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猖狂》 1. 第 1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天空灰蒙蒙的。 层峦叠嶂之间,面色淡然的谢芷安安静静地坐在半山腰处的山洞口。 洞口被枝叶掩映,从外围看并不明显。 这是谢芷偶然间发现的秘密场所。 心情郁闷烦燥之时便会到此一坐。 这次,大抵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她是知县谢立儒小妾所生,自出生起便被送到了庄子上,母亲则继续留在府里受谢夫人磋磨,在她七岁那年,母亲香消玉殒。长到十六岁,谢立儒却突然记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要送她去萧府做妾。 锦衣卫指挥使萧轩宇,冷酷无情,杀伐果断,被世人称为“活阎王”。自他成年之后并未娶过正妻,萧老太太急不可待,先后往府里抬了三名小妾,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全是入府不到一月便死了。 传言不一,有说是吓死的,有说是被萧轩宇一个不高兴杀死的,反正都是死了。 谢芷将成为萧府第四位小妾。 不出意外,她也活不长。 想想还真是可悲。 她从出生起,命运便不受控,像个提线木偶,一切都身不由己。 想到母亲,她内心更是钝痛。 母亲巧娘身份低微,在府里一向不受重视,生下女儿后,她满心欢喜,以为自此便有了倚仗。谁料想,刚生下孩子便被人抱走送到了庄子上。她苦苦哀求,谢立儒和夫人皆不为所动。甚至拿女儿生命作威胁,逼她做些不情愿的事情。 府里来了贵客,谢夫人会逼她喝下媚药,让她换上艳丽的衣裳,陪贵客度过良宵。 她若是不情愿,谢夫人便会以谢芷的生命相威胁。 为了女儿,巧娘委屈求全,一次次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 她会常常偷着去庄子上看谢芷,给她买好看的衣裳,给她买好吃的,抱着她温柔地笑。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乖女儿,你要安安稳稳地长大,将来嫁一个好夫婿,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她攒下银子找人教谢芷识文断字,教其琴棋书画。希望谢芷出落成端庄大方的女子,可以嫁得如意郎君。 巧娘活得卑微,活得煎熬,但因了这个美好的愿望,她苦苦支撑着。 可命运还是不饶她。 那次,到谢府的贵客是知府秦受,秦受肥头大耳,房事上有特殊癖好。 为投其所好,谢立儒巴巴地将精心打扮后的巧娘送到了秦受的房里,不忘加上一句:“秦大人只管尽兴便好。” 根本不需要考虑巧娘死活的。 巧娘肤白貌美、绰约多姿,秦受兴奋异常,鞭笞、捆绑、脚踢、手拧、针刺,甚至还有刀割…… 第二日巧娘是被人从房里抬出来的,抬出来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谢立儒见状,不甚在意地一挥手,“送到庄子上。”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妾,死便死了,但不能让人死在府里。 谢芷见到娘亲最后一面。 看到娘亲伤痕累累的样子,她吓到说不出话,只神色呆呆地看着那个总朝自己柔柔一笑的女子,像个血人一样躺在那里。 脸上、脖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巧娘只说了一句话:“女儿,你,你要,好好长大,嫁个,嫁个好郎君。” 话刚说完,人便去了。 谢芷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知道了母亲生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和过这种日子的原因。 如果没有她,母亲或许会和命运抗争一下。 可为了她,母亲过着连妓子都不如的日子。 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和谢夫人,丧尽天良,卑鄙无耻。 母亲死后,谢芷经常独自坐着发呆,或者一个人去爬山,满山遍野地晃荡。 小小年纪,竟不知道怕。 直到,她发现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这处隐蔽的山洞。 洞里有潺潺的流水,有宽敞的空间,可以容她安安稳稳地歇一歇。 她像蚂蚁搬家一样往这里搬了许多东西。 虽简陋,却令人安心。 可这样一处休憩的场所,以后怕也没机会再来了。 母亲豁出去一切,终是没能换来女儿灿烂美好的一生。 她将重蹈母亲的覆辙,像一枚棋子一样,像个玩艺儿一样,被送给“活阎王”做妾。 更可悲的是,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谢芷忍不住扭头,一名黑衣男子拨开浓密的枝叶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鲜少会有人来,在看到男子的刹那,谢芷愣住了。 男子身形颀长,脸庞瘦削,鼻子高挺,两道浓密的眉毛之下,狭长的眸子透出深沉冷厉的光芒。待看清谢芷之后,冷沉的眸子忽然变柔了几分。 谢芷也认出了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天哪,是你,竟然是你!” 一个多月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天气,她在此枯坐的时候,恰好救下了滚落山涯的他。他当时也是这样一副黑衣人的打扮,只不过血迹斑驳,奄奄一息。 在庄子上长大的谢芷,自小就是跟一众奴仆在一起,胆子相对大些。她察看他的伤势之后,知道若不及时救治,他恐命不久矣。遂将其拖入洞内,为其疗伤。 之前谢芷在山上遇到一位道长,送了他些吃食,他回她一些药草,说是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正好派上了用场。那些药果真如道长所说,有消炎止血的奇效。 谢芷破天荒没有下山,在山洞里整整守了男子一夜,直到男子苏醒,她才略略放了心,向男子叮嘱几句后下山。傍晚再回来时,洞里却没有了男人的踪迹,只有地上残留的血渍证明着她确实救过人。 那几日,她几乎天天来,但再没有碰到那名重伤的男子。 她甚至在洞口附近来来回回转悠了好久。 若是男子死了,兴许会死在这附近。 若是没有踪迹,应该是活下来了吧。 谢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一个多月后再次见到他。 谢芷上下扫看男子,“你身体如何了?都痊愈了吗?我记得你当时左臂和左腰处受了重伤。” 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洞口:“多谢姑娘关心,一切都好了。”他侧眸看她一眼,“此次特来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竟是来报恩的。 谢芷偏头瞧着男子。 肩背挺直,薄唇,侧脸线条锋利,骨相看起来清冷严峻。< 2. 第 2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谢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和,像是说了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说完,她就静静地看着男子。 等他过来。 男子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三个字,除了皇上之外,好像还没什么人敢向他下出这样的命令。 他表情怔愣了下,但只是短短的一瞬,他接着便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床前,缓缓在她右侧坐了下来。 并没有脱靴子。 两人离得很近,不到半臂距离。 谢芷不说话,男子也不说。 洞内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间清清浅浅的呼吸在空中飘荡。 谢芷右手放在两人中间,指腹在深色的褥子上轻轻点了点,淡淡说道:“我想看看你的伤处。” 看伤处? 男子慢慢偏过头,深沉的眼眸扫过来。 迎视着男子探究的目光,谢芷微微挑了下眉。 仿佛是在说,你没有听错,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处。 伤处在左肩及左腰,要看的话,势必要脱下外袍。 深山密林,孤男寡女…… 谢芷的要求孟浪而大胆。 他血肉模糊之际,她帮他疗伤是情势所迫,可他现在一切好好的,她仍要看? 男子眉头蹙了下,似是有些不信,低声问:“要看?” 谢芷扁了下嘴,“怎么,不行?” 这胆子大得可以! 见她没有半丝松动的样子,男子马上回答:“行。” 他是男人,不怕看。她既然想看,给她看就是了。 他转过身,身子往前一挪,手搭到自己腰际解下玉带,动作潇洒利落地甩下外袍,里衣一并褪下,劲瘦后背袒呈在谢芷的面前。 他后背宽阔平展,肌肉紧实有力,似森林中的雄狮,彰显着蓬勃的生机与力量。 左肩及左腰处隐约可见淡淡的伤痕。 命悬一线的伤口,不可能在短短一月便销声匿迹,但恢复到此种已算万幸。 谢芷第一次看男人的身体,眼中有好奇有惊叹,但她毕竟是女子,脸颊不免灼烧起来。 此种行为只用“大胆”已不足以形容。 谢芷大有豁出去的架式。 她身子往前微倾,放在褥子上的右手顿了下,慢慢蜷起,稍顷,动作迟缓地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如初夏的嫩叶般朴棱棱地伸展开,下一瞬,细嫩如柳条的手指颤颤地抚上男子的后背。 古铜色的肌肤上赫然多出了一只白净娇嫩的手掌。 男子猛地一僵,身子陡然绷紧。 女子的大胆超乎他的想象。 因男子背对自己,谢芷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用呓语般的声音柔柔问道:“以身报恩,如何?” 说完,她便停在那里,右手只是抚在男人背处,并无任何其他动作。 只如红布一般的面颊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人生已然破败不堪,不如我行我素,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男子显然是受到了巨大冲击,身体僵住的同时,嘴巴也发不出音来。 迄今为止,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上过战场,见识过血流成河的凄惨与悲壮。他听命于皇上,见识过臣子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心狠手辣,更见识过妃子们争宠的腌臜手段和阴险伎俩。 却唯独没有遇到过只见两面便要求自己“以身报恩”的女子。 没错,他不是别人,正是人称“活阎王”的锦衣卫指挥使萧轩宇。 他在外的名声是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女人见了他都是噤若寒蝉的。他不喜女色,母亲几次说亲都被拒绝,皇上知他脾性,他说不愿娶亲便绝不勉强于他。萧母无奈,唯有安排小妾进门,希望小妾们的花容月貌能打动儿子。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第一任小妾上门,萧轩宇冷酷无情地甩出一个“滚”字,温柔婉约的小妾竟然被当场吓死! 萧母又惊又气,莫可奈何。小妾连儿子的脸都没看到,光听了一声动静便吓死了。 能怨谁? 只好又张罗了第二任小妾。 这名小妾的胆子倒是大了些,面对萧轩宇的冷言冷语,能够低眉垂首从容应对。 在萧母授意下,她大着胆子闯入他的寝房,准备使尽浑身解数爬床,可直面萧轩宇冷厉的目光,她竟然吓尿了。回去后便生了病,太医说是惊吓过度,熬了几日便去了。 