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星盗雌虫掳走后》 1.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砰——砰砰” 洛里安被接连不断的撞击声惊醒,努力睁开眼,脑袋一阵钝钝的疼。 嘈杂声响中,他不由得嘶了一声,强忍痛意坐起身,脱落的仪表盘和操作台也随之一动,哐当掉在脚边,疯狂闪烁的警示灯彻底熄灭。 手臂上带着刮蹭的伤痕,白皙的皮肤红了大片。 洛里安偏了偏头,下意识观察四周,自己似乎在一架报废的星舰里,也许是受到剧烈的碰撞而坠毁,小型星舰不堪重负,彻底成为一堆废铁。 外面传来模糊的对话:“虫神在上,我们运气是真不错,本来是想着来废弃维修站捡捡废弃材料,居然找着一架星舰。” “这可不是便宜货,我们把它拆了拿去卖,几个月的生活也有着落了。” “我看这玩意儿少见得很,该不会有问题……” “呸,这里是荒星,帝国的手都伸不过来,能有什么问题?别磨蹭了,还不动作快点。” 洛里安屏息听着,抿了抿唇,心中不停地冒出疑问。 怎么回事? 什么荒星—— 那几人的动静越来越大,危险逼近,他心中一紧,知道大概是躲不掉了,来不及再想,缓慢地伸出手,勾过来一块碎裂的钢条,紧紧攥住。 很快,外面突然安静片刻,一人略带疑惑:“怪了,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人立刻嘲笑道:“你想雄虫想疯了吧,也不看看我们这是哪儿,怎么可能会有雄虫出现。” “除了那些劣质的信息素仿制剂,你怕是连雄虫的面都没见过,还能闻得出是什么味儿?要是真有雄虫……” 言语间,他们的语气粗鄙且下流。 洛里安却一头雾水,没听明白几人口中的雄虫是什么东西,隐约有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只是碎片化的记忆,帝国、夜晚、星舰,一股脑混乱地扎过来。 想得头疼。 钢条太重,他手臂都麻了,心想外面的人真是啰嗦,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发烫后颈,分不清这阵灼烧感是因为受伤还是其他。 眼见凹陷的星舰侧门松动,洛里安将临时找来的武器握紧几分,预设着如果对面来者不善,自己成功逃脱的几率有多大。 “轰——” 没等他想出结果,一声巨响,损坏的机械门彻底被卸掉,封闭舰仓里的空气开始流动,尘土飞扬。 面面相觑中,对方看见洛里安第一眼就惊叫出声。 “操,还真是雄虫!” 啊? 洛里安终于意识到,这句雄虫该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紧接着,舰门轰然垮下,他下意识一闭眼,再抬头时,正对上那几个入侵者的视线,也立即注意到他们直逼一米九的身高、结实的肌肉、颜色怪异的瞳孔以及凶神恶煞的脸。 其中一人的右臂从中截断,延伸出形状怪异而锋利的虫形肢体,青筋凸起,动作灵活地将刚拆下的机械门扔开。 ! 只思索一秒,洛里安迅速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悄悄松开手,将钢条踢远一些,再踢远一些。 刚才他听见对方一口一个雄虫,心中怀疑,觉得这几人表现得不像人类,现在好了,根本用不着他猜。 哪儿有人类会长成这样!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自己是雄虫,但是洛里安视线上移,撞上对面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不禁心中微沉。 肆无忌惮的打量让他皱起眉,对方眼中带着赤裸裸的,蠢蠢欲动的贪婪和恶意,但也许是有所顾忌,盯着他看了又看,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稍显迟疑地站在原地。 气氛霎时紧绷,静默之中,洛里安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我和家人路过这里,因为意外分散了。” 困在侧翻倾斜的星舰中,想要拖延时间,洛里安睫毛低垂,眼眸漆黑干净,神情刻意表现得不安,却声音平和道:“他们正在到处找我,很快就会赶过来,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装模作样中,他表面淡定,手指却轻微一抖,内心祈祷他们千万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只要先离开这该死的星舰,总能想办法跑掉。 几只雌虫却差点惊到咬掉自己的舌头。 虫神在上—— 这里是荒星,距离主星系的帝国遥不可及,别说雄虫,等级稍高的雌虫也无法忍受资源匮乏的恶劣环境,早就想尽办法离开。 这些穷途末路的雌虫盘踞此处,这辈子没见过几只雄虫,更不用说是这样一只看起来身份尊贵,又年轻俊美的小雄子,此时被对方语气温和地求助,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本该直接将洛里安控制住,然而,听到他说“家人很快会过来”,又瞥了眼显然造价不菲的星舰,不由得犹豫起来。 雌虫盯着洛里安的脸,不仅心有顾虑,又一时晕头转向,瞬间轻信了他的拙劣借口,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只是单独一只雄虫也就算了,可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虫…… 灰眼睛雌虫将星舰猛地下压,让他能够从星舰里出来,下陷的泥地被锋利边缘印出半尺深的刻痕。 洛里安稳稳踩在地面上,松了口气,朝四周看了两眼,天色灰蒙,正中央高悬一团昏黄的圆核,密集的黑点四散,如深重而模糊的眼球。 干燥的风划过伤口,泛起一阵刺痛,血迹未干涸,浅淡的血腥味泄出信息素,激得雌虫眼神微变。 附近一片荒凉,土地贫瘠寸草不生,堆满乱七八糟的废弃机器残肢和化学材料,交错的电线裸露在外,是个迫于环境自发形成的垃圾场。 落后而混乱的偏远星球。洛里安彻底死心,又暗想,难怪他们看见星舰会这么兴奋。 断臂雌虫打量洛里安,舔了一下嘴唇,夸张的肌肉和虫肢融为一体,眼中流露出野兽般的欲望:“你是从主星系过来的?看着有点眼熟。” 洛里安点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走吧,阁下,我们先带您离开这里。”雌虫的语气不怀好意,没有半点对雄虫的尊重,怪笑道,“这里太乱,别弄脏您的脚。” 雌虫搜刮完星舰上值钱的零件,带路走出维修站,洛里安观察着周围,一条小路延伸开来,胶囊形状的星际住宅高高垒起,局促地拥挤着,勾勒出贫民区的潦草形态。 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深重。 没走多远,他试探着开口,想借机套几句话,谁知这些雌虫看起来粗鲁下流,却有着在荒星摸爬滚打的敏锐嗅觉,十分警惕。 见洛里安左顾右盼,脚步迟缓,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灰眼睛雌虫推了推旁边的同伴:“哎,他该不是在吓唬咱们吧。” 在这鸟不拉屎的垃圾星,就算是从别处过来,再怎么不小心,你一个雄虫又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和家人走散,通讯器也没了?骗谁呢。 能在荒星生存下来的雌虫,大多是被发落过来的亡命徒,又或者是家人弃养,从小这里长大,不受律法束缚,也完全没有本该严格遵守的:必须尊重和保护珍贵雄 2.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救我?” 揣着满心的怀疑,洛里安掀起眼皮注视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觉得他言语间隐约带着些熟悉感——不好的那种。 然而当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犹豫,这里是荒星,自己疑似撞坏了脑子,处境危险,身后有虎视眈眈的虫正想抓到他去黑市卖个好价钱,应该不会更差了吧? 沉默之间,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埃利厄斯也不恼,从容地自报姓名,也准确说出洛里安的名字以及那架星舰:“阁下,容我提醒您,住在这里的可都是穷凶极恶的星际罪犯。 您是雄虫,又不会隐藏自己的气味……继续待下去,也许不出半天,就会被那些无视律法的雌虫撕碎。” “非常危险。” 埃利厄斯言辞恳切,听起来是在替洛里安着想,希望他能一起回到总星舰上,然而其中又隐藏着别的什么,拿腔带调,被面具遮挡住表情,墨绿的眼眸深不见底。 洛里安现在对雌虫雄虫的称呼仍然不明所以,想了又想,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埃利厄斯穿着一身黑金作战服,勾勒出起伏明显的肌肉线条,肩头的金属扣闪烁光泽,却显然不属于任何一支军队,倒显得不伦不类,不驯又难缠。 被雄虫打量,他也神情不变,只微微侧过头,眼神被机械面具衬得眼神有些阴沉,好整以暇地等待回答。 能不能相信他? 其实并没有其他选择。静默几秒,洛里安眼底浮现出苦恼情绪,半晌,终于扬了扬下巴,勉强点头:“好吧。” 还是先答应下来,再静观其变。 “既然你认识我,那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星上?”跟上雌虫的脚步,没过多久,洛里安忍不住出声询问。 埃利厄斯:“不久前,我在别的星系偶然遇见您——” “您当时似乎遇到了点麻烦,希望我们能够带您一程,于是同行了一段时间……谁知途径这附近时出了点状况,您想独自离开,却因为事故不小心坠落在荒星上。” 对方说得条理明晰,洛里安没听出来什么漏洞,也尽力从中拼凑了之前的情况。 眨了眨眼,他侧过头,试图看清埃利厄斯的表情,却被冷冰冰的面具阻碍。 机械面具材质特殊,外观极具攻击性,带着刺人的冷感,洛里安下意识移开视线,略过对方颈侧,瞥见他脖颈处的一道深色纹路,向上延伸着隐入暗处。 是伤痕? 很快,黑色的发梢扫过来一挡,就看不见了。 洛里安抿了抿唇,没再细看,转念仔细一想,这样说来,埃利厄斯不仅之前帮助过自己,这次也是专程赶过来救人的? 好吧。 虽然他出现得突然,说话做事看起来也很怪异,但好像的确是个好人——不对,是好虫,他忘记他们不是人类了。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想到这里,洛里安终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起初他的态度实在很差,于是笑了一下,听雌虫解释完,并不熟练却很有礼貌地说:“既然是这样,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声音干净,如同堆叠的洁白纸张抖落着缓缓展平一角,袒露出些许缓和情绪。 