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争锋(精修版)》 第1章 仙人斗法,凡人遭殃 翠微山下的小河村里,数十户村民正在田间劳作。 正是春暖花开,播种时节。 “砰、砰砰……” 烈日下,少年挥舞着手里的锄头,独自处理着脚下一大片田地,清涩的面孔上已挂满汗水。 “唐劫哥哥!”远方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 少年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扎着两根羊角小辫的姑娘正捧着水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甜甜的微笑。 这并不算是一个太漂亮的小姑娘,长年的劳作使她的皮肤有些粗糙,肤色也有些偏黑,但是一双如星眸般的大眼睛却是闪烁生辉。 来到少年身前,小姑娘将水捧到少年面前:“唐劫哥哥,累了吧?先喝口水。” “谢谢。”少年接过那碗水,却不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的面容。 这算是一张比较好看的面容,脸型微有些瘦削,皮肤白净,有个很漂亮的鼻梁。鼻子其实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位,鼻子若是好看了,整个人便丑不到哪儿去。少年就有这样一个迷人的鼻子。 “也不知当初救人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看着水中的倒影,唐劫不由陷入沉思。 他本是地球上的一名普通公务员,在x市组织部工作。父亲是市中医院的主任医师,母亲则在市一中做数学老师。 两年前,因为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陌生女人而中刀倒地。 唐劫就是从那时起,来到了现在的这幅身体里。 刚来到,就发现自己成了孤儿。 好在初来时的彷徨与迷惘被丧失双亲的绝望与痛苦掩盖,在接受了乡亲们一段时间的照顾后,逐渐适应了新环境的唐杰终于振作起来,开始努力自己养活自己。 两年了,谁能想到就这样一眨眼两年过去了。原来自己已经在这方世界待了这么久了。地球上的父亲和母亲,如今怎么样了? “唐劫哥哥,喝啊!”小姑娘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劫英俊的脸庞,开口说道。 “哦。”陷入往事中的唐劫被小姑娘唤醒,这才叫那碗略带浑浊的水一口喝下去。 小姑娘看看唐劫把水喝下,美滋滋地笑了。她看看周围的田地,道:“唐劫哥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我帮你。” 小姑娘正要动手,唐劫已拦住她:“不必了,丫丫,这亩地已经只剩一半了,再有两天时间我就能弄完。” “可是村东头不还有三亩地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已经卖了。”唐劫淡淡回答。 “卖了?”丫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把你家的地都卖了?那你将来怎么办?” 唐劫没有回答,反到是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爱怜地摸摸丫丫的头道:“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吗?小劫的心思不在这里啊!他是想出去!” 出去? 丫丫怔怔地望着唐劫,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色:“你……你要离开小河村?” 对于栖霞界人来说,十二岁的姑娘已不算小,再过两年嫁人都是极正常的。 唐劫虽是孤儿,却极懂事,毕竟身体里是成年人灵魂,人长得也英俊帅气,小姑娘喜欢他也属理所当然。 唐劫点点头:“李叔说得没错,明年我会把这最后两亩地也卖掉,然后离开这里。” “去做什么?”小姑娘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唐劫回答。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丫丫完全不能理解唐劫的思维。 还是那李叔叹息一声:“你可要想清楚了,小劫,世道艰难。小河村虽然贫瘠,却也难得安宁,离开了这里,你以后的生活未必好过。光靠卖地的那些钱,撑不了多少日子的。” “我知道,李叔,我有手有脚,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这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唐劫平静回答。 李叔见他这么说,知他主意已定,只能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闪出一片剧烈光芒,那光芒暴闪如日东升,照的人眼都睁不开,好容易光芒淡下,随后又炸响起一片轰隆隆的雷声,震的小姑娘丫丫面色发白,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同时抬头,这才看到远处天空已是风云突变,天空骤然黯淡下来,云海卷动,金霞狂舞,现出惊人气势。 在那云海之中,赫然还有两道人影在云端飞纵,在他们身边云气漫卷,舞动出惊天波澜。 其中一人全身金光闪闪有若天神下凡,另一人则是白衣飘飘,手中长剑挥舞出如云剑气,剑光所到处,翠微山上卷起无数折断的大树。 “虚慕阳,你跑不了的,到了今日你还不乖乖就犯!”那金甲天神般的存在顶着剑光,大手对着那白衣人一按,那白衣人也不理会,身如电闪般躲过,巨大的手印从天而降,正打在翠微山顶大石上,那大石竟是变成一片粉末,整个山头都轰然摇动。 “仙人?是仙人斗法?”小河村的村民望到这一幕,纷纷吓的叫起来,更有人将手中犁耙一抛,向着附近的地洞处跑去。 仙人斗法,凡人遭殃,对于生活在栖霞界的百姓来说,躲避仙人战斗时的余波早已成了他们的生存之道。虽然小河村地处偏僻,灵气贫瘠,村民们生平少见仙人,但不妨碍他们挖洞自保。 这刻村民们纷纷向自家地窖中跑,惟有唐劫望着远处斗法的仙人,眼中已现出炙热光芒。 他喃喃自语:“仙人……那就是仙人吗?” 从来到这世界起,他就知道这世界有修仙者的存在,然而他却从未真正见过仙人,有关仙人的一切,就如传说一般,只存在于想象中。也正因此,那时的心中虽有向往,却还不至于苦苦追求。 但是今天他终于见到了。 天空中那两位仙人,高居云层之端,举手投足间释放出莫大威力,这一刻他们相互交手,余波所到处尽成瓦砾,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轰隆隆如地震一般。 这就是仙人之威吗? 唐劫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仙人就目睹了如此壮观的景象,那刻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要修仙! 没有理由,也无需理由! 单看这漫天云霞在仙人手中退散的丰姿神韵,就让人心生无尽向往。 因此只是看了那一眼,唐劫心中就已立下无论如何也要修仙的大愿! “是的,这才是我来到这世界的意义啊!”唐劫喃喃道。 至于为什么修仙? 修的是什么仙? 甚至于修仙到底是什么? 唐劫统统没有去想!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仙就是仙,有仙就当求! 他大步向远处天外的那两名仙人走去。 “唐劫,快回来!”看到这一幕,李叔对着唐劫喊道。 唐劫扬声回答:“你们先躲好吧,我要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有机会拜入仙门。” “这不可能!”李叔大喊:“仙门难进,小劫你别犯傻了!” 唐劫笑了。 仙门难进,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追求强大的力量是人生而具备的本能,唐劫固然想修仙,却又有何人不想呢? 正因为世上人人想修仙,修仙的门槛也就奇高无比。 在这一点上,只要想想前世的公务员考试就能明白。 而仙人的诱惑比之公务员又不知大了多少倍,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当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可正因此,才更要努力追求啊! 人生一梦不过百年,岂可庸碌走过一世。 他有幸重生,正当勇猛精进,奋勇前行,方不负上天厚赐,否则又如何对得起这再世为人。 那求仙之路是艰难也好,凶险也罢,都不过是人生路途上的一抹点缀,一片风景,正应悉心感受,品味人生! 回头望向李叔,唐劫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把握机会啊!” 说着他向那远处翠微山山头处跑去。 “不,别过去,你会死的!”李叔和丫丫一起大喊。 仙人作战,天威惊人,他一个凡人哪怕只是靠近,都可能被余波冲成齑粉,如此前冲与找死无异。 其他的乡亲也注意到唐劫向着仙人战斗的方向冲去,也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纷纷叫嚷:“小劫,别犯傻了,就算你能冲到仙人身边,他们也不会收你的!” 唐劫却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可是有些事,试了可能不成功,不试却永远没机会!” 说着他头一低,顶着那漫天云霞,滔天气浪,朝着他梦想所在的地方冲去! 第2章 惨变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在那滔天法力的作用下,空气化作飓风飚卷,整个天际都暗了下来。 那金甲天神依然在挥动着他强壮有力的手臂,每一击打在空处,都带起大片的风啸声。 巨大的风压如龙卷狂舞,形成一道道风之障壁,让唐劫每往前走一分,都觉得艰难无比。 另一边的白色身影则在风中飞速穿行,每一次挥剑,都是一记强力剑芒如闪电般当空劈下,落在下方土地上,便给大地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缝。 唐劫不得不小心地避开这来自天上余波的攻击。 他在风压中奔跑,在闪电中腾挪,在山林中穿梭,在巨石间跳跃,灵巧如一只猴子,向着翠微山的山顶狂奔。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到天空中的仙人,才能有机会和他们对话。 突然间天空又是光芒一闪,唐劫本能地往前一扑,身后已是刷的一道闪电剑芒落下,正砍在他先前踏脚的一块大石上,将那石块击至粉碎,余波炸出一团气浪,将唐劫生生震飞出去。 他闷哼着吐了口血,随后猛地跳起,已抓住一根大树上垂下来的枝蔓向着前方荡去。 越往前冲,战斗的余波威力就越大,待到他冲到半山腰,只觉得到处都是狂风肆虐,剑如电潮,天地间一片飞沙走石。 然后唐劫的脚步止住了。 他不能不停! 因为前方已无林遮挡——整个翠微山的山头竟已被削成光秃秃的一片。 那一道道剑气,无所不至的风压,在翠微山的山头疯狂旋转着,呼啸着,涡卷出一片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再往前,就是必死无疑。 连靠近都不能吗? 唐劫无望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那两道缠斗中的人影此时也已战至最激烈的时刻。 那金甲天神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模糊虚影,那虚影只是刚一出现,就给予唐劫无尽的压迫感。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见这虚影的面目,只觉得其存在顶天立地,脚踏大地,头顶虚空,伟岸令人无法直视,心中自然生望而膜拜之心。 唐劫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跪拜的冲动,就在这时,那白色人影突然喝了一声:“起!” 翠微山原本光秃秃的山头突然暴射出万丈光芒,形成一张罗天织网,将整个空间都封锁了进去,同样也将那金甲天神罩于其中。 “八门锁天阵!虚慕阳,原来你早有准备!”那金甲天神厉声狂啸着,身后虚影猛然捣出一拳,击打在罗天密网上。 巨网震荡出冲天光华,连带着整个阵内空间都颤动起来。 空气的震动如海浪般一波波涌出,竟是涌出大阵向着阵外席卷而来。 唐劫大惊失色,再顾不得一切,转头就跑,猛地一个前扑已落在一块巨石后。 呼啸的气流从他头顶吹过,卷起大片的云澜,冲势直过了好几秒方才散去,就连巨石也晃动不已,险险压住唐劫。 “妈的,这是原子弹爆炸吗?”唐劫低骂了一句。 真要和原子弹爆炸相比,这威力肯定是差了许多,但几千吨高爆炸药的威力怕是有了。 那金甲天神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将那个什么八门锁天阵炸至烟消云散,就连翠微山山头都被削去小半截。其威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不过那金甲天神的背后虚像也在这一击下彻底消失,白衣人已趁势挥出一剑,正砍在那金甲天神的胸前。 “啊!”随着那金甲天神的惨叫,一抹血花溅出。 那金甲天神在空中晃了几晃,竟是险些跌下云端,显然这一剑伤得他极重。 他再不犹豫纵身就逃,临走时还丢下一句:“虚慕阳,你跑不了的!待师尊亲临,你必死无疑!” 伴随着话音袅袅,那金甲天神已化成一道金光直掠天际。 天空中的白色人影也不追击,只是看着对手消失,这才突然晃了一下身体,吐出口鲜血后,人已向着另一端飞去。 “前辈!等等我!”看到这一幕,唐劫连忙冲了出来,向那白色人影追去。 只是那白影如电,又是空中飞驰,他哪里可能追得上,眨眼间便消失在唐劫的视野中,再不知去向。 —————————— 小河村的村头,村民们翘首盼望着。 远处大战后的硝烟已散,仙踪已失,只留下一片狼籍,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 “是劫哥哥,是劫哥哥!”丫丫眼尖,率先看出来人,欢喜地大声喊了起来。 “是唐劫,他还活着!” 村里响起一片呼唤声,大伙儿纷纷冲过去,围住他吁长问短,看他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灰头土脸,终于放下心来。 “没死就好。”李叔松了口大气笑道。 丫丫则抱住唐劫问:“劫哥哥,你碰到仙人了吗?” 第4章 骗仙 虚慕阳醒来的时候,天空已是繁星点点。 距离他不远处生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下,一个少年正坐在他身旁。 他正要坐起,少年已按住他:“别动,刚上过药。” 药? 什么药? 虚慕阳正想问,却看到少年手中拿着的药瓶。 “白玉散?”虚慕阳惊呼出声,看那瓶子样式,分明是自己的药。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药物感情已被少年搜集一空,却在他脚下放着了。 “你是什么人,竟敢乱动我的东西?”虚慕阳气极。 修士随身携带的物品往往事关身家性命,不可轻动。 他的储物袋在上场战斗中被毁,因此自己的物品只能随身放置,没想到竟被一个凡人小子翻了个底朝天。 这刻他一下坐起,右手对空一抓,远处一个看上去古朴厚重的铜鉴已飞入他手心。因为动用了灵气,他体内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大口血,虚慕阳却是不顾一切地先将那铜鉴收起,随后才抓起旁边的一册玉简,只是这次没再用遥空摄物之法。 少年已回答:“我也知道翻别人的东西不好,但你和我都受了伤,不用药就得死。” 虚慕阳这才发现自己伤口处已经被涂上了厚厚一层白玉散,感情是这少年为自己换药来着。 不光是他,就连那少年背上也涂了一层,这白玉散乃是珍稀之物,其实只需少许即可,象那少年这么用法,简直是暴敛天物。 虚慕阳口气缓和了许多:“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也忒胆大了些,你知不知道仙家虽有灵药,但若用不得其法,非但不受其利,反受其害。不用药会死,用错了也会死!” “恩。”没想到少年竟然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翻开你伤口看了一下,我想你那伤口上应该是有药的。你说的这白玉散,我和你伤口上的药反复对证过了,应该没错。” 虚慕阳彻底无语。 感情这小子是检验了自己的伤口才用的药,难怪这么多药里,他偏偏就选对了白玉散。 要是没有这白玉散,他只怕还没这么快醒来。 虚慕阳说:“我受的伤,表面是外伤,实际却是霸气入体,乱我经脉。白玉散可以帮我稳定灵气,修复经脉,那伤口是我故意不让它愈合的,只为见血生效更快。但是用来治疗你的外伤,却是大材小用,而且药不对症,你该用旁边那瓶断续膏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奇怪这仙家的灵药怎么连个皮外伤都治不好呢。”少年恍然大悟,已是拿起那断续膏,倒出一些膏药给自己抹上,果然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就连伤痛也小了几分。 他拿东西时并未问主人的意思,虚慕阳有心阻止,但想想对方好歹是救了自己,若要阻止未免小气,也只得作罢。 少年已坐回他身边,道:“我叫唐劫,劫难的劫,你呢?” 其实上次他是有听到那金甲天神喊对方名字的,这刻却是故做不知。 “……虚慕阳。”虚慕阳有些不情愿的回答。 听到这回答,唐劫笑了。 这个回答意味着上一次的战斗,虚慕阳没有发现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发现了没在意,在仙人眼中,自己这样的凡人应当就是蝼蚁般的存在吧。 谁会对蝼蚁多加关注呢?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唐劫?”虚慕阳咀嚼了一下这名字,皱了下眉:“此名杀气太重,不吉!” 唐劫笑道:“我出生的时候,正逢中土幽云之变,又有金霞吞月之劫。有算命的说,天现异象是大凶之兆。说我应劫而生,生则三灾九难,祸被苍生,克父克母克友克妻,克身边一切亲近之人,甚至克天克地克万物克天道,无所不克,所以建议父母给我取名唐劫,以名先应一劫,或可化劫为吉。” “荒谬!”虚慕阳叫道:“天道之下,万物轮转,就是圣仙人也只可仰望,连天机都不可测,岂敢妄言克之?这算命的忤逆不道,口出狂言,该被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是没有,乱棍打出到是有的。虽然这样,最终我父母还是为我取了这名字。两年前我逢大劫,父母双亡,而我却死而后生……或许就是应了这一劫吧。”唐劫随口说道。 到底是唐劫遇唐杰死而后生,还是唐杰穿越到唐劫身上,老实说唐劫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但不管怎样,这一世,他就是唐劫! 想了想,虚慕阳问:“你是小河村人?” 唐劫摇头:“我只是路过,正好看到你击杀群贼后昏了过去。” 他说这话时,拍了拍身边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然后自顾自地处理着地上的药物,借助处理药物掩饰内心的紧张。 他紧张,不是因为他撒谎,而是他对一位仙人撒谎!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位仙人! 却在初见时,就欺骗仙人,也可谓胆大包天之极。 然而他却不能不这么做! 当唐劫看到这白衣仙人出现的时候,他便知道他这一生的机缘已经到来。 仙门难觅,仙路渺渺,多少凡人追求成仙,却鲜少有人能成,即便偶遇仙人,也难逢指点。 他之前虽苦苦追寻,但追寻到了,也不代表仙人就会收他。 只不过唐劫深知踏上修仙之路在这世界有多重要,因此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去搏一次。 他虽救了虚慕阳,但虚慕阳剑斩马贼,却也救了他,说起来虚慕阳并不欠他的,反倒是没有此战,虚慕阳也不会旧创复发,终究是他欠对方更多些才对。 正因此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小河村人。 他要这仙人欠自己人情,唯如此,方有可能获得那一缕仙缘。 为了这一点可能,他可以去追,去求,可以不惜生命,自然也可以去骗。 所幸他出来的时候,虚慕阳已在昏迷中,没可能发现他,而从刚才的说话中,唐劫也判断出虚慕阳并没有在上次的战斗中注意到自己,那么他说自己是路过,完全行得通。 他唯一不敢确认的是,虚慕阳身为仙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察觉他的谎言。 这是一场赌博,赌人心叵测,即便是仙人也未必具备洞察人心的能力。 至少不是人人具备! 唐劫毅然决然的决定赌了! 赌赢了,他就让一个仙人欠下了他人情。 赌输了,也不过是一次小小欺骗,还当不得死罪。 这仙人既然斩妖诛邪,总不至于便为一句谎话就斩了自己。 再说就算真斩了又如何? 不成仙,便成仁! 小河村村民的遭遇,已让唐劫清楚看到,身为下层蝼蚁的命运是何等悲惨,唐劫不惜一切也要改变这命运。 果然,这刻听到唐劫说自己不是小河村人,虚慕阳明显楞了一下:“你不是小河村人?那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你打跑的那人策马狂奔,我躲闪不及,被他斩了一刀。”唐劫镇定回答。 相比第一句话时还带了些慌张,唐劫第二句回答便已镇定许多。 谎言没在一开始被揭穿,就意味着唐劫已经赌赢了最重要的两个关键点。 虚慕阳已然怔住,很是呆愣了片刻才说:“原来如此,多谢小兄弟相救了。” “仙师仗义行侠,义斩马贼,我做这点不算什么。”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小河村村民。” “能为他们报仇,相信他们也会感激的。”唐劫语气平静地回答,仿佛小河村村民真的与他无关一般。 看到这表情,虚慕阳再无疑虑,只能叹息一声,想自己怎么就沾上了这重因果。 仙家重因果,若有因果未了,往往就会在心底留下一丝裂隙。 这裂隙平时看或许不算什么,但修仙五境十四阶,其中有一阶就是心魔阶。 心有隙,心魔生,若裂隙千万,则心魔无尽,到时任你修为通天彻地,也是神仙难救,因此是每个修道者皆需小心在意之事。 需要注意的是,这心魔与道德无关,不是说你救了我,我就必须回报你,更不是每件事有因就必须有果,它只与个人品性,信念有关。 倘若唐劫帮的是个崇奉弱肉强食恩将仇报的魔头,那对方就算立刻起身将唐劫斩了,也不会有心魔,因为那就是他信奉的道。 他若斩,那是应了自己的道,若不斩,反到有可能产生心魔。 故此,心魔其实无分正邪,只是修行者在修仙过程中,做过的那些曾经有违本心与信念的行为导致的意识反扑。 也正因此,修士往往信念坚定,一旦信仰了某种理念,行为,观点,就轻易不会改变。 