听声死一个,见脸死一个。萧母不信邪,转天找了第三任小妾。 可小妾在进门的当晚便自缢身亡。 留下遗言,与其侍候活阎王后死,不如自己先行了断。 这一出接一出的,整得萧轩宇“活阎王”的名声愈发响亮。 以前还有因了他的权势思思量量想嫁他的女子,现在几乎绝迹了。 嫁过去便是送死,谁敢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萧母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家绝后,只好花费重金,打算一下娶进两名小妾。一名是春花楼的名妓柳雁媚,一名便是谢家庶女谢芷。 柳雁媚姿色超群,擅长歌舞技艺,声若黄莺,酥麻入骨,眼波流转,勾魂夺魄。鲜有男子见了她不动情的。而谢芷自幼长在庄子上,萧母听闻其长相也是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两者是不一样的美,端看儿子会中意哪一款。 且两位姑娘同时进门,总不会同时死了吧? 能活下一个便算是萧家的福气。 萧母现在所求不多,什么嫡女庶女的,只要能让儿子改改那“活阎王”的性子,什么女都行。 萧轩宇这“活阎王”的名声打得太响,女子们见了他无不瑟瑟发抖,连说话都怕,更何况靠前? 谢芷不知他是谁,胆子大得可以,不光靠近他,还主动提出让他“以身报恩”,怎能不让他震惊失语? 谢芷静静地等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 男女之事需得你情我愿才行,有一方不愿意,那便只能中止。 震惊之后,萧轩宇忽然转身,黑沉的眸子看向谢芷羞红的面颊。 谢芷右手还悬在半空,眼睛定定地看向他,虽羞涩紧张,但半丝不退。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一旦决定便会去做。 他顺势捉住她的右手,粗粝指腹摁在她细腻柔嫩的掌心,声音暗沉地发问:“你,成亲了吗?” 哪怕是恩人,他也不会轻易就犯,他得先问清楚方能下出决断。 谢芷皱眉:“没有。” 莫名的,萧轩宇内心松了口气,又问:“那为何梳妇人发髻?” 他心细如发,第一次见面,他虽是重伤,但眼神略微一扫,便由她的发髻得出她是妇人的结论。 现下她说不是,他自 3. 第 3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夕阳西下。 洞内光线逐渐黯淡下来。 萧轩宇裸身站起,只腰间系着一条布巾,他在桌子上找到火石,“哧”地一声,蜡烛昏黄的光刹时盈满整个山洞。 谢芷拢被坐起,淡淡看着他的举动。 他点好蜡烛,回身捡起床侧的衣服,有条不紊地穿好。 回头看她:“我去去就回。” 谢芷有些吃惊:“你要走?” “不是,”萧轩宇眼神在她光裸的肩处略过,“我去找点儿吃的。” 刚才谢芷一直忍着痛意,像是接受这浑噩的人生一样咬牙忍着痛楚,痛意之后体内却漫延出难以言说的愉悦之感。而愉悦之后却改变不了浑身乏力酸痛的事实。 现在,在她浑身酸痛之际,他却突然要离开,她怎能不生气? 她还没许他离开呢。 她斥道:“你去找吃的,我怎么办?” 萧轩宇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欲往外走的身子顿住,脸上闪过羞愧之色,他坐回床上,“是我思虑不周。” 黑灯瞎火的,是不应该让她一个弱女子独处。 谢芷只觉他笨头笨脑的,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光裸的小脚,猛地踹向他的腰处,“真是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被踹被骂的萧轩宇也不恼。 谢芷忍着酸疼的身子,将衣服穿上身,她瞧眼外头乌沉的天色。 天晚了,不方便回去。 不如歇在这里。 她问:“你可是有事要离开?” 萧轩宇摇头:“无事。” 她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折腾一下午,还真是饿了。 桌子上的干粮放了得有一个月,不是饥不择食,是无法下咽的。 她斜他眼:“黑灯瞎火的,你能找什么吃食?” “我来的路上看到有野果子,想去摘些。” 谢芷抬手轻抚腰际。 他看起来脑袋笨笨的,可身子却似蛮牛一样,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皱着眉头:“我腰疼。” 萧轩宇略显无措,试探地问:“我帮你揉揉?” 谢芷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若还有力气,背着我去摘果子便是。” 她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万一来个坏人或者猛兽,她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死状会很惨。 只能赖上他。 萧轩宇恍悟,他答得很是爽快:“好!” 他怎么就没想到背着她出去这个法子呢? 既护了她周全,又可以多摘些果子。 他发现谢芷说得没错,他在面对她时,脑子变得就是比平时迟钝。 谢芷细长双腿垂到床侧,“帮我穿鞋。” 她浑身酸疼,到了伸展下胳膊都觉得痛的地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眼前的男子,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吩咐他。 萧轩宇很自然地蹲下,拿起地上的绣花鞋,动作笨拙地帮她穿上。 然后转身,给她宽厚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他的背很宽,给人踏实的感觉。谢芷安心地俯上去。两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搭到他的身前。 他双手托着她的臀,慢慢将人背起。 步履很是轻松。 男人与女人的体力相差就是如此悬殊,一场折腾下来,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她却绵软得不成样子。 走出山洞,夜色乌黑暗沉,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间或有虫鸣或者鸟叫声。 谢芷不由搂紧了萧轩宇的脖子。 身子贴伏得紧了些。 她害怕。 萧轩宇感觉到她的怕意,侧头,轻声道:“有我在,莫怕。” 谢芷抬头望天,“天这么黑,能看到果子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怎么摘? “我目力好,你安心等着便是。”萧轩宇眼神适应黑暗之后,抬步往侧前方走。 谢芷感觉什么也看不到,索性脑袋一歪,贴到他的背处,催促道:“你快点儿。” 萧轩宇加快步伐。 他避开林间伸展的枝桠,很快来到一棵大树下,“就在这里。” 谢芷:“还等什么,快摘啊。” 早摘完才能早些回去。 “树太高了,我背着你不太方便,你在这里一站,我跃上去摘果子。” “把我放下?”谢芷心里多少有些怵,仿佛他会放下自己跑了似的。 “嗯,很快的。” “你得向我保证,你绝不会走。”谢芷嗓音有些抖。 “嗯,我保证。若我擅自走了,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誓发得有点儿毒。 谢芷勉为其难:“好吧。” 萧轩宇蹲下,慢慢放下谢芷。 人刚要起身,谢芷忽地拉住他的手,犹犹豫豫地问道:“你确定不走?” “不走。”萧轩宇耐心说道,“我就在你头顶上方摘果子,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一直同你说话。” 谢芷:“那你要一直说话,我听着。” 她不想说,她只想听他说。她害怕的时候,嗓音是抖的,她才不要在他面前丢丑。 萧轩宇答了声好,纵身一跃到了树上,他边摘果子边道:“仙女别怕,我一直在。你不说离开,我永远不离开。” 他嗓音低沉浑厚,听在谢芷耳里是满满的安全感。 她安安稳稳站着,仰头,听他说话,听他摘果子的声音。 似乎没什么可说的,萧轩宇索性一直重复“仙女别怕,我马上下来”。 重复十几遍,他人从树上跃下来。 卷起的袍子里装了许多的果子。 他立到她面前,“好了。” 谢芷急不可耐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心脏狂跳不止的。 方才,她怕极了。 若是被他丢弃在这里,兴许她会成为恶狼与猛虎的食物。 萧轩宇一手捏住袍角,一手轻揽住她,似哄孩子一般:“不怕,不怕了。” 耐心十足。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谢芷内心踏实不少。 稍顷,她才摸了摸那些果子,“摘这么多?” 他问:“够吃吗?” 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边嚼边道:“嗯,够了。” 他将袍角塞到她另一只手里,“你兜好果子,我抱你走。” 他打横抱起她,她安稳缩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吃果子。 折腾那么久,她自然是饿了,香甜的果子入口,将忍了很久的饿意给勾上来。 她越吃越想吃。 他大步迈得很稳,听着谢芷如兔子一般啃咬食物的 4. 第 4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翻几个跟头逗我开心吧!” 说完这句话,谢芷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对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多少了解,也不打算了解过多。 再过不久,她的身份将变成“活阎王”的小妾,是不可能有机会去接触任何外男的。若是“活阎王”知晓了眼前男子的存在,恐怕也不会饶了她。 她现在的言行举止,等同于自寻死路。 既然是自寻死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不问他姓名,也不告诉他自己的姓名,算是对他的一种仁慈。 此次之后,两人各奔东西。她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到他,想来“活阎王”也不会有那种心力调查到山洞这里,就死她一个人好了。 她自知自己要求稍有些过分,心里便盘算着,若是男子稍有抗拒,她会马上以“只是玩笑”揭过去。 她正思前想后,眼前男子却已经放下帕子,身子后撤,立到空地上,一个轻盈地跃起,潇洒利落地来了一个后空翻。 谢芷看呆了,他在空中的姿态优雅而绝妙,既有灵活的柔韧性,又表现出坚实的力量感。 可萧轩宇并没马上停止,接着在空中连续来了十几个后空翻。 谢芷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出声阻止:“够了!” 他再这么翻下去,她担心人给翻没了。 他一个多月前受过重伤,下午折腾那么久,又背着她去摘果子,现在再耗费这么多体力? 她不是魔鬼,不以折磨人为乐。 萧轩宇一个洒脱的立定,人稳稳站在那里。连续的翻跃令他微有些气喘,他平复一下呼吸,问:“心情可好些了?” 谢芷移开目光,“嗯,好些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如此迁就过自己。 她内心感觉挺奇妙的。 她懒懒地躺下,“洗洗睡吧。” 身侧床铺塌陷,他听话地上来了。 谢芷闭上眼睛,翻个身背对着他。 但男人身上热腾腾的气息却密密麻麻地笼罩在她的周围。 “需要吹蜡烛吗?”萧轩宇问。 “不需要。” 谢芷不知不觉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一只大掌在摁揉自己的腰际,力道适中,腰处的酸疼感减弱不少。 她发出舒服的“嘤咛”声。 摁揉的动作中止了。 谢芷小声嘟囔,“继续啊。” 她没让他帮自己摁揉,是他自己主动的,但摁揉得很舒服,所以她希望他继续。 摁揉的动作继续。 “这个力道可以吗?”他问她时的嗓音有些暗哑。 “有点儿重。” 力道果然轻了些。 “别光摁左边……嗯,这里多摁会儿……” “舒服吗?” “嗯……” 两人不知不觉纠缠到了一起……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你醒了?”男人就站在她正前方,几乎在她醒来的瞬间问道。 谢芷手抚向自己的后腰,那里还隐隐地泛着不适。 她打了个呵欠慢慢坐起。 她瞟眼洞内的变化,“你早起了?” 经过昨晚,山洞里凌乱分布的石块移了位置,泉水旁围了一圈。有几块平整的石板,则分别放到了床榻和矮桌前方。 凌乱的山洞变得相对有序起来。 萧轩宇问:“我这样整理,可以吧?” 以后她再没机会来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谢芷淡淡道:“可以。” 萧轩宇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谢芷穿好鞋子,走到泉水旁边,掬起泉水洗了把脸。 萧轩宇递过巾帕,她动作自然地接过,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 擦完脸,谢芷扭头看他,“可以送我一样东西吗?” 萧轩宇:“……” 她瞥眼木桌上的袋子,萧轩宇反应过来,“里头有银子和银票,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既然要来报恩,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谢芷视线却落到了袋子旁:“那把匕首可以送我吗?” 萧轩宇表情一怔,那把匕首是他随身携带的,刀尖锋利削铁如泥。 “匕首锋利,姑娘带在身上……” 他怕她不会用。 谢芷莞尔一笑,“但是它好看啊。” 插在刀鞘里的匕首的确小巧精致。 萧轩宇拿过匕首,递给谢芷时还是不太放心:“姑娘想要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它太过锋利,姑娘用它时一定要慎之又慎。” 谢芷接过匕首,轻轻一拔,匕首出鞘的瞬间,刀锋闪耀,寒光冷幽。 萧轩宇眸色突变。 下一瞬,匕首入鞘,谢芷收入袖中。 “谢谢!” 萧轩宇试探地问:“姑娘莫不是有何心事?” 谢芷纠正他:“叫仙女。” 萧轩宇从善如流改口:“仙女可是有心事?” “有心事如何,没有心事如何?” “若是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说不定我可以为仙女开解一二。” 谢芷在心里轻叹,自己要嫁的“活阎王”听命于皇上,谁人能解? 她舒了口气:“本仙女无事。”她看向外边,“你去摘几个果子回来。” 萧轩宇看向桌子上那一堆果子,“果子?” 谢芷:“我想吃新摘的,不行吗?” 萧轩宇缓缓点了下头:“行。” 不就几个果子吗?去摘就是。 他转身向外走。 “等等!” 谢芷喊住他。 他神色莫名地回头。 谢芷摆了摆手,“没事了。” 萧轩宇转头走出洞外。 他走出去没多久,谢芷浑身检视一番,匆忙向外走。 走到洞口,她顿住,回头再看一眼洞内。 轻轻叹口气。 就此别过! 她匆匆下山。 一夜未归,庄子里的星儿和管家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子。 庄子离此不远,谢芷下山后步行几百米便到了。 星儿听到开门声,像只兔子似的从里屋蹿出来,“小姐,你可回来了。” 昨晚谢芷一夜未归,可把小姑娘吓得够呛。 “这座山,我从小去过不下百趟,有什么可怕的?” 此次上山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不许任何人跟着,也提前叮嘱好,即便是下大雨,也不必去找,自己自会有应对的法子。除非隔日傍晚还是不归,那有可能是出了事情。 现在是上午,离着傍晚还差得远。 星儿去打了热水, 5. 第 5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第七日,谢府果然来人,一顶小娇抬她回府。 星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谢府大门,谢芷第一次进。这里是她的家却又不是她的家。她是谢立儒的女儿,谢府理应是她的家。可她除了姓氏之外却没有丝毫是谢家人的感觉。 一进门,下人便将她领到了厅堂。谢立儒和夫人已经候在那里。 谢立儒表情威严,颇有知县的架子。谢夫人面色沉静,端坐着。 谢芷进门后,盈盈施了一礼,“芷儿见过父亲、母亲。” 站在谢夫人身侧的姚嬷嬷板着面孔走上前,不由分说,照着谢芷的脸啪啪来了两巴掌。 谢芷被打得头昏眼花。 她强撑着抬起眼,待看清打自己的不过是个老嬷嬷之后,一咬牙,起身朝着姚嬷嬷脸上就是两个巴掌。 姚嬷嬷打她,虽用了力,但只是令她面色泛红,并未留下印痕。她打姚嬷嫲却是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完,姚嬷嬷脸上立时出现了两道红印。 谢夫人脸色大变:“怎的如此没规矩?” 谢芷冷冷看向谢夫人:“的确,这哪里来的老嬷嬷没规没矩的,竟敢朝谢府主子动手。” “你,”姚嬷嬷气极,“夫人让你上午回,你却过了午时才归,我替夫人罚你,你竟如此没规矩。果然是乡野丫头,上不得台面。” 谢芷冷哼一声:“乡野丫头也是你等粗鄙之人可以宣之于口的?你置父亲颜面于何地?我若是乡野丫头,难不成父亲是乡村莽汉不成?” 谢立儒大喝一声:“够了。” 谢夫人转头:“老爷,谢芷如此没规矩,需得教训她一下,免得去了萧府得罪了萧大人。” 谢立儒声音威严:“该罚!” 谢夫人嫌弃地摆手:“姚嬷嬷说得没错,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丫头,和生你的娘一样卑贱。待会儿去祠堂跪着,不准吃饭,什么时候晓悟了自己的错处再说。” 谢夫人说完,扶着谢立儒起身,准备离去。 谢芷却是不依不饶开口:“父亲母亲,我可是萧轩宇大人没过门的小妾,若是跪得身体不适,到时候侍候不好萧大人,这罪责谁来负?若是父亲母亲情愿领罚,我到时候自己说与萧大人听。” 她一进门,谢夫人便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谢芷没打算忍着。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除了这条命,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 死在萧府是死,死在谢府也是死。 大不了她以命相搏罢了。 谢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瞧瞧,瞧瞧,这还没当成萧大人小妾呢,就得瑟成了这副样子。” “婚事是父亲和母亲定下的,难不成还有更改的余地?”谢芷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若是能换成谢蔓,我乐意之至。父亲母亲如何罚我,我毫无怨言。” 他们敢罚,她就敢不嫁。 “你!”谢夫人没想到谢芷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她本以为养在庄子上,应该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见了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未曾料到谢芷竟是一副尖牙利嘴的模样。 谢立儒脸上写满反感之色,想到谢芷几日后便要抬去萧府,他忍了忍:“罢罢罢,随她去吧。” 横竖谢芷在府里也蹦跶不了几天。 由她去。 谢立儒神色不耐地走了出去。 谢夫人追上去,“老爷,咱们不能就这样饶过她吧?” “不饶她又能如何?难道你真打算让谢蔓嫁去萧府做妾?” 谢夫人顿时哑了声。 她放在心尖上养了十六年的闺女,怎么可能委身做妾? 挨了打的姚嬷嬷身子一扭一扭地走了。 经过谢芷身边时,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剜了一眼后才走开。 星儿小声嘀咕:“狗仗人势的东西。” 姚嬷嬷不过因了谢芷不受宠才敢如此,若是谢蔓在此,给她十个胆子谅她也不敢。 谢芷摸摸自己的脸颊,没言声。 她和星儿被领到了一处院子。管家道:“这是巧娘先前住的院子,巧娘走后没再修整,你将就着住几晚吧。” 谢夫人根本没把谢芷放在眼里,她吃什么住哪儿,丝毫不带关心的。 谢芷问:“几日后我嫁去萧府,咱们府里需要准备什么吗?” 管家欲言又止,半天才说道:“萧老太太说了,什么也不需要,把人送去便可。” 妾就是妾,哪有什么出嫁一说?当个玩艺儿抬去便是。 管家走后,谢芷站在那儿出神,星儿愤愤不平:“夫人实在过分,不管怎么说,您也算谢府的小姐,怎么可以如此怠慢。” 地上、桌上到处是灰尘。 不光是没修整,连卫生也不带打扫的。 床铺上更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了,闻着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经年的灰尘,星儿要打扫都不知如何下手。 谢芷发了会儿呆,“星儿,先不急着打扫,你出去转转,看看老爷走没走。” 星儿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小姐,老爷正要出门,这会儿正往外走呢,你若是有事,现在还可以赶上。” 谢芷拔腿就追。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谢府大门口追上了父亲。 谢立儒正准备上马车,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回头,瞧见是谢芷,立时皱了眉头:“没规矩。” 谢芷迈出门槛,站到谢立儒跟前,气喘吁吁地喊了声:“父亲!” 附近有行人路过,谢立儒不好出言喝斥,他压着火气,问道:“何事?” 谢芷同样瞧见了门外行人好奇的目光。 她虽是谢家小姐,可鲜少有人知道。 好奇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故意顿了下,大声说道:“父亲,我长到十六岁,今天是头一次回家,家里的诸多规矩实在不懂,特来向父亲请教! 她声音足够大,附近的人都听清了。 就有人小声议论。 “天哪,这谢府竟然还有一位小姐?” “不就一位谢蔓小姐吗?这位是谁?” “都是十六岁。” “是啊,她称呼谢大人为父亲,应该作不得假吧?” “既是谢家小姐,为何十六年第一次回家?” “难不成是丢弃的?”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聊什么的都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谢立儒纵然反感,也不能完全表现出来。 他沉着脸,“问!” “天哪,谢大人让他问,说明她的确是谢家女儿呢。” “长得挺好看的。” “论长相,并不比那位谢蔓小姐差。” 谢芷微微一笑,“我方才随管家去了母亲为我安排的院子,”她声音不卑不亢,“院子是生母之前住过的,听管家说自她去世,那处院子再未修整过,我瞧了,不光没修整,也从未打扫过。算起来,我娘去世也得有九个年头了吧。那处院子已经积了整整九年的灰尘,床上的被褥也已经发霉。” 说到这里, 6. 第 6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自古以来,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谢芷拿出不要命的架式,还真把谢夫人给镇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养在庄子上十六年的粗野丫头,竟会猖狂如此。 她气结,想说狠话,又担心谢芷手里的匕首,嘴唇哆嗦半天,气乎乎地转身走了。 她可以甩袖走人,可管家不能。管家小跑着追上她,小声问:“夫人,谢芷小姐的住处?” 谢夫人根本没把谢芷当人,是以把她安排在了巧娘生前的住处。谢夫人自然是知道那房子里积了九年的灰尘,但她不管。