他说得自然,埃利厄斯却是步伐一顿,神情不定,异样和审视的眼神从雄虫身上扫过。 然而没等他开口,洛里安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悬浮于轨道指上的星舰吸引过去。 “这是?” 洛里安看着那边欲言又止,视线却一直没从星舰上移开。 他实在是没想到,埃利厄斯所说的飞行器会是这样一架银光闪烁、外观慑人的庞然大物。 而当踏上去的那一刻,他又被其豪华程度再次惊到。 星舰从外看俨然是一架重型装甲,而内部同样是特殊材质的黑金涂层。通体冷调,线条凌厉,容纳人数能组成一支军队。 如同蛰伏星轨,身披黑甲鳞片的巨兽,很酷,很凶残。 打量之余,洛里安心中不禁再次闪过怀疑……埃利厄斯到底是什么身份? 与此同时,他不知道的是,他进入星舰后,也同样在一层等候的那些雌虫中引起轩然大波。 - 埃利厄斯的手下们不知道他在荒星停留的原因,听说他带着一只雄虫回来,纷纷躁动起来,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直到此时,拥挤在其他楼层,眼睁睁看见雄虫的身影出现,手下们目瞪口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既是心中震惊,也是近距离直面雄虫漂亮到惊人的脸庞,实在是过于具有冲击力,让虫无法平静。 而看清洛里安长相的那一刻,他们神情显出错愕,顿时不淡定了。 “完了,你们不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吗?” 一旁的雌虫咽了口口水,忍不住爆粗:“当然眼熟,该死,这他妈是——是星网上最受欢迎的那只贵族虫啊!怎么回事?首领把他给绑来了?” “可能只是长得像?” “虫神在上,虽然我们本来就是通缉犯……但抓了帝国的贵族雄虫,咱们这次是不是真得逃命了。”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被迫的。” “不是被迫?咱们首领有多讨厌雄虫你难道不知道?” “不过你们不觉得吗,真漂亮啊这只雄虫,太完美了,本虫比星网上的那些照片要更加好看……他刚才是不是朝这边笑了,好温柔。” “闭嘴!好看有什么用,他现在是我们的俘虏,再说了,那些雄虫表面柔弱,背地里是怎么折磨虫的,难道你不清楚吗?” 雄虫的数量稀少,和雌虫数量比接近1:100,脆弱且易碎,极其珍贵,受到帝国的严格保护。 同样地,他们享受特权,婚姻特权、财产特权……即使是触犯律法,伤害雌虫甚至将雌虫凌虐致死——也并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帝国不能失去任何一只雄虫,尤其是高等级雄虫。 而与之对应的,雌虫大多身强体壮,是名副其实的杀戮机器。等级越高的雌虫,越容易因为精神力紊乱而 3.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医疗室,洛里安坐在金属椅上,对室内的陈设感到新奇,观察下并没有出声。 三两句交流后,他近乎顺从地被医疗机械臂抬一抬手臂,捏一捏胳膊,进行身体检查。 事实上,除了姓名,洛里安对自己目前的基本情况一无所知,因此医疗员的问题都是由埃利厄斯进行回答。 保姆机器人卡姆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喝了两口,随即抿了抿唇,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现在更加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埃利厄斯应该真的没有恶意。 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有问题,他想不出,只当做是自己想多了,却仍然保留着几分警觉。 星舰上的医疗员叫凯里尔,满头红发,戴无框眼镜,平时大多是在做机械研究,顺便兼职医护,脸色苍白到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偏偏话却不少。 起初,凯里尔看见埃利厄斯带着一只雄虫进来,表面不动声色,但还是神色怪异地悄悄看他一眼,心想真是奇了,对方不是见到雄虫就恶心的想吐吗,这是什么情况? 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只雄虫居然就这样乖乖地任由对方指挥,说坐好就坐好,看起来完全没有不耐烦。 难不成埃利厄斯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丧心病狂到催眠了雄虫养起来…… 还没等他思绪继续发散,埃利厄斯开了口,先是让他处理好洛里安身上的擦伤,紧接着,食指朝着头指了指。 他用雄虫听不见的声音阴沉沉道:“他好像撞坏了脑子,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你看看是不是装的。” 凯里尔:…… 洛里安却没注意到他们的暗中交流,等了好一阵,直到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终于等到凯里尔得出结论:“阁下确实是撞到了头,至于其他的——” “您之前受到严重的撞击和惊吓,记忆暂时有些混乱也算正常,多休息休息,也许过几天就会恢复。” 猜出埃利厄斯是想要戏弄对方,凯里尔扶了扶眼镜,无言半晌,虽然不理解但只能配合,叮嘱几句后,又对洛里安说:“您可以先去休息了,一会儿会有机器人把药送到您的房间。” “我知道了。” 洛里安谨遵医嘱,点头,由埃利厄斯再次带路,送他回房休息。 而即使回到了星舰上,埃利厄斯仍然没有将面具取下来,走廊悬着暗灯,阴影下,微微侧过脸,被灯光刻画出锋利的机械边缘,让人很难不注意。 洛里安的视线也下意识被吸引,再三朝他看过去,却忍住了什么也没问,只是悄悄在心里各种猜测。 为什么遮住脸? 难道是长得非常难看?看起来并不像……还是说,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暴露长相——可现在已经到了他自己的地盘,需要谨慎到这个程度吗。 …… 直到两人停在星舰三楼的一扇门前,埃利厄斯:“阁下,您的房间在这里。” 洛里安倏地止住思绪。 “谢谢你。” 他没再想其它的,出声道谢,语气间带着几分故作亲近的姿态,态度比刚上星舰时更软化一些。 此时浅金色的发丝蓬松,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手上的纱布显得狼狈,但并不可怜,像小动物露出肚皮,表示我们现在算是自己人了。 “你?” 埃利厄斯却是顿住一瞬,见了鬼似的,猛地后退半步,反复打量他,泛绿的瞳孔极其细小。 是真的见了鬼了。 这已经是雄虫第二次道谢,第一回他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对方只是暂时脑子不清楚,现在看来…… 何止是脑子出了问题,他暗骂一声,要不是刚在荒星找到他时,对方的态度和内里脾气秉性没什么变化,他都要怀疑是自己抓错了虫。 洛里安没看出他的恼怒,更不用说他心中这些错综复杂的想法,只是觉得来到陌生的地方,应该和这里的主人打好关系。 虽然记忆混乱,但他无师自通地,很擅长示弱,也理所当然地接受起别人的照顾,拉进双方的关系,笑盈盈地邀请他:“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毕竟他什么也不记得,人生地不熟的,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 然而话一说出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埃利厄斯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安静中,心中的思绪一晃而过,埃利厄斯短暂犹豫片刻,随即收回视线,面色不明地应下:“我的荣幸。” 见他答应,洛里安放下心来。 看来还是比较好说话。 然而当他回到房间,四处打量之后,却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整体风格和星舰一样,以灰色为主色调,透过窗户,能看见星舰正以无法估量的速度前进,越过大片星云。 基本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悬浮灯、太空椅、休眠仓,却并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 洛里安迟疑着坐下,观察环境半晌,几经思考,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里居然没有任何网络通讯设备,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没有。 不提电视电脑或者其他固定通讯设备,就连刚才在医疗室检查身体时,凯里尔使用的移动通讯器,他也从头到尾都没在自己身上见到过。 思来想去,洛里安仍然觉得怪异,忍不住生出怀疑,打开门想要去找埃利厄斯,没走多远,却被一阵细碎声响拦住。 不远处有雌虫在说话。 他脚步一顿,没有上前,远远地站在楼梯转角处,只能听到一些零散的片段。 “你们给我把这层楼守好了……不能马虎。” “雄虫……” “要是……又逃跑……” 说话的声音语气严肃,似乎是在交代非常重要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 ? 不,不会吧。 洛里安睫毛一抖,不知道想到什么,悄无声息地往角落里躲了躲,以免被他们发现,表情却彻底凝重起来。 不想打草惊蛇,他满腹疑虑,但还是重新回到房间,又心想会不会是他误会了? 正犹豫着,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嗡嗡的机械音,很快,门口咚,咚两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有节奏地撞门。 是保姆机器人。 在医疗室,凯里尔说过,卡姆是经由他改良的超智能机器人,功能十分齐全。 洛里安刚把门打开,它圆滚滚的身体就挤了进来,机械手臂上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内外服用的治疗剂。 “阁下,祝您早日恢复。”卡姆头顶的显示屏上浮现出眼睛似的两串字符,机械音半拟人,愉快地朝洛里安开口。 洛里安关好门,盘腿坐在半球形的悬浮椅上,手臂支着脑袋打量它。 半低下头,衣袖也随着动作下滑,露出小半块洁白的纱布。他心中压着许多疑问,沉默几秒,垂下眼问卡姆:“卡姆,你的主人是谁?” 卡姆有问必答,流畅地报出埃利厄斯的名字。 