若中途信念有变,很可能就会连带着对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届时就是心魔滋生之时。 本心难骗,就算是你已经忘记的事,本心也依然牢记,心魔自生。 虚慕阳出身世家,虽不是什么至善圣人,有恩必报的观念还是有的。 如今被人“施以援手”,那便无论如何要还。 这刻他取出一瓶丹药塞到唐劫手中:“这瓶灵润丹,有滋养灵腑,通灵强气之功效,就算是凡人服用,也可强身健体去病,你帮了我,我便将此药赠你,另外那瓶断续膏,你也可拿去。” 因果须了,但怎么了却是门学问。 修士生命漫长,一生历事无数,各种因果纠缠其身,若事事较真,也当真做不得别的。 因此修士们个个有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就是如现在般用一瓶灵药了却一切。 不用担心够不够的问题,心魔本就是发自本心,只要你自己觉得这回报够了,心中无愧,那就没问题。 正因此,选择性无视,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等手法就成了修士们的必备功课,只是这类手段若被人发现,破解,很可能三言两语之间便挑动对手心魔丛生,不战自败。 仙人争斗中,每每有人用言语即可败敌,关键就在于此。同样的道理,修士们对自己的经历也大多讳言,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虚慕阳的自我欺骗大/法很明显还不过关,因此出手就是一瓶上好的灵润丹,有皮厚心黑者,你用掉的那点白玉散我都给你算回报。 唐劫算是其中翘楚,他未修仙,先欺诈,内心却是毫无愧疚,对这灵丹竟看不上眼,放回去淡淡道:“我不要。” 他不懂心魔,却知道人情,某种程度上,两者是一码事。 虚慕阳想用一瓶丹药还人情,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见他不要,虚慕阳忙说:“你若觉得不够,我……” 唐劫已站起来:“帮忙只是顺手而为,仙师不必在意。对了,我看你从东面过来,想必是要去安阳府,正好我也要去那里,不如一路结伴同行,正好仙师有伤,路上恐怕会有许多不便,也许我还可以照顾一下。” 唐劫当然不知道虚慕阳要去何方,不过从此地一路向前就是安阳府,所以先说自己要去安阳府那是肯定没错的。 只要跟住这个人,修仙一事,唐劫并不着急。 长年的官场生涯早让他明白,要想抱大腿,就得先让那条大腿喜欢你。 虚慕阳这边却是听的欲哭无泪。 你说你干脆就说前几句顺手而为,不必介意就得了,虚慕阳脸皮厚一下,没准就自我安慰说,这是他不要我回报的,考虑到对方未有何损伤与付出,因果可了。 没想到他后面又接了一句我们一路同行吧,却是有些麻烦了。 对方刚帮了自己,自己若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有违本心。 修士什么都干,就是违背本心的事不干! 其实他现在真要离开也不是不行,这一点小事诞生的心魔真未必能把他如何。 心魔劫毕竟是一生行事累积而成的。 只不过了却因果,行事不违本心是每一个修士长年以来形成的习惯。这就好比开门做买卖,无论生意大小,每笔都是要认真做好的。 这刻虚慕阳思来想去,只能先接受同行。 在他看来对方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毛孩子,总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到时候自可了却这段因果。 得知虚慕阳愿意同行,唐劫开心地笑了。 机缘的大门已然敞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握住它。 既然上苍把自己送到这世界却没给自己开个金手指。 那就自己创造吧! 第5章 因果难了 小河村的村前,竖起了一排坟头。 那是小河村全体村民的坟墓,只写着“小河村全村138人皆葬于此”的字样。 没有名字,因为唐劫不是小河村人,所以他不能,也不该知道名字! 站在坟前,唐劫对坟而立,面无表情。 不,有一丝同情与愤怒,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样的惨案都会有的情绪,却不属于小河村人该有的。 唐劫很好的用愤怒掩饰了痛苦。 这使得虚慕阳怎么看,都没从唐劫脸色上找到他期待的悲伤。 想想一个12岁的少年,当无此定力可以掩饰内心情感,虚慕阳也只能放弃幻想。 最后看了眼丫丫的墓,唐劫转过头来:“走吧。” 说着已率先向前走去,趁着虚慕阳还在身后看不到他,唐劫眼中的泪水已悄然流下…… —————————————— 从小河村到安阳府约有一百多里地。 以虚慕阳的速度,本是轻松可达,不过他现在伤势未愈,又有唐劫这个“累赘”,只能步行。 好在唐劫从乡野间找到了几匹原属于马贼的马,又从村里找了架平板车,将马套在车上,到也做成了一辆平板马车,两人可以一路坐着车赶路。 顺便唐劫又牵了几匹马拴在车后,一些尚算精良的武器放在身上,说是带到安阳府可以卖钱。 虽然说仙人不愁物资,但唐劫显然没打算靠虚慕阳吃喝,而是自力更生。 既然一路同行,少不得也要聊上几句,增加了解。 唐劫编了一套身世,说自己是翠微山另一端的向阳村村民,因家中贫苦,他便去安阳府找些活儿做。他虽年方12,但在这世界,12岁的男孩也算半个劳力,独自做事的也不少见。至于向阳村那地方唐劫以前也去过,虚慕阳若要盘问他,他也能应对自如。不过虚慕阳到是没再盘问,显然已是彻底信了。 不过虚慕阳对自己的身世却讳莫如深,只说自己是修仙中人,尘俗间事早已忘却,不愿再提。至于这仙师一称,以后也莫要再提了,只需以真人相称即可。 他不想提,唐劫却是各种问。 “为什么只能称真人,不能称仙师?” “因为我还不是仙人。只有登上仙台才能算半个仙人。” “仙台是什么?” “仙台就是修仙第五境。” “第五境又是什么?” “修仙五大境,灵台,脱凡,天心,紫府,仙台。仙台就是最后一境。达到此境,灵气转仙元,可成地仙。” “那灵台,脱凡,天心,紫府是什么?地仙又是什么?” “……” 虚慕阳回答的越多,唐劫随之扯出的问题就越多。 他刚认识唐劫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天资聪颖,虽年纪幼小却做事有度,现在只觉得孩子就是孩子,依然天真无知。 无知是真的,天真自然是假的。 唐劫人生头一回装萌卖傻,我未成年我怕谁,各种百无禁忌的问题一一抛出。 虚慕阳被他弄得无奈,起初还应付一些,到后来就干脆装聋作哑了。 饶是如此,也还是让唐劫知道了许多事。 原来修仙分五境,其中前四境统称为修士或修仙者,只有最后一境才算是入了仙途,可称仙人。 而第一境灵台境,又称修仙学徒,却是连灵师都不可称的,否则便是僭越。 修仙界看似杂乱,其实个中规矩森严,灵台境为灵徒,脱凡境为灵师,天心境可称真人,紫府境可称真君或天尊,唯仙台境方可称仙。 世人无知,见了修士就喊仙家,修士们自不会计较,但是修士们自己却是要分个清楚的。 如果有谁没到天心境而敢自称真人,他都不用招惹谁,就会有人找他麻烦。 至于虚慕阳,他就是个天心境真人。 得知这位纵横天地连山头都削平的的天心境真人不过是个“中流水准”,唐劫也是心中大惊,这要是紫府境,仙台境,又该有着怎样的通天彻地的能耐? 也幸好他这话没说出来,否则虚慕阳只怕非要狠狠打他几板子不可。 中游水准? 你知不知修炼有多难啊? 放眼栖霞界,天心境不说顶尖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至于紫府境,那都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级别的存在,至于仙台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到了这一步的修仙者,多半都已破开护界罡风,云游天外去了。 因此天心境可以说就是栖霞修仙界的骨干中坚力量。 也正因为他是天心真人,才能动用神念杀人于无形。只是他受伤颇重,连神念都因此受损,因此攻击范围才大大减小。 此外,唐劫也知道了虚慕阳原来不是文心国人。 他是莫丘国人。 栖霞有兽,其形如貘,天生三眼,奔行似电,性情暴戾,声若婴啼,杀戮成性。 天景七百三十三年,广法天尊战三眼凶貘于极西孤岛,大战三日,斩凶貘,化灵丘,连岛接陆,史称貘丘,后为莫丘。 这就是莫丘一国的由来。 文心在极东,莫丘在极西,虚慕阳千里迢迢,从西边一路赶到东边,要说游山玩水唐劫是万万不信的。考虑到他之前的情况,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丫是一路逃命过来的。 简单的说法,这就是个落难仙人。 落难仙人也是仙,唐劫心说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有车赶路,一百多里地也就是一天可达,这期间唐劫赶着马车,虚慕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在板车上行功疗伤即可,间中唐劫还为虚慕阳换了一次药,到是让虚慕阳省心之极。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安阳府。 虚慕阳有心速速了却因果,脱身而去,因此带着唐劫就去了本地最好的凤凰楼。 虽然说用一顿美食就了解因果着实廉价了些,也总比这么拖累着强。 了却因果,说白了就是别干会让自己后悔或遗憾的事。人这一生不可能没有悔恨与遗憾,但至少可以减少与削弱,这一点小事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抱着这念头,虚慕阳只点最贵的,不点最好的,两人到是好好享受了一番。 只是临到结账时,虚慕阳一翻身上,才想起自己竟然没带钱! 虚慕阳的财物其实早在上次战斗中毁了,连储物袋都没了,当时只抢救出一些最重要的丹药与法宝,如财货之类的阿堵物,他却是半点未带。 在俗人眼里,钱财可能是第一要紧之物,无论如何不会忘却,但在虚慕阳他们这些修士眼中,凡俗阿堵之物却是毫无价值可言,甚至不值为此动些心思,他平时又自带灵粮,亦无消费需要,因此一时竟忘了这事。 这事本来也难不倒他,他以往行走天下,只要露出身份,哪里的富商豪绅官府帮派不是争相接纳,竟送豪礼? 就算是文心国主对他也得客客气气,只要不是来找碴的,就是文心国国派洗月派也会以礼相待! 送钱?送钱给我那都是侮辱我! 但这次有所不同,他正在被人追杀,接下来一路正需低调,在翠微山暴露也就罢了,离开翠微山后,可就不能再显形迹了。 身份不能暴露后,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无处可觅财富。 难不成自己还要习那宵小之辈夜盗千家不成? 又或者学人吃霸王餐? 也太过丢人了些。 还是唐劫看出他表情难看,道:“吃吧,别担心,刚才我出去时已经和店家说好了,这顿饭就用带来的一匹马换。” 虚慕阳脸一红:“你怎么知道我未带财货?” “你忘了我翻过你全身了?”唐劫回答。 “……” 用过晚膳,唐劫果然将一匹马抵给了店家。 这些马贼所乘的马匹,良莠不齐,到也不是个个好马,不过唐劫选的那几匹,却都是最上乘的,一匹差不多可换四十两银。 一两银子在当时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现世的一千块。 虚慕阳一顿饭吃掉四万块,也当真奢华。 事后唐劫说:“照这么吃法,没几顿就得花光,今后还是省着点儿吧。” 虚慕阳脸一红,只能点头应是。 他堂堂大修士,天心境真人,不管走到哪儿都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如今竟被个毛头小子教训,也算奇事了。 唐劫一共带来六匹马,去了一匹后还剩五匹,统统出售给当地的商人,换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回来。 此外那些马贼身上的钱财也早被唐劫搜刮干净,可惜马贼普遍穷困,马与武器就是他们最大的财富,一百多个马贼身上竟然没能凑出十两银子。不过加上那些卖掉的武器,到也凑出了二百两银子,也算是一笔巨款。 既然虚慕阳没带钱,那这住宿的钱自然也只有唐劫出。 住在唐劫为他租下的客房里,虚慕阳越发的愁苦起来。 本以为到了这安阳府后,唐劫就得靠自己吃喝生活,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逆了方向。 一想到自己现在竟是吃唐劫的,住唐劫的,用唐劫的,唐劫却没半点要用到自己的地方,虚慕阳心中立时大不是滋味。 怎的这人情债没还掉,反到是欠的更多了呢? 想到这儿,虚慕阳便心中烦躁。 他原本每晚都要打坐静气,吐纳呼吸,调理伤势。 今晚一人在房间中,只觉得心绪不宁,知道不适合运功,干脆就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练起了藏象经。 这藏象经是他在一次大机缘中获得的修炼心法,也正是因为这次机缘使得他落难天涯。 这刻正运气行功的时候,突然看到唐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他练功。 修士修行,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窥视。 虚慕阳本想呵斥,但想他年纪小不懂规矩,再想到这一路都是唐劫照顾自己,若是赶他离开,太过不近人情,这让人走的话便再说不出来,只能由着他去看,心想这小子没有基础和对应的修炼心法,就算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时候他到是用起了自我安慰大/法。 第6章 藏象经 清早起来,虚慕阳看到自己桌前已摆好了一份银耳莲子羹,也算是份补品,客栈里是不可能给客人做这样的早餐的,于是虚慕阳知道这肯定是唐劫做的。 虽说以他的境界,这普通的莲子羹对他已无甚作用,但对方心意在那里,却还是让虚慕阳感到颇为舒服,何况这莲子羹炖的火候到位,味道尚佳,便是享一下口福也是好的。 用过早膳后,唐劫来拜会虚慕阳,问他接下来何去何从。 这到是难住了虚慕阳。 他为躲避追杀而来,其实也没什么固定的目的地,一路纯属走到哪儿是哪儿。 如今安阳府已是极东之地,再往东行就是无尽海域,难不成自己还要逃到荒岛上吗? 似是看出了虚慕阳的犹豫,唐劫道:“如果虚灵师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到是有个建议,不如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找一处清净之地,修养疗伤。” “买宅子?”虚慕阳大感惊讶。 “是。如果是钱的问题,虚灵师不用担忧,我这里正好有些银子,买处小宅子应当够了。” “可那是你的钱。” “那些马匹也是虚师手刃马贼而来,本就当有虚师一份。”唐劫不卑不亢回答,称呼却是由虚灵师不知不觉就省掉了那个灵字,变成了虚师。 虚慕阳到没察觉到这点,只是犹豫说:“我终究是不适合长住这里的。” “不想住的时候再卖掉就是了。再说虚师现在身有微恙,身边也没个人照应,我正好要在这附近找事做,得闲也能照顾一下。”唐劫继续道。 到了安阳府后,唐劫已经确定虚慕阳的确是个没什么固定去处的人,既然如此,到不如就把他留在这里。 他要跟随虚慕阳修仙,就势必要守在虚慕阳身边,如果虚慕阳要走,他也得跟随,却又找不到继续同行的理由,若跟的紧了,虚慕阳也会察觉他别有用心。虽然这用心是早晚要暴露的,但在感情未到一定程度前,还是越晚越好。 所以既然不能跟着对方,那就让对方主动留下来吧。 虚慕阳哪知道他肚子里这么多花花肠子,还在为因果人情犯愁呢,心想自己若真走了,这因果也了解不了,到不如就干脆听唐劫的住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他这住的宅子也是由唐劫来买,岂不是又欠一笔? 又或者如唐劫所说,那些钱本也有他一份? 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马是自己当初抛弃的,若别人拾了发财,自己便该去分一份,那岂不是天下拾荒者都要被打劫了? 可这要不住,自己又能住那里?就是这客栈也是唐劫在付账啊! 他分不清这笔帐该怎么算,只觉得头大无比,就干脆不再想,挥挥手让唐劫自去处理了。 唐劫做事到是麻利得紧,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一处好住宅。 宅子是安阳府外风屏渡下游的一座老宅,原屋主因家境败落出售,被唐劫用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了下来。 买房的手续很简单,只要请到附近有名望的耆老做中人,在签好的合约上签好字,交了银子就算完事。 宅主用的是唐劫的名字,不过在写契约时,那耆老在听过唐劫名字后也没细问,大笔一挥就写下了唐杰二字。 唐杰本想指出,转念一想自己对这世界还不够了解,有个化名也能安全些,便认可了此事。 宅子买下后,虚慕阳来到这里,只见这宅子不大,却也有两进六个正厢,位置是偏僻了些,但是背靠小元山,前有柳叶河,也算是个背山望水,风景幽雅的好所在,深感满意。 最难得的是这一带竟是灵气相对充沛,正是安心修养的好地方。 虚慕阳立知唐劫不是随便找的,就问唐劫,果然唐劫就是看中这一带的灵气了。 第7章 玉门天冲 人体内有玉门,如横架金梁,封锁天地。 天地有灵气,凡人却无法感应,吸收,化用,只能被动接受,就是因为有这玉门存在的缘故。 若要修仙,便需先冲破这玉门,方可踏上灵台,感应天地,故修仙第一境便称为灵台境。 这也是修仙的第一道大门槛。 冲破玉门需要有气,由于凡人体内一般不会有灵气,因此很难通过自我努力冲破玉门,大多需要前辈施以外力帮助。 不过灵气不是唯一的冲门方式,血性豪气在一定程度上也可破禁冲门。 江湖每多豪杰,在血浴厮杀中突然暴起,力量增长,就是因为此类原因。 这一类现象就叫做玉门天冲,意指在无人帮助下独自冲开玉门。 不过玉门天冲只是听其来不错,并不代表就是好事。 灵台玉门,门开九转,指的是冲门期间玉门开启的幅度。 灵台玉门九重,就象是一个九环靶子,每打开一环就象是在一环靶心中打出一个洞,使得灵气通过此洞进入修者体内。 门开一转,就是在靶心处开一洞,若是三转,那就相当于在七八九环三处一起开出洞来。 门开越多,可通行的灵气就越多,修炼效果也就越好。一旦冲门完成,玉门就会彻底定型,因此对每个人都可说是一生一次的机会。 因此门开几转,在某种程度上也就代表了修仙者的资质。 玉门天冲虽不假外求,却因自身力量有限而很难持续,导致玉门开启幅度往往不大,有的人甚至一转都转不了,只开得一丝门缝,终究与踏上灵台无缘。 所以说不假外求终究只是个听起来很好的名词,没有外力帮助的玉门天冲,也终究只相当于幼儿园小朋友在没有老师指导下自己画出了一幅图画。 这刻唐劫天灵华光直冒,正是玉门天冲之象。 而且看他体内灵光劲射,灵气四溢,分明不是血气上涌导致,而是灵气入体并暴走的结果。 也就是说,唐劫此刻其实不是在冲门,而是他体内灵气在失去控制后到处乱撞,顺便冲撞了一下玉门而已。 因此与其说这是玉门天冲,到不如说这是走火入魔。 没修炼,先走火,唐劫也算修仙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的第一人了。 也幸亏如此,虚慕阳要救他到也不难。 毕竟基础低,好比小孩子能闯的祸都是有限的。 不过虚慕阳到是彻底不明白了,为什么唐劫体内会突然有灵气? 他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哪个修仙者突然过来在唐劫体内输入了一道灵气,却又不教他导引之法,害得他灵气失控? 唐劫艰难回答:“虚……虚大哥,我刚才修行藏象经……” 藏象经? 听到这个词,虚慕阳彻底怔住。 这怎么可能? 藏象经的效用他自是知晓的。 虚慕阳得到此功法后时,就发现这是一种可以不经玉门就吸收灵气的法门。 最初他如获至宝,试想别人只能通过玉门吸收灵气,而修炼藏象经者却可以双向吸收,其效率自是倍增,因此这就是一门提升修炼效率的极品功法。 只可惜他练来练去,却发现能够吸收的灵气都只有很少的一丝,远远不如自己通过玉门吸收灵气的效果好——别看唐劫体内灵气狂涨到暴走,对虚慕阳而言,这点灵气根本就是自己一个呼吸就可完成的事。 而且他修炼藏象经时就连通过玉门吸收灵气的效率也大大降低,导致综合效果反而更差。 虚慕阳起初不以为意,只以为自己没练到家,毕竟创此功法者乃是绝世大能,又被他郑而重之的藏起,想来绝不会是无用之物,没准练到以后就是齐头并进,修炼速度大涨,因此依然每日研究不缀。 但随着时日渐长,虚慕阳的藏象经依然没有丝毫进展,他也渐渐有些心灰意冷,视之为鸡肋,否则也不可能这样轻易教给唐劫。 直到这刻看到唐劫体内灵气暴走,玉门受击,他的思路终于豁然开朗。 心中仿似有道闪电划过,虚慕阳大叫道:“原来是这样!藏者诸于内,象者形于外,形于外后而加诸于内,不假外力而自冲玉门……这藏象经根本就是九黎兵主为自己转生准备的冲门之法!该死,我真笨,真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第8章 踏上仙途 醒来时,唐劫发现自己已躺在了里屋床上。 翻身坐起,只见虚慕阳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张书桌前,运笔书写着。 也不回头,虚慕阳已道:“躺回去,你玉门初启,灵台未稳,还需要巩固。” 说着手一扬,笔下一张符纸已然飞出,正贴在唐劫身上。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看这天地,感受已别有不同,周边的一切事物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色彩是如此艳丽,空气又如此美好,身体里更是有着仿佛用不完的力气。 “虚大哥,你是说我能修仙了?”唐劫惊喜问。 “从资质上说……是的。” “太好了!”唐劫兴奋的想要跃起,只是刚动了一下,那身上符纸突然光芒一闪,唐劫立刻动弹不得,一下又躺了回去。 “都让你别动了。”虚慕阳转回身来,手中狼毫对着唐劫虚点几下,只见空气中已现出道道光辉,竟如丝如缕般将唐劫缠住。 “虚大哥,这是……”唐劫不解。 “小缚灵术,可以暂时约束你体内灵气移动。你昨晚灵气暴走,对你经脉伤害极大,需要滋润调养,才可正式修行,这两天就好好歇着吧,安阳府那边,我已为你告假。”虚慕阳淡淡说道。 说到这儿,虚慕阳将狼毫放下,坐到唐劫身边,看这唐劫,微微笑道:“玉门五转,中等之姿,也算是不错了。最难得的是你独自冲关,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毅力惊人。” 玉门五转,就是说唐劫的玉门开了五重, 灵台玉门,分上中下三品,三转以下即为下品,七转以上为上品。 唐劫玉门五转,算是中品中的中品,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却也绝不是什么废柴。 这刻听到虚慕阳这么说,唐劫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迷迷糊糊,在虚慕阳指导下引气冲门,好像的确是冲开了五重门户。 冲门本身带来的痛苦巨大,饶是他有成年人意志,毅力惊人,竟也只冲到了第五重,到冲击第五重时竟是直接昏迷过去,最终停步在玉门五重的阶段。 “可惜,终究是我毅力不行,没能坚持下去。”唐劫大感遗憾。 虚慕阳已笑道:“你这毅力若是不行,天下也无人能行了。冲门不是只靠毅力就能完成的,玉门天锁,然而不同的人禁锢程度也有不同。