能给谢芷个容身之地就算不错了。 可谢芷不是吃素的,跑到谢府大门口这么一闹,她必须给谢芷另行安排住处。 她蹙了蹙眉:“将客房打扫出来一间,给她住吧。” 老爷说得对,不过三天时间,三天后就眼不见为净了。 谢夫人回到屋子,兀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在这谢府里,除了老爷之外,她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底下人都要小心看她脸色行事,可回来个谢芷,简直无法无天。 她气得心口疼。 “母亲!” 伴随着一声温柔的呼唤,婀娜多姿的谢蔓袅袅婷婷地步了进来。 看到女儿温柔端庄的样子,谢夫人心气顺了些。 “方才听下人说,那个粗野丫头回来,把母亲给气着了!”谢蔓正在抚琴,听下人说到此事,便匆匆忙忙赶来。 “谁说不是呢,那谢芷只小你两个月,与你实在是没法相比。粗野无状,无法无天的。” “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当不得母亲如此生气。”她给母亲倒了一杯水,送到母亲跟前,“母亲请喝水。” 谢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你父亲说得对,她反正是要嫁去萧府,忍她三天便罢。” 说是要忍,可一想到谢芷张牙舞爪的样子,谢夫人心口便堵得慌,她抬手轻捶自己的胸口,“当初不应该放她在庄子上无拘无束,早知现在,就应该把她放在跟前严加管教才是。放在庄子上野惯了,回来完全收不住。” “母亲不愿看到她,自是要养在庄子上。留她条贱命已是天大的恩惠,她不知足,不知道感恩,简直畜生不如。” 谢夫人叮嘱女儿:“她是个乖张的,你不要去惹她,让她安安静静在客房里住上三天。三天后萧家会派人来抬,咱们什么东西也不用准备,让她走人便是。以后是死是活,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谢蔓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谢芷被安排到客房,客房里简简单单的,但胜在日日有人打扫,房间里干干净净的。 她比较满意。 星儿嘟嘟囔囔的,“夫人说是早有准备,这哪里是早有准备,分明是随随便便将小姐安排到客房。说是管家引错了地方,那怎么可能?” “行了,啰嗦这些有什么用,”谢芷心情相对平和,“谢夫人心肠是个狠毒的,对我娘能狠下心来,对我又何尝不能?我们还是小心着些。” 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会生出怎样的幺蛾子,她不确定。 星儿瞪大眼睛,“小姐,你是说,夫人和老爷会害你?” “害不害的不知道,反正没存什么好心。” “那可怎么办哪?”星儿忧心忡忡的,她左右四顾,小声道,“他们会不会在吃食上动手脚?或者丢些迷香进来,把我们迷晕?” 越想越害怕,小姑娘愁肠百结地叹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走一步看一步。怕什么。” 谢芷倒是想得开。 一下午风平浪静的,没人来找事。谢芷安稳睡了个午觉,醒来喝了点儿水,和星儿两个人待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傍晚,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星儿精神一振:“应该是来送饭的。” 她方才一直想去外头看看,谢芷不许,让她安静等着。 这会儿院子里突然传来动静,星儿雀跃不已的。 这孩子,是真的饿了。 从外头浩浩荡荡走进来一堆人。 走在前头的竟是穿着烟云蝴蝶裙的谢曼,她进来后,淡淡看了眼谢芷主仆二人,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妹妹,我特地来给你送饭。你远道而来,定是辛苦了,姐姐精心为你准备了吃食。” 谢芷一怔,接着站了起来,客气地施了一礼,“姐姐!” 她和谢蔓素未谋面,不知道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姐姐会是怎样的一副心肠。 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谢蔓吩咐后面的下人,将食盒中的餐食一一摆放到桌上。 星儿一脸希翼地瞧着,以为会端出什么山珍海味。 谢芷也是,她心里是有些惊讶的,金娇玉贵的谢蔓竟然来给自己送饭,而且是这么多? 她看向谢蔓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也许,她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亲人存在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吃食一样一样摆上桌,星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桌上摆了十几盘,光看数量的确是不少,可那盘子里都放了些什么呀。剩饭剩菜,馊饭馊汤,也不知道谢蔓打哪里搜罗来的,有些汤看起来黑乎乎臭哄哄的,仆从边往外端边紧着鼻子,表情嫌弃又恶心。 这哪里是什么饭菜?怕是连猪食都不如的。 谢蔓显然也被熏到,她往旁侧挪了挪步子,早有眼尖的丫头去屋里拿了张凳子,侍候她坐下。 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妹妹,快吃吧。” 施舍般的语气。 谢芷吃惊之余又有些了然。 果然还是高看了谢蔓。 流着冷漠骨血的她,更加变本加厉,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谢芷缓缓坐回桌前,右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心里对谢府的恨意又多了一分。看来,她生来便亲人缘淡薄,有父亲有姐姐却如同没有。她所谓的父亲和姐姐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很难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亲人。 实在是可悲。 她盯着满桌的残羹剩菜,语气凉薄:“姐姐心疼妹妹,送来这么多好吃的。妹妹感恩姐姐,还请姐姐先用。” 她眼尾扫向谢蔓。 你能吃我便能。 谢蔓表情轻慢,“我已经吃过 7. 第 7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厅堂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谢夫人脸上阴云密布,看到谢芷时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了。谢立儒应是刚回府,官袍还未来得及换,这会儿坐在那里,面沉如水。被溅了一身臭汤的谢蔓则抽抽咽咽地站在父亲旁边,一副请父亲做主的样子。 谢芷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父亲,母亲,姐姐!” 谢蔓的委屈劲上来,用手指着她:“父亲,母亲,我好心给她送饭,她却不识好歹,上来就一顿撒泼,掀了桌子砸了碗碟,还溅污了我的衣裳。” 她恶人先告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夫人本来心里就窝着火气,瞧见心爱的女儿被欺负成这样,再也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真是无法无天了,不敬长辈,是不孝,恶待姐姐是不睦,这十恶不赦你已占了两恶,你还想如何?” 谢立儒听着夫人女儿的控诉,怒火中烧,阴沉着一张脸问道:“谢芷,你可有话说?” 谢芷瞧着这三个人一唱一和,心里悲凉不已。回谢府之前,她对谢家人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实面对时却发现,现实远远比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她以为他们是恶人,实际上他们却是恶魔。 她先看向谢蔓,掷地有声地说道:“谢蔓,你说我撒泼掀桌子,为何不说你自己送了些什么饭菜给我?你裙子上的脏污恰恰是最好的见证。现在你让父亲母亲好好闻闻你精心准备的汤的味道,可是浓郁香醇?” 她连姐姐都懒得叫,谢蔓不配姐姐这个称呼,更不配为人。 谢蔓气急败坏:“我好心好意给你准备了十几样饭菜,你不感谢我便罢,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臭汤甩到我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谢家的奴仆不会听命于谢芷,她说是好菜好汤,那就只能是好菜好汤。她身上的臭味,完全可以诬赖到谢芷头上。 谢芷表情冷漠,“是真是假,差人去房间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她转向谢夫人,“母亲所谓我不敬长辈,我怎么不敬了?我是谢家女儿,我回到谢府,却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你精心安排的房间,要么是积了九年灰尘难以下脚,要么是随便指间客房。我是家人还是客人?为何要住在客房?客房打扫得倒是干净,可你所谓的好女儿送去了一堆烂菜臭汤,现在臭气熏天,怕是进不去人了。” 她再看向谢立儒,“父亲,您在朝为官,您给评评理,是送烂菜臭汤的谢蔓有理,还是给女儿连个正经房间都安排不出来的谢夫人有理?你们可以不当我是谢家人,苛待于我。可三日后我便会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小妾,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连活阎王萧轩宇的面子也不给了?” 她说话不疾不徐却是句句踩中要害。 一时之间,萧立儒竟无从反驳,他视线扫向谢蔓的裙裾,再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自是能辨别出谢芷话里的真假。可他不喜欢谢芷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明明是一根杂草,却表现出了超强的生命力和战斗力。 他斥道:“你惹怒母亲欺负姐姐是事实,还在这里强行狡辩。” 听到父亲帮腔,谢蔓立时来了精神,“父亲说得对,她这是虚嘴掠舌、颠倒黑白。” 谢芷似乎早就料到父亲会如是说,她敛目,冷哼一声:“父亲,我知道了。” 谢立儒吃惊。 他还没说要如何罚她,她怎么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谢芷抬头,眉宇间闪过不屑的神色:“我知道父亲厌恶我,厌恶到对错不分的地步。是以,在您这里,我以后无话可说。” “实在是放肆,你竟敢如此诋毁自己的父亲。”谢夫人气急败坏,“老爷,老爷,必须罚她,重重地罚。” 再不罚,简直要上天了。 谢立儒气极,表情愤恨地盯着谢芷。 谢芷并不惧,她淡淡道:“今日,你谢家能让我吃饱睡好,我便在这里好好歇息,好好待嫁。若是不能,我拼着一条命也要离开谢府,生母已死,除了这条贱命,父亲没什么可以拿捏我的。我把话撂在这里,我今日不认打不认罚,只认生死。让我生,必须让谢蔓将房间腾给我,妥帖安排餐食。但凡是打了罚了,三日后萧府来抬的必定是具死尸。至于死之前能做什么,我自己也无法保证。毕竟都要死了,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 几人如遭雷击,怔愣当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你们想打,不可以。你们想罚,更不可以。谢芷强硬地表示,要么死,要么好好生,不给他们其他选择。 