跑去,回到家后没多久姜慈就睡着了。 姜珩将姜慈抱进怀里,看着姜晚,“照顾阿慈辛苦了。” 姜晚摇头,“她很乖,很可爱。” 姜晚走到桌前把桌上的莲花灯递给林青野,“这是给阿慈的,她很喜欢。” 林青野笑着接下,“后日就要走了,明日到我家来,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路上带着。” “谢谢。”姜晚点点头。 姜珩看着罗汉塌上的被子心稍微放下,算这小子懂点礼数,还知道他俩还男未婚女未嫁。 看着裴璟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就来气,干脆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 姜晚送走二人之后,回头便看见裴璟在罗汉塌上躺下,看着房顶。 她吹灭油灯,也躺到床上。 “裴璟,你如何知道那里今日有打梨花?”姜晚轻声问。 “今日是百福日,我只是猜测长安街会不会有打梨花来庆祝。”裴璟却的语气却兴致缺缺。 “百福日?是你的家乡的节日吗?”姜晚侧过身,看着躺在罗汉塌上的人。 “不是,是我在外游历的时候知道的,有些地方过此节,有些地方不过。”裴璟淡淡解释。 游历,是被师傅抛弃之后吗? “裴璟,你是在找你的师傅吗?”那晚的故事,姜晚还记得。 故事中的少年应该就是裴璟。 他只是个少年,却好像经历过很多事。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姜晚对他了解很少,只有故事里将他抛弃的父母和再次将他抛弃的师傅。 “嗯。”裴璟闭了闭眼,语气平淡。 “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何把我救起又再次把我抛弃。” 明明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姜晚却感受到他话里的执念。 “可是裴璟,有些事情不知道原因会更好,知道原因就会再次受伤。” 裴璟并不回答她的话,“那你呢?” 姜晚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 她何尝不是寻找将军府被陷害的原因呢?她清楚地知道这背后的风险和困难可能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做到的,但她还是想试试,只为能够帮父亲讨回公道。 “我也要知道原因......”姜晚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嗯,所以我们一样。” 就像飞蛾,不管扑向的到底是火还是光,都一样义无反顾。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 13. 骗子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不知走了多久,雪已经渐渐停了下来,苍白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些许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马还在雪地中前行。 姜晚却有些坐不住了,她从未骑在马上这么长时间,现在大腿两侧感觉有些火辣辣的疼,她只好稍微动一动,希望能缓解一下这痛感。 “唔......”姜晚想往后挪动一下缓解僵硬的身子,却没想到碰上了裴璟的下巴,她伸手捂着头,真不知他的下巴怎么会如此坚硬,她的头顶好痛。 裴璟的下巴却没感觉到疼,“怎么了吗?” 他从刚才开始就发现她不安分地在动。 姜晚继续揉着自己的头,摇了摇头,这叫她如何对他说出口? 裴璟伸手拽住马脖子上的缰绳,马慢慢停了下来。 姜晚回头,“不走了吗?” “嗯,它该吃草了。”裴璟指了指马。 少年单手撑在马背上一个翻身,脚步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向马背上的小姑娘伸手,“下来吗?” 姜晚在心里做了一下准备,然后才缓缓点头,将手递给他,就在要碰到他的手的瞬间,少年确是将手收回,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踩着这里下来。” 姜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在马镫被隐藏在几个包裹的缝隙中,她也不说话,自己扶着马的脖子,踩着马镫下来,期间拉扯到腿根的肌肉,姜晚没忍住拧了拧眉。 下马后姜晚径直往前走,没看身边的少年一眼。 “喂——”裴璟开口叫她,小姑娘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裴璟看着她奇怪的走路姿势没忍住翘了翘唇,很快又压下去,本来就生气了,再被她看见他笑怕是今天再不会理他了。 “走错了,是这边。”他再度朝她喊着。 眼前的人脚步一僵,回头瞪了他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还是不肯说话。 裴璟牵着马,眉眼弯弯,跟在她身后。 他突然觉得这一路上不会太无聊。 总好过他一个人。 姜晚走到树下,将石头上的雪用手拂去,然后慢慢坐下。 腿舒服多了,小姑娘紧紧拧起的眉毛稍微松开。 少年把马牵到河边喝水,回头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姜晚把头侧过去,不看他。 才不要理他,骗人精。 裴璟走到她旁边,戳了戳她的肩膀,她却把头扭到另一侧。 裴璟无声勾唇,他又走到另一侧,再度戳了戳她的肩膀。 姜晚刚松开的眉毛再度紧紧拧起,她抿紧双唇,再度扭头。 少年又跟了过来,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扭头,他跟过来,他戳肩膀,她扭头。 ...... 几个来回之后,姜晚终于忍不住了,她抬头看他,“你干嘛?” “叫你吃饭。”裴璟将手中的饼递给她。 姜晚低下头不看他,“我不饿。” “哦。”裴璟干脆蹲在她旁边把饼打开,咬下一大口。 小麦的香气传进姜晚的鼻子里。 “咕噜噜——” 四下无人,寂静中肚子响起的声音格外明显,感受到少年若有若无的视线,姜晚头埋得更低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姜晚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他好讨厌。 饼被突然塞进嘴里,姜晚怔愣一瞬,她抬头看见裴璟手中握着一块饼,少年并不看她,只是蹲在她身边慢慢吃着,姜晚将自己口中的饼拿出来。 比裴璟手中的饼大了一倍还多。 姜晚狠狠咬下一大口,一时间小麦的香气充满口腔。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姜晚咬着口中的饼思绪飘远。 等马也吃饱喝足后,裴璟再度把马牵到路边,姜晚看着这马却犯了愁,她腿上的皮肤好疼,恐怕是已经磨伤了。 姜晚走近却见裴璟将林青野为她准备的衣裙从包裹里拿出来摊在马上,见她过来,翻身上马,“走吧。” 姜晚看着衣服有些不解,“为何将衣裳拿出来?” “你不是腿疼?”裴璟目光掠过她的衣裙,坐这么长时间的马估计她的腿已经被擦破了,所以走路姿势才会那样奇怪。 姜晚脸一红,还好被面具遮盖。 她抬脚,却发现马镫太高了,她脚踩上去却没法借力,看着马镫不知所措。 “上来,这次不骗你。”裴璟勾唇,将手伸到她面前。 姜晚垂眸看向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 他这次要还是骗她,她真的不理他了。 姜晚试探地将手放在他手上,裴璟握住她的手,一个借力她便顺利坐上马背。 马继续前行,这次有棉衣垫在腿下,姜晚腿根的皮肤也没那么疼了。 姜晚摸着马脖子上光亮油顺的毛,她虽不懂马,但不难看出林青野和姜珩定是为他们挑了一匹好马。 “裴璟,我们为它取个名字吧?”姜晚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它?”裴璟看向身下的马。 她当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姑娘,连个小马也要取名。 姜晚认真点头,“它要陪我们走很久的路不是吗?