洛里安迟疑片刻,继续问:“那么,他……他有什么其他身份吗?还有星舰上的其他虫,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被接连提问,卡姆圆滚滚的眼睛一闪,显示屏上浮现出两个星型符号,看起来有个很不着调的制作者,因此也有着很不着调的答案。 它语调上扬一度,回答:“我的主人当然是,拥有最高权力以及无与伦比惊人智慧的——全星系最厉害的,星盗首领。” ? 洛里安表情顿时微微凝滞,听到这个回答,半是震惊,半是恍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 好嘛,是星盗。 还是个不小的星盗组织。 他朝椅背一 4.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气氛紧张。 即使相隔一扇门,三两句话下来,对方周身渗人的气息仍然不减,不容拒绝地从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来。 洛里安紧盯着门锁,意识到,直到这时候,这只雌虫才终于暴露出真实面目。 和之前的虚假笑容不同,既凶狠,又静默,凝成充斥着未知危险的深潭,随时都会将他一起拖拽下去。 他讨厌被威胁,在房门被破坏的一瞬间,决定做点什么,却低估了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 埃利厄斯几乎敏锐地侧身,只堪堪被划过眼角,下一刻,台灯被狠狠砸碎在门框上,碎片哗啦铺了满地,朝着四面八方反射出刺目灯光。 该死。 洛里安绷着脸,在心里骂人。 什么雌虫雄虫,他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两者的差异了……埃利厄斯躲得轻松,他的行动却像是放缓许多倍,灯泡碎裂时,反作用力将腕骨震得发麻,以至于动作凝滞一瞬。 下一秒。 冰凉坚硬的长靴踏在地面,森森寒意遍布房间,埃利厄斯上前两步,干脆地掐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指紧捏洛里安的下颌骨,微微用力,使得对方被迫仰起脸,随即在这阵力道下摔向床脚。 洛里安挣脱不掉,撞得身上一疼,大脑立即敲响警钟,求生的本能去驱使着他做出反应,后颈也越来越烫。 太冲动了。 他暗暗懊恼,后悔的却只是自己刚才动作不够快。 对方仍然没松手,洛里安被拿住命脉,呼吸不禁加重,脑中各种想法也不停地往外冒,暗道等自己脱身了,一定要想办法狠狠报复埃利厄斯,让这只粗鲁的、该死的、反复无常的雌虫跪下来给他道歉。 头顶的灯光洒了满脸。 金色发丝沾染上光晕,散落脸侧,挣扎中,洛里安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怒视着对方,长睫闪动如同蹁跹蝴蝶,翅膀下藏着的却是顽固的抗拒。 除了疼,他还觉得颈后已经烫到有些灼人,连带着后背也渗出薄汗:“放开,我。” 埃利厄斯眼角被划出一道极细的伤口,轻轻一动,便渗出红线似的血痕:“阁下,您是在向我求饶吗。” 洛里安正怒上心头,当然不可能求饶。 温度在继续升高,躁动之中,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而与此同时,埃利厄斯的目光陡然一顿。 他闻到了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若有若无的香味在空气中溢散开来,像是打翻了一坛浓郁新酒,揉烂的花瓣混入其中,甜得腻人。 明明应该是柔和无害的,埃利厄斯却被他的信息素攻击到一瞬,他呼吸猛地窒住,狭长的眼眸不自觉眯起,手臂肌肉微收,下意识就松缓了力道。 很快,洛里安立即捕捉到他的松动,冷汗涔涔地抬起眼,挣脱开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他的肩颈处。 牙尖刺破皮肉,闷闷的声响中,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洛里安一点力道都没收,直到被埃利厄斯捏着衣领用力扯开,喘了口气,曲起手肘撑在床边,滑落的被单都被抓皱了,这才仰起脸,恶狠狠地看他,嘴角还沾着一抹血。 “你——” 埃利厄斯眼神变化几番,声音有些哑,感觉到异样的香气仍在持续外溢,脸色难看。 伤口处的疼痛并不难忍受,气息交融中,却像是源源不断被注入雄虫的气味,在他的血液中疯狂流动,躁动不已。 洛里安还没有二次觉醒,按理说,他的信息素对雌虫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然而归咎于埃利厄斯处在危险边缘的身体状况,即使是这样短暂的体.液接触,也具有无法想象的破坏力,只要点燃一根引线,就能彻底摧毁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图景。 灼烧感侵袭而来,扼住破败的精神力,钢刀般刮过每一寸皮肤,他紧绷着脸色,强压住不适感,手指收紧,猛地凑近去看洛里安,目光死死缠绕上脖颈。 “你是故意……” 对视中,埃利厄斯半张脸同样泛着机械化的冷光,紧贴过去,鼻尖对着鼻尖地打量面前的人,野兽一般嗅闻他。 “滚开。”洛里安别开脸,向后躲了一下。 “找死吗?” 埃利厄斯语气温和,紧攥的指节发白,平静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听起来是威胁,洛里安却隐隐感觉到,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正要反抗,又听他继续,“还是说,你真的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伤到我?” “雄虫真是愚蠢至极。” 洛里安没有停止释放信息素,事实上,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的雌虫,也清晰看见他紧缩的瞳孔,一滴冷汗从对方额前滑落,昭示隐藏其中的痛苦。 但他来不及顾忌这些,挣扎中,疼的吸了口气,后颈的刺痛还没有散去,反而逐渐蔓延开来。 洛里安在空隙中喘息,脑中却突然被塞进许多零零散散的记忆,填补了醒来之后的空白。 脑中乱成一团,鼻腔中满是铁锈味,身旁凌乱,他抬手擦过唇角,头昏脑涨地从回忆中捕捉到什么,倏地顿住。 …… 他好像真的是雄虫。 不仅是 5.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医疗室。 埃利厄斯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抑制剂,额发几乎被浸湿,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劲。 他的手指因疼痛而病理性发抖,却粗暴地扯开衣领,将针剂扎进后颈,压住翻腾而即将紊乱外泄的精神力。 凯里尔正好离开去给机器人改了几道程序,远远地听见里面传出声响,将房门推开,见此情形吓了一跳,语气严肃几分:“怎么,又严重了?” 作为星舰上唯一的技术型医疗员,他一手包揽所有的治疗工作,长久以来,也清楚了解埃利厄斯的身体情况 对方从表面看来一切正常,实际上,埃利厄斯从前被摧毁的精神力始终没有痊愈,不断恶化的沉疴加上精神图景枯竭,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而对于雌虫来说,最好的治疗药剂是雄虫的信息素安抚。 但看埃利厄斯这幅态度,先不说会不会有效果,这个办法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你的精神力躁动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按下检测仪器,凯里尔开始检查抽屉里的抑制剂,“S级雌虫的暴乱期本来就更加不稳定……旧伤加上信息素紊乱,再不想其他办法,你注射多少抑制剂也没用,精神图景迟早会彻底坍塌崩溃。” 他这话一点也没夸张,虽然理解埃利厄斯对雄虫的憎恶,却不赞同:“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死在星舰上。” 想起刚才洛里安的行为,埃利厄斯脸色沉了沉,却不在意道:“这次只是个意外。” 闻言,凯里尔终于关上抽屉看向他,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倏地瞥见对方满身的血,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医疗室里的血腥味从何而来,震惊道:“不是,谁把你咬了?” 不对,谁敢咬他啊。 埃利厄斯掀起眼皮,没出声。 话问出口,凯里尔略微一想,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笑了两声,又面色怪异道:“那只贵族雄虫是吧。” “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杀了他……”他劝告,“不是我说,你招惹他做什么?雄虫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易怒又脆弱。既然你把虫抓来和帝国做交易,好吃好喝供着不就行了,这又是玩哪一出?” 埃利厄斯没回应他,将抑制剂扔在一边,却伸手按了按血迹微凝的伤口,在雌虫极强的恢复能力下隐隐愈合的伤痕顿时再次渗出血来,足以见对方当时下嘴有多狠。 他扯了扯嘴角:“放心,他活蹦乱跳,死不了。” “不过说起来。”凯里尔细细思索着,开玩笑似的,摸了摸下巴,“这不就有现成的雄虫吗。” A级,贵族,阶下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雄虫,尽管是一位绝不会配合他们的雄虫殿下,也仍然比那些药剂重要许多。 “虽然他还没有二次觉醒,但据我所知,他们家族可从来没出现过觉醒失败的例子,完全就是一个香饽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然而话没说完,很快就被一声冷笑打断。 埃利厄斯挑起眉梢,手指轻点桌面,阴着脸道:“凯里尔,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整个星舰上的虫都知道埃利厄斯对雄虫的厌恶程度,而他一向固执,认准了什么死都不会放手,同样的,如果说要对雄虫摇尾乞怜,就为了这少得可怜的信息素,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宁愿在暴乱中死亡。 更何况…… 思索间,埃利厄斯取下脸上的机械面具,搁在桌角,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 他一清二楚,自己这样的雌虫,向来都是被雄虫避之不及,即使他真的昏了头,请求这位眼高于顶的雄虫阁下帮忙,对方大概也只会觉得恶心至极,愤怒之下当场气绝。