谢夫人张口结舌,“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嘴唇哆嗦着说道,“你简直就是个疯子,疯子!” 哪有人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长辈?不是疯子是什么? 谢蔓心有余悸:“父亲,母亲说得对,她分明是个疯子。还敢肖想我的卧房,不如遂了她的意,快些取了她的性命吧。” 难保她疯劲上来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谢蔓现在理解母亲的那句“不要招惹谢芷”的话了。 人怎么可以去招惹疯子? 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谢立儒眼中喷着怒火,胸膛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站在谢芷身后的星儿,吓得浑身直哆嗦。 她家祖宗哎,怎么可以这样? 这夫人老爷都生气了可怎么办? 真,真不要命了? 谢芷却是坦然镇定,丝毫不觉得自己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她表情自若地站着,神色淡然地看着谢立儒,“父亲,还请您做出决断!” “你,你以为自己是谁,还管什么萧轩宇的面子?你知不知道活阎王的称呼自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去了萧府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谢立儒压着满腔的怒火,沉声问道。 他就不明白了,他谢家怎么就出了谢芷这么一个猖狂无状的女儿? “我不是谁,我是谢芷,天下独一无二的谢芷。甭管活阎王的称呼是如何来的,我会成为他的小妾是父亲和萧家定下来的。我成为萧家小妾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我不知父亲也不知。万一萧轩宇偏偏喜欢我这一款呢?我反正很满意父亲的安排,我喜欢萧轩宇,喜欢他的杀伐果断,喜欢他的爱憎分明。就是不知道父亲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父亲给这个机会,就必须让谢蔓把她的卧房让出来。 “你,你说你喜欢萧轩宇?”谢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谢芷点头:“是啊,冷酷无情,我行我素,不好么?这样的人定是有仇必报且毫不手软。我一旦得了他的欢心,那些得罪我的人必不会有好下场。”谢芷说这些犹觉得不够,“我听闻萧轩宇最擅 8. 第 8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谢立儒表情有些松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拿捏谢芷,若是谢芷死了,他没办法向萧府交待。他人微言轻,不敢得罪活阎王。谢芷不仅不能死,还得让她好好活着。至少得让她活着进萧府才行,而进了萧府之后是死是活,那便无关紧要了。 不过眼前的谢芷太猖狂了,谢立儒恨到牙根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谢夫人的话成功提点到他,他有些犹豫,不知道罚谢芷好还是不罚为好。 罚吧,担心真如谢芷所说,人死了,谢家无法收场。 不罚吧,恐谢芷蹬鼻子上脸,提出什么更无理的要求。 把人硬绑去萧府更不可行,萧轩宇若是因此记恨谢家,谢家担当不起。 谢夫人见谢立儒犹豫,知道是被自己说动了,她冷着脸道:“谢芷,你也说了,十六年来,你是第一次归家,咱们谢家的老祖宗,你可一次也没有拜过。为了表示你对老祖宗的敬意,你便去祠堂跪着吧。有什么苦有什么怨,你都可以告诉老祖宗。让老祖宗保佑你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谢夫人一改之前的策略,不跟谢芷硬着来,而是柔声细语地,说是让她去祠堂向老祖宗们诉诉苦,实则就是变相的惩罚罢了。 “跟老祖宗们诉苦有什么用?真要跪,莫不如跪父亲和母亲。您二老找个地方坐好,我就在您二位面前跪着,把这十几年吃的苦受的罪,一一道来。若是父亲母亲有心的话,看看用什么法子补偿我。虽然萧老太太说小妾不需要任何嫁妆,只把人抬去便可。但若是父母亲硬要给,芷儿是欢喜的。定要欢欢喜喜地抬去萧府才是。” 什么诉苦不诉苦的,真是能整事儿。 谢夫人气结,“你,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她和谢立儒又没死,让她跪在那里诉的哪门子的苦? 谢芷露出震惊的表情:“母亲,您,您怎可如此贬损自己?您怎么就不是人了?您,您不是活生生地坐在这儿吗?” 谢芷能听懂人说的话,不是人说的话,自然是听不懂。 谢夫人气得满脸通红,右手在空中指点着谢芷,直接说不出话来。 “越闹越不成样子!”谢立儒拍案而起,“行了,刘管家把谢芷送到蔓儿的房间,蔓儿这几日住客房!” 倒底是怕了活阎王,谢立儒一锤定音,遂了谢芷的意。 “老爷……” 谢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两眼一闭,直接气晕过去。 姚嬷嬷手忙脚乱去扶。 谢芷就静静看着。 他们气,她不气。 这棘手的差事砸到刘管家手里,刘管家诚惶诚恐的,他哪敢直接领着谢芷去谢蔓的闺房?这两位祖宗再打起来可怎么好? 他扑到谢夫人跟前,跟着姚嬷嬷一起喊:“夫人,夫人!” 在姚嬷嬷怀里的谢夫人悠悠转醒,有气无力的掀开眼睫,眼神斜向谢芷,就跟瞧着什么仇人似的。 姚嬷嬷松口气,“夫人,您没事吧?” 谢夫人瞥眼蹲在一旁的刘管家,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先去小姐房里,好好跟她说,让她这几日搬到客房去住。等小姐把贵重东西收拾好,你再来,”她顿住,实在不愿说“谢芷”的名字,道,“让她们过去。” 刘管家点头,有夫人这句话,他到小姐跟前就好说话了。 谢夫人在姚嬷嬷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开厅堂。 这一天,净受气了。 她得回屋好好缓缓。 人都走了,谢芷表情淡然地坐到桌前,站这么久,她也累了。 星儿杵着没动。 谢芷奇怪,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看还好,她一这看,星儿直接双腿一软瘫到地上。 谢芷赶忙起身,蹲到星儿跟前,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星儿垮着一张脸:“小姐,您刚才可吓死我了。” 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星儿这颗心,一会儿蹿上天一会儿坠入地,比那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还要忙活。 “你呀,”谢芷有些无奈,“就这点出息还非要跟着我?现在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可以给她身契,打发她走。 星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后悔,星儿绝对不后悔。星儿只是担心小姐,老爷、夫人和大小姐都如此待您,星儿难过。星儿希望小姐可以好好活着。“ “说得我好像希望自己死似的。”谢芷拉着星儿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拉过凳子,两人面对面坐好,“吃饭睡觉的地儿给你找好了,你安生待着吧。” 刘管家内心惶惶地赶去谢蔓的院子。 丫头果儿拦住他:“您有何事?” 刘管家苦着一张脸,“麻烦果儿姑娘转告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说了,让她收拾下贵重物品,现在搬去客房。” 谢家客房好几间,臭饭烂菜折腾了一间,还有其他几间可供选择。 “什么?”果儿吃惊地追问,“让大小姐放着好好的闺房不住,去住客房?” 刘管家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道:“老爷说,这几日让二小姐住过来。” “二小姐?!”果儿尖叫,“咱们谢府只认谢蔓谢大小姐,可不知道还有什么二小姐!” 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管家无奈,“这是老爷夫人的命令,你看……” 果儿跺跺脚,跑进去禀报。 谢蔓嫌身上有污秽的味道,简单洗了个澡,这会儿刚洗完,正坐在椅子上梳发。看到果儿臭着一张脸进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果儿不情愿地说道:“老爷夫人让小姐去住客房。” 谢蔓杏眼圆睁:“什么?” 果儿耷拉着脑袋:“小姐没听错,老爷夫人同意了二小姐的要求,让您立马腾出屋子。” 谢蔓瞧眼自己精心布置的闺房,“这,这是什么道理?我放着自己的房间不住,去住客房。她一个马上要去萧府当小妾,不知道还能活几天的野丫头来让我的房间?” 她难以置信。 停了半晌,她抬起手,“果儿,你马上去母亲房里问问。”想了想,她又改口,“不,你把姚嬷嬷叫来。” 只有姚嬷嬷 9. 第 9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丰富的饭菜送到厅堂,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刘管家态度谦卑恭敬:“二小姐,厨房不知道您的喜好,看着准备了几样,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他们另行准备。” 谢芷拿起筷子,在他殷切的眼神中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细嚼满咽。 “刘管家是吧?”她淡淡道,“菜式很丰富,我很满意。刘管家费心了。你先去忙,这里有星儿侍候就可以了。” 刘管家感激涕零地走了。 走出去老远,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种她就是活阎王的感觉?” 他摇头,“这一天天的,看来我脑子也坏掉了。” 等人都走了,星儿凑到谢芷身旁,“小姐,你怎么敢上来就吃的?万一有毒怎么办?” 谢芷笑了,“放一万个心,但凡有给我下毒这个胆,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我去住谢蔓的闺房?”她轻抬下巴,“别想东想西,一起坐下吃吧。” “二小姐先吃,我不急。” “都准备陪着我一起死了,在我面前还用在意礼节?”谢芷瞥她眼,“快坐下吧。” 星儿扁着嘴坐下,当看到桌上丰富的餐食时,眉开眼笑:“真得可以吃?” “放心大胆了吃!” 星儿高兴了,边吃边赞不绝口:“好吃,真好吃!” 她们在庄子上吃得比较简单,多是素菜为主,少有肉食。可这满桌的全是大鱼大肉,比她们过年吃得都要好。 主仆二人饱餐一顿。 子时一刻,刘管家匆匆来了厅堂,满脸的歉意:“二小姐,房间收拾好了,您现在可以去休息了。” 谢蔓倒腾到现在,刘管家再急也没办法,只能干等着。 谢芷不以为意:“好,那就有劳刘管家了。” 踩着夜色来到谢蔓的院子。 灯光摇曳,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谢芷立在院门口,“刘管家,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刘管家愣了下,“好,二小姐随意。”顿了下,他又小心叮嘱道,“大小姐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好了,二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他心里还是慌着的,唯恐再生枝节。 