也是我们的伙伴。” 她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向他,裴璟伸手捏住,“那你取吧。” 姜晚皱了皱眉,她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 裴璟看到小姑娘眼睛一亮,她看向他,“我知道了!就叫小白吧?” “因为它是白色的?”裴璟没忍住挑眉,“不像马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倒像是只小狗的名字。” 姜晚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把自己的头发抽出,将头扭回,轻轻抚摸着小白马的脖子,“小白我们不听他的,小白多好听啊,还可爱,他根本不懂欣赏。” 发丝从指尖滑走,有些痒,裴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天色渐暗,眼前的路逐渐有些看不清,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姜晚有些害怕,悄悄往后靠了靠,“裴璟,我们晚上不赶路了吧?” 裴璟早就发现她的动作,任由她靠近,“嗯,先往前看看有没有人家。” 姜晚松了口气,晚上这荒郊野岭也太吓人了,还好他们不用晚上赶路。 马车继续向前,不远处似有灯光闪烁。 姜晚眼睛一亮,“裴璟那里好像有人家!” 身后的人轻轻应了声,他早已看见,只是这荒郊野岭之处独有这一间屋子确实奇怪。 快到门口时,裴璟率先下来牵着小白。 姜晚还坐在小白身上,她正要下来却被裴璟拦住,说等里面的人答应他们住下她再下来也不迟。 院子门口只留两盏灯笼,院门并未上锁,裴璟轻轻推开门,院 14. 消失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客栈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程明将人依次带到宋宥礼的房间一对一进行审问。 眼看着所有人都被审问了一遍,王旭看着放在桌上的记录每人行踪的本子忍不住开口,“小宋大人,怎么会所有人都在客栈,没人外出呢?那不成是那小姑娘半夜自己出去的?” 宋宥礼眉头紧皱,“不会,她和她母亲逃难至此,好不容易找到个安稳睡觉歇息的地方,不可能跑走。”宋宥礼顿了顿继续,“况且她们原本的计划今日早上就要继续赶路前往林家寨落脚,她不可能无缘故消失。” “要属下去通知大理寺卿多带些人过来吗?”程明面容严肃。 “去吧,只怕是有人在此里应外合,如此我们查案的难度便大了......”宋宥礼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客栈里有人和外人联手这一种猜测。 “是,属下现在就去。”程明向他抱拳后离开房间。 宋宥礼也紧跟着他走出房间,他站在大厅对所有人说,“辛苦大家再继续等待,此事怕是另有蹊跷,今夜稍晚大理寺将会派人来支援保护大家的安全。” 宋宥礼叫上王旭进了房间,很快王旭便也出了客栈。 大理寺派人来,那她就危险了,她还在被通缉...... 姜晚不安地扯了扯裴璟的衣角。 裴璟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低声安慰,“没事。” 夜幕降临之后,宋宥礼让大家都回房睡觉,他守在大厅等着大理寺支援的人。 姜晚躺在房间,心里的不安在黑暗中愈放愈大,她在房间来回踱步。 若是来的人发现她了怎么办?她还会连累裴璟...... 隔壁裴璟房间此时却空无一人...... 离客栈并不算远的林子里,裴璟和十九相对而立。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今早被宋宥礼通知呆在客栈配合调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消息传给十九了,并让他调查最近还有没有人失踪。 “查到了,最近两个月以来京城附近断断续续已经有三十几个人失踪,奇怪的是这些失踪的竟全是十七岁以下的未婚女子。”十九顿了顿继续开口,“并且她们都是些穷苦或者没有亲人的女子,有人报过案,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凶手。” “失踪的地点呢?都是在这个客栈吗?”裴璟将落在肩上的雪花掸走。 十九摇摇头,“不是,这个客栈今日是第一次有女子消失。”他看向裴璟,“主子,大理寺派了不少人来,姜晚姑娘......” 剩下未说出的话不言而喻。 裴璟将十九搜来的消息揣进怀里,动作间一张小小的红油纸飘落,裴璟弯腰将它拾起。 ‘给你吃,很甜的。’ 这还是那日在医馆里姜晚递给他的糖。 他何时将这张糖纸留下来了? “我会保护好她的。”裴璟将糖纸攥在手心,“你走吧,大理寺的人快来了,万一扯上关系就不好离开了。” “是。”两人双双消失在树林,积雪上的脚印也被弄乱后用石头盖住。 裴璟从客栈后的窗子飞进自己的房间,隔壁房间的踱步声已经消失。 她睡着了? 裴璟眉毛微蹙,快步推开房门。 “叩叩叩......” 房间里无人应答。 裴璟推开姜晚的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到大厅,宋宥礼正在大厅里吩咐大理寺派来支援的人,见他下来,对眼前的一群人开口,“都去忙吧。” “是。” 客栈里的其他住客都跟程明和王旭呆在一个房间。 很快大厅只剩二人。 宋宥礼笑着看向裴璟,“这么晚了裴郎怎的还不睡觉?” “我娘子也失踪了。”裴璟直直地盯着宋宥礼。 “你是说柳晚?”宋宥礼瞬间严肃,“如何得知。” 柳晚是裴璟让姜晚在被宋宥礼叫进去询问时临时换的名字,毕竟此人是大理寺少卿,怕是也知道朝廷对她的通缉。 “她房间的窗纸被人扎了一个小孔,窗台边有烧尽落下的香灰。” 官家的人不可能用此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抓人,那么只可能是昨晚的人所为。 “带我上去。” 二人进到姜晚的房间,宋宥礼仔细观察着窗户,靠近走廊的窗户,在角落和木框相接的地方确实被扎了一个小孔,些许香灰掉落在房间内的窗台边。 宋宥礼用食指沾起来一点,食指和拇指细细捻磨后贴近鼻子。 “是断魂香。”裴璟淡淡出声。(注1) 他本可以自己调查,只是现在眼前这大理寺少卿限制了客栈里所有人的自由,若是他自己行动,召集人的时候他不在就难解释了。 所以他才会选择去告诉他,但眼前这人在这闻了半天也没说话,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 “你识得此香?”宋宥礼在少年开口前的一瞬也辨出了此香。 此香的功效如其名,点燃后的烟若是被人吸入鼻腔,很快便会传入脑髓,最后于四肢散开,闻见此香的人不出五秒便会浑身绵软无力,不得动弹,只有在五鼓鸡鸣之时方能慢慢转醒。(注2) “略有了解,只知是一种迷药,其余不知。”裴璟半真半假地开口。 宋宥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有这么一点香灰而没有剩下没燃完的香或是插在香上的细棍,说明此人是守在房门口等香灰燃了几秒后将剩余的香收回了。” 裴璟倒是同意他的观点,“此人必定是客栈之内的人,或者说至少有客栈里的人帮他用此香迷晕我娘子。” 宋宥礼点头,“我再去看看那妇人的房间有没有同样的香灰。” 宋宥礼拍了拍手起身,刚走出房间却又回头看着裴璟,“你们二人既为夫妻,为何不住同一间房?”他一心放在查案上竟忽略了这个细节。 裴璟敛眸,“路上惹她生气了,她不愿与我住一间房。” 宋宥礼挠挠头,“抱歉。”他还未曾成婚,自是不知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 脑海中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面庞一闪而过,宋宥礼眼底的落寞更加明显,如今她孤身一人,到底会在哪? 宋宥礼再次查看那妇人和她的女儿住的那间房,果然在同样的位置也发现了一个小孔和零落的香灰。 宋宥礼再次到 15. 暴露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裴璟试探地将手伸进灶台侧边的柴火口,是凉的。 