有些人天生门户紧闭,就算是用灵气冲到爆体也未必能开启一扇,毕竟凡人体内能够容纳的灵气是有限的。” 冲门需要灵气,而凡人能够容纳的灵气有限,因此决定门开程度的,除了冲门者自身的毅力外,还取决于门户紧闭的程度。在相同的冲击力下,门户越松,则开启越多。 因此冲门这一关,既有先天资质的成分,也有后天努力的成分。 唐劫的先天资质本不算佳,但是他意志坚强却远超普通人。 这使他的冲门几乎是百分百发挥了自己的力量。 许多修仙子弟或许有冲击上品的资质,却往往就在冲击过程中因痛苦难当而哭嚎呼喊畏缩不前,白白浪费了灵气,导致品阶跌落。 因为资质与毅力种种原因,修仙弟子能够拥有上品玉门的终归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中下品,因此玉门五转听起来一般,实际上在绝大多数修仙弟子中,已经算是资质不错的了。 听过虚慕阳的解释,唐劫这才恍然,原本的遗憾也消除不少。 不过虚慕阳却是不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是别人玉门五转,我或许会觉得不错,但你却不同。你冲门用的是九黎兵主为自己转生特别创造的冲门之术,若说只能达到这种境界,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九黎兵主是谁?很了不起的人吗?”唐劫好奇问。 没想到虚慕阳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九黎兵主世之大能,是超越仙台,逍遥万界的存在。他在世时,便是提一下他的名字都会为其感应。世人畏其强大,只称兵主而不敢呼其名。就算他现在陨落了,也不是你一个小小凡人可以质疑的。” 第9章 洗脉 屋子里,虚慕阳继续给唐劫讲关于修仙界的事。 “修行分五境,每境又分三阶,唯有仙台境只有两阶,故称五境十四阶。其中灵台境分灵泉,灵湖,灵海三境,主要指的是体内灵气积聚数量的多寡。修仙者修的是灵气,因此这第一境就以对灵气的吸收与运用为主。灵台境就是通过吐纳灵气来改善体质,提升灵气蕴含数量,故灵台境往往也被称为吐纳期或练气期。” “这个时候的修仙者,身体上还属于凡人,尚未到真正脱胎换骨的阶段。他们可以学习术法,但只能通过消耗自身体内灵气施展,威力有限,因此这一阶段的修仙者一般也被称为灵徒,他们所使用的法术一般也只称为术而不称为法。只有进入脱凡境后,可以用体内灵气引动天地灵气,才可以使用真正的法术,这时才称为法。这一时期,也是修仙者真正从凡体脱胎换骨进入灵体的阶段,因此叫脱凡境。因为筑就灵体,摆脱凡身是修仙基础,因此也常有筑基期或灵体期的说法。你听明白了吗?” “虚大哥说的简易明彻,我已经听明白了。简单的说,境是质的提升,阶就是量的提升,对吧?”唐劫回答。 虚慕阳笑着点头:“这说法新鲜有趣,到也有几分道理,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境界虽同,不同的修炼之法带来的效果却各不相同。 按照虚慕阳的说法,人体有经络,气血,筋骨,五脏等诸多组成,每一个组成都有其独到的用处与意义,不同的修炼方法与过程会给修者带来不同的变化,使其所长也各有不同。哪怕是最简单的风刀,霜剑,火球,电链等基本法术,在拥有不同修炼方式的修者手中,其表现与威力也各不相同。 有经验丰富者,往往仅看出手,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主修方向与来头。 再者也不是每种功法都可兼容并蓄,关键是相互之间是否有冲突。比如那天火真经,主修手少阳三焦经,其气散于心络,归于肝胆,肝属木,主升华,心属火,主神明,故火气旺盛,修炼有成后有天火燎原之威。但是凝水真经,主修足少阴肾经,起于脾而归于肾,脾属土,主运化,肾属水,主藏精,修炼有成后有海纳百川之雄。 但是这两者之间就互不统属,相互独立。 这还只是相互独立,更有相互矛盾者,若是不明其理一起修炼了,反到事倍功半。 因此功法修炼不是多多益善,而是要归其本源,相得益彰为佳。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教你虚家传承的另一个原因。”虚慕阳说道:“虚家的洞虚经,主修手太阳小肠经,重眼之一脉,以破虚,洞幻为主,洗月派主修手少阴心经,重心之一脉,双方互不统属,但是心为五脏之主,君王之官,从基础而言,还是先以洗月派的紫玉心法,神霄剑典为底较好。” “就是说,修了洗月派的紫玉心法,神霄剑典,未必不能修虚家的洞虚经。可是修了洞虚经,却未必就能再练好紫玉心法,是这意思吗?”唐劫问。 第10章 阵道 “这么说,你就是一时兴起布了个阵,然后就回屋记心得,把我给忘了?”屋里,唐劫瞪着虚慕阳问。 虚慕阳脸一红:“只是忘了时间。” 他堂堂天心境真人,面对一个半大小子的质问竟然象个犯了错的孩子,到也有趣。 也难怪唐劫生气,谁一回来被困在阵中几个小时,这滋味都不会好过。 这刻听到虚慕阳的回答,唐劫起身就走。 “你去哪儿?”虚慕阳愕然问。 “去做饭啊。我一回来就被困住了,饭还没做呢。” “……” 没过多久,唐劫已经做好了晚膳送过来。 两人一起在庭院中吃饭,唐劫始终默默不发一言。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虚慕阳笑嘻嘻地看唐劫:“好吧,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仙人对凡人,便如神对世人,莫说是困上半天了,便真是杀了,旁人也不敢说什么。但现在虚慕阳竟然对唐劫说道歉,只能说现在的虚慕阳和唐劫已是感情极好。 唐劫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在想,阵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如此神奇?” 他之前陷身阵中,只觉得如处迷宫,院子明明还是那院子,自己却怎么走都走不出,小屋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当时还有些慌乱惊恐,事后回想,只觉得奥妙无穷,因此连吃饭时都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原理能让原本平凡的土地变成神一般的空间。 “你也发现了?”虚慕阳大笑起来:“不错,阵道的确是一门非常神奇的学问,包罗万象,隐含天地至理,一草一木,无不可成阵,可说是天下第一等的奥妙,修仙者就算是穷尽一生,也未必能了解万分之一,用途更是广泛无边……” 一说到自己最喜爱的东西,虚慕阳立刻滔滔不绝起来,口中更是不吝溢美之辞。 “那阵道到底是什么呢?”唐劫问。 虚慕阳回答:“所谓阵道,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天地之修!” “天地之修?” “没错!”虚慕阳正色回答:“如果你把人体看成一个世界,我们修仙者,修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而在我们的体外,这茫茫天地,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在这世界中,有山川,湖泊,有陆地,海洋,其实每一样都与我们人体相对应。人体吸纳灵气,通过运用而释放出仙法,天地有灵气,又为什么不可以运用来产生仙家道法呢?天地无意识,无法自行运用灵气,但修仙者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对其进行组合,这就是阵!” “原来是这样。”唐劫明白了,这说白了就是前世的物理学啊! 所谓的阵法,就象是某种高科技的精密机械,以灵气为动力,以阵纹代替脉络,运行灵气,达到指定之效果。 只不过世界的法则不同,使用的人不同,因此产生的现象与效果,甚至于创造的手段也完全不同。 也正因此,阵道在修仙界的覆盖面极广。 仙家四辅,丹符器阵,其中阵道的用途最广大,不仅可以用来制成守山大阵之类的门派看家阵法,甚至于对丹符器三辅也有辅助作用,炼丹需要布阵,制符需要阵图,炼器同样需要刻阵,可以说无所不在,影响深远,正因此,阵道也分多种。 按虚慕阳的说法,阵法一般分死阵活阵两种。死阵就是固定不可移动的阵,如之前唐劫经历的小迷迭阵就是死阵。活阵一般就是战阵,一般就是用修仙者联手施展的阵法,可倍化威力,也是以弱胜强的法宝。 除此之外也有按功用分的,比如炼制丹符器时亦需阵法,有人就叫这一类称为辅阵,意为辅中之辅。 总之,阵法一道门派众多,渊源流长,其实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各有各的评断方式,甚至于看法也各有不同。 比如有些人就认为阵法就是用来辅助的,是修仙者意志外在的表现,是为修者服务的,因此这类人对虚慕阳所谓的阵道即为天地之道的看法,是不屑一顾的。 理念引导行为。 虚慕阳的理念,使他精通的就是天地之阵,擅长布置或破解一些规模超级宏大的大型阵法,对于战阵又或小型辅阵并不擅长。 论当世对大型阵法的理解,至少在这栖霞界,已没什么人可强过虚慕阳了。 这刻虚慕阳滔滔讲来,连绵不绝,说到兴奋处更是眉飞色舞。 唐劫从未见他如此的积极主动过,之前为了向虚慕阳学习修仙,他也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弄得自己险死还生,最终也只学了个藏象经。 说到兴奋处,虚慕阳突然道:“不如你跟我学习阵道吧,如何?” “啊?”唐劫傻掉。 虚慕阳已道:“这阵道是我搜罗天下阵书自学而成,不属于虚家秘传,是可以传你的。我看你聪明伶俐,也正适合学习!” “可是……我心在大道,不太适合分心旁婺……”唐劫有些犹豫回答。 阵道虽好,人之精力却有限。 如今唐劫早不再是当初那个混混沌沌,对修仙一无所知的小子了,他已深知修仙路上有多少艰难。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踏上巅峰。 虚家家主为什么不愿意虚慕阳学习阵道?还不就是怕他精力分散耽误正途,唐劫自问自己没有虚慕阳那逆天的资质,连他门开七转的人,在那金甲天神的追杀下都狼狈落跑,自己若是再分心,只怕将来成就也有限。 “话不能这么说。”虚慕阳已摇头道:“修炼一途,道路多艰,除了要下苦功外,同样要有悟性。阵道与修炼,都是包含了天地至理的,两者未必就不可以相辅相成。再者阵之一道对战斗也未必就没有作用,翠微山一战,我实力远不如那何冲,但他还不是在我事先布置下的八门锁天阵的帮助下被打跑了。” 你要是肯听你爹的专心修炼,只怕不需要用阵也能揍的那个什么何冲屁滚尿流,唐劫心中腹诽,不过看虚慕阳兴高采烈的样子,实在不忍也不敢打击他。 这些日子他看到的虚慕阳,大多是沉默寡言,仙气凛然,惟有现在的虚慕阳才真正表现出凡人才有的气息。 只能说他是真得很爱阵道。 虚慕阳已继续说:“再说你现在只是洗脉,无法修炼,闲着也是闲着,我既答应了教你些东西,我虚家的仙法又不能传授,就教你我一生阵道所学,也不违承诺。如果将来你实在没兴趣不想学,我也不逼你,你看如何?” “好吧……”唐劫有气无力地回答。 虚慕阳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脑袋:“你这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拜在我门下跟我学习阵道我都不收。” 是,你爹让你不要学阵道,你偏要学; 别人想学你不教,我不想学你偏要教; 我想学的是仙法,你要教的却是阵道; 你是属驴的吧,专门和人对着干——自从知道了虚慕阳不能测心后,唐劫的腹诽是越来越猛了。 但不管他愿不愿意,这阵道他还非学不可了。 吃过晚饭,虚慕阳就开始给唐劫上课了。 “阵道博大精深,但不管是怎样的阵法,都离不开阵眼,阵纹,阵门以及阵源这四者。所谓阵眼,即为阵之中枢,核心所在,就象人之大脑,掌控一切,是最最关键的部位。没有阵眼,阵法就不可随你心意运转,这样的阵,就是真正的死阵。所谓阵纹,即为灵气通行之线路,如人体之血脉经络,世之道路,没有阵纹,则阵势无法运转。阵门者,门户也。可容人进,可予人出,亦可御敌于门外,生杀予夺皆在其中。阵源则为大阵发动之源。人有灵气方可施术,阵势也是如此……” “明白了,阵眼是大脑,是指挥;阵纹是血脉筋骨,是支撑;阵门是真正发挥威力的地方,是四肢;阵源则是心脏,动力之源,就象是发动机……哦不,就象是我们体内的灵眼一般,对不对?” “没错。修者施法以体内灵海为动力,而阵源就是以灵石等外物为动力,当然修者自身亦可为其助力。” “那就奇怪了,你之前用的那个小迷迭阵,我没看到有灵石啊。” “那是我另外加了一个小聚灵阵,可以自动吸取灵气,这叫阵中叠阵。” “那岂不是说,只要有聚灵阵,就可以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聚灵阵就是阵源了?可聚灵阵又是怎么发动起来的?自给自足?永动机?”唐劫的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虚慕阳没听过永动机这词,但从字面也能理解其含义,大笑道:“哪有这般好事。聚灵阵本身亦需外力启动,是我另外又输入一道灵气才让它运转起来。即便如此,聚灵阵也只可聚拢附近灵气,一旦附近灵气吸收一空,就再无效果。这小迷迭阵只是我一时游戏之作,除非用灵石补充,否则充其量也就是三天时间就会自行消散。” “原来还是没有真正的永动机啊。”唐劫叹了口气:“那也就是说,天底下没有真正可以亘古永存的阵法了,每一种阵法其实都需要有人维持或有足够的灵气资源才能存在?” 听到这话,虚慕阳回答道:“亘古永存的阵法也许真的不会有,但是存在几千上万年的阵法,却还是存在的。” “存在上万年?”唐劫被虚慕阳的说法吓了一跳。 “没错,就在前不久,我亲身经历过。”虚慕阳的神情已变得肃穆,眼中现出无限敬仰,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比之上古大能,我终究还是差得太远,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只打开那第一道门户……”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罢了,不提这些,这都不是你现在能理解的,我们还是说回阵道吧。阵之四核中,以阵纹与阵源最为复杂。我便先教你基础的阵纹。” 说着他手一扬,在虚空中虚划数下,空中便闪耀出一道道奇特纹路,片刻后又转淡消失。 “把我刚才划的阵纹画出来,记住,要按照我画过的顺序进行,一笔一画,不可有丝毫误差。”虚慕阳淡淡道。 绘制阵纹是阵师的基本技术,往往也是入门考核。虚慕阳虽有心教导唐劫,却也想看唐劫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若真是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可言,他也不会强求。 下一刻唐劫已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划线,他没虚慕阳随手拈来的灵光,就只能老实地纸面作业,但是这一笔一画却是工整无比。 起初虚慕阳还不在意,但是看着唐劫划线却小吃一惊。 因为唐劫几乎是完美的再现了他之前划出的几道阵纹,待到唐劫画完,虚慕阳发现唐劫的一笔一画几乎无不正确。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虚慕阳看得大惊。 “很简单啊,不就是一些虚实线的组合图案吗?”唐劫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眼里,这些阵纹虽然复杂,但也不过就是一些几何图形,只需稍加用心即可记住,毕竟这种东西他在上学时就极熟稔。既然虚慕阳让他画出来,他便跟着画出来便是。 他不知道虚慕阳让他画出来,却压根没指望过他能全部画出。 栖霞界并不是没有数学,但这些知识在栖霞界的地位不高,而且深度也比地球差的远。懂的人未必能修仙,修仙的也未必需要去懂,也只有那些钻研阵道的修者才会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因此对于唐劫来说极简单的图案,对旁人来说可能就是一头雾水。 这刻听到唐劫说极简单,虚慕阳忙在地上又画出一个复杂图形,这一次他却不再是让唐劫临摹了,还是指着上面的阵纹说:“以此点为起端,以此点为末端,找出三条连接却互不交叉的线路。” 唐劫只略看了看,便用小树枝虚摹了几下:“这条……这条……还有这条。” 虚慕阳心中震惊,要在这一堆复杂图纹中找出三条互不干涉的连线不难,但是要用如此快的速度找到却不容易。 虚慕阳又出一题,这次却是考校他计算各线路与区域大小的问题了。 唐劫没想到学习阵法竟然成了数学考试,他又不知道这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按照虚慕阳的要求做下去。 唐劫对数学并无太大兴趣,但母亲是数学老师,曾用鞭子抽着他好好学,说他学不好丢他这个当妈的面子,如今毕业没两年,总算还没来得及把所学的都还出去,再加这刻虚慕阳出的题也不算太难,因此虚慕阳一路出题,到有大半被他解开了。 虚慕阳却是越看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唐劫使用的有几种解法连他也不懂。 阵法之道对易理术数的要求极高,然而真正有兴趣钻研的却极少,那些追求阵道的,追求的也往往是阵法的威力,对于实现它需要用的术数之道,那是全无兴趣的,一个个学起来也全是痛苦无比。 可以说虚慕阳一辈子就没见到几个数学好的,直到这刻才突然发现,心中又惊又喜,突然间一把抓住唐劫叫道:“妖孽啊!天才啊!你还说你不想学?你就是修行阵道的天才啊!” 唐劫被他这一抓吓了一跳,连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可我并不想学啊。” “胡说!如此天赋,你怎么能说你不爱它?”这刻虚慕阳兴奋起来,哪里还有往日的翩翩风度,看到唐劫死不承认自己有这一行的天赋,更是痛心疾首道:“你不懂什么叫爱啊!” 他是彻头彻尾的态度决定论者,深信惟有爱方能成就伟业。 他对阵道的成就,就是因为他深深喜爱阵道,也爱易理术数。在他看来,唐劫的天赋就是他对术数之道的热爱,否则又如何可能有如此造诣。 唐劫没见过他这样,听得愕然:“虚大哥,可我对这个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天赋?”虚慕阳仍不死心。 唐劫无奈回答:“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我不爱阵道,可阵道爱我吧!” 第11章 只求逍遥今生 不管唐劫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阵道他都是学定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唐劫除了修炼藏象经外,就是跟虚慕阳修习阵法。好在他现在每日只是洗脉,无需修炼,空余时间到也足够。 “阵之道,以术理而应天意。因此欲掌阵道,就要上体天心……” 今天的课,虚慕阳给唐劫讲的是阵法的自然演化之道。 按照虚慕阳的说法,天生万物无一不是天意所在,每一草一木皆有其存在的意义。正因此,虚慕阳的阵道,更重视自然演化,讲究随心所欲,因势利导。 也就是说,同样一个阵法,在不同的环境背景下,布置方法也可以有所不同,其效果威力也有区别。 如之前的小迷迭阵,若是换了一个地方施展,布置方法与效果就会有所不同。 当然也不是非此不可,但是如此形式下的布阵才最为自然,威力最强。 对于阵法而言,自然是最好的掩饰。 与修者不同,由于阵法直接引用天地灵气,威力极大,修仙者轻易不会踏入,所以无法掩饰阵法存在痕迹的阵法就不是好阵法,而虚慕阳在这方面就是最擅长的,他所布置的大阵,在启动之前,几乎无人可察觉存在痕迹,那金甲天神之前与他作战,就完全没有察觉到八门锁天阵的存在,要不是他实力超群,只怕早被八门锁天阵困死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擅于观察环境,寻得可利用之处。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天地间的每一处存在,若能利用得当,都可成为阵眼,阵纹,阵门。世人无知,常用天地灵材为底,却是失了阵道本意了。”虚慕阳一边说一边叹气。 “虚大哥的意思,是说别人布阵,都是用的各种灵材铸就,就象这房子,以石为基,伐木为梁,筑就高楼。但是你布阵,却是在树里挖个洞,对吗?”唐劫问。 “你这么说,到好象我造的房子不如别人了。”虚慕阳哼了一声:“以树为屋,自然比不上取材自建,但若是以这天地为屋呢?以山川为骨,以江河为脉,筑就的大厦你看又如何?” “那自是旁人不能比的,不过有这样的阵吗?” “有!”虚慕阳很肯定地回答:“如果说以前我可能对此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绝对有!” “是那个什么九黎兵主制造的大阵吧?”唐劫突然道。 虚慕阳不由楞住,他看向唐劫:“你知道了?” “恩,我不光知道这个。”唐劫点点头:“我还知道……那天追杀你的那个金甲天神,是天神宫的人吧?” 虚慕阳全身一颤:“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不奇怪啊。”唐劫悠悠回答:“空谷明虚四大修仙家族,按虚大哥你的说法,在莫丘也算是响当当的名号了,如果是普通门派,又有几人敢追杀你?除了天神宫,还有什么人敢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这段时间跟随虚慕阳,唐劫对栖霞界的情况也是越来越了解了。 栖霞界六国五十九州,七海九十八岛,文心与莫丘就各是六大国之一。 按照仙家规矩,一派掌一国,一国奉一派,洗月派是文心国的背后大宗门,天神宫则是莫丘的背后宗主。 这六大派地位超然,即便是国主遇到也要叩首跪拜。 除此之外的其他门派,都是小派,皆需仰这六大派鼻息生存。 虚家虽贵为四大仙家之一,但比之天神宫依然远远不足,天神宫要杀虚慕阳,谁又敢拦? 正因此,唐劫很轻易就猜到了追杀虚慕阳的是谁。 “那么,你也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虚慕阳问。 唐劫微笑:“恩,上古大能九黎兵主,转生用的藏象经,绝世大阵,这些东西加起来,到也可以编出一个故事了。想来无非就是探索秘境,劫宝杀人之流的故事吧,不算什么稀罕事,再者修仙界凶险,虚大哥可是向我反复强调过了的。” 虚慕阳张了张口,半响说不出来,终究大笑道:“好,好小子,我就不该指望能瞒过你。不错,那次的邀请,就是天神宫发现了九黎兵主归墟之地,请我前去破阵探秘。终究是我天真了,以为我身为虚家中人,天神宫还不至于效那狡兔死,走狗烹的做法,却没想到他们竟心狠若斯。要不是我后来发现不妙,及时脱身,只怕没死在九绝诛仙阵中,反要死在天神宫崽子们的手里了!” 第12章 伤离别 修炼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在夏季末的一场大雨后,秋天于无声无息中来到。 转眼已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唐劫跟随虚慕阳洗脉习阵,日子过得到也充实。 今天院子里,唐劫正在打拳。 他此刻打的是一套通臂拳,这是虚慕阳教他的,用来配合藏象经洗练经脉。 