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多派几只虫盯着他,别再让他跑了,有事向我汇报。”躁动的精神力隐隐平复,埃利厄斯起身,颈间的痛感仍然尖锐,却面色不变地吩咐,“他的房间大概不太能下脚,让卡姆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房门修一修。” 凯里尔:? 祖宗们,怎么连门都干碎了。 话题转变的太快,凯里尔一愣,忍不住抓了抓头发:“你……” 埃利厄斯:“这只雄虫还有用,我可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不明不白地死了。” - 三楼房间寂静无声。 洛里安坐在床边,垂落的发丝遮挡住侧脸,手指不禁摩挲一下脖颈,脸上余怒未消,咳嗽一声。 不出几分钟,门口传来声响。 “咚,咚,咚。” 机器人卡姆试图从敞开的门缝中钻进来,机械手臂却被卡住,一顿一顿地在原地来回打转。 洛里安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把门打开:“有事?” 总算被放进来,卡姆头顶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笑脸,闪烁两秒说:“我来帮您收拾房间,阁下。”随即开始收拾满地的残骸。 “是埃利厄斯让你来的?”洛里安上下打量,没好气地问它。 他勉强压着情绪,神色不悦地看着四处转悠的保姆机器人,心中反复把埃利厄斯骂了一万次。 难怪对方会选择做星盗……这只雌虫简直是喜怒无常,或许还有暴力倾向,上一秒还正常地说着话,下一刻就突然犯病,就这样径直闯进房间里。 只是怪异的是,被自己咬得血流不止,埃利厄斯却也没有暴怒,现在居然还让机器人过来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洛里安后脑又开始疼,从对方 6.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主星,帝国宫殿。 会议室中,华丽的水晶灯悬挂中央,长桌两侧坐满了前来参加会议的贵族虫,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雄虫,室内寂静无声。 兰斯特公爵坐在虫帝手边的位置,面前立着一块光脑悬浮屏。 “滴滴。” 点开刚收到的新消息,很快,一封嚣张至极的绑架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语言简短地告知了失踪雄虫的下落,却是每一个字都暗含威胁。 落款处印着发件人的姓名。 对方曾经是为帝国效力的S级雌虫,战功赫赫,却在一夕之间叛逃,重创帝国,成为国家耻辱的一级通缉犯。 “埃利厄斯,又是他。” 兰斯特咬牙切齿地默念,快速浏览完信件内容,视线落至最后一句话。 【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尊贵的雄虫阁下将完好无损地回家。 埃利厄斯代全体舰员 敬上。】 真实的意思就是:“你们家的雄虫在我手上,如果不想让他没命,就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后果自负。” 埃利厄斯说得毫不客气,恶劣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更是气得众虫发抖。 “太过分了!”兰斯特拍桌。 雄虫珍贵且数量稀少,本就受到帝国的保护。 而兰斯特身为雄虫,继承爵位后就更加受虫尊敬,高高在上,这次居然被星盗绑架了唯一的虫崽,一时间怒气上涌,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担忧。 “虫神在上,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些该死的星盗。”他难掩焦急,又勉强维持着风度,看向虫帝,“但是,陛下——” 但是洛里安还在他手上。 兰斯特不禁后悔:“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当初洛里安说要去其他星系旅行时,就应该多派几只虫保护他。” 虫帝也皱起眉。 先不提洛里安是兰斯特家族唯一的小雄子,雌父也出身皇室。 而即使他只是一只普通雄虫,在帝国的保护和监管之下,居然会意外被星盗挟持,并以此威胁,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疏漏中藏着无法想象的隐患。 “帝国的巡查队是只能做摆设吗,为什么星盗进入主星系内,却一点信号都没有检测到?” 想到这一点,虫帝面怒愠色,问责到几个负责相关事宜的虫身上,下令彻查当天情况,并加大巡逻的军雌数量。 会议室一时间噤若寒蝉,长桌边缘的鎏金花纹泛起冷光。 “布兰温。” 安排完工作,虫帝神色微敛,又出声吩咐坐在他另一侧的文员雌虫,“由你负责,把事情查清楚。” “埃利厄斯提的要求可以先着手准备,没有什么比洛里安的安危更重要,另外,持续捕捉搜索对方的信号源,暗中安排军队搜捕,不要莽撞。” 戴着眼镜的棕发雌虫一一记下,恭敬地点头。 作为议事阁议员,尽管布兰温只是雌虫,却是虫帝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办事认真负责,深受信任,也拥有一定程度上的地位和权利。 “还有。”虫帝继续下达命令,“一定要把这件事暂时瞒住,以免引起其他虫的恐慌。” 话音落下,布兰温却面露难色:“但是……” “怎么?” “这封信被匿名公布在星网上,很快就传开了。”他犹豫着解释,“帝国所有公民都能看见,热度已经越来越高,即使现在把消息压下去,大概也不会起作用。” 话一出口,无论是虫帝还是其他贵族虫,就连着急心切的兰斯特公爵,都再次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很明显,帝国渗入了其他势力的漏网之鱼,甚至可能并不仅仅是星盗——稍有不慎,事情就会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让洛里安被绑架的消息传到公民耳中,对帝国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发骚乱,现在的重中之重,除了找到洛里安,同时也要安抚其他雄虫,避免情况更加混乱。 “陛下。” 布兰温站起身,扶了一下眼镜,“我马上去处理。” 宫殿金碧辉煌,数位贵族虫行色匆匆,表情凝重地离开。 夜色浓稠,各类飞行器穿行在黑暗中,藏在暗处的阴谋一点点滋生,逐渐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一切笼罩和隐藏。 - 数光年之外的某不知名星系,星云炸开流光溢彩的细小碎片,星舰沿着既定轨道前行。 “卡姆。” 原本狼藉的房间早已光洁如新,洛里安盘腿坐在悬浮椅上,扬了扬眉梢,却并不像帝国想象的那样可怜无助,正和再次过来送餐的机器人说话。 他一出声,半虫高的圆柱形保姆机器人就缓缓移动过来,漆黑的显示屏上冒出一个问号,语调欢快道:“阁下,您有什么需要呢。” 洛里安晃了一下手里的营养剂,半透明的液体隐约泛着蓝,连带白皙的指节也被染上光泽。 发丝落至肩侧,雄虫眉眼微低,目光隐隐嫌弃。 ……这样朴素的玻璃管、干巴巴的颜色、要多简单有多简单的口味,看着就让人失去胃口。 即使是在地球,他也没经历过这种艰苦生活。 洛里安垂着眼皮,语调缓缓地拖长,表达不满:“为什么又是营养剂,你觉得这是能入口的食物吗?” 闻言,卡姆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它万分愧疚地回答:“对不起阁下,卡姆不需要进食,也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 机器人太笨,洛里安将营养剂递回去,只能直接提出要求:“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吃点别的。” 卡姆仍然愧疚:“抱歉,卡姆没有相关权限,无法满足您的需求。” 没有权限? 洛里安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是埃利厄斯要求你给我送这些营养剂?他这么小心眼吗,我只是咬了他一口,他掐我我还没说什么呢。” 听他这样说,卡姆像是卡顿了一秒,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蒙混过去,迟钝的大脑运转半晌。 哄雄虫高兴是它的职责,只不过,这样是不是对首领不太尊敬? 于是它只能辩解道:“阁下,其实营养剂中富含 7.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被洛里安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卢斯后退一步,脸腾的红了。 “阁,阁下。” 洛里安打量着他们,卢斯等虫也不停地朝他脸上偷看。 毕竟实在是太近了。 尊贵的雄虫阁下陡然间落难,掉进雌虫窝里,没有平时星网图片上那些繁复的昂贵服饰,一身纯白的棉质薄衣,领口银线印出玫瑰纹路。 “怎么不回答,我知道你们是来监视我的,可现在我遇到了难题,该找谁寻求帮助?” 洛里安一倾身,手腕间就探出一截绷带,绑得简单,被金色的发尾轻轻一扫,铺上浅淡而模糊的光晕,让虫不禁生出可以靠近的错觉。 事实上,因为信息素和天生对雄虫的渴望,帝国也曾有过几起雌虫失控袭击雄虫的案例。 而如果不是埃利厄斯的铁血作风,星舰上纪律严明,再加上众所周知的雄虫脆弱,一旦受到伤害或遭受惊吓,甚至会立即死亡。 那么,但凡有一只虫起了头,洛里安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这里没有雄虫保护法。 “阁下,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可以帮您?”卢斯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见雄虫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愤怒,有些难以置信,僵硬半晌,只问出来这样一句话。 洛里安弯了弯眼睛,说:“卡姆好像突然坏了,如果你们能带去修一修……” 卢斯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脸更红,震惊于雄虫温和的态度,也没想到他提出的会是这样一个合理要求,当然没理由拒绝:“愿意为您效劳。” 将卡姆仔细检查一番,他吩咐另一只雌虫带着机器人下楼。 