他将里面烧成炭的木柴和未点燃的木柴通通拿出来,宋宥礼一开始好奇地蹲在裴璟旁边看他,后来见他从里面拿木柴,他也开始帮他掏着柴火口里的木柴。 很快木柴被全部掏空,裴璟将头探了进去,里面很黑,但是能大致看出来是一个用砖块堆砌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地方。 “帮我拿个油灯过来。”他将头伸出来对外面的宋宥礼说。 “哦,我这就去拿。” 宋宥礼连忙起身到大厅去拿油灯,边走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自己像裴璟的手下?他可是堂堂小宋大人! 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是宋宥礼还是很快拿来油灯跑到后厨。 进入后厨,宋宥礼竟然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了,他连忙跑到灶台旁蹲下。 裴璟竟是整个人都钻进了放柴火的口子,地方太小了,他个子又高,整个人扭曲着蜷缩在一起。 宋宥礼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惊讶,连忙将油灯递给他,“这地方还真能钻进去人啊!” 裴璟接过油灯,将油灯放低,照亮脚边的位置,将食指弯曲在脚下踩的地方敲敲打打,终于有了发现。 他发现脚下有个地方有几块砖是松动的,裴璟将这几块松动的砖块移到旁边放着。 一个比周围颜色略深的一块地方便彻底显露出来,裴璟试着抠了抠四角便将这块地方整块抠起来。 宋宥礼看着他的一顿操作眼睛都瞪圆了,“里面是什么啊?” “暗道,我先下去,你再进来。”裴璟说完便将腿先从洞口放了下去,很快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灶台里。 宋宥礼见状也连忙钻进灶台,他比裴璟进入是要更加艰难些,他和裴璟差不多高,但却比他更壮实一些。 很快柴火口的灶台里积累的黑色碳灰蹭了他一身,宋宥礼艰难地将腿塞进洞口,然后拿上洞口边放的油灯很快也消失在灶台里。 暗道很长,里面漆黑一片,裴璟和宋宥礼相视一眼,举起油灯顺着暗道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尽头,二人在暗道里一顿摸索,终于裴璟发现两人头顶上的异常,他双手使劲往上一撑,头顶上的一块木板被撑开,裴璟率先走出去,却发现这里正是客栈后的那片树林。 他和十九刚才在这里交谈的时候竟然没发现有人出现在树林里,刚好错开了吗? 宋宥礼很快也爬上来,他看着眼前的雪地里延伸出去的脚印,心里感到一丝庆幸。 还好今夜的雪下得不算特别大,虽然脚印已经被新下的雪掩盖了一部分,但是还是和旁边没有被踩过的地方有所不同。 两人顺着脚印一路往前,走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脚印有要结束的迹象,而手里拿着的油灯却快要燃尽了。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雪地里的脚印却是突然变多了,并且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宋宥礼手里的油灯一闪,彻底熄灭。 他看向前方,竟是一个村庄。 “小宋大人知道这是哪里吗?”裴璟看着眼前只有零星几盏灯的村口侧头问宋宥礼。 宋宥礼摇摇头。 他一直在京城做事,如今也是才被大理寺卿派往南下严查江南私盐泛滥一事。刚出京城经过一天赶路后准备好好休息,没想到却接连遇见女子消失案,甚至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接连消失两个人,这简直是在挑战他小宋大人的威严。 裴璟凉薄的眼神再次扫过他。 宋宥礼握了握拳,这眼神里完完全全是对他的鄙夷!他绝对不会看错! 但是他确实是不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他的手下也确实没有找到暗道...... 小宋大人略微丧气,但很快又整理好情绪,看着裴璟,“走吧!肯定就藏在这里面!要么就是穿过村子走了!我们进去看看!”说完两步并三步地走进村子。 裴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小宋大人不是很聪明了,但还是跟在他身后,他本来也打算进去。 眼前的村子看起来有些怪异,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有两张凶神恶煞的油彩面具,宋宥礼的脚步越来越小,和裴璟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最后逐渐变成和裴璟并肩走在一起。 裴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村子里每户人家都大门紧闭,两人一路往前,不多时岔路口便出现在前方。 裴璟看了一眼宋宥礼,“你有剑吗?” 宋宥礼下意识点点头。 “那行,保护好自己,分开查吧。”裴璟说完往右边的岔路口走去。 宋宥礼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咬咬牙也走向左边的岔路口。 - “哈哈哈哈,我们的地道可真是厉害,大理寺派了那么多人来都没能找到!”一个瘦弱的男子仰头大笑。 “那可不,这么多人可都是通过它运出来的。”稍胖的男子脊背微微弯曲,仔细一看他背上竟背着一个少女。 “好冷,快点把她送到庙里去,明早接头的人就来了。”瘦弱男子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大哥,你说这女子长得这般丑,明日不会被退回吧?”微胖男子有些愁,“都怪老二,连人脸都没看清就让咱们来把人运走。” 瘦弱男子把少女头上的兜帽摘下,就这灯光仔细打量起老三背上的人,“不应该啊,你看这身姿就是一个妙龄女子啊,怎的脸长得这般丑陋。” 瘦弱男子一下把兜帽盖到昏迷不醒的女子头上,“这也太丑了,看不下去了,连昨日绑过来的那个小姑娘要嫁给的李公子好看都没有。” 老三突然笑了,要知道那李公子简直不能用丑陋来形容,完全就是恶心,可怜昨日那个小姑娘了,死了还要和一个恶心的人葬在一起。 两人终于将上山的台阶走完,一座庙宇出现在视线。 “将她绑好放在佛像后面吧。”瘦弱男子指挥着老三。 老三将昏迷不醒的女子放在地上,转身抠动佛像的右手,佛像的后背竟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藏身的 16. 裴璟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宋宥礼看着瞬间在房顶上飞远的少年眨了眨眼,怪不会是他一夜没睡,出现幻觉了吧? 小宋大人连忙用手揉揉眼睛,再睁眼时少年却是连背影都彻底消失不见,宋宥礼憋屈地跑起来。 裴璟很快到达客栈,直接从正门跑进去。 “何人?现在这家客栈不许进人!” 宋宥礼让大理寺派来支援的人在客栈周围站岗职守,见到裴璟要闯进客栈伸手拦住他。 “宋宥礼让我来的,他在后面,你们问他。” 裴璟不欲多言,直接推开眼前门闯了进去。 侍卫面面相觑,好在站在门口的侍卫里有个人在客栈里看到过裴璟,摆了摆手,“让他进吧,他就住在客栈里,反正客栈里面还有程大人和王大人,不会出啥事的。等小宋大人来了我们再向小宋大人确认一下。” 裴璟进入客栈后,直奔二楼宋宥礼的房间,所有人都与程明和王旭呆在这个房间。 裴璟推开门直接冲向店小二。 “哎!你干嘛!” 程明见裴璟捏住店小二的脖子慌忙站起来,但还是晚了一步,裴璟已经将店小二按到地上。 “说!你们把她藏到哪里了!”裴璟压住店小二的身子,狠狠捏住他的脖子。 店小二一脸惊恐,面色开始憋成猪肝色,呼吸声越来越粗。 程明见状和王旭对视一眼,冲裴璟开口,“你放开他!” 两人一边一个,拉住裴璟的胳膊,“等小宋大人回来再审,你不可私自对可疑人员行动......” 宋宥礼匆匆跑进房间来,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放......放开他......” 程明见状拉扯裴璟的力气更大,“听到没,小宋大人说了让你放开他......”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裴璟冰茬似的眼神中。 