这刻他打得虎虎生风,身体中不时有灵气流淌而过,在他全身游走,每一次灵气流遍全身,带给唐劫的感受都是无比舒适,同时使他的体魄更加强健。 虚慕阳说这是他经脉尚未扩张到极限的表现。 一趟拳打完,唐劫感受着体内灵气一点点消失,心中万般不舍。 照理他可以继续再练,但虚慕阳说过,修炼并非越勤越好。过于强猛霸道的训练方式会导致透支人体潜力,甚至有可能反伤自身,留下隐患,适当的劳逸结合才是最好。 因此他现在只能停下来,却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说:“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等不及了?”亭中的虚慕阳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作画,画的却是一些奇怪的阵纹符录,这刻听到唐劫的说法笑道:“对你们来说,洗脉奠基的日子或许是枯燥无聊的,但你可知,有多少修者在盼着上天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虚大哥教训的是。”唐劫忙回答。 遥想学生时代,也不知多少同学向往早些奔向社会,脱离学校那牢笼般的日子。惟有在社会上闯荡一番,撞到头破血流后,才会回想起学校生活的美好。 唐劫是经历过一世的人,虽然那一世没给他带来什么强大的金手指,却让他有着丰富的人生认知,使他的思维早早脱离年龄的桎梏,深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刚才的叹息,不过是一时的无奈表露,真让他放弃打基础直接修炼,他才不干呢。 虚慕阳以前也曾见过许多修仙弟子,耐不住寂寞枯燥,就算是天纵之才,往往也因心切早日修炼而每日苦修。 在修仙界,真正的基础没打好就修炼仙法的修者不算多,真正多的还是这类为了早日有成而不知爱惜身体,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惜拔苗助长的人。 因此他对唐劫的沉稳是极为欣赏的。 这刻他笑道:“拳练完了,就来学习今天的阵法吧。” 唐劫不由苦笑。 阵道和医术一样,也是门知识储备大过技术储备的学问,正因此却是不需要什么节制的。 这半年来,唐劫的藏象经每天只练两遍,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大部分时间到是用来学阵法了。 有时候唐劫会怀疑,虚慕阳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法给自己转移兴趣爱好? 相比洗脉进度的迟缓,唐劫在阵道的学习上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这到不全因为他有良好的数学基础。 阵道本身包罗万象,易理,术数,地理,气象几乎无所不涉,考虑到一些上古阵法的存在,甚至还要加上历史与人文,术数仅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关键还是他成人的思维,使他学东西比一般的十二岁少年要快得多。人们常说孩子学习能力强,但孩子的学习能力强指的是他们一直在模仿,在知识的容纳度上,却是远不如成年人的。 一个小学生一年学习的内容,还不如一个高中生一个月学习的内容量大。 因此唐劫在阵道上的学习堪称飞速,应试教育带来的记忆能力与技巧更是为他打下良好基础,只用了半年时间,唐劫几乎就将阵道需要的基础知识全部掌握,令虚慕阳也啧啧称赞。 这刻虚慕阳手一甩,先前画的阵纹符录已飞入唐劫手中:“照此图布阵吧。” “测灵阵?”唐劫看了一眼阵图,如今他已能清楚分辨出每张阵图的功能。这测灵阵就是用来测试四周围天地灵气动向的,方便修仙者寻找灵气充沛之地修炼,也是最简单的阵图之一。 通常修者本身也有望气之术,但阵法暗合天地至理,效果却又比望气术强多了。 “是,这次你必须布置出一个完整的可使用的测灵阵,而且范围必须达到三里。” “明白了。”唐劫正色回答,手一抬,一道灵光已从他手中射出,在空中汇成灵线,落于地面。 他玉门已开,可以吐纳灵气,只是灵眼未辟,还不能储存罢了,因此只要在吸取灵气后在其消散前使用,还是可以用其来布置灵阵的,只不过这样的布阵手法极不连贯,无法一气呵成,效果有限,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其表现基本就与小儿描红一般。 这刻唐劫一笔一画的布阵,虚慕阳在旁边观察,时不时地给他些指点。 整整布置了一个时辰,终于将这阵画好,唐劫输入一道灵气将其启动,只见阵中出现一片波诡云雾,上下翻腾,更有丝丝白色气柱袅袅升起。 “成功了!”唐劫大喜叫道。 有气柱出现,代表着这个阵法已经成功,那些气柱正代表着四周的灵气,阵纹有刻度,不同的刻度就代表着不同的位置,而气柱有大有小,颜色亦有深浅不同,代表着灵气蕴含量的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布阵,范围仅有三里,若是由虚慕阳亲自动手,须臾即可完成不说,其测灵范围更是广达万里。 这刻唐劫看着那条缕气柱在阵中升腾,只觉得痛快无比,一想到半年的苦修终于有了成果,也不由发自内心的感激虚慕阳,甚至于这让他觉得浪费时间的阵道也不再那么碍眼了,反到觉得也颇有可取之处。 许多东西,终究是要在享受过其成就后,才会真正喜爱上的。 虚慕阳对此也深感满意:“阵纹的连接依然有极大纰漏。阵纹为灵气通行之地,不是划上阵纹就可以的,你还需要疏通阵纹,使灵气通行无碍。你看这条阵纹,你前后两次补画,中间已出现了断痕,表面上看它们连为一体,实际上灵气可通行的线路仅有一丝。布阵不是画图,不是图纹工整就可以的,真正重要的还是内在。你看这里,这里和这里……这其中固然有你灵气不足以支撑连续布阵的原因,却也有手法生疏的缘故。” “恩,我明白了,就是说道路需要疏通,再宽的马路,若是疏导不善,也还是会堵的,有时候一个断点,就会造成整条马路的瘫痪。” “对。还有就是你在易理方面过于浅薄。测灵阵是观测灵气的阵法,既然是观测之阵,就应当加强乾门运转。乾门为天,坐方坛之央,听八方之气,因此测灵阵应当以乾门为主,你去加强巽门做什么?” 唐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巽门为风,轻盈灵动,主变化与距离,我想你要求这测灵阵能观察到三里以外,所以就……” 第13章 发宏愿 夜,越发的深沉了。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小亭中,虚墓阳一杯杯地大口灌着酒,酒入喉中,如火在烧,虚慕阳没有用灵气消化,而是尽情的让酒意弥漫全身,微感晕眩下,却是兴致突启,长声吟道: “忆少年,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梦回边塞远,西风愁起绿波间,何处是归程!” 这首忆少年是他一时兴起所做,他本不是什么着名诗人,但出身世家,到也读过不少书,糅合了前人佳句在一起,先忆前尘,再念今景,到也算贴切眼下。 但就在他信口拈来的时候,一个朗朗声音已从门外传来:“交出玄兵鉴,处处皆归途。虚慕阳,与其身怀重宝,对月空叹,终不如物归原主,迷途知返啊!” 随着这话声,庭院中已突然出现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紫衣老者,这紫衣老者身形不高,却自有一股鼎盛气势,使人不由自主的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这刻他背负双手看着虚慕阳,眼神中有威严流露,竟使人不敢直视。 看到这人,虚慕阳立刻道:“原来是无念大愿主亲身驾临!” 天神宫四大真君,无念真君位列第二,在天神宫执掌洞察,威名极重。因为修炼天神宫的大愿神通,故又称无念大愿主。 “知道是愿主亲来,还不立刻跪下!”旁边一个声音已然炸响,正是那之前在翠微山和虚慕阳交战过的何冲,之前迷途知返的话就是他说的。 反到是这紫袍老者眉眼不动,只是淡淡说了句“无妨。” 虚慕阳眼角余光已扫到他身边另一人,那也是个年轻白衣人,眉眼间竟与虚慕阳与几分相似。 看到这人,虚慕阳全身一颤:“大哥!” 尽管早猜到此趟恐怕是有虚家来人,但虚慕阳没想到,竟然会是大哥虚若谷。 这刻虚若谷看了虚慕阳一眼,面上竟无丝毫表情,只是冷冷道:“爹娘很想你,把天神宫的东西还给他们,跟我回去吧。” “爹……娘……”虚慕阳轻声呢喃了一下这个名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笑意:“他们现在还好吗?” “他们不好,最近半年,他们为了你一直都不好过。这次我来,就是带你回去见他们的。” “见他们……”虚慕阳眼中已浮现出一丝惆怅:“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当然可以。”这个时候,无念愿主终于说话了:“虚慕阳,其实从一开始你就误会了。我天神宫从来没有杀你的心思。不管怎么说,虚家都是莫丘四大家之一,天神宫不会对自己人下手。我们只是打算在事成之后,对你使用洗心之术,洗去你脑中记忆。” 洗神术,一种仙家秘术,能让被施术者失去记忆。不过洗神术虽然强大,却不能选择性使用,一旦使用,非但所有记忆都会消除,就连神念都会消失,被施术者从次止步天心,再无寸进可能。 这刻听到对方这么说,虚慕阳哈哈大笑:“没有了记忆,我还是我吗?” 没了记忆,他连阵道知识都没了,连个法诀都捏不出来,空有天心境的行为,却再用不了任何法术,连灵徒都未必比得上,可以说直接就是废掉他。更何况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有记忆,方才有对这世界的认识。 没有记忆,与初生婴儿又有何异? 何况洗神术施用复杂,他这话也未必是真,多半还是给虚家一个说法罢了。 “总比死掉好。只要你肯让我以搜魂之术查探你的记忆,确认你没有将消息外传,再将我们的东西交出来,我以真君之名保证,绝不杀你,只洗去你的记忆再将你还给虚家。这也是我们答应虚怀礼的条件。” 第15章 追索 这天夜里的安阳府,分外热闹。 先是虚慕阳自爆天心,气冲霄汉,接着是释无念与萧别寒又大打出手,从风屏渡一路打到彩云之巅,安阳府的人一整晚就看到天空上方光焰四照,天雷阵阵。 灵气泛动掀起的飓风席卷安阳府,摧毁了近百民居,位于风屏渡的小元山更是被夷为平地。 尽管如此,要不了多久这里依然会重现生机。 消失的草木会再度生长,就连被夷平的小山,也会在法术作用下渐渐恢复。 修仙界从来如此,大陆地貌往往因修仙者的生灭轮回而发生改变,江河改道,山起峰消,皆是平常之事。 修仙者们闭关百年,可能一梦醒来就发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也因此,修仙战争虽然惨烈,每当战争起时,日月无光,血洗长天,可待到战事落幕,曾经的古之战场,往往就会因灵气集中,而成为新的繁华盛地。 若是上古大能陨落,福泽万里,届时就是一大批门派随之兴旺。 当然也会有一些大能未及时死去,便会穷尽所有力量封闭灵地,九黎兵主就是属于后者,正因此才万年无人发现,直到万年之后,阵法难以维持,才有少量灵气泄露,福泽外遗,引来无数窥测之辈。 为夺兵鉴,释无念实在没心思和萧别寒闹,所以在打过一阵后就叫道:“萧别寒,我认输还不行吗?” 萧别寒哈哈大笑:“你这人不实诚,明明还有余力,怎么就认输了。来来来,咱们继续,有什么事打完再说!” 尽管不情,不愿,不甘,但萧别寒不停手,释无念就别想走。 两人一直打到日出东方,眼看天已破晓,释无念怒吼:“萧别寒,你到底想打到什么时候?老子还有事,没功夫陪你玩!” 漫天剑影陡然消失,萧别寒竟是奇迹般的收剑退开,长声笑道:“既然无念愿主没心情斗下去,那就算了。可惜啊,愿主无心战斗,我萧别寒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愿主既然有事要办,那就请便吧,我洗月派就不强留了。不过愿主最好明白,这文心国是我洗月派守护之地,行事之间最好有所思量。” 说着已大笑离去。 释无念被他气得几要吐血。 老子一路过来都是悄悄的低调行事,明明就是你这混蛋一过来就大打出手,到底是谁做事没思量? 从天空落回地面,释无念看到何冲和虚若谷还在原地,眼中已现出杀气:“为什么你们还没去找那小子?” 何冲回答:“李鸿阳和明夜空也带来了,把我们看住,不许我们离开。” “什么?洗月派,我和你们没完!”释无念怒不可遏,随手一掌拍下,已将身边一块大石击成齑粉。 不过怒归怒,他还真拿洗月派没什么办法。 想了想,释无念已说道:“时间过去这么长,那小子怕是已经跑得远了,再想找出来已是不易。何冲,你去找那卖房之人,问清楚那小子的相貌把他画下来,再发动文心所有暗堂弟子,寻觅此人下落,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什么?要发动所有暗堂弟子?”何冲下了一跳。 暗堂是各大派在其他国家门派布下的暗子,专责搜集信息,必要时也会执行特殊任务。由于极为危险,只要是前途还有希望的修仙者大多不愿走这条路,所以可以说每个暗子都极为珍贵。天神宫在文心布下的所有暗子,至今不过百余,如今竟是要全部出动,这意味着他们暴露身份的可能极大。一旦被洗月派发现,就等着死吧。 洗月派不会杀释无念,但是对付这些暗子却绝对会痛施辣手,到时候就等着各种意外出来吧。 “顾不得这么多了,兵鉴是我天神宫中兴之基,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释无念狠声道。 虚若谷也吃了一惊,忙道:“愿主,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洗月派,接下来只怕他们会严密盯住我们。如果这时候启动暗堂弟子,只怕……” 他话没说完,释无念却已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启动暗堂弟子,只怕他们作用还没发挥,到先落洗月派手里了。 释无念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虚若谷回答:“回愿主,这里到底是文心国的地面,我们行事不宜太过张扬。我看这件事要分几条路走。” “哦?说说。” “第一,从天神宫和莫丘调擅长追捕的精兵强将过来。从这里开始,一路追查。第二,买通文心国当地的官府,从他们那里获得消息。第三,从乡间组织一批人为我们服务,进行搜查。我们用文心国的人来为我们办事,人更多,付出的代价更小,就算是洗月派都阻止不了。” 释无念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虚家未来家主,到是有些脑子。让文心国的人来帮我们抓捕,这是个主意。既然这样……何冲,回令天神宫,让猎鹰来一趟,再传令暗堂弟子配合。” 何冲恭敬回答:“是,不过愿主,这样一来,洗月派就会更加清楚我们的目的。” “他们已经够清楚了。”虚若谷回答。 ————————————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这架打得当真是痛快啊!” 安阳府内,萧别寒大笑着倒提长剑已进了洗月派在这里的堂口,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在他身旁还站着两人,却都是天心境的真人。 一个青袍,一个黑袍,分别坐在萧别寒两侧下首的位置。青袍的满面青色,面如僵尸,黑袍的却是容貌俊美,连男子看得都要动心。 包括南百城在内的一干修者已一起拜倒在萧别寒脚下。 “见过三叔祖!” “见过祖师!” “见过鸿阳真人!” “见过夜空真人!” 一连串称呼此起彼伏的响起。 萧别寒一挥手:“都起来吧。这里谁是负责人?” 南百城忙站出来:“长风门下南百城见过师叔祖,鸿阳真人,夜空真人!” 萧别寒看看南百城:“长风?你是燕长风的弟子?说说看,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先退下。” 所有人纷纷离开,堂中惟留南百城将之前发生的事回报,当然也少不了谈到自己面对无念愿主面不改色,以死相逼的态度,三人只是听着也不说话。 直到南百城说完,旁边的青袍人才道:“知道那宅院里是什么人了吗?” 南百城忙回答道:“回鸿阳真人,叔祖与那无念愿主交战后,弟子立刻派人调查了这宅院的底细,已经查明那院子里住的是两人。一个是十二岁的少年,叫唐杰,那宅子就是以他的名义买下来的,曾在安阳府的一家客栈打杂,直到昨晚之前,他还一直在那儿,今天就再没出现。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身穿白衣,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半年来一直在院中,轻易不出来。我查问过当时卖宅子的人家,证实当初寒暄时,曾得知对方姓虚。” “虚?”旁边的黑袍人立刻道:“我想起昨天晚上那家伙是谁了,是虚若谷!” “这么说,释无念这次过来,还真的是为追捕门下叛徒?”那青袍的李鸿阳问道。 萧别寒已哼了一声:“狗屁!追捕一个门下叛徒需要他释无念亲自出动?再说虚家什么时候成了天神宫的门下了?昨天晚上灵潮大作,分明是有天心境真人自爆天心!哼哼,堂堂天心境真人,竟然会被逼到自爆天心,这事没那么简单!鸿阳,查一下虚家有几个天心境,又有几个喜穿白衣的。” “不用查了。”旁边黑袍的明夜空已快速道:“虚家一共七个天心境,虚怀礼,虚若谷,虚明月,虚慕阳,此外还有三个不姓虚。那白衣人年纪不对,不可能是虚怀礼,又是男人,只能是虚慕阳!” “虚慕阳?”萧别寒怔了怔:“那个阵道大师?” 他已开始摸起下巴思索起来,同时口中喃喃自语:“这么说,天神宫和虚若谷过来就是为了抓虚慕阳的,偏偏虚慕阳却情愿自尽也不愿被擒。可虚慕阳死后,他们却不走,反而追查起那个少年的下落……嘿嘿,这里面有问题,我看要么那少年是什么来历非凡的人物,要不就是身怀重宝?” “师叔明鉴,我看也是这样。不过最近没听说哪门哪派的贵公子失踪,我看八成还是后者。您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旁边明夜空已问道。 “还用问。”萧别寒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他天神宫想要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值得释无念亲身前来,重要到以他高傲的性子情愿向老子认输!嘿嘿,他不知道他越是想走,老子就越是不能让他走。老子不管他天神宫想干什么,反正我洗月派就是不能让它成功,至少不能轻易成功!” 说着他随手一派,那案几已被他一巴掌拍成齑粉。 萧别寒虽然人称剑痴,武疯子,脑袋却从来不笨,爱打架从来都只是他的掩饰。这次过来,更是借机给天神宫制造麻烦,如果释无念大大方方地说虚慕阳盗走我天神宫某件宝物,没准萧别寒也就不问了。 洗月派还没寒酸到要抢天神宫法宝的地步。 但他越是不说,萧别寒就越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就越是要阻挠,因此斗得就更欢畅。 六大派从来都是表面和气,暗地里勾心斗角,那真正交好的,各派只有一个。洗月派的真朋友只有千情宗,其他的都是假客气。如今天神宫跑到洗月派的地盘上,他萧别寒若不下点绊子,也愧做这洗月派的三叔祖了。 反正老子就是一武痴。 靠着假痴不颠的作派,萧别寒就这么生生搅了天神宫的大事。 这刻一语既出,萧别寒已道:“立刻查清那个小子的身份,令门下密切注意,一定要抢在天神宫之前把人找到,我就不信,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还找不过他们。另外,再派人监视释无念的行踪,最好他启动暗堂弟子,我们也好把那些藏在地下的老鼠一网打尽。” 南百城汗流浃背:“叔祖,要跟踪紫府真君……弟子……。” “不用暗跟,明跟就行了。”长相俊美的明夜空已接口道:“无念愿主大驾光临我文心国,我们总得尽些待客之谊,给他们安排下榻之所,再找些人供其差遣,相信无念愿主也不好意思拒绝我洗月派盛情……这事你找几个聪明识趣的来办。” “弟子明白了。”南百城忙回答。明着监视释无念虽然不会有什么大成果,却有许多事,本就是从小细节看出来的。何况洗月派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其实就是拖后腿,而不是继续查明。 至于真相,等找那个叫唐杰的小子,自然一切都会明了。 “当时释无念他们这么急着离开,现在想来,那个叫唐杰的小子应该也是才离开不久。发动当地所有人,应该能查到这个唐杰去哪了。”李鸿阳也道。 “弟子这就去办。”南百城这才退开。 “等等。”萧别寒突然道:“你在我们来之前,拼死缠住释无念,这件事做得很好,我会向师兄回报,给你应得的奖励。” “多谢师叔祖!”南百城大喜拜倒。 只用了两天时间,洗月派就已查明了所有需要的消息。 那天夜里单独出行,又与附近人家叙述的唐杰,年龄相貌相似的少年一共有六人,这六人中有五个已经查到,皆与虚慕阳无关。 惟有一人,至今未有下落。 据悉,他是向北走的。 萧别寒立刻传下喻令,命周边官府派出大批人手搜罗此少年。与此同时,重金买通当地官府的何冲,也得到消息,从乡间组织了一批江湖人士,四处寻找唐杰。 然而一连两个月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找到他,仿佛他从此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16章 灵州 灵州苍龙府。 文心十二州,以面积论,灵州位列第四,以灵气资源论,灵州位列第十,以经济论,灵州却位列第二。 这里地处文心以南,与琼州一样是极东偏远之地,不过在地理位置上却更接近锁云岛,形成了一处重要的海角,无涯角。 从无涯角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航行,三十日后可到达涯海国。 涯海与文心在陆地上并不相连,但是通过海路却可直达,航线优势使得这里拥有巨量的海上贸易,从而也使灵州成为文心国最重要的一个经济大州。因此尽管这里灵气匮乏,地位却不可轻忽。 苍龙府便是灵州的州会所在,也是整个灵州最繁华之地。这里有文心国最大的海船,最高档的酒楼,最豪华的客栈以及最美的婊/子。 长生街上,一名少年此刻正在街道上信步行走着,正是唐劫。 他没有听虚慕阳的一路向北,而是在北出安阳府后立刻折道南面,一路南下。 虚慕阳让他向北走,是因为洗月学院在北面,他要他去求学。可是唐劫知道,天神宫得不到玄兵鉴,绝不会放过自己,自己单人出行,行迹实在太过明显,所以虚晃一枪后立刻变向,一路专走山间小道,夜行晓宿。 这花样不复杂,却很实用。 谁也没想到一个十二岁少年还会玩出这手,追索他的人大多北寻,南边人数极少,自然是翻遍文心国每寸土地也找不到他。 向南行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没有虚慕阳的引荐,唐劫也很难进入洗月学院。 洗月学院每年只招收一千五百名弟子。 可就是这一千五百名弟子,却至少有十万人在追求。 这还不考虑那些连学费都付不起的。 洗月学院的学费是每年灵钱三百枚。 灵钱是修仙者使用的基本货币,如果按官面价值算,一枚灵钱只相当于白银一两,但实际上,凡人很难换到,因此在私下买卖里,灵钱的实际价值翻了三到五倍。 也就是说,洗月学院每年仅入门的学费就需要一百多万人民币,这还只是入门费,后续花消更厉害。其实洗月学院的入门费并不赚钱,但是后续各种花消可就不好说了,颇有现世的卖周边概念。