以为事情结束,卢斯也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洛里安叫住。 “等一下。” 洛里安手臂支在窗沿,乌黑的眼眸盈着光泽,表情却看起来有些犹豫。 他好一阵没出声,卢斯疑问道:“阁下?” 似乎正等着他开口询问,卢斯话音刚落,洛里安笑起来,不客气了。 他说:“这些营养剂的味道实在是简陋,我吃不惯。卡姆说星舰二楼有餐厅……你能为我送些食物过来吗?” 卢斯犹豫:“可是……” “拜托了,我真的很饿。”洛里安眼巴巴地看他,语气却理所当然,似乎并不接受拒绝的答案。 而对方也确实无法拒绝。 会选择来做星盗的雌虫,大部分都是迫于生计或被帝国驱逐,甚至从没去过主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洛里安三两句话,年轻雌虫就迷糊起来。 他明明是知道的,雄虫性情暴虐,肆意妄为,可是这只雄虫很不一样……卢斯甚至在星网上看见过洛里安的照片,知道其他虫对他的评价:小雄子貌美,任性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呢? 当然没问题。 触及对方期待的眼神,卢斯很快就把之前对其他虫说的话抛之脑后,心想反正星舰密不透风,其他楼层同样有虫看守,即使对方想要逃走,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而首领似乎并没有说过不让雄虫离开房间。 终于,卢斯点点头,十分没原则地松了口:“请您在房间等候,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洛里安又站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监视器看了看,这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想再次逃掉显然比之前更难,他也根本没这个打算,只是讨厌被监视的感觉,踏上空荡荡的走廊,又思索着,也许他可以想想办法给帝国传递消息。 没等洛里安走多远,墙壁上方隐蔽处,监视器就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埃利厄斯站在泛着暗光的屏幕前,见洛里安三言两语就忽悠走了巡查的雌虫,又出了房间,看出他似乎是又想折腾什么,面色淡淡,却是冷哼一声。 不管平日里发生多少起雌虫被虐待致死的事件,真到了雄虫面前,这些雌虫还是会像条狗一样,只要对方招招手,就摇着尾巴凑上去。 埃利厄斯关上悬浮屏,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一群蠢货。” 监视器一关,周围就寂静下来,然而当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时,一阵滚轮声响起,凯里尔带着卡姆从门外进来。 “奇了怪了。”凯里尔一边对着卡姆敲敲打打,一边说,“有虫把卡姆送来,说它坏了,我一看还真是,开机指令失灵,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以为是洛里安随口编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出了故障,埃利厄斯挑眉:“我看看。” 卡姆呆呆地停在门口,凯里尔将它连拖带拽越过门槛,累的直喘气,修了半天,机器人却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恢复的意思。 “我还不信了——”凯里尔咬牙,还要再试,谁知紧接着,埃利厄斯刚一走近,卡姆一改沉闷,似乎识别到他的身份信息,滴滴两声,指示灯突然就亮了。 凯里尔:? 没等他反应,下一秒,卡姆漆黑的显示屏上闪过一串串乱码,白色字符亮晃晃的,错综复杂地热闹极了,“砰——” 原本设置用于表演节目的彩带一簇簇往外喷,丝毫没有预兆,让虫猝不及防。 机器人出声道:“开机指令:埃利厄斯,蠢货,请重复三遍,埃利厄斯,蠢货。”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埃利厄斯没有防备,肩头手边挂着五颜六色的飘带,闭了闭眼,要发火。 一旁的卡姆按程序办事,毫无察觉眼前的情况,仍然兴高采烈地说着蠢货。 混乱声响中,凯里尔傻眼地看完了全程,只觉得简直是见所未见,忍了很久,没笑,却还是闷闷地抖动肩膀。 睨他一眼,埃利厄斯将卡姆狠狠一关。 他阴恻恻道:“拿去修。” - 走廊上安静无声,看不见其他虫的身影。 洛里安从卡姆那里了解到了星舰上下的布局,虽然没有大用处,至少可以帮他指明方向。 下楼后,他径直去找信号源总控室,又暗暗想,自己被抓进来时,通讯设备被收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处理掉了还是藏在别处。 想要联系帝国……首先他得有个光脑。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抵达二楼,没走多久,洛里安远远听见巡查队伍的脚步声,顿时动作一停,为了躲避,转身藏进手边的房间里。 仔细听了一阵,见没动静了,隔着房门确认他们离开,他轻轻松了口气,拨开锁扣,咔哒一声清脆响动。 但是刚一打开门,洛里安却陡然察觉到异样,来不及反应,迎面撞进埃利厄斯墨绿色的眼睛里,惊愕的神色顿时浮现在眼底。 对方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直这样候在门外,如同毒蛇暗中蛰伏,阴冷潮湿的气息萦绕身侧,只等着目标出现,给予致命一击。 洛里安被他的目光定在原地,视线四处飘了飘。 该死,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对视几秒,似是读懂他的眼神,埃利厄斯终于动了动,倚着门框,偏绿的眼眸也在阴影中染上深黑,好整以暇道:“卡姆总是陪您聊天,现在出了故障,我想阁下大概会觉得无聊。” 他笑:“所以就立刻来找您了。” 明明上次见面闹得血溅当场,满屋狼藉,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没提起。 洛里安被他几句话说得微微噎住,倏地想起自己对卡姆动的手脚,不出声了。 然而即使他不说话,埃利厄斯自己也会找话说,视线轻飘飘一晃,明知故问道:“阁下,您这是打算去哪儿?” 他偏了一下头,深色碎发扫过,硬而尖利地刺在颈间,面部表情被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似寻常的询问,被他说得阴阳怪气,意味深长。 被当着面质问,洛里安丝毫不心虚。 脑中闪过几个念头,他微笑起来,扬了扬下巴,极其自然道:“埃利厄斯,你来的正好。” “我太饿了,想去吃点东西,卡姆告诉过我餐厅在二楼,但是我好像迷了路。”洛里安面不改色,“既然你来了,就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埃利厄斯闻言没应声,也根本不关心他的回答,上前几步,逼得洛里安止不住地后退,直到两人一起陷进黑暗的房间里。 悬浮灯感应到有人进入,应声亮起来,朦胧的灯光扫遍每一个角落,模 8.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面对埃利厄斯陡然转变的态度,洛里安有些不明所以,狐疑地看他一眼。 不过既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他不明显地扬了扬眉,并没有太在意,只当作是对方又犯病了。 接过光脑,洛里安立刻登上星网,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轻轻叹气。 果然,他被星盗绑走的事已经在星网上传了个遍,甚至把帝国上将加默在前线战事转颓消息压了下去,稳居热榜第一,后面不断更新的跟帖也在对此进行讨论。 雌虫们纷纷心痛扼腕,雄虫也不由得恐慌,因为担心自身安危而不敢出门。 洛里安仍然靠在墙边,低垂着头,脸颊被映上一层浅淡光影,点进相关词条,页面最上方,能看见兰斯特公爵对绑匪信的回应。 兰斯特的出面,不仅代表洛里安身后的家族,同样也出于帝国的授意。 画面中,他身着制服,肩头的白兰徽章华贵而熠熠生辉,神情严肃道:“你们的要求帝国都会满足,请务必保证雄虫殿下的安全,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因此惊慌,请相信帝国的能力……” 下面的评论一条一条往外冒,大多在祈祷小雄子能安全返回,其中也夹杂着无数对穷凶极恶的星盗的谴责。 “虫神在上,雄虫殿下居然落到了埃利厄斯手里,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这下完了,谁不知道埃利厄斯对雄虫厌恶的不得了,手段凶残,无恶不作……啊啊我和星盗不共戴天。” “亏我以前还把他当作偶像,真让虫恶心!” “他不就是个星盗吗,怎么大家好像都对他很熟悉。” “居然还有虫不知道?不过现在星网上确实也查不到了,不知道在这里发出来会不会被封掉……” “我记得埃利厄斯以前是帝国军部最年轻的上将,从毫无背景的平民一步步爬上来,没打过败仗,如果不是因为……说不定比现在的加默更厉害。” “算了吧,虽然加默出身贵族等级也高,但我可听说,他的雄主住院好几天了,他却没及时从偏远星赶回来,根本没尽到雌君义务,而埃利厄斯又是个袭击雄虫、炸毁星球的极端恐怖分子……半斤八两,没什么好比较的。” “袭击雄虫??那洛里安殿下岂不是更危险了。” “当年他叛出帝国,被悬赏追杀,就是因为企图杀害雄虫——那几位雄虫阁下在医院治疗了很久,受到极大的惊吓,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康复。” ??? 洛里安从没听说过这些。 往下翻了翻,看着持续增加的讨论贴,他越看越心凉,终于,忍不住悄悄偷瞄站在一旁的埃利厄斯。 即使是在虫星,网友们也同样喜欢夸大其词,但既然有这样的传闻,应该也不会完全是他们凭空编出来的谎话。 那刚才…… “还有事?” 对上洛里安仿佛会说话的目光,此时埃利厄斯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挑起眉睨视他,开口询问。 洛里安默默站了一会儿,犹豫几秒,试图挽救一下,向他强调:“埃利厄斯,我雄父一向言出必行,既然说了会履约,就一定会做到。” 他已经死过一次,可不想这么快就把命丢在不知名的偏远星系,想起自己之前刚狠狠咬了雌虫一口,今天又让卡姆去捉弄他,不禁暗道惨了。 埃利厄斯本来就是被通缉的星盗,脾气也难以捉摸,谁知道等以后他达到目的,会不会冒着被二次通缉的小小风险,直接翻脸不认人,选择扣留甚至处理掉他。 