谢芷答了声“好”。 刘管家颇不放心地走了。 星儿关上院门,正准备落闩,谢芷道:“不用锁门。” 星儿迟疑:“万一他们来使坏呢?” “怕有用吗?”谢芷瞟眼院墙,“想使坏有的是法子。” 星儿只好轻轻掩上门。 两人一同走进去,谢芷面对着精致的房间布置稍稍愣了下神。 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一些。 星儿感叹:“真好看。” 粉色的帷幔,粉色的被褥。 星儿忍不住上了手,“小姐,这被子是上等的面料,手感真舒服。” 她们在庄子上盖的都是普通的被子,可谢蔓这里却都是上等蚕丝做的锦被,华贵无比。 同样是谢家小姐,谢蔓与谢芷的待遇,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谢芷静静看了会儿,立到窗前,“星儿。” 星儿正看得入迷,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去我娘生前住的院子,把她床上的被褥抱过来。” 星儿回过神:“……” 谢芷看着她:“去搬吧。” 星儿愣了一下,虽有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去办。 巧娘的院子本打算今天让她们主仆入住的,是以并没有落锁。星儿轻而易举地进到屋内,黑灯瞎火的,她瞧不清楚,摸索着来到床榻前,紧着眉头将发霉的被褥卷到一起,吃力地抱着。 吭哧吭哧地抱进谢蔓的房间。 谢芷上前,两人将被褥放到了地上。 星儿直起腰,好奇地看向谢芷:“小姐,搬这些被褥做什么?” 谢芷蹲下身子,将被子在地面平平整整地铺好,脱下绣鞋慢慢躺了上去。 星儿大吃一惊:“小姐……” 放着上好的床榻不用,却要就着发霉的被褥睡到地上? 她有些不理解谢芷的做法。 谢芷阖目躺着:“我想这样睡,你自便。” 在谢蔓华丽的闺房里,她躺在娘亲睡过的被褥上。 这是她以生命为代价才换来的机会。 她纤瘦的身子蜷缩着,像是躺在母亲的怀里。 星儿怔怔地看着她。 想说点儿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谢芷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谢芷刚躺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有响声。 星儿很警惕:“好像来人了。” 谢芷表情一凛,噌地坐了起来,想了想,将地上被褥随手一卷,塞到桌后。 刚做完,姚嬷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二小姐,您睡了吗?” 谢芷冲星儿“嘘”了声。 没听到回答,姚嬷嬷不死心,又问了遍:“二小姐,您睡了吗?夫人差我来取点儿东西。” 谢芷眉头皱起:“进来吧。” 姚嬷嬷急切地走进来,抬头看到床榻上叠得齐齐整整的被褥,仿佛松了口气,她笑着说道:“二小姐,夫人身体不适,想用用这床被子。” 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谢芷不动声色:“拿走吧。” 姚嬷嬷如蒙大赦,上前抱了被褥便走。 将被褥抱回谢夫人房里,谢夫人不放心地问:“那死丫头没动吧?” “没有没有,”姚嬷嬷邀功似地说道,“幸亏我去得及时,她还没来得及睡下,这床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那儿。” “没用就好,这么好的被子给她用,未免太可惜了。” 谢夫人扯下身上盖着的被子,把姚嬷嬷刚搬回的被子伸展开,盖到身上,“这是用上等的蚕丝新做的被子,贵重得很,蔓儿都没来得及用,怎么舍得给她用?还是让我来感受一下吧。” 谢夫人心情不佳,回来便躺下了,躺到半夜,冷不丁想到新做的这床蚕丝被,抓心挠肝的,遂叫姚嬷嬷去取了回来。 “新做的被子就是舒服。”她闭上眼睛,“姚嬷嬷,我困了。” 折腾这一天,比折腾一年还要累。 姚嬷嬷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她也得空歇歇了。 谢芷本来也没打算睡在床榻上,是以姚嬷嬷抱不抱走被子对她没什么影响。 待姚嬷嬷走后,星儿不放心,还是将院门落了闩。 回屋后,谢芷已经将被褥铺到了地上。 星儿问:“小姐,睡在上面会不会不舒服?” 10. 第 10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谢蔓主仆惊慌失措的样子令星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抬头瞧了瞧艳阳高照的天空,颇为不解地问:“小姐,发生何事了?” 怎么那主仆俩就火烧眉毛地跑了? 不理解,太不理解了。 谢芷神色淡定,“兴许是那被子里藏了什么奇珍异宝吧。” “被子里还能藏奇珍异宝?”星儿摇头,“反正打昨晚起我就觉得奇怪,大小姐闺房里的箱子都上了锁,桌子上的钗饰什么的也全都收了起来。连她常用的茶壶茶碗也不见影踪。到处光秃秃的,偏偏床上放了那么一床上好的被子。有点儿不合常理。” 好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偏偏落了那么贵重的被子。 “后来想想,可能被褥是必须要用到的东西,大小姐房间里又没有普通的被褥,只好忍痛割爱。” “你要确实好奇,就跟着去瞅瞅吧。有什么好消息到时候带回来,咱们一起分享。” “可以这样?”星儿眯眼笑,“那我去了。” 她确实挺好奇的。 话说谢蔓心急如焚地赶去母亲那里。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平常说话柔声细气的母亲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简直不叫人的动静。 要不是熟悉母亲,止不定以为是鬼哭狼嚎。 谢蔓内心一紧,心慌慌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场景令她大吃一惊。 平常的母亲举止娴静端庄,气质若兰、风姿绰约,可这会儿却披头散发,只着白色里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大喊大叫,哪有半丝官家妇人的形象? 谢夫人一边蹦一边用双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身上,仿佛身上有多少了不得的脏东西似的,“快,快,快把我身上的虫子拿掉,拿掉。” 姚嬷嬷急出满头汗,绕着谢夫人转圈,间或上前帮忙拍打几下,也不知道是拍了虫子还是拍了空气。 谢夫人像个疯婆子一样围着院子蹦跶,嘴里龇牙咧嘴地喊着:“有虫子,有虫子吸我的血!” 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丫头,低垂着脑袋,眼角余光欣赏着谢夫人的“丑态”,想笑不敢笑还得努力憋着。 原来威风八面的谢夫人,害怕起来跟街头疯妇一般无二。 谢蔓脸色煞白,心疼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母亲,母亲!” 谢夫人见是谢蔓,猛地推开她:“我身上有虫子,离我远点儿。” 什么时候都不忘疼惜她心爱的女儿。 谢蔓被推了个趔趄,心里更加难过,“母亲,你停下,女儿仔细帮你瞧瞧。” 在那儿胡蹦有什么用? 可谢夫人完全听不到似的。 谢蔓转而朝着姚嬷嬷斥道:“还不快让人把母亲的卧房处理下,看把母亲吓成什么样子了。” 姚嬷嬷苦着一张脸,“夫人早上一起便发现身上爬满了蚂蟥正在吸血,好像是那床新被子惹的祸。蚂蟥特别多,被子已经被丢到角落里烧了,也派了人在夫人卧房里捉蚂蝗,”她嗫嚅道,“只是夫人好像是吓坏了……” 她蹦跶老半天,身上蚂蟥早得瑟没了,可她不算完,还在那儿鬼哭狼嚎地叫唤。 姚嬷嬷也没办法。 谢蔓瞧见墙角黑乎乎的一团,应是那条被烧掉的被子,她别开眼,“把偏殿收拾下,我一会儿带母亲过去休息。” 卧房即便收拾干净了,母亲有心理阴影,也难能休息好了。 不如先去偏殿。 姚嬷嬷听命进去。谢蔓转向还在院子里发疯的母亲,泪水涟涟地上前使力扯住母亲的胳膊:“母亲,没有虫子了,没有了,没有了。” 谢夫人累得呼哧带喘的,不顾形象地张着嘴巴,浑身汗津津的,被女儿一扯,她站在那里,心有余悸地问:“确定没有了吗?” 谢蔓为了让母亲放心,蹲下身子双手在母亲腰上、腿上轻轻拍打,“没有了,确实没有了。” 母亲是惊惧过度,需要耐心安抚。 在她轻柔的安抚之下,谢夫人神智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在那么多下人面前疯喊疯叫,她有些烦燥地闭了闭眼。 “母亲,我先扶您去偏殿。” 谢夫人在女儿的搀扶下进了偏殿。 下人打来一大桶热水,谢蔓侍候母亲洗了个澡。 脱下衣裳后才发现母亲身上好多红色斑点,有些是蚂蟥吸咬的,有些是她自己挠的。 谢蔓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洗去一身的粘腻,换上干净的衣裳,倚靠到引枕上的谢夫人恢复了端庄与优雅。 姚嬷嬷找来了郎中,开了几副药方,让其连续服用三天。 等郎中走后,谢蔓拉着母亲的手,轻声问:“母亲,你好些了吗?” 谢夫人抿着唇,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谢蔓被这样的母亲吓了一跳,声音放得更柔,“母亲,你,没事吧?” 谢夫人磨了磨牙齿:“没想到那个贱蹄子竟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竟然把蚂蟥放到被子里来陷害我。” 她贵为知县夫人从没有如此狼狈过。 回过神来的她对谢芷生出了滔天的恨意。 谢蔓身子一抖,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昨晚被要求腾出房间给谢芷,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谢蔓所不能容忍的。 一向是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论到谢芷骑到她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巧前几日她听闻中药铺子收了一些活的蚂蟥,准备用来当药材。谢蔓便一不做二不休,差人去买了来,将新被子剪了道口子,生怕效果不够,她让果儿把一大堆蚂蟥悉数倒进去,再接着将被子原样缝好,叠得齐齐整整的,放在床头。 床榻上就这么一床被子,谢芷只要睡觉一定会展开用,等她睡熟,蚂蟥们在适宜的温度下拱出被子,爬到她的身上,吸食她的血液…… 想到这个场景,谢蔓浑身热血沸腾,要腾房间的委屈随之烟消云散。 一大清早,她早早醒了,等着听谢芷那边的动静。 果不其然,在她行至附近,如愿听到了星儿的尖叫声。 她以为奸计得逞,兴奋地上前敲门。 她迫不及待要见证谢芷的惨状。 结 11. 第 11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谢立儒昨晚歇在了赵姨娘房里,因有案子在身,凌晨便走了,在外头忙到天擦黑才回来。一进府,便听到下人汇报,说是夫人受了惊吓。 他衣袍未换,直接来到谢夫人处。 谢夫人还躺在偏房的榻上,精神萎靡不振,见谢立儒进来,虽身体不适扔挣扎着要爬起行礼。 谢立儒上前一步摁住她的肩膀,“既身体不适就别起了,”他观察她的脸色,“下人说你受了惊吓,具体为何?” 虽说府里另有两位姨娘,但谢立儒给足谢夫人体面,谢夫人在这后宅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赵姨娘和魏姨娘从来不敢越过她半分。 好端端的,谁敢吓她? 谢夫人眼眶泛红,闭上眼睛,脸侧向里。 姚嬷嬷赶忙跪下,“老爷,都是二小姐心肠歹毒,差点儿要了夫人的命。” 谢立儒眸色骤紧,“怎么回事?” “昨晚,夫人好心安排二小姐住到大小姐卧房,二小姐住进去后,让老奴去把蚕丝被取来给夫人用,夫人只当她是一片孝心,遂叫老奴去了。拿回来后便直接用了。