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洗月学院的创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满足凡人求仙的欲望,行的就是有教无类之道。 最早的时期,各大门派其实是以检测根基为挑选派内弟子方法。 但是很快各门派就发现该方法弊病甚多。 修仙肯定需要根基,却不是惟赖根基。就好象人要有成就,智商肯定要有,却不惟靠智商,总有那么一些人,资质普通却做出不凡成绩。 这对于未能入门的普通人而言,这就成了资质无用论的最好依据,因此对惟根基的挑选方式多有不服。说什么无法修炼非己之过,而是仙派过于迂腐守旧,死守根基。既然天下有根基不好而修道有成的,那谁能说自己就不是其中之一? 事实是象这样的存在虽然有,但人数寥寥,完全不值得效法。 然而世人无知,总以为别人可以创造奇迹,自己也必可以。 当仙门拒绝时,便难免要对仙门心生怨气。 为避免与俗世产生太多争议,维护形象,便于统治,最终仙门采取了折衷之法,就是开设修仙学院,声称天下凡人都可以入院学习,只要达到一定成就就可以入派。 这方法可谓一举四得。 一来避免了俗世愚夫的偏见,认为门派不给机会。 二来也省却了鉴定弟子根基的功夫。鉴定弟子根基,也不是随便摸两把即可的,也需门派长辈出手,消耗资源试其资质,积少成多,消耗也大。 三来也可以为门派增加一笔额外的收入。天下父母心皆是一样,为子女修道,那是心甘情愿将毕生积蓄奉献。你若不收,他反而恼你,怨你不给机会。至于他学无所成,那是他自家无能,怨不得门派,家中父老也可死了这条心。 最后就是也的确可以避免错过一些根基不足,却天赋异秉的的弟子。毕竟能达到门派规定成就者,无论根基如何,总是有可造价值的。 不过也有一些门派认为这种做法世俗气息太重,修仙者是世外高人,受世人景仰即可,怎能效法世俗开办学院? 如果人人都有修仙的机会,那仙人岂不是自降身价? 但事实证明,只有广开门路才能招揽贤才,那闭塞守旧者最终要被时代淘汰。 洗月派天神宫等六大派,之所以能成为栖霞界最强的门派,除了他们底蕴强大外,还有就是他们率先做出改变,最终才能成就如今的独霸地位。而那些顽固守旧的门派,因弟子寥落,青黄不接,最终渐渐沉寂,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 不过在漫长的演变过程中,洗月学院渐渐也由面向所有普通人的学院,变成了被各路豪强富族把持的学院,贫穷子弟要想进入,可以说是难之又难。 当然,修仙不是说只有这一条路,但是洗月学院难进,其他仙门也未必就好进。 就如虚慕阳,唐劫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也没能获传仙法。那些从门派中出来的仙师们,几乎个个都发下誓言,不会将本派仙法外传——当上苍为凡人打开了一扇门时,往往也就关闭了另一扇门。 作为文心国内最好最有前途的修仙正道,洗月学院因此也是竞争最激烈甚至是最惨烈的! 总而言之,穷修文,富习武,修仙穷三代! 仙路艰难,仅是入学一途,就足以让大部分让人望而生畏。 说到钱,唐劫还是有的。 虚慕阳给他的那把青光剑是把不错的法宝,价值不低,不过一来出售这把剑,就相当于把自己暴露。二来这是虚慕阳给他的,他也舍不得卖。何况就算有了钱,他也没有那个门路能进去。 除非他玉门九转,天赋过人,那到是可以破格录取。 因此要想进入学院,就必须另辟蹊径。 总算跟随虚慕阳这半年时光,唐劫对修仙界早已不是一无所知,因此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全盘打算。 这刻漫步在长生街上,唐劫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酒楼,人来熙往,颇是热闹。唐劫便走进去,坐在一张桌子前叫了几个小菜,然后自顾自吃喝起来。 他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吃着喝着,待到饭时过去,客人渐渐少了,唐劫这才招手叫过小二,取出几枚铜钱放在他手心:“小二哥,有个问题还要请教一下。” 那小二眉开眼笑地收起铜钱:“客官有什么吩咐?” “这苍龙府我初来乍到,对这里许多情况不太熟悉,想找个人了解一下。” “客官想了解哪些方面?” “很多,不过我最想知道,这苍龙府里哪些人家最有地位。” “这个……”那小二犹豫了一下。 唐劫笑笑,又塞了几个铜钱过去:“不要误会,你看我可象是江洋大盗之流?” 那小二看看唐劫,看他一副少年模样,也的确不象是什么恶人,而且真正的江洋大盗也不太可能以这种方式打探,这才放心道:“这苍龙府有五大家,金,张,古,卫,周,在苍龙府那叫一个了得,可以说半个苍龙府的财富都是这五大家的。” “详细说说。”唐劫指指桌上的菜道。 那小二看看没什么客人,便干脆坐下来,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道:“这苍龙府要说最大的家族,首推金家。金家是以跑船起家,如今这码头上的海船,十艘得有六艘,要么是他金家的,要么是他金家控制着的,手底下光是修仙者就养了有十多位,那叫一个了得。张家是官宦世家,张家现在的老太爷曾经官居吏部左司事,那可是四品的官,门生故旧满天下,就这苍龙府都不知有多少官员是出自张家,现任的苍龙府府主,每年还都要给老太爷上门拜寿。他们拥有全苍龙府最多的田地,尤其是灵田,几乎尽在张家手里捏着呢。” 狠狠夹了几口菜,小二继续道:“古家是做黑道起来的,据说早先曾一统苍龙府的黑道,那当家的好象是个什么修仙的,据说和什么门派还有牵扯,具体就不太清楚了,就知道这家人啊,心狠手辣的紧,名声也是最臭,主要经营镖局,赌场,典当,另外就是放印子钱,再从当地的一些小帮派手里收钱,养了不少的打手。卫家和周家都是近些年才起来的,做的大都是街面上的买卖,这苍龙府大大小小的商铺有不少就是属于这两家的。卫家主营货行,布庄,酒楼,客栈,药铺,成衣铺和粮食铺,做的是百姓的买卖。周家主营花坊,珠宝,书画和钱庄,大多是和达官贵人们打交道。我们这酒楼,就是卫家一个外戚开的。” “原来是这样……”唐劫思索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我要投靠,你觉得投靠哪家好呢?” 小二笑了,深深看了唐劫一眼,一脸的“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回答道:“想投靠可不容易。这几大家,前面三家,个个都在这存在了有上百年,就连手底下养着的下人,那都是一辈传一辈的。管事的儿子当管事,门房的儿子将来也是当门房,忠心得很,外人想进去,难啊!” “那卫周两家……” “他们到是招外人,但是需得身家清白才可以。” “身家清白……”唐劫喃喃低语了一句。 自己的身家来历,可算不上清白啊。 又问小二些事,摸清了这里的大致情况后,唐劫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唐劫就在苍龙府四处转悠,一直转悠了十多天,然后他便再一次消失了…… 第18章 秦管事 天未亮时,唐劫便起来打扫庭院。 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唐劫一下一下地挥动着扫帚,灵气在身体中穿行,穿过每一条脉络,最终归于无形。 但每一运足全身,却总有那么一丝灵气最终会隐于他的血脉中,使唐劫全身的力气大涨。 这是唐劫在那次挣脱束缚后发现的,他发现原来藏象经在修炼过程中,不仅可以用灵气扩张经络,更可以融于血液,增长力气。 以灵气炼血,炼骨,炼五脏六腑,那是脱凡境才可以做的,也正因此才被称为脱凡,因其脱离了凡人体质。但藏象经却在灵台初开之际就能炼体,这让唐劫又惊又喜。 那时他便意识到,这只怕就是藏象经真正隐藏的功用。 虚慕阳一直都认为藏象经为兵主所撰,效果肯定不是单纯的冲击玉门那么简单,现在看来,他没有错。只不过他误以为藏象经的作用应当是玉门九转,却没想到是提前炼体。 这也难怪虚慕阳会没想到。 仙人以法术称雄,玉门才是最重要的,它直接关系到修炼的速度,谁能想到藏象经却是另僻蹊径。至于为什么这样,在完全打开兵主所藏之前,唐劫知道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 这刻他将庭院打扫干净,藏象经也已修炼过一遍,只觉得全身气力再涨。虽是少年,力气比起成年人来却已没多大差别,心中亦是欣喜。 门咿呀一声开了,吴老太从屋里出来,看到唐劫已将庭院打扫干净,笑道:“你这孩子,又这么早起来做事。” 唐劫已笑道:“我蒙二老救命,这恩情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答,这打扫庭院又算得了什么。奶奶您先歇着,我去厨房烧水。” “哎呀不用动了,你来了之后,我们两人都没事做了,什么活儿都让你干完了。”老太太无奈道:“我这把老骨头都没个松劲的地方。” “那我就跟您敲敲背。”唐劫笑着走过来,搀着老太太坐下,竟是专心为她敲起背来。 他这敲背手法是跟他前世的父亲学的,动作专业,手法到位,轻重又把握得极好,竟是让老太太舒适无比。 吴老汉出来一看这局面,不由笑道:“这到是真真会享受了,你啊,都成卫家老太太了。” 吴老太没好奇的白了丈夫一眼,笑道:“我看啊,就是卫家老太太都没我舒坦,小劫这手法啊还真是要得,敲得我全身舒服,人都好象年轻了几分。嫁给你到现在,没想到今儿个才算享受了一回,也算没白来这人间走一遭。” “既然奶奶喜欢,那以后小劫就天天为您敲。”唐劫笑道。 “好啊!”吴老太已是没口子的答应。 唐劫本就是个会做人的,这几天住在这里,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又不要工钱,只需一日三餐,有个落脚地儿就行,当真谁家的仆人也没这么便宜,怎让老太太不欢喜。 其实有时候讨一个人喜欢真得很简单,会说话,会做人,会做事,只要把事情做漂亮了,自然就有人欢喜。 吴家老夫妻本身也不是什么见过世面的,唐劫能哄的虚慕阳,应对这老夫妻就更加简单了,伺候得二老如上了天堂般,再加上本身老来寂寞,子女不在身边,有唐劫陪伴,对唐劫是越看越喜爱,直当是自家孩子看待了。 “既然这样,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哪儿都不用去了。”吴老太笑道。 “那可不行啊,奶奶,小子我还得出去做事呢,总不能天天靠着您二老吃饭吧?”唐劫笑答。 “你年纪还小,做事不急于一时。” “您别看我年纪小,力气可不小,大人的活我都能做。再说二老救过我的命,又收留我,我伺候你们那是天经地义,哪能再在这里白吃白喝。” 吴老汉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也是。” 吴老太眼睛一瞪:“老头子你说什么呢?你还真想让小劫出去啊,咱还养不起一个孩子了不成?” “诶,话不能这么说。”吴老汉挥手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唐劫要不是一路苦过来,也未必能有现在这般伶俐,我到觉得让他出去做事对他有些好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他的钱你可以不收嘛,给他攒着,留着将来取媳妇用。” 吴老太想想也是,低头沉思了一下:“那好,不过既然是你的意思,那这事就落在老头子你身上,你给小劫找份好点的伙计做做。” “我?”吴老汉呆了呆,苦笑道:“我到哪给他找事做去?再说也得看他会些什么。” 唐劫敲背的手慢了下来,低头回答:“爷爷,我出手贫苦,除了种地,却是什么都不会的。” “什么都不会?”吴老汉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这可就有些难办了。你以前没做过事吗?” “到是有过。”唐劫道:“有段时间曾在我们那儿的一户人家做过童仆,那里的人家还算喜欢我,对我也颇为照顾。不过马贼来了……” 他没再说下去,声音已带着低泣。 老两口明白了,一起叹气。 还是吴老太说:“哎呀,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难怪小劫你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好呢,感情也是跟过大户人家的。对啊,老头子!” 吴老太突然叫了起来:“你何不问问秦管事,说不得能让小劫进卫府做事呢?” 第19章 入府 秦远这一句稍等,直接就让唐劫又等了数月。 直到六月,秦管事终于带来一个好消息——有空缺了。 前些日子卫家一名负责打理花园的小厮得急病死了,正需要补缺。消息传出后,卫家的几名管事都向府里推荐了人手,秦管事推荐的就是唐劫。 次日上午,秦管事带着唐劫进了卫府。 作为苍龙府的五大家族之一,卫家的家底果然非比寻常。 整条青云街,仅卫家一家就占了有大半条街,有房四百余间,其中光花园就有六处,居住其中的共有近三百人。 卫家目前辈分最大的自然是卫老太爷,卫老夫人。 老太爷夫妻育有二子二女,皆已婚嫁。 长子卫丹柏为现任的卫家家主,有一妻二妾,正室卫郑书凤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卫天志现在洗月学院,次女卫清儿则去了千情宗的幻心书院,最小的儿子就是卫天冲。还有一子一女因是庶出,没有继承资格,却是连学院都没机会入的,某些方面还不如仆人。 天志,天冲,从其名就可看出卫家志向,那是奔着老天爷去的。 卫丹柏得子时,卫家在苍龙府已然成势,因此考虑的早已不再是赚钱,而是修仙得道了。 可惜他们根基尚浅,至今家族中尚无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修仙者,只有一些重金外聘的灵师,与金,张,古三家依然不可比。只要卫家能出个自己的灵师,便可保家族百年不失。若是能出个天心境,那卫家就不再是苍龙府卫家,而是灵州卫家了。 至于国级家族,那就要有多个天心境,再加家族本身有自己的衣钵传承才作得数了。 除卫丹柏外,老太爷的次子卫青松也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卫明,小女儿卫蝶。 其中卫明也已于前年进入学院,不过和卫天志一样,门开下品,修炼艰难。比起卫丹柏,卫青松能给儿子的资源更少,因此老太爷对这一脉已是不抱太大期望,所以卫家的主要期盼就在这卫天冲身上了。 卫家重男轻女,对女孩子的修炼却是不甚上心的——没必要为别人家的媳妇耗费宝贵资源。 也正因此,修仙界女修不多,不是因为她们资质不好,而是来自家族的助力远比男子少得多。那卫清儿据说还是因为天赋极佳,被千情宗看中后主动带走的,否则只怕现在还在家中待字。 卫家几百号人,可以说全部就是用来服务卫家这些大大小小的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们的,而唐劫要应聘的花园杂役,正是小少爷卫天冲住的静心园。 正因如此,这次的仆役之争也显得特别激烈。 除大管事秦远带来唐劫外,二管事和三管事也各带了一个小子,此外还有卫家的一些外房主事推荐,总计十八名少年,此刻就站在卫府太太郑书凤前,一起向太太问安。 总算这时代没有清朝那么恶心,下人不用自称奴才,也不用见人就跪。 实际上这个时代更有些象地球时的唐朝,风气较为开放,虽然也有各种上下规矩,但仆人还不至于是贱民,也有自己的尊严。 毕竟能够修仙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机会的世界,即便是最穷苦的人,都有可能一飞冲天。 因为是给儿子选仆从,卫家太太显得格外郑重,亲自来挑选。 这刻她端坐堂前,一袭百蝶穿花的红缎衫,头上缀着翠玉珠钗子,身后还有两个女婢在轻轻摇扇。 先是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慢道:“都先报上名来吧。” 十八名少年一一报名,旁边自有文书记录在册。 然后太太道:“有识字的,举一下手。” 十八少年同时举手,文书便在十八个名字前各打上勾,表示此关合格。 其实苍龙府中少年,但凡出身寒门者,少有识字。 但这次举荐的大多是府中老人,对卫府的要求比较清楚,是绝不会挑些不合格的人来的。 即便是唐劫在事前也被秦远反复问过多次,确认其条件合格才接受。 唐劫识字是在小河村就开始的,他本就有很好的学习底子,学起字来很快,跟了虚慕阳后,更是每日闲着没事还要练习书法。 按虚慕阳的说法,字都写不好,画什么符? 第55章 拉锯 休息三天后,唐劫再度进入虎啸谷。 这一次他对谷中情况熟悉了许多,没再发生如之前被斑蛇追杀的事。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看看今天的收获,在扣除借款和租金后还少有盈余,唐劫没有再继续捕猎,而是又向着那虎啸峰走去。 站在石碑前,那只老虎已又出现在山顶。 它依然目光冰冷地看着唐劫,额头的王字皱成一团。 唐劫笑了笑。 然后他继续踏步。 踏在那血色石板上。 一步! 二步! 三步! 一直走到十步,唐劫停下。 那只妖虎没有攻击,只是依旧看着他。 唐劫继续前行。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 呼! 风起! 虎扑! 唐劫运转紫电纵身法闪电般掠过。 虎吼声再度震啸,但这一次只让唐劫心神微微颤了一下,却没能阻断他功法运行。 擎天虎爪砸落在红色石板上,掀起漫天尘烟。 尘烟消散,唐劫立于界线外,手臂上流出一丝鲜血。 那是在它扑击时发动的气刃隐藏于风暴中割伤了他。 碎裂的石板自动弥合。 妖虎后退了几步,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啸,扭头离去。 唐劫再度踏入,那妖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会。 “哥哥……”趴在唐劫的肩上,伊伊轻语。 上一次唐劫挑衅那妖虎时她睡着了,并未看到。 但是这次她却看得清楚,那妖虎纵势如电,力大凶猛,根本不是现在的唐劫所能抗拒的。 “伊伊不怕。”唐劫轻拍了一下伊伊:“还记得来之前哥哥怎么交代你的吗?” “恩!”伊伊认真点头。 “那就去做吧。” “可是我怕……” “别怕,伊伊,它对你不感兴趣!”唐劫淡淡道。 伊伊歪了歪头,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只妖虎对自己不感兴趣。 作为一只难得的始终保持着高灵性的精物,她是所有妖兽眼中的最好补品。 唐劫已笑道:“因为它眼里只有我啊……它恨人类。” 他就那样看着妖虎,与它四目相对。 伊伊从唐劫的身上滑下,一闪身入了旁边草丛,那妖虎果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好久,伊伊重新出现在唐劫身边,趴到唐劫耳边说:“做好了。” 唐劫便取出一块狼肉放在地上,然后对着那老虎喊道:“下次再来看你,希望你能客气些。我对你没有杀戮的心思,只是想和你谈谈……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你和它们不一样,你有智慧!” “吼!”回应他的是妖虎愤怒的吼叫。 唐劫摇摇头,这才退出界碑。 ———————————— 从这天开始,唐劫正式开始了虎啸谷赚钱计划。 事实证明就算以唐劫现在的实力,要想在虎啸谷逍遥自在,长保收益也是件极难的事。 首先就是各种不可测的风险,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让唐劫化险为夷。伊伊的存在使得他能更快的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却也使得妖物总是更容易注意到他。 第三次进谷,唐劫就很倒霉地碰到了一只恐蜥,被它追杀了整整一天。虽然这家伙因为动作慢而追不上唐劫,但是耐性却极好,竟是始终都不放过唐劫,而且嗅觉灵敏,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能追到。 结果就是唐劫连一只妖兽都没杀成,往往打到一半就因为那只恐蜥的介入而不得不逃之夭夭。 这一天成为唐劫的滑铁卢,直接亏损了一百多钱,只靠拣了些草药弥补部分。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书名扬等人再借钱四度入谷。 这次他运气不错,赚了些回来。 第56章 狐疑 今天刚去完虎啸谷,回来的路上经过对炼场,正看到蔡君扬朝自己走过来。 来到唐劫身边,蔡君扬笑道:“今日成果如何?” 唐劫回答:“二百七十二钱,还算不错。你们呢?” “别提了。”蔡君扬摇头:“今天碰到好几个硬手,虽然艰苦战胜,却是耗了许多力气,导致后力不继,连输四场。” “这不奇怪。”唐劫回答。 有几次去虎啸谷被提前打回来,唐劫也会去对炼场转转,深知那里的情况。 入灵泉的学子正越来越多,一些人入的时间长了后,也开始努力修炼术法。 从无到有,正是实力飞速提升的时间段,每个人的实力都在快速增长。 虽然这些人大部分对蔡君扬唐劫他们没威胁,但是蔡君扬他们想赢却注定要付出更多力气,更多代价,后力不继的结果,就是胜率降低。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车轮战就算输了也是正常。 但有些人侥幸赢了一两场后,大喊大叫什么“我赢了蔡君扬,玉门八转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赢了唐劫,学了神霄剑典又如何,还不如当初传给我”之类的话后,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在上面的人,固然免不了永霸独尊的思维; 在下面的人,也免不了有小人得志的变化。 这刻蔡君扬已道:“如此下去,我们上榜的机会必然减少,资源获得也必然降低,实力提升只会进一步变慢,那些家伙也只会越来越嚣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唐劫笑道:“数千学子你争我夺,岂能事事皆随了我们的意,栖霞界终究不是为你我而存在的。若非因此,我也不用天天跑虎啸谷,比起和那些学子争斗,我情愿与妖兽作战。凶险是凶险了些,却至少不会小人得志。” “却总是要努力一下的。”蔡君扬回答。 “哦?听你这意思,好象有什么想法?” 蔡君扬已道:“唐兄也知道,我辈修者,若要上通大道,仅靠苦练是不够的,总要有资源支持。可仅靠这榜上的一点资源,那是远远不够的。莫说难以争到,就算费尽力气争到一个名次,也不过是几粒丹药,于修炼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唐劫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每个人都是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能到灵湖期参加正式试炼,否则我们的资源来路也只有斗场和虎啸谷这两条。” “那可未必哦。”蔡君扬笑道:“这不过是学院提供的财路,但其实,我们学子自己也可以开辟财路的哦。” 唐劫一怔,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接私活?” “什么接私活,忒是难听,也就是有人请我们去撑撑场面。”蔡君扬脸一红,挥挥手道。 虽然灵泉阶在修者阶中算是最低一阶的存在,不过放眼整个凡人世界,灵泉阶的学子已经算得上江湖高人。 