想到这里,洛里安再有脾气也偃旗息鼓,乌黑的眼眸动了动,话音落下,见埃利厄斯没什么反应,有商有量地继续:“真的,如果我能安全回家,即使帝国想要追究你的罪行,我也会尽力劝阻……” 埃利厄斯:“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等我回家,一定要毫不留情地报复这群星盗,让你们一辈子忏悔自己的罪行。 思绪一闪而过,努力回忆那些雌虫爱听的话,洛里安更进一步,弯着眼睛点头,眸中盛着一汪湖水似的,很真诚:“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知道,其实你是个好虫。” 悬浮灯光线柔和而晦暗,雌虫五官立体深邃,几乎与机械面具融为一体,闻言半侧过脸,被映照出深深浅浅的阴影,洛里安连他的眼神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去多 9.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灯光微微晃动一下,洛里安的眼眸染上一抹跃动的光影,也清晰地映出对面雌虫的身形。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埃利厄斯的脸,难得的哑口无言。 在帝国,雌虫强壮善战,大多会选择进入军部,而雄虫脆弱且稀少,需要雌虫的保护。 虽然在挑选伴侣时,雄虫更偏向于柔美和顺的亚雌,却往往因为生育率不得不和军雌进行接触,娶他们做雌君。 他们喜欢精美的服饰,闪耀的宝石,娇艳欲滴的花束,更多时候,甚至是雄虫之间更加亲近。 而埃利厄斯本就有着极其难缠的性格,身高腿长,五官深邃立体,又硬生生被阴鸷的绿眼睛喧宾夺主,靠近时,乖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脸上的伤更是吓得雄虫退避三舍。 因此,当发现对方没有在惊吓中落荒而逃时,埃利厄斯心中微顿,几乎是不解地打量他。 对视之中,洛里安半晌没出声,只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面上辨别不出表情,细细看来,倒像是因为受惊或厌恶而不肯多言。 事实上,他只是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回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思索一瞬,猜测这些疤痕或许是能源武器造成的伤口,所以才一直不会消退。 而尽管他的审美还没有完全被单一的雄虫视觉荼毒,面对眼前的情况,也不禁心中愕然,更是觉得有点尴尬。 洛里安家世好,生活优渥,有数不清的人在他身上投注爱意,也理所当然地很会爱人,嘴甜会说话,极少受挫。 后来他作为雄虫,受到更加狂热的喜爱和追求,日复一日的适应之后,逐渐习惯这样畸形的社会,习惯一潭死水的生活,以及其他虫仿佛刻在基因里的千依百顺,却没想到在这次阴沟里翻了船。 对方脸上的伤痕,倏地划破了他们暂时维持起来的、只浮于表面的和谐。 埃利厄斯收回光脑,将洛里安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意外他话语里的言不由衷,微微侧目:“您不需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没有机械面具的遮挡,他的神情更加生动,墨绿瞳孔细小而尖锐,直直地望过来,眼角恶劣地上扬,侧脸的瑕疵突兀又协调。 “我早就清楚,雄虫贪生怕死,狡诈又懦弱,都是该死的废物。” 房间里灯光晦暗,浮沉飞舞在光束间。埃利厄斯语调没有起伏,却说着饱含恶意的话语。 “你——” 洛里安微微皱起眉,闻言,惊讶还没完全散去就不由得顿住,被雌虫当着面嘲讽,十分不满他的态度。 什么话? 虽然不得不承认,帝国的雄虫大多是好逸恶劳、只知道享受的贵族虫,而自己也同样是其中一员。 但是被这样劈头盖脸指责,洛里安也当然不会咬着牙忍了。 他只是想活下来,有什么错? 埃利厄斯作为造成现在局面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毫无愧色地谴责他——再说了,就算自己有冒犯的地方,可是对方从头到尾没摘过面具,谁能想到…… 静默一秒,洛里的神情立即冷下来,恢复到前不久冷眼相对的态度,声音也结了冰似的,开口只说。 “埃利厄斯,你所说的雄虫代表不了我,这也全都是你的揣测。” 几句话的时间让洛里安有空隙思考,忍不住怼他,也缓慢地想了个明白,既然自己的消息已经传到帝国,至少现在,埃利厄斯得留住他的命。 放下心来,他也就放弃示好,不满地注视对方。 “既然你这么讨厌雄虫,又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星舰上,你觉得雄虫是废物,那么,怎么还需要利用雄虫和帝国做交易?” 说起好话时,洛里安能甜言蜜语一箩筐地往外冒,目光真诚,就好像他是自己最珍贵的人。 此时不留起情面,当然也捡着最刺人的话说,绝不让对方好过,漂亮的脸半侧过来,显出锋利而灼目的棱角,倒是很唬人。 三言两语,洛里安恶狠狠地责怪他几句,又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谁知话音落下,埃利厄斯眯着眼看他几秒,却没再出声,眼中隐晦地闪过意外,没想到雄虫首先在意的会是这一点,就好像……自己的脸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压迫性的目光收敛些许,在洛里安脸上来回打转,然而对于他所说的“代表不了我”,却是心中冷笑。 他简直不明白,雄虫的记忆力是有多差劲,才会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依旧没想起一星半点,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埃利厄斯关掉悬浮灯,半晌,兀地扬了一下眉尾,衬着外面透入的暗光,勾勒出冷硬的骨骼线条。 “好吧,阁下,您说的对。”他说。 气息一静,埃利厄斯不再有其他回应,踩着阴影后退半步。 “但我不收回我之前的话,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星盗,自然也需要利用您和帝国谈条件。” “你!” 无言以对中,洛里安抿了抿唇,又隐隐有些疑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话说的难听,对方却并不恼怒。 事实上,埃利厄斯的确不生气。 在帝国时,他早就听过无数更难听的辱骂和讥讽,又或是同情着他的惋惜神情、嫌弃而厌恶的隐晦目光,只是现在却看不懂洛里安的态度。 没有惊恐,没有嫌恶,甚至没有投放更多的注意力,他原先积攒的恶意情绪也因此找不到出口,饱胀地滞留原地。 深沉思绪从心头滚过,埃利厄斯少见地沉默起来,又在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角落,升起隐蔽而微妙的情绪,只觉得肩头的伤口痒得不同寻常,于是狠狠按下去。 他转身离开,也认为以雄虫的脾气,经过这一遭,不会有再次跟上来的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自己房间。 然而走了半晌,身后的脚步声仍然不远不近,并没有消失。 “阁下,您还有事?”埃利厄斯不犯病的时候堪称彬彬有礼。 “不是说带我去餐厅吃饭吗?” 见他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洛里安情绪也去得快,语气稍残留些许抱怨,却比对方更不明所以,长睫一抖,理所当然地回望过去。 之前说饿了,也不完全是他的借口。 他把巡逻的雌虫支走,没等他们回来就离开房间,那几支食之无味的营养剂更是一口也没有尝,刚才又是一波三折,现在简直饿的什么都能吃下。 洛里安抬了抬眼,乌黑的瞳孔注视着埃利厄斯,眼神似乎明晃晃在说,你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争执记仇,故意让我饿肚子吧。 像是映证一般,他紧跟着就补充:“你知道的,雄虫都很脆弱,也很容易生病,如果我饿了太久……” 这次轮到埃利厄斯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了。 雌虫将面具捏在手里,深深地看了洛里安一眼,神色微微紧绷,站定了好一阵,终于转身。 “走吧,餐厅不远。” - 还没过午餐时间,餐厅里来来往往的雌虫很多。 然而看见埃利厄斯和雄虫一起出现,他们个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顿时一阵躁动。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首领不是最讨厌雄虫吗,居然能忍受雄虫阁下站在他身边?说真的,如果他不愿意,其实我可以代劳……” “是信息素吗?雄虫看起来香香的,好漂亮好喜欢……” “虫神在上,这还是我第一次离雄虫阁下这么近,我能不能坐在他附近的座位上吃饭?” 雌虫手下们在出餐口来来回回打转,眼神也不断往这边飘,却不敢上前。 星舰 10.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缺少信息素安抚的雌虫,只能靠抑制剂勉强压制暴乱。 紊乱而逐渐干涸的精神力在体内肆虐,摧残他们的理智,高等级雌虫则情况更加严重,甚至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死去。 星舰上管理严格,会定期检查雌虫身体状况,这样的情况本来不该发生。 只是意外的地方在于,这是第一次有雄虫出现在这里。 埃利厄斯没有预料到,即使洛里安并没有二次觉醒,却同样会对理智濒临崩溃的雌虫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与此同时,这只雌虫也有意隐瞒了自己的情况。 没过多久,围在旁边的其他雌虫也隐隐躁动。 显然,大概是因为突然的变故,又或者是雌虫暴乱期的刺激,导致洛里安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也冒了头,几缕气味逸散开。 他手里还拿着餐盘,顿时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皱起眉,倏地捂住后颈,下意识看向埃利厄斯:“我……” 站在对方身后,洛里安动了动,衣服布料粘连,细微的雄虫信息素丝丝缕缕外溢,顺着埃利厄斯的手臂攀附上去,灼烧在皮肤上。 埃利厄斯深绿色的眼眸暗了几分,被黏糊糊的气味勾住一瞬,呼吸微沉,转眼间,他莫名想起凯里尔对他的警告。 “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星舰上……” 在精神力暴乱中埋尸荒星,这也同样是他的结局。 