天亮后,夫人感觉身体不适,掀开被子才发现浑身爬满蚂蟥,一个个吸足了夫人的血,饱饱涨涨的,夫人为此吓破了胆子……” 谢立儒越听脸色越黑:“她哪里来的蚂蟥?” “想来是早有准备,故意缝在了蚕丝被里,现在蚂蟥已经全部消灭,蚕丝被也已被焚烧。夫人惊惧过度,暂时歇在了偏房这里。” 谢立儒本来就不喜谢芷,这会儿听她们这么一说,心中怒火更盛,“真是胆大包天!反了她了。” 谢夫人挣扎着坐起来,垂头抽咽:“老爷,幸亏你昨晚未歇在这里,否则受罪的便是老爷了。也幸是命大,否则,您现在回来看到的怕是我的尸身。” 谢立儒虎目圆睁,一脸怒气。一想到这蚂蟥极有可能是用来噬咬自己的,更是青筋暴起,满腔怒火无处喷射。 谢夫人见时机已到,小声道:“她这样对我也便罢了,可若是后日去了萧家,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滔天的祸事,到时候萧大人一怒之下会不会牵连到老爷……” “如果早知道她是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我怎么可能答应让她去萧家做妾?可现在事情已然如此,她不去,又能如何?总不至于因了她毁了蔓儿一生的幸福。” 谢立儒疼惜谢蔓,不舍得她去萧家受苦。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老爷不妨面见一下萧大人,本来萧老夫人为其纳妾,他便不喜。老爷在他面前说说谢芷的错处,把我今日受惊之事改到蔓儿身上,说是一堆的蚂蟥把蔓儿吓得卧床不起。萧大人听了,是不是会改变主意?” 萧轩宇本来就不喜欢女人靠近,再一听谢芷蛮横无状,且残害长姐,怎么可能许她进府做妾? “只要他否了这事,萧老夫人那边就好说了。咱们把收到的银子返回去,我再把自己的银子拿出些,算是给萧府的补偿。” 她试探地问,“老爷认为,此法可行?” “谢芷名声坏,谢蔓卧床不起,无人能嫁去萧府做妾……”谢立儒眉头舒展了些,“行不行的,只管试试。试好了,此事做罢。试不好,顶多还是维持现状。” 无甚坏处。 谢夫人顿时喜上眉梢。 他们现在所居住的县城是富安县,离着京城四十里地,骑马的话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 谢立儒估算了下时间,“明天一早我便出发。” 去早些兴许能见到萧轩宇,若是见不到,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一晚,虽有不便,但谢立儒还是歇在了这里。两人什么也没做,谢夫人睡得特别踏实。 翌日一大清早,谢立儒便出发了。 谢夫人精神焕发,早早起了,让姚嬷嬷侍候穿衣洗漱。 姚嬷嬷也特别高兴,边帮谢夫人梳头边道:“夫人,只要老爷能见到萧大人,此事便能成。” 若是听闻谢芷的所做所为,萧大人怎么可能会要? 定会拒了让她做妾一事。 外头天气晴朗,洁白的云朵在空中飘荡。 谢夫人的心情似拨云见日,喜不自胜的,“嗯,我觉得也是。今日把我的卧房再好好打扫一遍,去去晦气,晚上我回屋睡。” 偏房的床硬了些,睡得她浑身不适。 谢蔓早早来向母亲问安,她穿着浅粉色衣裙似花朵一般飘进房内,看到母亲喜盈于色,遂高兴地问:“母亲,可是父亲应了你的要求?” 谢夫人拉过谢蔓的手,“蔓儿,你一会儿回去躺下,我会对所有人说你受了极大的惊吓,神智恍惚,需要卧床休息。” “为何?” “你父亲现在去找萧大人,会跟他说谢芷粗蛮无礼,不配为萧府妾室,她整了许多蚂蟥想要害死你,人没害死,但你受惊过度,卧床不起了。” 谢蔓愣了愣,遂开心地拍巴掌,“这法子不错。那活阎王一听,必是不屑那个卑贱的丫头。她当萧家妾室不成,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到时候看她如何得瑟。而我已经卧床,也是不便嫁去的。妙,母亲的法子实在是妙。” “既知道是个极妙的法子,还不配合母亲回去躺着?我一会儿让昨日的郎中来,把事情再行叮嘱一遍。” 府里出了许多的蚂蟥是真,只肖加上点儿银子,让郎中改口,受惊吓的不是夫人而是女儿。 至于府里的下人们就更好说了。 “想来那萧大人公务繁忙,绝对不会因此等小事而进行盘查。我只是以防万一,小心些。” 谢蔓表示认可,喜滋滋地回了客房。 只要能有机会整治谢芷,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郎中收了银子,答应得很是痛快。 姚嬷嬷把府里下人集中到一处,细细进行了叮嘱。 谢夫人万事安排就绪,吩咐姚嬷嬷:“今日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个丫头,一切等老爷回来后再说。” 且让她再得瑟几个时辰。 等亲事作废,谢夫人必会连本带利地对她进行惩治。 这两天,谢芷主仆过得很舒适。 刘管家好吃好喝的往这里送,谢芷没要热水,他也巴巴 12. 第 12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锦衣卫所的大门庄严而肃穆,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让冰冷的大门生出了一些些暖意。 谢立儒光看见这道大门,双腿便有些发软。 传说这里是最恐怖的地方,里头有专门的诏狱,诏狱里的审讯手段非常之残忍,进去的人,鲜少有活着出来的。 萧轩宇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以凶狠残忍而闻名。谁人见了他都心惊胆战的。那些谋臣武将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生怕他在自己身上查出什么,报到皇上那里,招来杀身大祸。 谢立儒畏首畏尾站着,引起门口锦衣卫的好奇,一名锦衣卫走过来,客气地问道:“这位大人,所来何事?” 谢立儒受宠若惊:“我乃富安县知县谢立儒,小女明日会被抬去萧府做妾,特来求见萧指挥使大人。” 在锦衣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怕一名普通的锦衣卫,谢立儒都不敢随意待之。 锦衣卫本不当回事,一听事关萧大人后宅,遂道:“谢大人稍等,在下这就进去禀报。” 谢立儒到一旁候着。 阴森湿寒的地牢门口,锦衣卫指挥同知唐渊亭立到一身肃杀之气的萧轩宇身旁,禀道:“萧大人,刺杀你的人已抓到三名,至今未供出幕后主使。” 萧轩宇目色冷凝,一言不发下了台阶。 一层层台阶下来,湿寒的空气扑面而来,萧轩宇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地牢的门开着,一名身穿白衣的犯人被捆绑在一根木桩子上,浑身血肉模糊,脑袋无力地低垂着。 唐渊亭在后面介绍道:“就是他刺伤大人腰部及肩部。” 一个多月前,太子请萧轩宇到郊外山庄饮酒,酒后萧轩宇独自出来遭遇三人偷袭,腰部不幸中刀,因刀上有毒,萧轩宇当即体力不支,是以接连受了几剑,逃命途中跌落山涯。三人以为其中毒后必死无疑,遂遁走逃窜。 唐渊亭费尽心思才将人抓获。 可几番酷刑下来却收获寥寥。 萧轩宇缓步上前,立于那人跟前,单手抬起对方下巴,对方眼神无光地看向他。 他一字一顿地问:“受谁指使?” 声音冷酷而森寒。 那人阖上眼睫,吐出两个字:“无人。” 唐渊亭摇头,“无论怎么审,始终不肯透露幕后之人。” 萧轩宇冷哼一声,“牙关挺紧。” 他退后一步,出其不意地拔剑。 剑光闪过。 扑哧! 血光喷溅,犯人身首分离,头颅被甩到地上,滚了几滚,停下。所经之处,一片鲜红。 萧轩宇右脸及右半身的衣服,瞬间被血染红。 鲜红的、濡湿的血液星星点点的布满他冷硬的半边脸颊,使他看起来如地狱修罗一般,可怖骇人。 饶是见惯了杀人场面的唐渊亭也不由心中大骇。 他们的指挥使,今日心情不佳,得注意着些。 他甩给旁侧的锦衣卫一个眼神:“赶紧处理了。” 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萧轩宇的脸色,“萧大人,先去换件衣裳吧?” 有血渍沿着萧轩宇的脸颊流淌,他连拭也不拭,转身,拾级而上。 有锦衣卫匆匆赶来,看到萧轩宇的这副样子,吓得浑身一抖,不由自主跪到地牢门口,声音哆嗦着禀报:“萧大人,富安县知县谢立儒在门外求见,他,他说他的女儿明日将成为您,您的妾室。” 锦衣卫的声音结结巴巴,生怕说错一个字命丧当场。 萧轩宇顿了下,思及确有此事,他道:“让他过来。” 唐渊亭:“过来这里?” 他浑身是血,打算就这样见谢立儒? 萧轩宇凝眉:“不行?” 唐渊亭缩了下膀子,“行。” 活阎王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的? 两人出了地牢,刚在大门口站定,谢立儒便在一名锦衣卫的带领下垂眉低首地走了过来。 锦衣卫头也不敢抬,“萧大人,人带过来了。” 声音中明显发着颤。 唐渊亭摆手,锦衣卫逃也似地跑走了。 地狱修罗,谁见谁怕。 谢立儒抬首,正准备满面堆笑地打招呼,却在瞧见萧轩宇的样子时吓得一哆嗦,软塌塌地跪了下去,嘴巴张了几张,好容易挤出几个字:“萧,萧,萧大人。” 他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七魂吓去了六魄,浑身筛糠似地抖起来。 “大人很忙,有何事,赶紧说。”唐渊亭心知萧轩宇满身是血的状态并不适宜,希望谢立儒赶紧说事,说完走人。 谢立儒脑子浑沌,组织半天语言,结结巴巴说道:“小,小女谢芷,小女谢芷……” 人吓傻了,想说什么都记不起来。 萧轩宇眉峰微动,唐渊亭察言观色,当即斥道:“啰嗦什么,说重点!” 可怜吓破了胆的谢立儒舌头僵住,嘴巴张合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轩宇满脸不耐,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转身向外走。 谢立儒倒想滚,可浑身软成泥,脑子里喧嚣着“起来,起来”,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 唐渊亭摇摇头:“你在这儿一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也不等谢立儒反应,快走几步赶上萧轩宇。 萧轩宇侧头看他一眼,“你待会儿问问他倒底何事,”顿了下,他道,“我去换夜行衣,晚上去趟云雾山,你不必跟着。” 唐渊亭不解:“大人,您莫不是去找您的救命恩人?” 上次萧轩宇在云雾山身受重伤,隔日被锦衣卫寻回,休整了一个月身体才完全康复,御医都说他福大命大,他自己则说有贵人相救,后来又去了云雾山几次。但这几日去得非常频,几乎夜夜去,夜晚去早上归,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只是每次回来心情都有些烦燥。 萧轩宇淡淡地“嗯”了声。 唐渊亭:“大人可不可以描述下恩人的样貌,或者给出画像,多派些锦衣卫,应是能快些寻到。” 他想帮萧轩宇解决问题,也省得本就浑身煞气的活阎王更加令人胆寒。 兴许找到救命恩人能好些? 萧轩宇顿住,似乎在考虑此种方法的可行性,片刻后,他摇摇头:“不必。” 他还是想自 13. 第 13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谢立儒还没回来,谢夫人催人去瞧了几次,等得实在心焦便去了客房。 谢蔓倚在床头吃东西,听到门响吓了一跳,迅速将东西藏到被子里,头朝里躺下。 谢夫人进屋便闻到了浓浓的果香,最是了解女儿的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行了,是我。” 谢蔓扭过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掀开被子,边起身边将洒掉的水果捡到盘子里,捡好后递给一旁的果儿:“再去重新洗一遍。” 她嗔笑着扑进母亲的怀里,“母亲最坏了,净吓唬女儿。” 谢夫人揉揉她的脑袋,拉着她的手坐到床上。 “你在自己屋里,不必太拘着,娘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她扫视客房的一切,“这里环境简陋,本就委屈你了。