不说别的,单是那高来高去如履平地的能耐,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若是唐劫蔡君扬现在离院,混个江湖上的一流好手那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他们洗月学子的身份。 第58章 消息 林间小院里,谢枫棠正在与白鹤对弈,棋盘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一道讯符于此时飞射而来,落入谢枫棠手中。 谢枫棠皱起眉头。 他并不喜欢有人在他下棋的时候打扰他。 尤其是在自己快要输的情况下。 还是白鹤问:“这个时候找你,定有要事。” “又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哪家的学子比斗不慎受伤,又或谁触犯了律条到驱出院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谢枫棠丝毫不以为意道。 话虽如此,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他心不在信上,一边看一边随口道:“如何,我说得没错,不过就是有学子创了天御殿记录,算不上什么大……创造新的记录?” 谢枫棠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他这时才回过神,目光停留在讯符上竟是再不肯离去,那上面的讯息令他也为之震惊。 经历了一千八百年的积累,即便是对洗月派而言,破记录都已不再是件小事。 就连白鹤都惊讶抬首:“你说什么?有人破了天御殿记录?是谁?” “唐劫……”谢枫棠艰难吐声:“他没有破掉那人的记录,却是创下了一个新的记录……击碎玄甲战卒……这怎么可能?” 刷! 白鹤消失,代之出现的却是一个全身洁白似雪的女子。 “我去通知院主。” 人影一闪,已是消失不见。 ———————————— 天御殿。 戚少名信心满满地来到七天殿前。 这段时间他埋头苦练,术法已是修得炉火纯青,这趟过来就是要冲击天御殿百分,拿下本期学子第一个满分,以扞卫自己第一天才的荣誉。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戚少名不光是境界修炼上的天才,同样也是术法修炼上的天才,他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靠一个玉门九转的天赋! 这刻来到记录墙前,戚少名习惯性地朝着墙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彻底怔住了。 “抗十八息,碎傀儡一台?这怎么可能?”戚少名如中雷击,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墙上记录。 只是一夜功夫,唐劫竟然从九十九分一下子跃到了创造新的记录? 其中差距之大,令他几乎要昏过去。 “我不相信!”戚少名愤怒呐喊起来。 然而不管他如何愤怒不甘,那墙上的字迹却清楚显示着唐劫的成绩。 ——————————————— 神兵斗场。 蔡君扬正与一名学子打得火热。 剑光如练,大开大阖将那学子砍得全无还手之力。 “嚯!”随着一声呐喊,蔡君扬一剑荡开对手,飞起一脚将对方踢倒在地。 这一场又是他胜了。 今天他状态不错,已经连胜八场,若能再胜两场,当可争取上榜。 取过签子离开,蔡君扬正想看排名,却看到无数学子正潮水般向着外面涌去,熙熙攘攘似在哄吵着什么,这让蔡君扬大感稀奇。 忙抓住一名学子:“出什么事了?” 那学子大喊:“刚来的消息,唐劫创下天御殿新记录!撑十八息,碎傀儡一台!大家正去记录墙确认呢。” “什么?”蔡君扬彻底怔住。 ———————————— 静心园。 卫天冲正在修炼他新学的术法火球术。 这火球术在洗月学院中算是最为实用的一门术法,威力不弱,成法时间也短,唯一的缺点就是火球的飞行速度不够快,也不够隐蔽,不过配合傀儡使用还是不错的。 这刻卫天冲撮出一个火球,双手前推,那火球轰地飞出,正打在之前竖立的靶子上,轰的一声将靶子炸成粉碎。 卫天冲看看那碎成一地的木片,点点头很是满意。 只是这火球的成法他还不够娴熟,搓了足有七八秒才算成熟,要想真正掌握还需要花好大功夫。 前些日子他大哥过来看他,见他学这许多术法,又他训斥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当务之急应当是努力提升境界,在小小灵泉阶段苦修术法又能有多大出息? 他现在的实力无望榜单,练得再好也是白费功夫。 可唐劫说就算将来到了灵湖阶,能学更好的术法,到时候不还是得从头熟悉起来?现在先掌握一些低级术法,其实就是为将来掌握高级做准备。而且一个熟练的术法在战斗中,永远比不熟练而威力强大的术法更有意义,未来没可能全盘规划,该把握现在的时候就得把握现在。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弄得卫天冲一时也难以抉择。 “唉,我到底该听谁的呢?”卫天冲托着下巴想。 就在这时,侍梦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大喊大叫:“少爷,少爷!” “出什么事了啊,这么惊慌。”卫天冲懒洋洋道:“我辈学子,修仙中人,要做到天塌不惊,钢刀架于前而不变色,你这般表现可丢少爷我的人啊……” “唐劫创下天御殿新记录了!” “你说什么?”卫天冲一下跳了起来。 侍梦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喊道:“撑十八息,碎玄甲战卒一台,记录墙上已经写下了,灵泉阶新记录!” “新记录?”卫天冲被这个消息冲得头晕眼花。 突然间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卫天冲的仆学破学院记录啦!太棒了,这下我卫家都要跟着沾光啦!” 他说着大喊大叫地跳将起来,已是风一般冲出静心园,一边跑一边喊:“唐劫是我仆学,唐劫是我仆学!” “天塌不惊,少爷,天塌不惊啊!”侍梦在后面紧追不放。 ———————————— 离尘轩。 离尘者,远离红尘,断绝六欲。 人体有六欲,见,听,香,味,触,意,不过在千情宗,六欲则代表着行无迹,言无声,气无形,法无相,心无尘,道无碍六种境界。 所谓行无迹,就是指在此境界下,使用飞纵类术法时无迹可寻。言无声则是指使用音类法术时可以不具备任何征兆,不发出声音就使人中术于无形。 气无形与法无相则是对法术的运用与控制能力,前者可以缩短法术成形的时间,后者则为法术附加上更多的效果。 至于心无尘和道无碍则属于更高的层次,据说就连千情宗自己都没多少人真正掌握。 离尘一词,就代表了对心无尘这一境界的追求,至于道无碍……那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境界,千情宗已有太多年无人达到此步。 安如梦此刻就坐在花架前捧着一本书看。 这是她最近新养成的习惯,因为她发现这样可以使自己更快的进入心如止水的境界。 心如止水是修炼问心诀的基本条件。 问心诀出自紫玉心法,是洗月派开派祖师水月天尊所创,这门心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修心性,修炼有成后可破妄去嗔,是镇压心魔最有效的心法。 千情宗素以术法诡异,施法快捷而着称,但在心性修炼上始终有所欠缺,莫说为人行事了,就是修炼中都易生心魔。 洗月派重本心,正好克心魔,但于术法之道过于墨守成规,虽威力强大却成法缓慢,所以早期弟子才多以强化类术法为主。 两派心法相辅相成,正合搭档,因此才成了千年莫逆。 与此相对应的其他四大派也是一样。 天涯海阁精于境界与战斗,于旁门杂学并不专精,七绝门传承众多,旁门杂学样样皆强,在境界修炼与术法方面却相对一般。 天神宫擅防而弱攻,强杀招而弱普通战斗。兽炼门则相反,拥有强大炼兽的他们,普通战斗能力极强而杀招弱,与天神宫正是互补。 六大派各有长短,互为弥补,在共同的利益基础下,最终形成三方攻守同盟。 “念无常意,魔无定势,欲定心魔,先问本心,使念唯一……先问本心,使念唯一……” 安如梦喃喃轻颂着,手中捧的是一本杂书,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问心诀心法口诀。 心魔是人心中念头以灵气为载体而形成,因心念变化不定,就好比人一会儿一个念头,心魔也是变化多端,并无定形。 所以按问心诀的方法,要想对付心魔,首先就要念头唯一。惟有自身念头单纯了,才能洞虚破妄,不为所迷。 然人活一世,历事千万,怎可能真的念头唯一?要真那样,到是傻瓜最有可能有成绩。 问心诀自然不会让人极端到这种地步,只是在告诉修者,惟有心在大道,直指本心,方可使得念头单纯,思虑不杂,从而心性坚定。 “心在大道,直指本心……可若本心不在大道呢……”安如梦突然悠悠说了一句。 她轻轻摇了下头,终究说了句:“罢了,罢了,不管心在何方,终究是一念间事。” 说着,她又继续看了下去。 目光在看书,心神却依旧飞于九霄之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进院子,却是个女学子,对着安如梦喊道:“如梦,如梦!” “嫣儿,什么事让你如此大呼小叫?”安如梦合书,眉头轻蹙。 “唐劫……唐劫……他创天御殿新记录了?” “你说什么?”安如梦一下站了起来,连放在膝上的书也掉了下去。 “唐劫闯天御殿,力抗十傀儡十八息,碎玄甲战卒一台,记录墙上已经通报无误!” “碎玄甲战卒?”安如梦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下一刻,她已闭上眼,胸膛在剧烈起伏几下后,迅速恢复平静。 然后她用淡漠口吻回道:“知道了。” ——————————————— 这一天,唐劫在天御殿创下新记录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在学院中传递,很快,所有学子,上师,纷纷知道了唐劫在天御殿创下新记录的事。 一时间,唐劫这个名字成了学子们谈论最多的一个,风头一时无两。 学子林。 得到消息的顾长青也被愕住。 与别人不同的是,在震惊过后,顾长青问出一连串问题:“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唐劫会在这个时候,创下天御殿记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为之,那是不是说他之前隐藏了实力?既然隐藏实力,又为何到现在要突然暴露?” 没人能回答他。 第61章 魂兵 提炼区在山洞外的一处荒地上。 相比学院其他地方的清幽自然,锻金区内的热火朝天,这里显得有些寂寥冷清。 一座空空荡荡的大房子,就是整个提炼区所在。 唐劫来到这里时,看到两名学子正百无聊赖地对着一把废掉的武器使用提炼之法,将其中的材料剥离下来,旁边堆放的是剥离时产生的大量残渣。 单信的一声轻咳,让两名学子惶恐地站起来。 不管心中有多少不满,怨愤,不甘,在学院上师的面前,它们都没有表现的余地。 惟有颤颤惊惊,惟有诚惶诚恐。 单信目光严厉地扫过两名学子,这才道:“给你们带来一位新同学,从今天起和你们一起在这提炼区做事。提炼虽然枯燥,但通过提炼却可了解法器构造,是最为全面的学习炼器之法,尔等不可妄自菲薄,定要好好学习!” 那两名学子自是懦懦应是,心中却暗自腹诽,心想提炼之道固然可以了解法器构造是不假,问题是那也得有上手制器的机会啊。 在这提炼区学的再多,终究也不如亲手打造一把武器来得有用。要不是没得选择,他们才不愿意学这个呢。 这边单信交代过唐劫后便自离去。 唐劫和那两名学子相互认识,知道一个叫周佳辉,一个叫刘子涵,却是比自己高了一期的学子,都已入了灵湖。 这两人或许是在这里呆得久了没怎么出门,没听说过唐劫,只当他是和自己一样,学不了热门,只能来学习这无人愿学的提炼之术。 因此对他也不甚热情,只是交代了他在这提炼区做事的基本事项,就自顾自忙活开了。 提炼主要分解料和取禁两个部分。 所谓取禁,就是将打入法器内的禁制重新取出。 要让一把武器拥有法力,就必须为它加上各种禁制。而各类禁制本是单独制作的,通过精妙手法凝于一点,并最终通过附禁的手段打入武器内,使其拥有各种独特妙用。 取禁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打入的禁制重新取出,若是能剥得完好的禁制,甚至可以直接作用于其他武器上。 至于解料,就是将使用材料制成的武器还原成各类材料。这种事说说简单,做起来却殊为不易。材料在加工过程中本身就会改变特性,相互融合,要想重新分解自然不容易。 无论是取禁还是解料,都需要特定的法术:分禁术和解离术。 最后还要对武器构造,禁制手法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完成提炼。 手法越娴熟,能够分解还原的材料就越多,利润也就越大——别的学子是买材料铸成兵器出手,提炼区的则相反,是买废器变材料卖。 分禁术和解离术,单信都已传给唐劫,接下来就是自己拿废器练习。 按学院规矩,对刚刚开始学习提炼的学子,免费提供十把废器用来练习,再多就得自己去买了。 这也算是对提炼区的一份特殊照顾,毕竟愿意学这个的不多。 根据周刘二人指点,唐劫先去仓库领了一把废器。 这把废器是一把战刀,使用的是上等精金掺碎星石制成,炼制者相必是修炼星辰周天法的学子,想炼制一把可以引动星辰之力的法器。不过引动星辰之力素来不是易事,对禁制要求极高,这把战刀是在附禁时出了问题,禁制在附加过程中碎裂,直接影响了整件武器。 第62章 断肠刀 今天唐劫没有再提炼,而是去了灵妙坊。 穿过喧闹的人群,唐劫来到粮食铺子,看看水夫人不在,便直接去了灵台阁。 水夫人果然在灵台阁,看到唐劫笑道:“怎的到今日才来,枫棠前几日跟我说你要来领术器,害我等了几天却不见你人影。” 唐劫忙回答:“累夫人久等,小子前几日去了锻金台,因器道驳杂精深,一时沉迷,却是忘了领术器一事,直到今天方想起来,这不就急急过来了。” 他表面回答的恭谨,心中却暗暗吃惊。洗月学院上下人等,看到谢枫棠都是尊称院主,连个副字都不敢带,这水夫人却是直呼其名,看来地位非同小可,绝不是自己以为的扫地高人。 这边水夫人已笑道:“不碍事,我也只是好奇想看看你现今如何,现在看来,却是比以前大有长进。” 说着已招招手:“来,来,我已为你准备了几件小东西,你可看着自己合用的取一件去。” 唐劫跟着水夫人往里走,传过大堂已来到一处院子。 这院子面积极大,里面竟然还有个演武场,左右架满了刀枪棍棒,尽头还竖着一些标靶。 唐劫看得清楚,就连那些靶子都是用上等金刚石制作而成,等闲难以破开。 这边有懂事的学子已取了三个锦盒过来。 水夫人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现出的是一对黑色铁环。 水夫人取出一只道:“这是恨地环,是灵台阁在外面收来的,虽只是中品术器,却用料讲究,威力还算不错。这上面一共下了十八个禁制,形成小天罡局,可手持攻击,亦可脱手飞掷,经祭炼后只需熟练一番即可操控自入。” 说着那水夫人将手中恨地环随手一抛,那环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光影,正打在远处标靶上,随即那标靶轰然炸裂。 水夫人只招了招,那恨地环便又自动飞回水夫人手中。 唐劫看得心惊,想这也叫威力还算不错? 在中品术器里,这恨地环绝对是威力极致的表现了,叶兴那锤子和这恨地环比起来都不敢自称是中品。 若是这样的武器用来碎裂,到不知能得多少金砂——他最近提炼得有些走火入魔,看到什么好武器都有种敲碎的冲动。 水夫人已将恨地环放回盒中:“这恨地环有一对,可轮番运用。不过有个坏处,就是其威力固定,不随使用者而增长,若是实力差的得了还好,若是实力强的得了,却只能用段时间就放弃。而且利攻不利守,利远不利近,我觉得并不是太适合你。” 说着又开出另一个盒子。 里面放的却是一把火红色的长剑。 水夫人取出红剑,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只见剑尖上已冒出一截火焰。 这火焰就这么在剑尖漂浮着,竟是不见摇曳,可见这火焰已具备一定的实质化效果。 修仙界对水,火,风等特殊形态的伤害能力,有一个最简单的分辨方法,就是看其实质化的程度。 实质化的程度越高,则意味着威力越强。 它就象用玉门来确认学子潜力一样,虽不绝对,却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这柄剑和当初庄申的紫火剑颇有些相似,但其火焰实质化的程度明显,唐劫自忖那时要是庄申拿的这把剑,自己是绝对抗不住的。 此时他已看出来了,水夫人这是有意照顾他。 同为中品术器,也有高低之分。如果是碰上不对付的,那多半就是拿最烂的中品术器给他了。 总算唐劫会做人,水夫人对他还是比较喜欢的。 她此时拿出的明显都是极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唐劫估计没个一两千钱都拿不下。 这刻水夫人也不再解释,只是亮了那剑端火焰后将把剑放了回去,又开出第三个盒子。 这一次里面放的却是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刀。 刀身通体呈黑色,在距刀首三分之一处,有一个v字形凹口,形成倒钩。 水夫人已拿起这把刀说:“这把刀叫断肠刀,用乌钢掺云墨石炼成,附有二十四个禁制,锋锐无比,最适合破甲类攻击。一旦刺入人体,刀身倒钩回拉,会连内脏都拉扯出来,使伤害更大,故名断肠。你修炼的是少海洞金诀,这把刀应该是最适合你的,不过此刀太过凶险,中者非伤即残,使用起来定要特别谨慎……” 水夫人说到这,一双眸子已深深看向唐劫。 唐劫明白,这是对他的警示。 三件中品术器,毫无疑问最适合自己的就是这把断肠刀。 而且唐劫现在也的确需要一把武器,虽然自己有更厉害的金针,但金针到底不适合作为常规武器,尤其一丢出去出就得费半天劲找回来,也是个麻烦。 这刻得了水夫人提醒,唐劫点头道:“是,学子明白。学子发誓,绝不带此刀入斗场,非生死之战,也多劈砍而少击刺。” 水夫人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这么说,你就选这把刀了?” 唐劫笑道:“是,就是它。” 水夫人将盒子一盖,推给唐劫。 拿了东西,唐劫并不离开,而是直接告诉水夫人自己还想在灵台阁买些东西。 水夫人听了笑道:“到是忘了派里还奖了你一万钱,说起来你在学子里也算个小富翁了,到是要让你好好在我这里花费一番才是。” 说着已让人领唐劫自去选材,她自己就不奉陪了。 唐劫回了大堂,便一个个细细看起来,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灵台阁货色齐全,丹符器应有尽有,唐劫也不着急,就这么细细看着。突然一个针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套飞针,套内容纳十八枚银针,每枚都单独存放,别在腰间可随取随用。 那负责介绍的学子看唐劫盯着飞针看,忙介绍道:“这银霄针是用上等精铁打造,洞穿力极强,可单独使用,亦可一起打出去。针上附有禁制,只要激发后可形成类似于剑阵的存在,虽是下品术器,威力却是非凡。” “问题是打出去后怎么收回来?”唐劫问。 “这个啊。”那学子笑道:“收回飞针就要用到针套了,这针套用鹿皮制成,上面附有回收的禁制,与那飞针遥相呼应。只要不出一里地外,针套皆可将飞针自动收回。” “那就是说如果敌人带着针跑了,我就没辙了?” 学子笑笑:“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是祭炼过的兵器落到别人手中,要是对方实力足够,不也照样能抢走?” “这到也是。”唐劫淡淡道:“这套银霄针多少钱?” “九百钱。”那学子回答。 “这么贵?”唐劫眉头一皱:“这一套飞针应该用不了多少材料吧?” “飞针是用不了多少材料,可是下的功夫却多啊。师弟应该知道,越是细小之物,越是难下禁制。这银霄针如此小,要将禁制打上去,也不知要费几多心血。” “既如此我要了。” 他看中这飞针,自然不是图它的攻击力。 实际上这飞针虽然不错,但到底也只是一次性攻击——就算针套能收回,估计也不可能打出就收那么简单,多半还要费些手脚。 看中它,主要还是想研究上面的禁制,看看能不能为自己的金针做些什么。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把自己的金针混入这银宵针中,也可起到混淆的效果。只是这针是银色,自己的却是金色,银光中掺着金光,到底能有多少作用就不好说了,多半还得看对手。 买了银宵针后,唐劫继续转悠,又看中了一件雪蚕衣。 这雪蚕衣听名字那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压根和雪蚕没什么关系,只是用一种特制的银线编织而成的衣服,也没什么护体效果,但是经得起拉扯,可防水火。 第63章 神庭千变 第二天上午,唐劫再次来到虎啸谷。 此时正是虎啸谷的低产期,好对付的妖兽已基本都杀光了,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学子们在这个时候已基本不来虎啸谷。 谷中便成了唐劫一人独行。 行走在虎啸谷空旷的荒野上,肩上趴着小伊伊,腰间别着断肠刀,白色学子衫随风飘荡,此时的唐劫看起来到有些象《死神》中的更木剑八与草鹿八千流。 只是少了那夸张的发型与脸上的刀疤。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唐劫显得格外精神一些。 小伊伊非但直接出现,更是坐在他的肩上没有丝毫要下去的意思。 他们在虎啸谷中漫步,视谷内生灵如无物。 突然,伊伊扬起头,对着空中嗅了一下,然后小手一指前方:“左边!” 唐劫向左侧看了眼。 一只巨大的棕熊在远方出现。 “是那个家伙。”唐劫歪了歪随口道。 他和这只熊也算是老相识了,唐劫入谷的一个多月,几乎是隔几天就要碰上它一回。 每一次碰上它,唐劫都只能落荒而逃。 不过今天,唐劫没有再逃的意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那妖熊看他不跑,吼了一声,已是四爪拍动向着唐劫扑来。 别看这家伙样子蠢笨,跑起来却是半点不慢。 四只熊掌拍击地面,更是发出轰轰轰轰的震响,连大地都为之颤栗。 一块挡路的大石横亘于路上,那妖熊连绕一下路都懒得做,直直地冲过来,一头将那块大石头撞成粉碎。 唐劫叹了口气,对那巨熊道:“走开,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他的警告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巨熊已咆哮着冲近,挥动巨大的熊掌朝着唐劫拍下。 唐劫急退,闪过那巨熊攻击的同时,一掌拍在那巨熊身上,那熊却没什么反应,反而张大嘴巴咬向唐劫。 唐劫飞腿对着那熊兄前一蹬,人已借力飞退。 他这一掌一踢,若是换成别的学子,早被他一下扇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落在那熊身上却如挠痒痒般,对着他又是一头撞去。 “好吧,看来你还真是没完了!”唐劫冷哼一声。 就在那妖熊冲过来的同时,唐劫已抓住断肠刀,猛地一抽,一道黑色刀气劲斩那棕熊。 扑! 血线飚扬。 “嗷!” 