埃利厄斯将外套盖在雄虫头顶,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控制好你的信息素。” 洛里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一时间有些懵,然而下一秒,嘈杂声响中,他又控制不住地扒拉开厚重的衣摆,朝着那只异变的雌虫看过去。 雌虫已经开始虫化,野兽般的竖瞳诡异地泛着血红,后背隆起,衣服被锋利的翅骨划破,手骨碎裂又快速重组,整只虫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洛里安待在这里,就像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催化剂,让虫更加失控。凝成实质的精神力刮过餐厅的每个角落,不受控地大力掀翻桌椅,四周顿时一片狼藉。 在帝国,洛里安向来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即使离得很远,雌虫的嘶吼声依旧清晰地传过来,不由得身体微僵。 好危险。 他后退半步,视线微微一动,虽然还算镇定,脸色却有些发白,很快就在埃利厄斯再次催促转身离开。 直到转过身时,他听见对方正在吩咐雌虫手下:“控制住他,注射抑制剂,继续加大剂量。” 埃利厄斯阴沉的话语传进耳中:“该死,是谁帮他瞒报了身体数据?居然会失控到袭击雄虫,你们以为这是在帮他吗——” 透过缝隙,洛里安的视线正对上陌生雌虫那双毫无理智的赤红虫眼。如果不是反应及时,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一口吞掉。 雌虫的等级越低,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异变程度,而此时的场景也完全不是洛里安在帝国军部见过的那一类——绚丽而充满攻击性的虫翼。 而是整个虫几乎彻底半虫化,失去智慧种族的特征,只靠本能行动,狂躁又可怖,即使他曾经在学校的课程中有所了解,也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洛里安倏地收回视线,不禁头皮发麻,烦躁中,只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想办法尽早离开星舰。 餐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平静,餐具碎裂,挣扎声,虫类的嘶吼声,随即又迅速止歇。 洛里安在卢斯的带路下从侧门走出去,很快,嘈杂声响越来越小,再走远些,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阁下,您一定吓坏了吧。” 穿过狭长走廊,寂静中,卢斯的眼神带上几分担忧,观察起洛里安的表情,抱歉道,“一会儿就会有虫将食物送进您的房间,请告诉我您喜欢的口味……” “好吧,可以尽快吗。” 闻言,洛里安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神色恹恹地报出他早就在排队时选好的套餐,又补充,“我还想要一杯红茶,热的,加糖加奶。” 卢斯一一应下。 好饿。 洛里安头上还搭着那件外套,袖口的金属扣贴在颈侧,冰得扎人。 他偏过头,几缕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乌黑的眼眸动了一下,说是被吓到,其实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现在平静下来,又忍不住询问道:“那只雌虫?” 卢斯真诚道:“这次完全是个意外,您不用担心,在星舰上,首领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也会保证您的安全。” 话音落下,他又叹了口气,“莱恩的身体状况本来很糟糕,即使没有您的出现,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 “一旦他彻底控制不了自己……” 卢斯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感叹,却好像习惯了这种事,“那么,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洛里安抿了抿唇,懂了,半晌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一阵才开口:“我想回房间了。” - 处理好餐厅的事情,埃利厄斯吩咐卡姆去雄虫房间,又定定站了几秒,这才转身去医疗室。 操作台上满是零件外壳和机械碎片,杂乱堆积着缠绕的精神网。 凯里尔正捣鼓着半成品仪器,见埃利厄斯出现,没抬头,朝桌上一指。 “新的抑制剂,放在那儿了。” 埃利厄斯后背被汗水浸湿,面上却不显。 在桌边坐下,他衣领微乱,动作略有些急促,随便拿起一支抑制剂注射,却觉得周身沾染的雄虫气味始终挥之不去,胸膛起伏一瞬。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下次暴乱期,你确定能扛得住?”收拾好东西,凯里尔抓了抓微乱的红头发,开口,“不是我夸张,不过你这情况确实很紧急,但凡有什么意外……” 他叹气,为自己担忧,“要是你死了,我暂时还不知道去投靠谁。” 埃利厄斯不在意道:“没事。” “如果我死了……” 他侧了侧身,毫不避讳地假设,“所有事情我都安排过了,我死后,你们可以一切照常。” 凯里尔:“你真不打算考虑我之前说的——” 说话间,埃利厄斯肩颈处的伤 11.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洛里安当然没有像凯里尔说的那样,出现各种情绪问题。 虽然的确有过片刻的害怕和震惊,但也不至于脆弱到心情抑郁,更不用说其他夸张的症状。 安静中,听见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洛里安先是一愣,以为是卡姆去而复返,接着又想起它根本不会敲门,半晌才掀开一条门缝。 灰暗光线下,首先看见的是泛着冷光的机械面具,洛里安视线移动,对上埃利厄斯的绿眼睛。 “阁下,您休息了吗。” 埃利厄斯穿着常服,薄衣包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胸膛起伏,悬浮灯黯淡,将他的头发映出深海的颜色。 此时近夜晚,他眼底犹带躁意,不出声时,没有刻意为之的恼人情绪,反而少见的和缓。 洛里安看了又看,隔着门缝问他:“怎么了,有事?” 埃利厄斯被他问住了。 说是为了让雄虫有好心情,但说实话,埃利厄斯从没做过这种事,也没打算去做——如果说是拷问或折磨雄虫,他倒是更有经验。 见洛里安状态良好,他垂眸瞥向对方手臂上仍未痊愈的伤口,不合时宜地想,雄虫果然十分脆弱,似乎只是稍微一碰,印记就半天不会散。 而没等他回答,洛里安视线却一动,疑问道:“现在这么晚了,你还是戴着面具?” 之前在荒星时,他就因为对方遮挡面容而有所怀疑,后来知道埃利厄斯是被帝国通缉的星盗,也就懂了,既然是通缉犯,隐蔽一点也正常。 只是现在是在星舰上,又明显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他不嫌麻烦吗。 更重要的是…… 洛里安手指搭在门边,没说出口的是,其实他很不习惯说话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这会让他觉得对话的走向不受控制。 而听见他的询问,埃利厄斯灰蒙蒙眼睛沉了沉,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 他本来想着雄虫胆小,自己就不在这时候雪上加霜了。 然而观察半晌,见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在说假话,埃利厄斯没犹豫,摘了面具,随即微微偏头,稍显刻意,又毫不避讳地显露出脸上的疤痕。 再三打量,他似是想从雄虫脸上看出其他反应,无果,埃利厄斯摩挲一下手腕,将面具捏在手中,垂眸道:“阁下,不请我进去吗?” 洛里安:…… “在门口说就行。” 他还记着对方上次干的好事,稍显警惕地站在门后。 然而下一秒,洛里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看见埃利厄斯露出微笑,手腕一抬,径直将门推开。 即使曾经在帝国融入上层,他骨子里仍带着平民时期的野兽做派,看似礼貌,却不容拒绝地踏进房间。 “你——” 洛里安后退两步,瞪他,心想既然你打算直接进来,刚才还问我做什么。 忍了。 打量房内,埃利厄斯没看出异常,却发现仅仅过去短暂几天,雄虫的房间居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床头换了新枕头,堆着毛绒绒的毛毯,桌上还放着不少他吩咐卡姆带来的,各种解闷的东西。 窗口安装了浅色新窗帘,遮光,没有完全拉上,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星云,再走进些,雄虫的气息便涌过来。 埃利厄斯不由得一顿,止住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雄虫即将二次觉醒,又或者是自己的精神力濒临枯竭,浓郁而熟悉的信息素让他皱起眉。 骨骼间隐隐作痛,不适感一闪而过,埃利厄斯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怎么了?”洛里安察觉到什么,狐疑地看着他。 埃利厄斯收回视线,没回答,却问:“谁给你装的窗帘?” 洛里安:“卢斯,不可以吗?” 他不爱睡休眠仓,又嫌之前的窗帘透光,就让卢斯帮忙换了。 埃利厄斯没说什么,心底却冷笑一声,暗道蠢货,多管闲事,是真把洛里安当星舰上请来的客人了? 见他不出声了,洛里安扬了扬眉,接着又想起什么,把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来,丢给他。 从餐厅回来后,他才发现这件衣服一直披在自己身上:“你的衣服,难闻死了。” 他明明对其他虫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却偶尔能闻到沾染在布料上的,属于埃利厄斯的身上的气味,潮湿冰冷、又混杂着泥泞的草木香。 埃利厄斯顿了顿,没想到对方一直将这件外套放在房间,伸手接过,撩起眼皮看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处的金属扣。 “阁下。” 他收敛神情,总算想起自己的来意:“您之前说过,决定每天都去餐厅吃饭,这几天却没再出过房门,是改变主意了?” “不觉得待在房间有些闷吗。” 事实上,洛里安这些天真的很无聊,无聊到就连卡姆来送餐,他都能和对方聊上一个小时。 