宋宥礼气急,看着程明一脸恨铁不成钢,他深吸一口气,“程明我说的是你!放开他!” 程明一愣,连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宋宥礼,手瞬间松开,“啊?奥......” 王旭见状也松开抓住裴璟的另一个胳膊。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店小二双手抓住裴璟掐住他脖子的手,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踢。 宋宥礼见状连忙跑到裴璟旁边,“先放开他,这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裴璟掐住店小二的脖子站起,店小二双腿离开地面,挣扎地越来越厉害,“我......我说......” 看着眼前人呼吸越来越弱,裴璟蓦地一笑,松开手,店小二狠狠摔落在地,捂着脖子使劲咳嗽。 宋宥礼忙对程明和王旭使了个眼色,二人将店小二控制住。 “说罢,你的同伙将消失的女子都藏哪了?” 宋宥礼看着还在喘促气的店小二,“别想着给我耍花招!” 店小二看着裴璟和宋宥礼却突然笑了,“我......不知你们再说什么。” 一把短剑倏地抵上脖子,店小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既不知,那留着你便没什么用了,去死如何?” 裴璟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神确实不带任何温度,就像在讨论等下吃什么菜那般平淡。 店小二的脖子开始有血丝渗到干净的剑刃上。 裴璟却皱了皱眉,好似嫌弃他把自己的剑弄脏了,手上的力气再度加大。 “佛像!佛像!他们把人藏到佛像里了!” 店小二眼睛惊恐地瞪大,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宋宥礼凑上前,“佛像?在哪?” “村子!村子后面的山上!” 裴璟松开他,将短剑收回,立刻跑出房间。 “你的同伙在哪里?” 得到回答的宋宥礼连忙吩咐程明和王旭,“叫人进来看好他,你们带上些人快跟上我!” - 气氛诡谲的村子里不知是哪一户人家养的鸡发出第一声啼叫,很快村子里连续响起鸡鸣声。 姜晚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看不见五指的黑。 姜晚头阵阵抽痛,她想伸手揉揉脑袋却发现四肢都被捆住动弹不得。 想呼救却发现嘴也被破布塞上,喉咙动了动她却发现自己连轻哼声都发不出来,姜晚的眼睛惊恐地睁大。 这是哪里? 裴璟呢? 她只记得自己在房间踱步,下一秒变失去意识了,是被官兵抓住了吗...... 还没理清头绪,细微的声音响起,眼前突然变亮。 姜晚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亮光激得眼睛一阵刺痛,很快便不受控制地紧闭起来,眼泪毫无声息地从眼眶掉落,顺着脸颊滑下。 耳边传来小小的惊呼声,“这也太漂亮了!我们家公子可真是个有福的!” 姜晚不适地转了转眼睛,慢慢睁开双眼,眼前是两个陌生的男子。 “快把她装起来。” 还未等她仔细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二人就将她装进一个大麻袋里,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 一段时间的颠簸后她被平放在一个平整的地方,接着车轱辘声响起。 自己是被放在了拉货物的板车上吗?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名字“裴璟,你等等我!” 姜晚努力张嘴,想引起裴璟的注意,可是喉咙竟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她尝试扭动身躯,很快却被重物压上。 裴璟眼睛扫过板车上的男子,很快收回视线往村子后面的山上跑去,宋宥礼艰难地跟在他后面。 感觉到身边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姜晚闭上眼睛,绝望的泪滴滚落。 裴璟...... 压在麻袋上的人动了动,使劲锤了一下麻袋里的姜晚,“吓死我了!被捆住了竟然还不老实,差点被发现了!” 不多时,板车停下,麻袋里的姜晚被人抗下板车。 麻袋刚被打开,一群侍女就围了上来,嘴里的布巾被人用力拽出,姜晚还没来得及合上下巴一勺难闻的汤药便被塞进嘴里,嘴里的苦涩更甚,她想低头吐出,却被人抬起下巴,头被迫仰起汤药顺着喉咙滑下。 房间内的人来来去去,不多时她身上的绳子被人解开,姜晚尝试动了动手脚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像个木偶一般任由人摆布。 很快姜晚身上的衣物被悉数褪去,侍女将火红的嫁衣一件一件地穿在她的身上。 姜晚唇角苦涩,竟又是穿上了嫁衣。 一切都惊人地 17. 再嫁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浑身无力的姜晚被两个侍卫驾着胳膊抬到大厅。 入眼都是触目惊心的红,红双喜贴在大厅正前方。 喜婆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尖细的声音被不断拉长,直叫人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一双手按在她的脖颈,再次被抬起头时,她才发现余光里竟还有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陪她一起鞠躬。 姜晚来不及看仔细,被侍卫架起来转身面向桌在红双喜前面的两位老人,脖颈再次被用力压下。 “二拜高堂......” 姜晚被迫给面前的两位老人鞠躬。 身子再度被扭转。 “夫妻对拜......” 姜晚再次被抬起头时才彻底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瞳孔放大,恐惧的泪水胡乱淌在脸上。 面前的男子已不能用惨败来形容,面色变成青灰色,不知是已经断气了几天。 “送入洞房......” 喜婆的声音变得凄厉,姜晚感觉自己的耳膜有些疼。 被侍卫架起来放进棺材,喜婆端来一个瓷碗,里面盛放着罗家大少爷死时取下的血。喜婆将一头被削尖的木桩在血水里蘸了蘸后拿出递给侍卫。 侍卫接过,将木桩对准姜晚的肩膀,右手将铁锤高高举起。 姜晚感觉身子开始恢复知觉,血管里像是有蚂蚁爬过,阵阵发麻。 却还是没有力气抬手。 看着铁锤逐渐落下,姜晚认命地将眼睛闭上...... “砰——” 锤子落下,沉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晚却没感觉到疼痛,原来刚才喝下的药竟是能让疼痛也消散吗...... “娘子,你究竟要成几次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晚睁开眼睛便对上裴璟略带不悦的眼眸,泪水不住地流淌。 看到她这般凄惨的模样,裴璟伸手将她从棺材里抱出来。 姜晚这才发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被控制住了,锤子和裴璟带在身边的短剑一并掉落在地上。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他的剑将锤子打掉的声音。 看着眼前人脸上糊成一团的脂粉,裴璟伸手擦掉她眼睛周围的妆粉,“好丑。” 姜晚受到惊吓后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用模糊一片的双眼看着他,也不计较他说她丑。姜晚也能猜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肯定好不到哪去,脸上糊成一团。 “居然不生气吗?”裴璟挑眉,凑近看她,“还是说不能说话?” 男子含眸低头,轻声问着抱在怀里的女子。 姜晚微微点头,这已经是她现在能做的幅度最大的动作了。 虽说如今殉葬和冥婚一事只要双方同意便不违反当朝律令,但是这些人凭借拐卖女子配冥婚来获得钱财一事却是触犯了当朝律令,宋宥礼已经让手下把这些人都带回审问了。 