那妖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巨掌猛然高举,变得硕大无朋,一股惊人灵压亦席卷而来, 这正是那妖熊的天赋法术巨灵熊掌,这刻变得超级巨大的熊掌凌空砸下,唐劫眼看再躲不过,却是哼了一声,运足灵气猛地向上一挥,一股狂暴刀气已从刀身放出,迎向巨掌。 只见刷的一片血雨凌空洒下,这一刀竟是将那铜皮铁骨的熊掌几乎断开。 修炼至今的少海洞金诀终于发挥作用,最大化断肠刀的威力,一击破甲。 不过唐劫自己也不好受。 妖熊的力气着实大到恐怖,硬抗这一下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也被巨力反震出,两只手都震得发麻。 这还是以他现在的体魄才能硬抗,若换了别的学子来,多半是只能以法术游斗。 妖熊受此重创越发震怒,未受伤的熊爪猛地向着地面一按,一股巨力通过地底迸发,竟是将唐劫震起。 那妖熊已对着空中唐劫发出一声咆哮,无形的音波若有实质般打在唐劫身上,竟将他打至飞起。 这一下唐劫也应声跌出,妖熊已追上,正要对着唐劫再来一掌,只见唐劫突然转身,双手持刀,已对着妖熊刺去。 纵剑十二式之刺剑式! 黑色刀芒上一点光亮乍现,如入无物般捅入妖熊腹中,这一下伤得可比之前重多了,妖熊痛呼着,熊掌已然拍出,正中唐劫左肩,将唐劫一巴掌拍飞出去。 断肠刀随着唐劫飞起离体,倒钩上已拉出一截血淋淋的肠子。 这一下伤害可比之前两下都重得多,那妖熊痛极咆哮,不断挥动巨掌追杀唐劫。 此时唐劫也受伤不轻,之前几刀看似简单,其实消耗体力灵气也都不少,只能扶着肩膀不断闪避。 那妖熊受伤之后越发暴怒,竟是全不顾自己一截肠子拖地,对着唐劫狂追猛打,速度竟是越发快了起来,已是彻底暴走了。 “快用傀儡!”伊伊大喊。 “不行!”唐劫急退:“傀儡不适合对付它!” 傀儡这种东西,说好比什么都好。 五千灵钱制作的傀儡,作为一个单独战力,能攻能守,就算是一般的学子单挑都不是它的对手。考虑到投资的性价比,用五千资源购买来的不管是术器也好,丹药也罢,都不会比傀儡带来的战力提升更明显。 但是说不好也不好。一是怕损坏,对付妖熊这种力大无比的目标,强攻正是它的强项,傀儡又不懂闪避,基本就是拼谁硬的结局,一旦拼输了,五千个灵钱就可能五百都不值。用唐劫的话说,老子被砸坏了,还能自己慢慢恢复,这傀儡要是被砸坏了,那就哭吧。一是怕灵活,对付一些灵活的目标如黑豹之类没辙。 所以傀儡这玩意,就是用来欺软怕硬的,碰到弱者它比谁都好用,一个法术才能解决的问题,它只要上去拍两下就成,省却不知多少灵气。 可碰到强的就得掂量着办了。 卫天冲的傀儡已经损坏一次了,唐劫可不敢再拿这个来冒险。 再者他也确实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和一只通灵下品的妖熊对抗。 就目前看来,这断肠刀果然没让他失望,犀利无比。 只可恨这妖熊实力实在强大,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死,自己又缺破甲类的进攻法术,一时竟拿它没办法。 不对! 说到进攻类法术,自己其实还是有的。 想到这,唐劫眼前突然一亮。 正好那妖熊已再度对着他冲来,此时它怒发如狂,连速度都更加快捷,断裂的熊掌挥出一片血浪飓风。 与此同时,唐劫战刀一横,猛地斜劈出一道黑色气流: “千裂斩!” 狂暴刀气汹涌而出,打在那妖熊身上,竟打的妖熊巨大的身体轰然飞起,身上已现出无数伤痕,那是唐劫在一瞬间发出数十道刀气劈斩而成。 打出这一刀,唐劫只觉得体内灵气陡然少了有五分之一。 他现在虽是灵泉阶,但经过半年多苦修,如今体内灵液也已有五百多滴,这一击却是一下消耗了他上百滴灵液。 那妖熊受此重击,暂时再爬不起来,只是这货生命力强悍,一时却还不死。 “哇!好厉害!”伊伊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千裂斩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没见你学过?” “就是神庭千变了。”唐劫回答。 神庭千变,唐劫在九一传法之际选择公开的第三个术法。 本是用来驾驭金针的。 可惜金针的成长速度实在太慢,一直也没什么机会用上。 这门术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同一种术法对应于不同的武器,却能产生不同的效果,威力也不小,但是消耗灵气太多了些。 唐劫这也是第一次正式在战斗中使用这门法术。 “原来是神庭千变啊,那么说用刀时用神庭千变就是千裂斩?”伊伊问。 唐劫回答:“神庭千变虽然可以使用不同武器发挥出不同效果,但术法核心同源,因此并不存在不同的武器不同的名称这种事,那得多累啊。” “那你喊什么千裂斩?” “喊着玩嘛。” “讨厌!”伊伊挥起拳头怒道,害得本姑奶奶以为你在什么地方偷学法术呢。 就在这时,那躺在地上的妖熊突然暴起扑向唐劫。 “啊,小心!”伊伊大叫。 唐劫已反手抄向腰间,正抓出一把飞针,猛地掷出:“千裂针!” 扑扑扑扑! 十余根细针已穿透那巨熊身体,一根金色细针更是从它的眼窝飞入,穿透它的脑袋再飞出去。 这一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那妖熊如根巨柱般轰然倒下。 看着那妖熊死掉,唐劫这才收回手摇摇头道:“本来做好这趟亏损的准备了,你非要给我送本钱。” “千裂针?”伊伊看看唐劫。 唐劫正色回答:“没来得及想新词。” “……” “好了,快给我变回去吧,还有正事要办呢。”唐劫已把伊伊重新塞回胸口,让她变成一朵花老实待着。 他今天到这里来本就不是为了打猎。 至少在昨天以前,这一仗他是绝对不打的。 只是得了断肠刀和银霄针后,他实力再涨,于是原本的猎人也就变成了猎物。 世事就是如此,无论是猎人还是猎物,总是在不停地变化着关系。 而从另一方面说,不管你的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你都不会满足,因为随着选择目标的变化,对实力的要求也在不断变化着,直到你不堪承受为止。 力量便如金钱,永远都不会觉得够用! 这刻收拾好毛皮等物,唐劫继续前行。 总算接下来没再有新的妖物找他们麻烦,他们顺利来到虎啸峰。 向着那石碑处走去,唐劫看到那妖虎已出现在峰顶。 站在界线处,唐劫笑着对那妖虎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不好意思最近事忙,没空来看你,想我了吗?” 第64章 伏虎 虎啸峰上,妖虎目光冰冷地看着唐劫,不带丝毫情感。 或许在它看来,这一次唐劫也不过是和以往一样,只是过来做一些无谓的试探。 但是今天的唐劫,注定了要与以往不同。 在打过那声招呼后,唐劫已向前跨出数步,然后从身上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阵笔! 阵笔在手,那妖虎目光陡放精光,盯住唐劫。 唐劫微微一笑,左手微扬,一把伏魔沙已然洒出,落于各处。 沙本凡物,却经灵液滋养,正气点化,可为阵之基。 同时唐劫右手阵笔虚空一点,阵笔射出丝丝灵气,已在空中画出道道灵线。 他要布阵! 而且是以天地为画布,以材料为画墨,以阵笔为画笔展开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布阵。 降妖诛魔阵! 这也是他以灵泉阶学子的身份对上通灵上阶的妖兽,唯一的胜利把握。 只是那妖虎可不是树精那种蠢笨之物,一看到唐劫身边灵气纵横,立知不对。 “吼!”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已向着唐劫猛扑过去,在空中急掠而过。 唐劫手中阵笔不停,肆意挥洒出道道灵光,不断在这空中画动着,同时左手已取出一物。 演阵图! 看都不看那妖虎一眼,唐劫将演阵图往前方一推,阵图打开,一片冰墙赫然出现。 那妖虎砰然冲至,正撞在冰墙上,冲撞出漫天华彩,竟被生生挡在了墙外。 守护冰墙! 演阵图可以放一个缩微阵法,不过威力有限,用来对付妖虎不够,但用来制造一个纯防御的守护阵法,暂时挡住那妖虎的攻击却没问题。 这刻放出守护阵法,唐劫阵笔挥动,肆意纵横,已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阵法布置上。与那记忆法阵不同,这降妖诛魔阵要复杂得多,但唐劫也在之前熟练过无数次,这刻信手挥来,一笔一画间全是灵气纵横,一道道阵纹在空中显现,连接着无数材料,放出惊人光辉。 刷! 唐劫甩出一片香沼泥,精准落于艮位,泥上黄光现,已在唐劫阵笔引领下放出土黄色光华,成生门。 土生万物,香沼泥为栖霞灵地,以万栽花叶凋零成泥,最利滋养,以此为生门之源,利生长,利成阵! 那妖虎见状,愤怒咆哮着挥动巨掌拍向冰墙,锋锐虎爪下,那冰墙被打的飞出片片冰屑,洒落地面,化为流水。 唐劫左手再取一小瓶,向着坎位洒出一片液体,却是伊伊的尿液。 引法之下,尿液现蓝光,成水纹波荡,生休门。 休门主运转,水无常形,无空不入,花精之尿,富含灵气,利滋养,亦为加速成阵。 完成此门他再取一物,云母精华,落于巽位,蓝色云雾起,印领下生杜门。 杜门主控,巽位属风,轻盈灵动,主控制,利应变! 天有彩月,受护焰罡风吹拂而结精,性通灵,能变化。 一连三物出,三门起,降妖诛魔阵上,光芒大显,灵风显赫。 妖虎咆哮之声更甚,巨爪狂击冰墙,口中更是放出道道凛冽风刃,打在那冰墙上,竟将那坚固冰墙打出一个硕大冰洞。 威势逼人! 唐劫不为所动,再取风青木置于离位,青光现,摇动灵空,成景门。 景门主隐藏,此阵当面所布,无隐藏意义,故只做最低配置,仅以支持其余七门。 然景门现,八门已成四门,阵波凛然。 妖虎惊惧,越发震怒,陡然仰天咆哮一声,左前足一踏地面,地表泥土迅速布满全身,竟成一片尖刺甲胄。 那妖虎已又是一头撞向冰墙,无数尖刺扑撞击在冰墙上,竟让那冰墙也发出不堪负荷的脆响。 唐劫表情无丝毫变化,单手再挥。 一小截雷殛木落于坤位,一缕电芒冲云霄。 死门主杀,此番不以杀戮为目的,故与景门同,只做普通配置,这雷殛木却还是从卫天冲那碎裂的狼傀那里取来的。 死门成,异象开,雷音阵阵! 妖虎怒极,全身血光乍现,凶厉尖刺暴涨,猛击冰墙,在它滔天凶焰下,那冰墙大片大片的冰霜砸落,显然已撑不了多久。 唐劫已取出一盆油脂置于兑位,那油脂入兑位,已无火自燃。 在唐劫引法,火势幻化成一只巨大火蜥盘卷而起。 以妖兽火蜥油脂生成的无尽火,成惊门。 惊门主离神乱象,可惑人心智,为本阵次重,固以开智阶的妖蜥油脂为火之源。 六门成,阵威渐显,威势赫赫。 妖虎已感到那恐怖压力正在席卷而来。 惊怒之下,虎目贲张,全身岩甲已化成一片黑色岩石巨角,向着那冰墙刺去。 轰! 轰! 轰! 一连三撞,刺在那冰墙,整片冰墙已布满开裂的蛛网般纹路,摇摇欲坠,再支撑不了多久。 唐劫已扔出第七份材料。 落星石,镇魂木,离恨水,罡风焰和青光剑! 伤门主封禁捕捉,降妖诛魔阵以镇压为主,故以伤门为首,为重中之重,唐劫在这方面花费的成本也最高。 落星石属土,功强化伤门,主辅助;镇魂木属木,镇压心魂,功乱神压迫;离恨水属水,削弱反抗斗志;罡风焰属火,采护界罡风炼化而成,非大能出手不可为,价值最高最难得,主天威压迫。青光剑属金,身为法宝,镇压之力强大,主宝威镇压。 五行具备,成就伤门,是为首重! 为了对付这只妖虎,唐劫已经把他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压上来了。为此他不惜花费了整整两千多灵钱,其成本之高令人发指,就算把这妖虎剥皮去骨也未必能赚回来。 五宝押下,伤门光华顿显,在唐劫引法下形成顶盖华光,气威冲天。 与此同时,妖虎狂暴怒哮着,第四撞撞出。 “啪!” 伴随着冰华彩焰的飞起,冰墙炸裂,妖虎与唐劫之间已再无丝毫障碍。 然而就在冰墙破碎的刹那,唐劫却不为所动的说了句:“伊伊!” 随着这一声轻唤,一直藏在后方的小丫头突然扬了下手。 下一刻,无数绿萼从地底暴起而出,仿佛一大片荆棘般缠绕过去,将那妖虎缠了个密密麻麻,同时更张扬着花冠巨口咬向妖虎。 这正是唐劫之前来虎啸峰一个多月命伊伊秘密种下的。 绿萼花阵! 这是唐劫为此取的名字。 耗费了一个多月时间布置的绿萼花阵,正是阻挡妖虎的第二手段。阵图威力毕竟太小,仅靠阵图带来的防御,要想挡住上品妖兽实在太难,除非唐劫的阵道再上一个层次。 突如其来的纠缠一下将那妖虎困于原地,同时唐劫已扔出一把灵钱。落于乾位,钱上金光现,化金色光圈,成开门。 灵钱以昙金打造,掺云墨,其性属金,主入宫,开阵,启动! 这一刻八门齐备,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方同时鸣动。 然而这还不够,八门具备,尚需阵眼,阵源。 唐劫已取出一把的灵石置于地上,作为真正发动大阵的动力。 同时阵笔下划,已开始布阵眼,阵笔挥动下,无数阵纹尽显,连接八门,形成一片蛛网空间,交错纵横,引动风潮。 同时那妖虎身上血光再出,全身迸发出一股惊人力流,只听砰砰砰砰的声响,那一根根缠绕它的绿萼竟是被尽数崩断。 眼看绿萼花阵再困不住妖虎,伊伊拼了命的控制着剩下的绿萼缠卷,同时跳着脚大叫:“快点啦,我撑不住啦!” 唐劫恍若不闻,只是阵笔挥动已越发快捷,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阵。 那妖虎吼的一声,将剩余的花藤也全部挣断,猛扑向唐劫。 就在此时,伊伊一扬手,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倏然出现,正面迎上妖虎。 正是傀儡与炼兽。 这是唐劫的第三道保险。 砰砰两声爆响。 那傀儡和炼兽已被同时震退。 论力量,作为通灵上品的妖兽,就算不是以力量称雄,妖虎也比那只大熊更强! “吼!” 一击震退,妖虎已对着唐劫发出一声吼,猛地对着下方一按,一片地刺已从地底升腾。 扑扑! 地刺扎透唐劫的脚底,几乎将他定于地面。 唐劫闷哼一声,手中阵笔却是不停,依旧挥动着,天空中阵纹越来越密集,八门一起发出轰鸣,灵潮云集,威势骇人! 那妖虎见地刺也挡不住唐劫施为,头一扬,四蹄狂踏,头顶尖角已冲着唐劫狠狠戳去。 就在这时,伊伊小手一扬,已是一把符纸飞掷而出。 正是昨日从书名扬那里买到的各类符纸。 那妖虎身形一滞,紧接着伊伊又是一物抛出。 捆仙绳! 符纸加仙绳! 唐劫的第四道保险。 那妖虎被捆仙绳一下捆住,立时大怒,全身发力想要挣断捆仙绳,只是被符纸术法所困,一下竟没能挣开。 那炼兽已飞扑而上,一口咬在这猛虎的颈部。 猛虎猛一侧头,头顶尖角已狠狠扎进炼兽体内,只一击,便将那炼兽刺的肠穿肚裂。 不过受这一下影响,它二度摆脱捆陷绳失败,那傀儡已轰隆隆跑过来,猛地抓住妖虎。 它不是打,而是抓! 抓住这妖虎,向着前方猛抛了过去。 妖虎虽力大,自身体重却有限,被这一抛立时抛得远远的。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再次发力,全身血光暴涨,卷出一股力之洪流。 在它狂暴的力量的挣扎下,术法效果渐渐消失,就连那捆仙绳也不断张开。 终于! 碰地一下。 那捆住它的捆仙绳已瞬间断裂成数十段。 失去了这最后的束缚,那妖虎正要再扑过来,却看到唐劫阵笔一挥,正捺在无数阵纹交界处。 阵眼成! 随着这一笔点下,降妖诛魔阵终成! 阵内光华放,雷音动,灵威聚而成形,竟成一只光焰巨手,凌于其上。 那妖虎大惊,呜咽一声,向后急退,显是知道不敌要逃跑了。 唐劫却哼了一声:“走得了吗?” 他人立阵中,对着伤门一指,灵线飞射,五宝齐动,五色光华毕显,天空中巨手猛地向外一伸,骤然压下,正落在那妖虎身上。 只是一掌,已将那妖虎镇于掌中。 唐劫捏动法诀,巨手合拢回收,已将那妖虎如捏个小鸡崽般捏了回来,向阵中一丢,四周风云雷动,那妖虎已再见不到正常景象,惟有巨手化山,当空压下,狠狠将妖虎镇于其中。 此时唐劫才算大功告成,不过布这个阵也让他消耗他甚巨,仅是自身消耗就险些让他支撑不住。 终究是勉强了些。 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炼兽,还有断裂的捆仙绳,唐劫也不由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天神宫不愿意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否则损失应当可以再小些吧。 但不管如何,他成功了! 只要能完成目标,那么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来到那被镇压的妖虎身前,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 ps:唐劫:“有图有种,我就不信还镇不住你!” 第65章 与虎谋皮(上) 妖虎被巨手化身所震,动弹不得,惟有一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唐劫看,不掩丝毫仇恨。 看着它,唐劫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缓缓道:“不用这样看着我,其实我没有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一样东西,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东西,更多的可能是一种秘法,只要你肯把它交给我,我就放了你。” “吼!”妖虎发出低低的吼音,冷眼看着唐劫,却不回应。 唐劫笑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好好想想吧,这一仗我连准备带付出,前前后后付出了有四五千钱,这么高的成本,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你不会以为我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做笔亏本买卖吧?” 说到这,唐劫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要的不是你,自始至终都不是你。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可以谈谈的……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我花几千个灵钱,上月的时间,可不是为了去诈一只虎妖!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装下去也无意义。” 妖虎的目光终于变了,看唐劫的眼神突然充满警惕。 终于,那妖虎动了。 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写下几个字: “你知道什么?” 看到这行字,唐劫笑了:“很多,不过一开始只是怀疑。但这一个多月的接触下来,还是能确认了。” 就算妖虎再如何掩饰,一个多月的接触,反复的角逐与追杀表现出来的智慧,就算是普通人都能看出这妖虎不一般,何况早有心理准备的唐劫。 “不是洗月派告诉你的?” 唐劫回答: “这种事就算是洗月派,也要高层才清楚吧?怎么可能告诉我一个小小学子。不过要了解这些,也未必就需要洗月派来告诉我,其实有太多理由可以发现。” “太多理由?” “是。”唐劫回答:“首先就是洗月派的行为。为什么洗月派要世代关押你们?就为了惩罚和祸及子孙?那太无谓了!人们可能会因为一时的仇恨而做出丧失理智的行为,但一个大组织不会,更不可能将这种无聊的事持续上千年。之所以如此,真正的原因不是报复,而是因为这是他们找回秘宝的唯一方法……血脉传承!只不过这血脉传承与众不同,别的妖传承的可能是力量,你们却是记忆与智慧!通过这传承,你们在未进入开智期时就拥有智慧,而有关秘宝的下落其实也一直都隐藏在你们的血脉中,所以洗月派才要世代杀戮你们,却又不绝种。他们寄希望于你们中有某个胆小怕死之辈,为了活着而交出宝贝。当然,这只是个猜测。” “其次就是一些历史的记录。”唐劫继续道:“我查看过洗月学院的的一些典籍,尤其是关于虎啸谷猎虎的典籍。洗月学子不止一次上山猎虎,也曾有人认为人比虎强的最大理由就是人有智慧,试图通过种种陷阱手段来杀死妖虎。但从历史记录中,我发现几乎所有以智取胜的手段都失败了。真正成功的猎虎,反到是一些计划简单,以勇取胜的战斗。他们依靠力量,血性与不怕牺牲来获得胜利,而不是头脑。” 那妖虎发出嘿嘿的低笑声,笑声从它口中发出,给人的感觉颇为怪异。 “但不管怎样,你们最终都无一善终。” 这话一出,妖虎低吟一声,垂下了骄傲的头颅。 第66章 与虎谋皮(中) 沉默片刻,妖虎终于写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们人类卑鄙,狡诈,全死光了我才高兴。” “可惜人类死不光。”唐劫回答:“我知道你恨人类,就算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也不会同情我。可我还是有两个理由让你帮我。第一,你不帮,我就杀了你,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不光是你,也包括你的孩子。” 这话一出,那妖虎猛然瞪向唐劫。 唐劫笑道:“不用那么看着我,这不奇怪。如果你没有孩子,虎啸峰压根就不会开放,洗月派不会允许你们绝种,所以既然开放了,那你就一定有小虎崽子。” “洗月派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是的,洗月派不允许,可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一个随时可能成为通缉犯的人。你以为我有什么不敢做的?威胁与警告只对遵纪守法的人有效,对亡命之徒无效,而我……就是那个亡命之徒。”唐劫冷酷道,目光已看向山峰顶部。 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山峰上,定然有一只小老虎存在。 他喃喃道:“洗月派不希望小老虎死,你也不希望吧?那秘宝一定对你们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情愿世代承受杀戮与囚禁,也要保留一丝希望……如果我杀了它,你们祖祖辈辈的希望,就彻底完了,千年承受的痛苦,也白费了。对吗?” “嗥!”妖虎发出愤怒的咆哮。 “别吼了,没用的,这个阵有阻挡传音的功能,你我在这里打破天也不会惊动外界。更不用指望他们会来看你,也许几百年前,洗月派还会把你们看得有多紧密。可经历数百近千年的漫长等待,洗月派自己都渐渐放弃了希望,如今的一切,更多的只是习惯罢了。他们没兴趣,也没任何可能来理会你。别忘了我试探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试探的不仅是你,也包括了洗月派!” 说到这,唐劫突然笑了一下。 “不过我其实更愿意用第二个理由来打动你。” “什么理由?” “我有个计划。这个计划会死很多人,可能也包括洗月派……” 说着,唐劫已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计划很长,妖虎很认真的听着,不时地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待到唐劫将整个计划讲完。 那老虎看唐劫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它写道: “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计划?” “你不相信?” “你才十六岁,实在不象能想出这样计划的人。” “这就对了,作为亲耳听到的人,你都不信是我想到的,他们就更不会信了,那么……他们就一定会相信我给他们的答案,毕竟那才合理,不是吗?” “可那对你太危险。”