就算不是为了和帝国联系,他也需要一个光脑打发时间。 然而之前即使只是让埃利厄斯给他看一眼光脑,对方都吝啬的不得了。洛里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气闷地把话忍了回去,也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些的,神色怀疑地侧目。 下一秒,他又见对方注视过来,皱起眉:“还是说,您因为餐厅里的意外受到了惊吓,或者哪里受伤了?我记得凯里尔给您检查过……” “没有。”洛里安立即否认。 但是很快,他就从这段话语中察觉出什么,脑中闪过几个念头,隐隐约约的想法冒出来……埃利厄斯这是在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短暂思索片刻,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金色的发尾丝丝缕缕,随着动作落至肩头,睫毛在眼下投射小片阴影。 洛里安几乎没停顿地改了口,“没有受伤,我只是不敢自己过去。” 那天情况混乱,然而这句话却完全是假话。 当时回到房间,洛里安对于自己的处境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敏锐地察觉出,虽然埃利厄斯偶尔会犯病,对雄虫抱有敌意,在其他方面却意外地严格,极有准则。 既然是这样,那么除了保命之外,自己是否还可以提出更多的要求? 果然,听见洛里安的回答,安静一瞬后,埃利厄斯挑眉:“是这个原因?” 雄虫的确非常麻烦。 埃利厄斯没怀疑,视线从他脸上略过,又立刻收回,思索着解决的办法,脑中拎出几个手下的名字,但是很快就否决了。 那些雌虫,如果真和洛里安待在一起,还不被他骗得团团转? 思来想去,他眼底情绪不明,半晌,开口却说:“既然这样,以后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 洛里安:“你……” 他面露怀疑,又觉得对方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埃利厄斯作为星盗,难道平时很空闲? 但这个结果也算是更进一步,他没有理由拒绝就是了。 “好吧。”洛里安回答。 - 于是第二天,埃利厄斯言出必行,和洛里安一起出现在二楼餐厅。 让洛里安感到意外的是,这回去餐厅,雌虫们的注视明显减少许多。 也许是因为埃利厄斯再三重申,严令禁止吓到雄虫,即使他们想靠近,也只敢远远地看着。 他不禁放松了一些,在桌边坐下。 周围偶尔传来走动声和谈话的动静,却并不 12. 刀锋 《被星盗雌虫掳走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连几天,洛里安似乎都对他爱答不理。 不过准确地说,只有第一天他是真的因为恼怒而不想说话,到了后来,却完全是故意的了。 尽管对这种方式有过短暂的犹豫,然而,当发现埃利厄斯虽然气极,却并没有要翻脸的意思时,洛里安就得意起来。 看来他的确可以更加得寸进尺一些。 僵持之下,埃利厄斯也不禁审视般地打量雄虫,见洛里安对其他雌虫甚至是卡姆都态度如常,却一见到自己就瞬间换了表情…… 不说话也就算了,还时不时扬着眉看他几眼,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满脸都写着:我生气了离我远一点。 埃利厄斯就不由得心中冷笑,心道对方之前还偶尔装模作样地讨好,现在倒是一点也不怕自己,连装样子都不肯了。 狡诈的雄虫。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并不愤怒,异样情绪之下,像是打碎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玻璃罩,一靠近,碎玻璃带来尖锐的痛意,却暗含亲昵地真切起来。 微微侧过头,埃利厄斯将这种感受在心底反复咀嚼,墨绿色的眼眸近乎阴郁,目光低垂,眼皮压出细微的褶皱。 他有些口渴,理一理袖口,指尖也是干燥的,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怪异极了,半晌,幽幽出声道。 “你是在和我闹脾气吗,阁下?” 埃利厄斯看得出雄虫刻意的、拙劣的心思,本该对此不屑一顾,或是用以往的手段让他摆正位置。 然而即使他顶着星盗的恶名,又是这样一张让雄虫避之不及的脸,洛里安却毫不畏惧似的,仍然颐指气使地朝他摆脸色,生起气来便划清界限,不高兴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话问出口,埃利厄斯微微靠向椅背,长腿交叠,一抬眼,觉得洛里安金色的发尾格外刺目。 这只雄虫是笃定自己不会杀他? 洛里安却是一愣,没想到埃利厄斯会直接把话挑明,随即眼尾上扬几分,神情郁郁地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 就算是闹脾气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下,他就察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阴森森的,像是在细细考量,从哪里下手更容易把脖颈勒断。 洛里安睫毛抖了抖,立即止住想法,虚张声势:“看着我做什么。” 两虫在餐厅角落面对面坐着,光线黯淡地洒下来,划出范围,蒙着一层薄纱似的。 周身的桌椅并不昂贵,也不精美,看起来与洛里安十分不匹配,却在他们之外隐隐形成一层屏障。 偶尔的走动声中,其他雌虫忍不住好奇地朝这边偷偷打量。 看了又看,他们暗道真是怪了,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首领终于扛不住漂亮雄虫的靠近,彻底转了性,将自己对雄虫的厌恶忘得一干二净了…… 埃利厄斯却没出声,摘掉手套搁在桌边,手指及腕间有着和脸上如出一辙的陈旧伤口,烙印一般无法忽视。 他撩起眼皮看着雄虫。 对方正不悦地坐在桌前,金发微垂,脖颈纤细脆弱,是他最痛恨的那种,养尊处优的帝国贵族。 可洛里安说话时,虽然语含抱怨,听起来却是有些亲密的语气,嗓音清润,就像一朵朵彩色星云,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格外显眼。 埃利厄斯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如果雄虫一直这样装下去,倒也是一件让虫愉快的事情。 对面,洛里安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又往后坐了些,脊背紧贴冰凉的座椅,猜测对方该不会是忍无可忍了,然而下一秒,却看见埃利厄斯微笑起来。 他说:“如果您生气,那么,我也只能想办法讨好您了。” ? 直到离开餐厅,洛里安也完全没想到,对方说讨好他,居然是真的打算在这次的争执中让步。 - 回房间没多久,他正命令卡姆带一壶红茶进来,却被对方以“时间太晚,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为由拒绝,紧接着,卢斯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阁下,打扰您了吗?” 一开门,看着站在面前的棕发雌虫,洛里安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看见对方在走廊巡查了,疑问道:“前几天你不在吗?我好像没怎么看见过你。” “星舰前不久抵达了新的星系,附近不太安稳,首领派我去出外勤了,应该是想锻炼锻炼我……” 卢斯穿着统一制服,露出笑容,脸上是荣幸至极的自豪神情,又立即正色道,“阁下,首领派我来传话。” “他说,以后星舰的一到三层,您都可以自由出入,不再限制您的行动,需要我带路去看看吗。” 洛里安难以置信道:“真的?” 他站在门边,仔细回想刚才餐厅里的谈话,怎么也想不出对方突然改变主意的理由,总不能真的是因为自己闹了一通吧…… 思来想去,洛里安心头微动,却没得出结果,只隐约记得埃利厄斯的绿眼睛,视线幽深,像荒星边缘潮湿的密林。 “哪里都可以?” 卢斯思索几秒,点点头,又补充,“是的,而且您放心,之前餐厅里的意外不会发生第二次。” 就在同一时间,星舰上下的雌虫都接到通知,勒令他们在其他楼层遇见雄虫时不准纠缠,最好避免靠得太近,以免雄虫受到惊吓,或再次遇到上次的情况。 手下雌虫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然而很快,震惊中又生出一丝微妙的习惯,面面相觑几秒,不禁担心起星舰的未来。 “真的完了,首领是彻底不打算把雄虫还回去了吗?” “不是说要和帝国多谈点条件,这下不仅好处没得谈,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直接开战了。” “打就打!我们是星盗,什么时候需要害怕帝国的威胁了?要我说,还不如赶紧把雄虫带回我们据点,别一不留神被抢回去。” “不过我记得,最近好像有几架飞行器一直暗暗在后面跟着我们,鬼鬼祟祟的,该不会……” “不可能,如果真是帝国追查过来,用得着这样躲闪?我看他们大概是其他星系的星盗,或者——” 洛里安对这阵骚乱毫无察觉。 他本来打着试探一下对方底线的主意,也没想过索要光脑的要求会立刻被答应,现在埃利厄斯退让,就满意地安分了一些。 对于他来说,其他楼层的设施也的确很新奇。 但上上下下一转,紧接着洛里安就发现,这几天里,星舰上明显有些躁动,许多虫行色匆匆,配备着武器,医疗室来往的雌虫也不断增加。 再一次和埃利厄斯在餐厅碰面时,洛里安隐蔽地打量他一番,对方看起来神态自若,却也愈发显得冷肃。 或许是过于忙碌,即使是在餐厅里,埃利厄斯也时不时吩咐手下雌虫去处理事情,侧过脸,下颌线微微绷紧,连带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情了吗?”观察好一阵,洛里安抬了抬眼,终于忍不住提问。 埃利厄斯回答的却很简单:“只是一些小麻烦。” 不同星系间隐藏着无数流浪者和其他势力,随时可能面临威胁,危机四伏。 星舰最近似乎被一群甩不掉的尾巴暗暗盯上,虽然难缠,但花费一些时间也能解决,埃利厄斯单手搭在桌边,指尖点了一下桌面,随即坐直一些,熟练地将果盘推到洛里安面前。 他声音微低,却是开玩笑似的补充:“不用担心,阁下,这片星系没有虫敢不长眼地招惹我们,您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不会有危险。” 洛里安咬着水果,不禁神色难言地看他一样:我最大的危险不是你吗,哪里来的我们,我又不是星盗。 紧接着,他又猜测,会不会是帝国派军队追了过来? 这样一想,洛里安眼神亮了亮,再次追问:“那么,你和帝国的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