宋宥礼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后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面上微热,绕开洒在地上的鲜血靠近二人,正准备叫二人一起回去做个记录,却发现裴璟抱在怀里的女子眼熟。 “你是姜晚?” 姜晚闻声一颤,裴璟衣袖一闪挡在她的脸上,顿时姜晚的呼吸间全是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 裴璟有些不悦地睨了宋宥礼一眼。 宋宥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你能把头扭过来让我再看一眼吗?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他也不敢完全确定,只是裴璟怀中的女子眉眼却是和姜晚很像。 眼前的女子不再动作,宋宥礼尴尬起身,“那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人我都让我手下送到大理寺去了,你们二人再跟我回去做个记录就行。” 他等回去的时候再好好确认一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姜晚。 裴璟抱着怀中装鹌鹑的小姑娘,顺势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短剑后起身。 三人出了房间。 裴璟抱着姜晚走在前面,宋宥礼跟在裴璟旁边好奇地看着将头埋在裴璟怀里的少女。 姜晚感觉到宋宥礼的视线动作更僵硬了。 她的面具不知被何人丢了,如今只有脸上糊成一团的妆粉能稍微为她提供些遮掩,万一被大理寺少卿认出来了,她肯定是要被送官的,她得快点想个办法。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到达客栈,裴璟将姜晚放进她房间的床上,看着还在探头探脑的宋宥礼,淡淡开口,“麻烦小宋大人先请回避,我娘子担惊受怕一天,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等她休息好了我们自会去找您做记录。” “啊......那行,我在大厅等你们。”宋宥礼看着床上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有些不舍地收回视线。 但是正如裴璟所说她担惊受怕一天,无论她是不是姜晚,此时都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若她是姜晚,他更等得起,毕竟他已经等了六年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姜晚侧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裴璟,“面具......” 姜晚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于是连忙对裴璟解释,“裴璟,我的面具不知道去哪了......” 裴璟想起被他丢在那二人床上的面具,看向姜晚慌张的眼神,一时无言...... “无事,丢了便丢了吧。”裴璟将自己面具也摘下,“我陪你一起,我也不戴了。”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姜晚有些紧张,配上她又白又红一片混乱的脸有些搞笑。 裴璟眼底笑意加深,“没事,等你休息好我们就去江南,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至于他们说的小宋大人,我有方法解决。” 姜晚略微思索后点点头,她信裴璟有办法解决。 裴璟微微颔首,垂眸看着姜晚,只是她现在不知自己口中的解决方法是将宋宥礼杀掉,但是没关系,他能解决就行,杀人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她不需要知道他的解决方法,也不需要因此对他感到有负担。 裴璟从怀里掏出布帛,在水盆里打湿后,擦上她的脸。 姜晚一僵,却还是乖乖仰起头让他帮她擦脸,她现在浑身还没有力气,没法将脸上的妆粉洗净。 干净的布帛染上胭脂色,裴璟再次将布帛放进水盆里洗净,再度擦上她的脸。 盆里的水逐渐变浑浊,姜晚原本的脸也终于露出来。 裴璟看着面前姜晚素白不染妆粉的脸,觉得顺眼多了。 顺手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随手将她头上的珠钗取下丢在床上。 18. 一同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裴璟挡在她面前的手忽地放下。 姜晚突然反应过来裴璟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将军之女,姜晚慌忙看向裴璟,他应该还只是把她当作逃脱殉葬被通缉的女子。 按当朝律令,私藏罪臣之女者当斩,而私藏普通逃犯者只需受笞刑。 裴璟愿意救她应该只是建立在她是普通逃犯的基础上,若是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最臣之女他恐怕...... 裴璟却是认真看着她,并未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淡淡开口,“我都知道。” 姜晚眼睛瞪大,“何时?” “你把首饰留给我要自己走的那天,我听到官兵的问话后便猜到了。”裴璟没有说有人让他保护她的事,这件事他也还在调查。 宋宥礼嘴边的话被咽下,他怎么听不懂眼前两个人的对话。 “那为何......”姜晚眼眶微红。 “我也不是好人,你知道的,我不差救你这一件事。你既愿意跟着我,我便能保护你。” 裴璟面色不变,少年的声音略显冷淡但却是在认真解释。 姜晚低下头,她不知裴璟竟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后还愿意将她带在身边。 “所以别想着跑了好吗?我本就和你一样。” 裴璟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下巴抬起,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泪水,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他才不告诉姜晚自己早已知晓她的身份。 他们两人若是按照律令都是必死之人,没有谁连累谁一说。 裴璟的视线落在还在思考的宋宥礼身上,把他解决了就没事了。 宋宥礼看着姜晚脸上的眼泪,也急忙开口,“我不是要将你送官,我只是很担心你一个人去了哪。” 裴璟的视线飘向宋宥礼。 姜晚伸出手擦了擦眼睛,看向宋宥礼。 “真的!我相信将军不是谋逆之人!我找你也是想保护你的,不是把你送官......”宋宥礼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一句话被他吞进肚子:他喜欢她,所以想保护她,更不会把她送官...... 姜晚点点头,“你父亲与爹爹是旧友,我相信你。” 裴璟皱眉,这句‘我相信你’竟是如此刺耳,不悦的视线落到姜晚身上。 她怎么谁都信? 姜晚还记得小时候她问过爹爹为何不多和人交朋友,这样逢年过节时将军府也不至于总是这么冷清,她还记得爹爹笑了一下对她说好友不在多而在精,他有好友,他的好友都是可信之人。 爹爹生前朋友很少,姜晚知道的也就是宋宥礼的父亲。 爹爹信宋宥礼的父亲,所以她也信他。 宋宥礼精神一下振奋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姜晚笑着点点头。 “你们成亲了?”宋宥礼看着姜晚有些忐忑,他还记得裴璟叫她娘子。 若面具是假的,那有没有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假的? 姜晚脸一下红了,看着宋宥礼摇摇头,“不是,被人误会了,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干脆也就没解释了。” 