再让你拘在床上,岂不是更委屈?” “女儿不委屈,只要能整治谢芷这个臭丫头,让我在床上躺上一个月,我也心甘情愿。”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几乎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从不曾受过委屈。可在谢芷这里,她却栽了跟头,差点把母亲吓坏。她心里犯堵,恨不能撕破谢芷的面皮。 “父亲还没回来么?”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路程有些远,你父亲去了也不一定能顺利见到指挥使,咱们慢慢等吧。” 谢蔓的心提了起来,“万一父亲见不到萧大人怎么办?” “你父亲听人说,萧大人最近几日,天天都去锦衣卫指挥所的,”萧夫人眼神若有所思,“估计是能见到的。” 谢蔓嘟着嘴巴,“父亲怎么还不回来啊!” 姚嬷嬷抱着钉板喜滋滋地走进来:“夫人,大小姐,钉板做好了。” 她放到地上,以便二人能够看得清楚。 木板方方正正的,上头密密麻麻全是钉子,谢蔓大致数了下,至少得有四五十个。 这要跪下去? 膝盖不得跪残了? 谢蔓嘴角弯起来,“不错,这东西真不错,待会儿父亲回来,立马让人摁着谢芷跪上去,看她还敢不敢继续嚣张。” 不用母亲介绍,她就知道这东西用在哪儿。 姚嬷嬷表情佩服地说道:“大小姐真聪明,夫人就是这么打算的。” 母女俩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你拿钉板回来的时候,可曾见过谢芷?”谢夫人问道。 “见到了。”姚嬷嬷一挺胸膛,“我故意绕路经过大小姐的院子,瞧见她们主仆二人在院子里头聊天,我刻意在院门口停了会儿,果然那个星儿耐不住好奇出来瞅了眼,还问我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谢蔓兴奋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说?” 姚嬷嬷怡然自得地道:“我说这东西啊是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贱婢的,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故意把钉板往她眼前送了送,好让她看清楚上头的钉子,她当时愣了下,接着便白着一张脸进了院子。” 比之谢蔓母女,姚嬷嬷更恨谢芷,要知道她进门就打了她两巴掌,到现在姚嬷嬷的脸还肿着。她心里气得牙根痒痒,特想看谢芷吃憋的样子。 谢蔓笑得前仰后合。 光看钉板就吓白了脸,到时候跪上去亲自品尝那滋味? 估计更酸爽了吧。 她们这厢乐得跟什么似的,谢芷那头的气氛就显得有点儿沉闷。 主仆二人相对坐着,谢芷在看书,星儿则显得垂头丧气的。 “小姐,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您还能看进去书?” “有什么看不进去的?总比傻呆着强。” 谢芷态度平和,这书还是她管刘管家要的。 要不然时间太难打发了。 星儿愁得快要哭出来了,“小姐,你是没看到那钉板,上头全是钉子,姚嬷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肯定是给你准备的。现在老爷还没回来,一旦回来,您要么继续去萧府做妾,要么……” 星儿扁着嘴巴,“要么,谢夫人肯定会让小姐跪钉板。咱们势单力薄,纵使您反抗,可架不住谢府人多……” 谢芷从书里抬起头,“我去萧府是死,留在谢府受折磨,但好歹能活,你说哪个结果更好一些?” 谢芷看问题角度清奇,星儿眼睫扑闪扑闪,“可是,跪钉板的话,有可能您的双腿就残废了。” “跪废了正好,天天躺床上,光等着吃就行。” “小姐!”星儿恨铁不成钢地喊,“事情都糟糕成了这个样子,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谢芷继续低头看书,“不然呢?我哭我叫我嚎我闹,能改变什么?”她语调平稳,“就跟着命运朝前走吧,我若是能活,无论如何也能活下来,我若是该死,怎么躲也躲不掉。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能活几天就折腾几天吧。” 星儿见跟她说不通,索性站了起来,“我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等她一溜小跑跑到谢府门口的时候,竟瞧见姚嬷嬷也在。 想来也是来等老爷回府的。 只是两人心境明显不同。 姚嬷嬷跟战胜了的公鸡一样,趾高气扬的。星儿则蔫头耷脑,恍若灾祸就要来临了似的。 终于,暮色沉沉当中,几人听到了远处吱呀吱呀的马车声。 姚嬷嬷眼睛一亮,几步冲出了门外。 心情低沉的星儿则东张西望了两眼,往门后瑟缩了下,直到整个身子缩到暗影里才止住。 她不确定马上要听到的消息是好还是坏。 姚嬷嬷站到门口,等马车停稳,车帘一撩,谢立儒疲乏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姚嬷嬷喜不自胜,行了个礼:“老爷,您回来了。我这就去禀报夫人。” 谢立儒淡淡点了下头。 得到许可,姚嬷嬷一阵风似地飘了进去。 脚上像是踩了风火轮,一会儿便到了客房。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 谢夫人表情一顿,马上站了起来,“蔓儿,一会儿我让姚嬷嬷给你递信儿。” 她理理头发,满怀期待地走了出去。 走到厅堂门口的时候,恰好谢立儒刚到。她表情希翼地唤了声:“老爷。”眼睛紧盯着他的嘴唇,希望听到她 14. 第 14 章 《小妾猖狂》全本免费阅读 谢蔓闻听父亲待在书房,直接气呼呼地冲了进去。 随着咣当一声响,她来者不善地推开书房的门。 动静太大,坐在桌前的谢立儒面色不愉地抬头,见是心爱的女儿,面色稍微和缓了些。 “父亲!”谢蔓扁着嘴巴走上前,绕过书桌,像以前一样抱住父亲的胳膊,“倒底发生了什么?谢芷是不是还要嫁去萧家?” 提到萧家,谢立儒刚刚和缓的脸色随即沉了下来,他轻轻甩脱开女儿的胳膊,“萧家的事,你不要掺和。” 是想掺和也掺和不起的。 谢蔓表情呆愣,“父亲,真得无可更改了?” 她还寄希望于父亲能带回好消息,母亲连罚谢芷的钉板都做好了,难道白做了? 她不甘心地问:“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谢立儒一想起萧轩宇浑身是血表情冷凝的样子就瑟瑟发抖,他不愿跟女儿多说,侧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无可更改。你快回去吧。” 父亲态度冷淡如此,谢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垂头丧气地去了母亲住处,却发现大半夜的母亲竟然在翻箱倒柜,几件簇新的衣裳摊放在桌子上。 她不解地发问:“母亲这是要如何?” 罚不了谢芷,找衣裳出气? 谢夫人走回桌前,“你父亲说了,要好好安排谢芷出嫁,现做来不及,我翻找看看,有没有合意的新衣裳给她穿。” 女儿已经把屋子腾出三天,她不想让女儿受更多的委屈,遂打算在自己的新衣裳里找件布料上乘能拿得出手的,好让谢芷穿上。 虽说不一定合身,但布料好的话,可以掩盖一二。 “凭什么?”谢蔓气得跺脚,“凭什么给她准备衣裳?萧府不是说了吗,什么也不需要,只去个人就行?” “我猜你父亲定是在萧轩宇面前受了训斥,迫不得已才让我如此准备。我们可以不管谢芷,可不能不顾萧家的颜面。好好找件衣裳给她,我们便算仁至义尽,明早萧府的轿子一来,咱把人交出去,就算彻底清静了。” 小事情上,她可以与谢立儒竭力争辩,可大是大非上,必须听他的。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现在不是没办法整治她吗?你呀,好好回屋睡一觉,明天就会烟消云散,一切恢复正常。再者,那萧轩宇是什么人?那可是令百官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咱们不用急,贱婢自有活阎王收拾,止不定她会死得更难看。” 谢蔓没精打采地回去了。 谢夫人和姚嬷嬷继续翻找,终于翻出了件勉强合心意的。 “这件不错,布料好,粉色。”谢夫人抖搂开,边看边说道。 “我记得这件,”姚嬷嬷道,“十年前,老爷破案有功,上头赏的布料,只可惜是粉色的,夫人不喜粉色,是以做好之后一直搁置在箱底,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谢夫人不愿见谢芷,打发姚嬷嬷把衣裳送去。 星儿跟做贼似的,东躲西藏的探听消息,得了信儿之后往回跑的脚步都是欢快的。 “小姐,小姐,”她激动地闯进卧房,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小姐不用跪钉板了。” 谢芷正坐在桌前看书,闻言撩起眼睫,淡淡问道:“按计划明早去萧府?” 星儿怔了怔,“应该是。” 谢芷垂下头:“知道了。” 停了会儿,她忽然抬头,用手指着床榻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陈旧被褥,道:“把这些送回我娘的房间吧,明早就走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小妾是没有回门之说的,她从此以后失却了自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一样,命运将会如何,完全无法估量。 喜色在星儿的脸上一点点儿散尽。 她想得太过简单,以为不跪钉板便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殊不知萧府是比钉板还要可怕的地方。 她垂下脑袋,轻轻“嗯”了声,慢腾腾走到床榻前,抱起被褥往外走。 走到门口处,她忽然顿住。 “小姐,那今晚?” 没了被褥,今晚怎么睡? “天气不冷,没有被褥也可以睡。”谢芷道,“再是,最后一夜,睡不睡的,也无甚大碍。” 越说越令人伤感,星儿垂头走进了夜幕中。 星儿送完被褥刚进门,姚嬷嬷便抱着衣裳走了进来。 谢芷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姚嬷嬷尴尬地笑笑:“二小姐,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嫁衣,从里到外,都是簇新的。您今晚早些睡,明日寅时会有人来帮您梳妆打扮,辰时之前萧家的马车就会到。” 谢芷示意星儿将衣服接下,淡淡道:“麻烦姚嬷嬷替我谢过夫人。” 姚嬷嬷顺利交差,忙不迭地走了。 星儿把衣裳拿到谢芷面前,轻轻抖搂开,“这布料看起来挺好的,只是这褶子,”她撇嘴,“这衣服怕是有些年头了。” 压箱底太久,虽然还是新衣裳,但折痕非常明显。 谢芷无所谓地瞟了眼,“这些不重要,放着吧。” 她是去做小妾的,可不是去做当家主母的,有没有新衣的影响不大。 寅时,谢芷便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姚嬷嬷领着几个丫头进来,有条不紊地侍候她洗漱、梳妆。 谢芷从头至尾都很配合。 萧家的马车寅时三刻便来了。彼时,谢芷刚梳妆完毕,姚嬷嬷一听萧家来人,着急忙慌地,催星儿扶着谢芷赶紧出去。 谢芷主仆来到大门口,惊讶地发现,谢立儒夫妇竟然都在。 天还未亮,大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谢立儒一副慈和的面孔,正和车夫说着什么。 那副热络的样子,一度让谢芷误以为是萧轩宇本人来了。 可她仔细观察,车夫身上穿的明明是粗布麻衣,面色也相当和善,跟谢立儒说话时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不可能是萧轩宇。 谢夫人见谢芷出来,主动上前撩起车帘,“女儿,快上马车。” 声音里竟带了丝哽意,像是一个不舍女儿出嫁的母亲。 谢芷没有说话,踩着马凳进到车里。 马车宽敞,空间很大,谢芷轻轻摆了摆手,“星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