宋宥礼眼睛一亮,“嗯嗯!”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 他还有机会...... 裴璟看着兴奋的宋宥礼,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人碍眼的很。 开口催促他,“做记录吧,我们还要赶路。” 姜晚也想起来二人下来的目的,看着宋宥礼点点头。 三人就近在大厅坐下,宋宥礼一边拿出纸笔一边开口问姜晚,“你们要去哪里?” “江南......” “江南?” 姜晚话音刚落,宋宥礼就睁大眼睛看她,“我也要去江南!” 姜晚闻言眼睛也睁大,“这么巧?” 宋宥礼忙点头,“我爹......不对,大理寺卿派我南下查江南民间私盐泛滥一案。”宋宥礼脑袋灵光一闪,“我们一同南下如何?我还能帮你们提供官兵情报,帮你们躲避追查!” 裴璟挑眉,“你不怕你帮我们的事被发现?” 姜晚点点头,虽说有宋宥礼帮忙,他们肯定更安全,但是她也不希望宋宥礼被发现,这不是小事,她不想再连累其他人。 “没事!我上面只有大理寺卿......”宋宥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是我爹......他不会查我的行踪,我身边的人他也很放心,向来不查。” 见姜晚还在犹豫宋宥礼连忙开口,“我可以帮你调查将军府的事!这件事是大理寺负责,我帮你问,让我和你们一起好吗?” 姜晚听到他能帮忙调查将军府的事,虽然有些自私,但她确实心动了,单凭她一人不知何时才能接触到朝廷上的事,为爹爹证明清白,更何况她还是被通缉的逃犯。 她抬头看向裴璟。 二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几秒,裴璟便移开视线,他看出了她眼里的期待,淡淡应了声,“随你。” 姜晚眼睛微弯,看向宋宥礼,“那我们便一起吧。” 宋宥礼看着姜晚眉眼带笑的样子一时有些看呆了,半晌后回神,使劲点了点头。 客栈门被打开,三人回头,是程明和王旭。 姜晚下意识将头扭回,怕被二人发现。 宋宥礼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笑了一下低声安慰,“没事,他们是我家中的侍卫,平日一直都呆在家中不出府,官兵更不会问到他们头上,这次是我娘怕我一人南下不安全才派他们二人保护我。”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二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被通缉的人。 姜晚这才放下心来。 “大理寺都查清了?”宋宥礼看向二人。 王旭点头,“小宋大人,都已经问清了,最近两个月的女子失踪案都是这三人所为。他们提前挖好地道,两人负责绑走少女带到客栈,客栈里另一个人负责接应,从暗道里将人运到山上的庙里,藏在佛像后,最后等待买家将人接走,冥婚仪式完成后便能收到钱。” 宋宥礼点点头,看向裴璟,“不过他们究竟是如何在我还在大厅的情况下,还能将人从三楼运下来呢?” “厨房的烟囱。”裴璟轻笑一声,“说到底你们的人还是不行,都没发现他们出现在房顶的烟囱上。” 裴璟在发现姜晚消失的时候,提前查看了一下整个三楼,当时就发现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子距离房顶很近,只有半人高,从窗子很容易就能上到房顶。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发现暗道在灶台下,所以没有想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客栈外有一圈人职守,大厅内又有宋宥礼的情况下把姜晚从三楼运到厨房。等发现暗道在灶台下 19. 发辫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肺里空气越来越少,令人恐惧的窒息感再次传来,姜晚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却仍旧逃脱不开,她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时间四目相对。 裴璟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见她清醒过来这才慢慢把捏住她鼻子的手松开。 姜晚细眉微拧,大口呼吸,终于喘过气后,姜晚瞪着他,“你怎么总不让我好好睡觉?” “我叫你了,你没听见。”裴璟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姜晚看着他一时语塞,她昨夜也不知道几时才真正睡去,眼下还是困倦得厉害。 裴璟顺势坐在床边,眉眼带笑地看她。“要出发了,大家都起来了,在大厅坐着呢,就剩你了。” 不想让大家都等她,姜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你先下去等我,我很快的,马上就好!”姜晚原本清脆的声音透过布巾变得闷闷的。 姜晚加快洗漱的动作,连忙跑出来,却发现裴璟还坐在床上,低头随意把玩着手里的短剑。 “走吗?我收拾完了。”姜晚走到他面前。 裴璟顺势把短剑收回,抬眸看着她,“这叫收拾完了?”裴璟指指她垂在肩上的头发。 眼前的人穿着林青野装进包裹里的桃色海棠花纹雪狐裘裳,略带水汽,额角的几缕发丝被打湿,粘在脸上。 姜晚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隐隐有些羞赧,素白的笑脸听了他的话逐渐变得微粉。 “你说大家都在等我,我怕来不及,反正等下带上兜帽又看不见,走吧?”姜晚说完转身就要走。 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衣袖,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裴璟按坐在椅子上,“不着急,把头发梳好了再走也不迟。” “可是这里没有铜镜,我看不见就不会给自己梳头......”姜晚仰头看他。 “哦。”裴璟神色淡淡。 姜晚以为可以走了,刚站起身却又被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姜晚回头瞪他,“裴璟,你到底要干嘛?” 裴璟将手放到她脸颊两侧,把她的头转回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头发。 “帮你梳头。” 姜晚睁大眼睛,顺势仰头看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会梳女子发髻?” 裴璟大手托起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再度摆正,面色不改,“不会。” 姜晚一时语塞。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但能把你的头发扎起来。” 看着姜晚又要回头,裴璟眼疾手快地把她乱动的脑袋按住,“别动,他们还在等。” 见眼前的人终于安分下来,裴璟略带凉意的手指开始在她脑袋上动作。 姜晚一开始抱着怀疑的态度,谁知裴璟竟真的将她一边的头发编好,没有用任何发带头发却不会散开。 姜晚好奇地将他刚编好的发辫拿在手里研究,她从未见过如此编辫子的手法,姜晚好奇心按耐不住,“裴璟,你怎么会编这种发辫?” 裴璟双手动作不停,“以前编过。” 姜晚心里突然有些不开心,给其他女子编过所以才会的啊,她顿时觉得这发辫一点也不好看了,双手一松,发辫垂落在姜晚胸前。 身后的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似的,继续开口,“给小黄编过,它编很好看。” 姜晚抿嘴,声音恹恹,“哦,那她喜欢吗?” 另一只发辫也编好了,裴璟走到她面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我也不知道,小黄又不会说话。” 姜晚疑惑看他,“为何,她是哑女吗?” 这下换裴璟愣住了。 很快姜晚看见裴璟又弯起了眉眼,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姜晚更不开心了,嘴角都压成一条直线了。 “小黄是一匹小黄马,它脖子上的毛很长,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帮它编起来。” 姜晚诧异看他,少年却笑得开心,她有些别扭地移开眼不再看他,“我怎么会知道小黄是一匹小马,哪有人的小马叫小黄啊......” 裴璟的面容忽地放大在眼前,他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好笑地看着姜晚羞红的脸,“可是我是和你学的,刚刚才给它起名叫小黄。” 像是怕她忘记般,裴璟声音中带着笑意,“你忘记马棚里的小白了?我就说小白不像小马的名字吧......” 话还没说完,裴璟的脸一下子被眼前的人推远,“你好烦......” 裴璟也不恼,眼底笑意更深,“那你喜欢吗?”裴璟指了指她胸前的发辫。 姜晚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往门外走,“谁喜欢啊,难看......” 两个微扬的发辫消失在门口。 裴璟歪了歪头,怎么他觉得她编上还挺好看的啊。 大厅里的宋宥礼见姜晚一个人跑下来,有些疑惑,“裴璟呢?他不是去叫你了吗?” 姜晚不想等他,那人讨厌死了,“他马上下来,我们先去牵马吧。” 宋宥礼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姜晚新发型,向她扬唇,“你自己学的吗?这个发型很配你。” “嗯......”姜晚含糊过去。 姜晚低头看着垂到胸前的发辫,其实她也觉得挺好看的...... 很快一行人牵着马站在院子里。 裴璟看着他们三人马背上空空的样子,没忍住开口,“你们没带路上的吃食?” 宋宥礼闻声看了看小白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袱,点了点头,“没事,我带了银子,在路上买就行。” 裴璟轻笑一声不再说话,翻身坐到小白身上。 宋宥礼看着裴璟上了姜晚的那匹小白马,暗自后悔,早知出门时便多带一匹马了...... “小宋大人,走啊。”看着人都走了,小宋大人还呆呆地坐在马上,身后的程明忍不住开口催促。 宋宥礼抬起眼看他,昨日应该让他也回去的,有王旭一人保护他就够了。宋宥礼抿抿唇,收回视线,腿微微用力,马便动了起来。 程明看着宋宥礼的背影挠挠头,他刚刚怎么感觉一阵凉意呢,小宋大人刚刚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想不出原因的程明看着几人越走越远也连忙跟上。 坐在小白身上的姜晚从裴璟上来一句话也未跟他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发辫。 他第一次给人编发辫,理应鼓励他的,况且他编 20. 小贼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一行人继续赶路,宋宥礼庆幸还好姜晚给他们吃了红豆饼,这一路走到黑竟是也没有看到一个人更不用说一个集市了,树上白茫茫一片连个野果都没有。 宋宥礼心中逐渐有个不好的预感渐渐成型,该不会这一路都没有人家吧? 宋宥礼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马儿喝水的小溪里,满怀期待的跑过去小溪里竟是连个小鱼苗都没有......所幸冬天雪厚,他们渴了还能吃上两口雪。 十几天过去,五人晚上就随便随便找个山洞坐着休息,白天就继续赶路。 越害怕的事越会变成真的,这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再遇见过一个人。 姜晚看着逐渐变空的包裹有些发愁,林青野原本带的食物也不多,若是只有她和裴璟两个人路上吃着再加上在集市里买些吃的应该是能撑到江南,但现在一下子多了宋宥礼三人,即使他们五人省着吃,包裹也很快变空。 现在的吃食就算再怎么省着吃,也只够他们五个人再吃一顿的了。而现在南下路程才只走了一半,越靠近南方,雪也越来越少。 “没事,这边天气比较暖和,估计眼前的这片山上会有些野果,等会我们去看看。”裴璟轻轻拍了拍面前眉头紧皱的小姑娘低着的脑袋。 宋宥礼也连忙跑过来,“晚晚,对不起......”经过十几天一行人彼此也都变得很熟,宋宥礼征的姜晚同意后,就叫起了儿时的称呼。 裴璟不咸不淡的目光扫过来。 宋宥礼垂眸,是他太欠缺考虑了,还连累了他们。 “没事,我们去山上看看,应该会有野果的。”姜晚微微弯唇看向宋宥礼,“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没用,所以也不用一直垂头丧气伤心难过,应该要积极去寻找解决的方法。” 宋宥礼点点头,几人把马拴在山下,“你在这看着马,我们上去看看?” 姜晚摇摇头,“我和你们一起。” 裴璟点头,“让程明留在这看着马吧,万一有危险姜晚也应付不来。” 宋宥礼思索片刻,点点头,“那程明你就留在这等我们吧。” 宋宥礼拍拍身边的王旭,“王旭我们走。” 程明留在原地有些凌乱,食指指着自己,双眼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四人。 啊?他就发个呆,怎么就成他一个人留在山下了。 四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 程明默默收回手指,坐在石头上,扯着手里的花瓣。 说晚晚妹妹应对不来危险,他能理解,可为啥小宋大人都不考虑让王旭留下来? 难道是在小宋大人眼里,自己比王旭厉害? 突然得到答案的程明把手里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花丢在地上,心情大好地在附近转悠。 哈哈哈哈,他就说嘛,在他和王旭二人之间,小宋大人还是偏爱他的。 四人上山果然看到了红红的野山楂,树刚好挂在半山腰,他们一伸手就能够到小小的果子。 不多时几人每人怀抱一堆果子下山。 刚走到山脚下,就见有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地从小白身上的包裹里往外拿东西,而程明背对着小姑娘,不知蹲在地上干着什么。 “小贼!站住!”宋宥礼连忙追过去,怀里的野山楂掉了一地也不在意。 程明这才站起身惊讶地向四周张望,“贼?哪里?” 宋宥礼跑过他身边时瞥了他一眼,连忙追上拿着东西就跑的小姑娘,王旭紧跟在后面,程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二人。 姜晚看着身边抱着一堆野山楂稳稳站着看戏的裴璟,“你不去追吗?” 裴璟摇摇头,“一个小孩而已,他们三个人就足够了。”裴璟说完忽地勾唇笑了。 姜晚更摸不着头脑了,“你笑什么?” “只是在想,宋宥礼的手下和他本人一样傻。”裴璟眼睛弯成月牙,继续往小白处走着。 姜晚皱了皱眉,不对。 裴璟说的也不全对,王旭还是挺可靠的。 两人把山楂在小溪里洗净装进布袋里之后没过多久,三人就回来了,王旭捉住小姑娘的手。 “这小姑娘灵活得狠,差点就让她溜了。”程明讪讪开口。 宋宥礼眉头微蹙,看着程明淡淡开口,“回去后你的月钱减半。” 王旭看着程明没忍住笑出声,程明狠狠瞪他一眼,回头看着宋宥礼卖乖,“小宋大人,可不可以再考虑考虑......” 宋宥礼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你回去之后这个月的月钱扣光。” “噗——” 姜晚实在没憋住,他们主仆二人太搞笑了。 王旭把被捉住的小姑娘带到她面前,“晚晚妹妹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几个珠钗。” 她刚刚看了一下,这小姑娘还挺会偷,直奔值钱的东西下手。 她从三皇子殉葬逃脱时的几个珠钗和镯子还有从罗家冥婚被救时头上插的珠钗,虽然不是什么好回忆,但却很值钱,怎么也不能和钱过意不去,姜晚就将它们全用布帛包起来放进包裹里了,现在被这小姑娘拿的差不多了。 “把东西交出来吧。”宋宥礼弯腰看着被王旭捉住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开始偷东西可不行啊。” 眼前的小姑娘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乱成一团,油污灰尘都粘在上面,小脸更是脏兮兮,也不知是几天没洗澡了。 “我没偷!”脏兮兮的小姑娘垂头,肩膀开始颤抖。 姜晚以为这小姑娘被吓到了,示意王旭把她松开,正要拿布巾给她擦眼泪,谁知这小姑娘一个转身就准备跑,还好宋宥礼眼疾手快,再次把她捉住。 “你是谁家小孩?你爹娘呢?”宋宥礼将小姑娘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看着她皱眉。 小姑娘却紧紧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裴璟眉头一挑,声音再无情绪,“既是无父无母之人,便送官吧。” 脏兮兮的小姑娘闻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不能送官!我还要照顾娘亲......” 话音刚落,小姑娘眼里的泪水便留下来,泪水流过脏兮兮的小脸上立刻出现两道痕迹。 姜晚蹲在她面前,举起帕子擦擦她脸上的泪水,“那把东西还 21. 阿春 《他每天都在演戏》全本免费阅读 一行人走过好几个弯弯绕绕的小道,就在姜晚怀疑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骗他们的时候,终于看到面前出现的房子。 宋宥礼看了看脏兮兮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的院子。 眼前的院子可不算小,这小姑娘这副打扮能住这么大的院子? 看这小姑娘就要进院子,宋宥礼扯住她,小姑娘疑惑地抬头。 “这真是你的家?”宋宥礼怀疑。 小姑娘认真点点头,“是的,娘亲还在房间里面。”说着走进院子。 几人将马拴在院子里,跟着小姑娘进了正对院门的房间。 房间里就只剩张床和个小火炉,上面煮着黑乎乎的汤,一个妇人仰躺在床上,听见声音也不动弹,只是低低开口,“是阿春吗?” 宋宥礼一时没注意,脏兮兮的小丫头便挣脱他的手,跑向床上的妇人,“娘亲,是阿春。” 阿春将妇人的胳膊打开,自己钻到妇人胳膊下面,用自己瘦弱的背就这么把妇人撑起来坐在床头。 妇人看到床边的一群人有些惊讶,“你们是?” 阿春看着他们面色紧张,她怕他们会将自己偷东西的事情说出来,那样娘亲会很伤心的。 裴璟上前一步,“阿春说您生病了,恰巧我会些岐黄之术,阿春便请我们来帮您看看。” 阿春闻言眼睛睁大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是的,娘亲,让他们看看吧,你都吃了那么多天药还没有好。” “多谢各位,但是还是不必了,我们已经付不起药钱了,各位还是请回吧。”妇人说完急咳两声,阿春连忙把火炉上煮着的汤药倒进碗里,端到妇人嘴边喂给她,“娘亲喝药。”一边帮妇人顺着后背。 宋宥礼连忙上前,“您不必挂怀,我们不收银子,只是做善事积德。” 妇人这才认真看着他们,“那奴家在此先谢过各位。” 阿春将碗拿下来,认真朝他们鞠躬道谢,“阿春谢谢各位医治我娘亲,有任何阿春能帮上忙的,阿春必将涌泉相报。” “举手之劳,不必挂念。”裴璟蹲到床边,看着妇人,“烦请您将手伸出来,我先为您把脉。” 妇人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抱歉,奴家如今只有头能动,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阿春连忙将妇人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让裴璟替妇人把脉。 裴璟轻轻将手搭上妇人的脉搏,细细探完脉搏之后,看向妇人,“烦请您张口我看一下。” 夫人张开嘴,裴璟看后点点头,站起身。 “请问我娘亲究竟是何病症?”阿春有些着急,“之前那大夫说娘亲是热病,开的药也是治疗热病的药,但是娘亲喝了很久也不见好,身子还慢慢不能动了。” 裴璟颔首,看向阿春,“那大夫诊对了,但也不全对。”裴璟顿了顿,“你娘亲寒湿淫浸未得到及时处理,才发展成现在的四肢无力不能动弹。我观你娘亲面色虚浮又略带晦滞,然手又寒冰,舌厚腻且带有齿痕,苔白积厚,脉象较缓。”(注1) 裴璟看向妇人,“您生病之前应是由劳累出汗,寒湿乘虚而入,等开始发热时又被那大夫误诊为热病,吃错了药,所以这寒湿淫浸之症未得到及时医治,如今越发严重,四肢才开始无力。”(注2) 妇人点头,“确实和这位公子说的一样,前些日子我在田里劳作完便感觉身子不太利爽,阿春帮我找来了大夫,我也以为自己是热病,没想到喝了药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是四肢开始无力。”妇人看向身边脏兮兮的阿春,眼泪滑下,“只是可怜了我女,这么小还要照顾我......” 阿春用衣袖擦过妇人的脸,“娘亲不哭,阿春不累。” 阿春眼眶泛红,目光希冀地看着裴璟,“娘亲还能好起来吗?” 裴璟眼睛微弯,“当然,你娘亲四肢如今刚刚失力不久,只要好好喝药,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初。” 姜晚和宋宥礼听到这番话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阿春高兴地笑起来,看着妇人,“娘亲你听见了吗!太好了!”阿春把头埋进妇人怀里。 妇人微笑,但又摇了摇头,看向裴璟,“如今为了治我这病,阿春已经将我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当了,现在怕是......” 阿春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姜晚,她怀里还有这个姐姐的好些珠钗,若是拿去当了,娘亲的药钱指定能有着落,只是他们都这么帮助她和娘亲了,她不应也不能再这么做。 宋宥礼却从怀里掏出钱袋放进阿春手里,“拿去给你娘亲抓药去。” 阿春瞪大眼睛,看向妇人,妇人却连连拒绝,“阿春,不可。多谢公子,只是奴家实在不能收下这么多银子。” 阿春有些难过,但她还是听娘亲的话将钱袋还给宋宥礼。 宋宥礼却又将钱袋塞到阿春手里,“这银子不是白白给您的,我们也需要您和阿春帮我们一个忙,我们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休息好,如今也正是饿得慌。” 宋宥礼看向妇人,“所以需要在您这里麻烦您几日,待我们整顿好后再出发,这些银子就抵我们这么多人这几日住房的银子了,还请您不要再推辞。” 姜晚闻言也点点头。 妇人如何听不出眼前的人是为了让她能安心收下这些钱才如此,她眼含热泪向他们道谢,“多谢各位,奴家会牢记在心。我这刚好还有两间屋子,让阿春带你们去房间吧。” 阿春这才安心收下钱袋,笑着将一行人带出房间,转身将妇人的房门关上。看着面前的几人,跪在地上,“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娘亲......” 姜晚连忙将阿春扶起,“没关系,不用谢。” 阿春看着她,又流下眼泪,连忙将怀里的珠钗拿出,“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偷你的东西......” 姜晚笑着收下珠钗,摸了摸阿春的脑袋,“没关系,姐姐原谅你了,以后有困难要先找人商量知道吧?” 阿春用力点点头。 阿春带他们分别看了两个房间,虽然房间是一个略大一些,一个小一些,但两个房间都只有一张床。 他们却有五个人。 “还有多余的被子吗?”裴璟低头看向阿春。 阿春略微思索,“唔......应该是还有一床备用的被子,等会我帮你找找。” “嗯,那就还那么睡吧,我和姜晚一间房,我睡地上,你们三挤一挤睡一张床。” 姜晚点点头,她和裴璟已经这么睡在一间房好几次了,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宥礼却是瞪大眼睛,皱眉看着裴璟,这人心思深沉,他都没想到!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总不能他和裴璟一张床,让姜晚睡地上。被子一半摊在地上一半盖在身上也只能容下一个人,不然他也能勉强和裴璟挤挤,或者让程明和王旭挤挤。 这么想着宋宥礼觉得自己的两个侍卫更碍眼了。 想到这几晚还要和他们挤一张床上,小宋大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