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唐劫笑道。 妖虎微微滞了一下。 好一会儿,它写道:“如果老祖宗有你这般头脑,也不会让我族落得如此下场。” 唐劫道:“但现在有我,只要你肯帮我,将来的某天,也许我能帮你们摆脱这层苦难。” “问题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年来,洗月派为从我们手里得到我虎族至宝,用尽手段,使尽欺诈。” “虎族至宝?” “是,若你是洗月派派来的卧底,自知真相,若不是,我也不妨告诉你。那所谓的洗月秘宝,本就是我虎族至宝,事关我虎族存亡兴盛。” “我说了,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事,我只想要抵抗搜魂术的秘法。” “那就证明给我看。” 唐劫摇摇头:“能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我也都做了。你可以认为我是洗月派派来欺骗你的,不过你若抱了这想法,那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认为是假的。哪怕我亲手杀几个洗月学院的学子,你都可以认为我是在作假。” “不需要,放开我,我便信你。” “放你?”唐劫一楞:“我没当你是傻子,你却当我是傻子吗?放了你……” 那妖虎已不耐烦写道:“你若不信我,又凭什么让我信你?” 唐劫哑然。 那老虎已继续写道: “你怕了?我以为当你用我孩子的生命来威胁我时,当你告诉我那个计划时,你已无畏生死!” 唐劫眼中猛现厉芒:“你在激我?” “只是在证实你的说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该有付出一切……也包括生命的觉悟!” ————————— 唐劫没有想到那妖虎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面对这个理由,他发现自己竟是无从反驳。 妖虎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似在讥笑。 似在说你所谓的不惜一死,就是嘴上喊喊,事到临头却又犹豫退缩吗? 依然是激将法! 却是很好用! 因为它说得没错,唐劫没有退缩的理由。 走到现在,唐劫已做好了舍生的准备。 然,舍生一词岂是嘴上说说? 终究是要在生死关头走上一遭,经历一回,才能有所感受的。 这一刻,唐劫心中想了许多。 他终于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 真正的战斗,真正的舍死,真正的一往无前,真正的孤注一掷,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 因为他为自己准备了太多后路。 以至于当危机真正来到时,当选择真正来到时,他会犹豫,会彷徨,会退缩。 或许正因此,他才一直无法真正领悟兵主的那种境界吧? 距离那样的境界,他还太远,太远! 不过现在发现,还为时未晚。 唐劫看着那妖虎,点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我犹豫了,我其实并没有真正做好赴死的准备。但同样如你所说,我所做的事,其实已经是在死亡边上舞蹈。我应当有这心态,应当有这准备。若早晚要失败,与其在失败来临前痛哭哀号,到不如现在就尝试勇往一把……至少能死得刚烈些,却是会死的蠢些。不过真正的勇者,本就是情愿死得愚蠢,也要死得刚烈吧。” 说着唐劫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说:“我同意!” 他没有立刻放虎,而是先让伊伊退出阵外,以免这妖虎翻脸伤人。 小伊伊哭得死去活来,就是不愿,最终还是唐劫把她强行拎了出来。 回到阵中,唐劫看看那妖虎。 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自己有生以来最危险的赌博。 如果输了,命就没了。 千万不要以为一些看似合理的说话就能轻易打动谁,利益与权衡只适用于头脑冷静之人,积压千年的仇恨却可以燃烧一切理智。 如果说这只妖虎在自由后杀死他,那他半点都不会奇怪。 然而他没得选择。 正如妖虎所言,自己已经走在了死亡线上,越不过这个坎,他也就走不下后面的路。 第67章 与虎谋皮(下) 醒来的时候,唐劫发现自己已不在原地,而是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很干净,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堆骨架。 骨架很多,堆积成山。 唐劫一下坐了起来。 “你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唐劫本能回头看去,只见那妖虎正立于身后,绿油油的双眼正盯着自己,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你会说话?”唐劫脱口而出。 “再感受一下。” 唐劫愕了愕,这才意识到对方发出的依然是低低虎啸,只是自己似是能听懂这虎啸中的意思。 “不是你会说话,是我能听懂虎语了?”唐劫愕然。 “虎本无语,不过是心念相通,若你要理解为虎语,亦无不可。” “原来是这样。”唐劫低头看向自己。 胸前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脑海中好象多了团记忆,他闭目感受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血炼神术……原来这就是虎族抵抗搜魂术的秘法,这竟然是一门强体术?” 唐劫惊呼。 这血炼神术竟然不是单纯的对抗搜魂术的秘法,其本质竟是一门强体法术。 与一般的强体法术不同,普通强体法术是通过灵气改变身体素质,提升强度,这血炼神术却是通过精神意志来激发。 搜魂术以灵气为载体,寄托意识,化无形为有形,从而得以搜魂。 这血炼神术其实也是一样,只是抢先一步,沉意入血,激发血气,类似于自我催眠一般,从而使得血气大涨,力量狂飙。 之前那妖虎身上几度血气飚扬,就是用的此法。 只不过相比自我催眠,血炼神术更加有形有质,是为真正有法可依的存在。 其思融于灵,寄于血,故可传承; 其意存于体,灵肉合,故抗搜魂; 其法通于念,达于志,故可相叠; 简单的说,这血炼神术就是将身心结合在一起,意在血脉,魂不单存,故无法搜魂。非但如此,由于它与传统的强体法术不一样,表现相近而本质不同,因此是可以叠加运用的。 比如使用了无相金身后,就依然可以使用血炼神术。 不过这血炼神术效果虽然强大,却是建立在自身需要有强大体魄的基础上。若体魄太差,强行使用这血炼神术,只会透支血气,使自己事后虚弱,效果一如使用了魔血丹。 好在对这方面,唐劫还是很有自信的。 唐劫本来只想要抵抗搜魂的秘术,没想到却得了这么一个强体秘法,这强体秘法作用巨大,比起当初他从神霄剑典上得到的法术更有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离经更有价值,毕竟离经消耗资源太甚,而此法只需学会了就能用,充其量就是熟练度高了,坚持的时间长些,副作用小些吧。 这却是个意外惊喜。 “不过这法术好象并不能让我听懂你的话?”唐劫很快意识到自己能听懂虎语,却是和这血炼神术无关。 “那是因为我给了你一些我的精血。” “为什么?”唐劫不解。 如果说妖虎不杀他,传他秘法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说辞,那给他精血让他能懂虎语,也未免对自己太好了些。千年的仇恨没那么容易化解,就悬相互利用,也不会白给好处。 那妖虎却是嘿嘿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你前面的那些说辞,就真的打动我了吧?” “总还有是有些用处的。”唐劫笑笑。 果然这老虎还有别的目的,不过要说他前面那些话一点用都没有,也不可能。 许多事终究是诸般因素集合起来才有效果。 只是唐劫也不知道,那未知的因素是什么。 “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如果是杀洗月派,我恐怕做不到。” “当然不会。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带走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唐劫一楞。他迅速回道:“有大阵在,我根本带不走!就算能带走,他们也会发现的。” 虎啸峰上的大阵具有识别能力,虎族进入山峰后就会被彻底关在峰上,根本没可能逃出来。 而且就算能带走,也不代表就没事了。 虽说漫长的光阴使得洗月派早已放弃从妖虎身上获得秘宝的消息,但每过一段时间他们总还是会过来看看情况。 若是唐劫把小虎带走,不消数日,洗月学院就会发现问题,到时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是谁干的。 仙家大派,不去关注时或者许多事可以瞒过他们,当他们真正关注时,许多事总还是能查出来的。 那妖虎却是没在意唐劫的回答。 它只是侧过身子,让出背后。 然后唐劫看到,在那妖虎的后面赫然还躺着一只老虎。 唐劫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雌虎,也是洗月派抓来配种的一只下品妖虎。这妖虎的实力并不强,即便在下品中也列于末位,学子们几乎不用把它放在心上,毕竟虎啸峰上虎妖之后才是真正强大的妖虎,其余不过普通通灵之辈,随便分一两个学子就能对付。 但眼前的这只雌虎明显有问题。 它趴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竟似快要死了。 目光下移,唐劫看到那雌虎怀中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拱在雌虎怀中。 两只小虎! 两只! 唐劫的脑袋嗡的一震,已脱口叫了出来:“你有两个孩子?” 除非是那些低等妖兽,越是血脉高级的妖兽,生育率就越低。 原因就在于血脉力量越强大,孕育需要消耗的力量就越多。高级妖兽在孕育时往往会对母兽造成巨大的负担,甚至有可能反噬其母。 正因此,高级妖兽不仅受孕难,孕育也难。 这或许就是天地之间的法则吧,越是顶级的力量,就越是要限制数量。 正因此,高级妖兽往往生育艰难,一次多胎的结果可能就是一个都生不出来。 当然,不是每种情况下都必然如此,若母兽强大,自然也可承受胎儿的血脉力量。 可是虎啸峰上的母虎,却是洗月派从外界抓来的普通妖虎,这种情况下要一次生下两只幼虎,就比较罕见了,也就难怪这母虎现在这样了。 当然这种事在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毕竟妖兽也是可以晋升的。如果母虎有幸在囚禁阶段晋升到中品妖兽,那么一次生下两只的存活率就会大大提升。 不过每当发生这种事时,洗月派就会带走其中一只小的…… 没想到这次,唐劫竟然一下见到了两只小虎。 怪不得那母虎会命在存危了,为了生育这两个小家伙,怕是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是的,这就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 妖虎来到妻子身边,舔了舔那两个小家伙。 小家伙出生的时间应该还不是太长,血液中的记忆尚未复苏,此时此刻就是两只真正的小老虎,偎依在母虎怀中顽皮的打着滚,对父亲的爱抚并未在意。 但是唐劫却感受到了那一刻妖虎的舔犊深情。 唐劫明白了:“洗月派还不知道这事?” “是的。”妖虎看着自己孩子,眼中露出浓浓父爱,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杀意:“他们通常半年才来一次,距离下一次过来,还有两个月。上一次过来,他们已经发现珍儿有孕,但他们不知道会是两个。我要你趁这机会带走我的一个孩子,帮助它逃脱这囚笼,还我虎族自由。这是我虎族千年以来等待的机会,也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 唐劫咽了一下口水:“问题是我怎么带它出去?” “炼兽牌。”妖虎回答:“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天意让你来到这里,天意让你打败我,天意让我在这段时间一下有了两个孩子,天意让一名洗月学子竟然拥有兽炼门的炼兽牌……把我的孩子放进炼兽牌中,你就能把它带出去。” 炼兽牌是兽炼门专门用来存放活物的,由于可以让生命进入,其实炼兽牌本身的价值就极大。不过兽牌空间单独黑暗,不适合久居,为了确保奴兽不因困顿独处而在兽牌中发疯,同时也让它们更加听话,更加勇猛,兽炼门的修者一般会对妖兽进行炼化,摸去神智,那妖狼炼兽便是如此。 小虎自然不可能被炼化神智,不过短时间的进入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唐劫也彻底明白了。 妖虎说得没错,这正是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有时要做成一件事,真的需要许多条件,要有实力,有计划,同样也要有运气! 布阵伏虎,这是实力,没有这个实力,他根本就没有对话的基础; 精心安排,对症下药这是计划,没有计划,空有实力也只不过重复其他学子们千年以来所做过的事; 两只小虎和炼兽牌则是运气,这运气成最后的关键,最终压垮了妖虎的心理防线,摧毁了它的仇恨心理。 正是实力,计划还有运气三者的结合,才使得他此趟之行得以功成。 当然,唐劫是不相信天意的。 若天意垂青,事情本可以更简单些。 他更愿意相信天道酬勤,运气只青睐于有准备肯努力之人。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承认这一次他走大运了。 非但可以得到血炼神术,甚至还可以得到一只妖虎后裔。 从那妖虎之前的说话看,这妖虎的血脉之怕在虎族中也属于比较高贵的。 似是看出了唐劫的心思,那妖虎突然吼了一声,猛扑过来把唐劫压倒。 它对着唐劫吼道:“我让你把我的孩子带走,却不是让你用它为奴!人类,发下誓言,永生永世不得以任何手段奴役我的孩子,否则我情愿让它死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吗? “好,我唐劫今日在此以心魔立誓,我带走你的孩子,将来必善待于它,等其长大后,也必放其自由,永不以其为奴仆!” 听到这话,那妖虎的目光立时柔和了许多。 它低啸连连:“记住你的誓言,我的血在你的身体里流淌,它会带给你力量,也会化成恐惧的梦魇,若你敢违誓,必不得好死!” “若敢违誓,必不得好死!”唐劫再度重复了一次。妖虎本就不是他的目标,能得之固好,便是得不到也没什么好心痛的。再者依靠强制手段得来的仆役,终究比不上依靠感情。 他与伊伊之间亦无血誓之类的联系,又有谁比他和伊伊之间更亲密了? 将来他自会放小虎离开,只是长期培养的感情,到时候他撵小家伙走,小家伙都未必肯走呢。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的了。 他看着那妖虎,只是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两只小家伙,你选择哪个让我带走?” 什么? 那妖虎一呆,目光已看向自己的孩子。 之前它只想着这是机会,自己要抓住,却没想过选择。 直至这刻唐劫语出,它才意识到,自己还要做一次选择。 选择一个孩子离开,而另一个留下…… 留在这里,就意味着囚禁,意味着战斗,意味着死亡。 也就是说,它必须选择让哪个孩子活下去。 妖虎呆住了。 两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吃饱喝足,已开始在父母的怀里打滚撒娇。 它们还小。 不知道母亲的处境。 不知道父亲的为难。 更不知道它们未来的命运,就在这刻妖虎的一念之间。 两个孩子,注定只能带走一个! 何去? 何从? 妖虎茫然了。 它看看妻子,那母虎似是也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抉择,虎目流泪,发出痛苦的低吟。 它再看看自己的孩子,小东西们正在地上蹒跚走着,弟弟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正撞在哥哥身上,于是兄弟俩一起坐倒在地,发出不满的哼声…… 那一刻这妖虎再克制不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虎本无语,哭即虎啸。 “吼!” 悲伧的虎吼在这刻传遍整个虎啸谷,即便是不懂虎语之人,也能听出那其中浓浓悲意与无尽愤恨! 第69章 学贷(上) 唐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陶然居的。 在摆脱了那些上来恭贺的村民,婉拒了他们收购的邀请后,唐劫借口冒险劳累,就这么抱着虎尸一步步走了回来。 一路上吸引来无数学子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唐劫耳畔回荡的却是那虎啸悲鸣,眼前浮现的更是母虎死前那深情而无助的一瞥。 直到回到住所,唐劫这才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他将小老虎从兽牌中放出。 或许是嫌在那封闭空间中呆的时间有点长,小老虎一出来,就愤怒地用爪子挠向唐劫,然后又看到母亲躺在那里不动。 或许是以为母亲睡着了,小家伙围着母亲转了一圈,不时地用头去拱着母亲,想要将她唤醒。 最终累了,一头栽倒在虎尸旁,就这样迷糊着睡去。 伊伊从唐劫的怀里钻出来,爬到他脖子上,搂着唐劫轻声道:“哥哥……” 她的声音很低。 今天发生的一幕,对这小姑娘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恩。”唐劫应了一声。 他看看虎尸,再看看依然懵懂无知的小老虎,将伊伊从身上抓下,放在小老虎旁边,道:“伊伊,答应哥哥一件事好吗?” “恩,哥哥你说,什么事伊伊都去做。” “从现在起,小虎就是你的弟弟了,答应哥哥,照顾好他。” “哦!”伊伊脆生生回答:“我会照顾好虎弟弟的。” “很好。”唐劫摸摸伊伊的头:“宝儿还小,许多东西还不太懂,你是姐姐,以后一些事,你不能和弟弟计较。” 伊伊继续认真的点头。 唐劫笑笑,这才站起来向外走去。 “哥哥你去哪儿?”伊伊问。 “去给小虎弄些吃的。”唐劫回答。 不管心情如何沉重,生活总要继续。 —————————————— 唐劫杀虎的消息很快传开。 继创造新记录后,唐劫的名字再一次轰动学院。 当天蔡君扬就找了过来,一看到唐劫就哈哈大笑:“你猛,竟然敢跑到虎啸峰上杀老虎,那可是通灵上品的妖兽啊!” “是通灵下品,我杀的是母老虎,而且是才生过小崽子不久的母老虎,气亏体弱,比一般的妖兽还要好杀得多。”唐劫纠正。 “却终究是在上品妖兽的眼皮子底下杀死的!”蔡君扬强调,说到这又不由唏嘘一声:“虎啸峰啊,那可是虎啸峰!多少学子连上都不敢上去,每次猎虎都要集合上百人方敢前往,就这样还大多数时候大败亏输,伤人无数。你竟然一个人就敢上虎啸峰,哪怕杀的只是母虎,也足以笑傲学院,我蔡君扬自愧不如!” 蔡君扬其实是个自恃极高的人,轻易不见他服谁,但这一次他是真服了。 这也难怪,若以实力论英雄,灵泉阶不过是修者最低的一阶,比他们强的大有人在。 但是在胆略上,象这样敢为人所不为者就不多了。 创造记录只说明实力,独闯虎山则说明勇气,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缺乏,也更珍贵,且不随年龄与实力而增长。 正因此,非但是他,就连洗月上师们都要对唐劫另眼相看。 “听你这意思,我好象又能再涨一回价了?”唐劫笑问。 “你还涨?”蔡君扬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我还没跟你说林东升答应的事呢,你就又要涨了?” “开玩笑的,这次不涨。对了,听你这口气,那七百钱的事,林东升答应了?” “早几天就答应了,不过那几天你都窝在锻金台不出来,我找了几次没找到你,害得我发动所有人给你送消息,结果也没送到,到是把林东升急得要死。这不刚得到你出来的消息,竟然是把母老虎宰了,果然有你的!” “原来是这样。”唐劫点点头,眼中一点精芒闪过。 这边蔡君扬已经拿出那六百钱:“这是林东升让我给你的,你答应的一百我从中扣了。” “还嫌我贪,分钱的时候也没见你客气。”唐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将钱收下。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蔡君扬这便离开,只约定了两日后一起下山,去林家为老爷子拜寿,至于寿礼自有林东升准备好,到时候学子们只要带着礼物上门就行了。 别了蔡君扬,唐劫回到屋里沉思起来。 他反复思考着自己的计划,盘衡其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并将一一记录下来进行分析。 第70章 学贷(下) 二十万灵钱,搁在凡间,这就相当于几个亿,搁在修界,就算是灵师级别的存在,也没几个人能随便拿出,或许要到天心境,才可以不把二十万放在心上。 而对于学子,这就是巨款! 唐劫狮子大开口,一下就是二十万,就算是水夫人都被他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狠狠瞪了唐劫一眼,水夫人道:“你到是开得了口。二十万钱,你可拿得出对应的抵押?” 唐劫笑道:“学院的规矩,小子还是懂的,最高一比五的质押,可对?” 放贷要有质押,不过灵台阁的借贷历来以帮助学子为主要目的,自然不会简单的有多少抵押借多少,而是按学子的声誉,地位与能力进行划分。 通常划为五等,最差的就是一比一,有多少抵押才借多少钱,最高等就是一比五,一块钱的抵押物可以借到五倍的钱。 而这种评级,一般和神兵斗场的表现息息相关,基本上要获得最高五级的借贷额度,就得先获得无敌评价。 但是唐劫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同。 这刻听到唐劫的说话,水夫人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你早有准备。说起来,你虽然不是无敌评价的学子,但是创下记录,又独闯虎啸峰,评一个五级到也不过分。不过……就算这样你也要有四万质押才是。” “所以才要求夫人帮忙啊。”唐劫笑道:“我这里有些财货,另外我可以把断肠刀和银霄针也押上。如果还不够,就分批借,把傀儡也作为抵押……” 他这是在玩次级贷的把戏了。 用借来的钱制成商品,然后再用商品借钱。 栖霞界没有次贷这种概念,对于风险还是比较谨慎的。但学贷本身就有一定的信誉质押成分,也就允许一定程度的风险,再加上这时代人治程度比较高,因此小幅度的次贷未必不行。 可惜水夫人还是摇头:“那也不成!” 唐劫要的太多,这已经不是抵押的问题了。 二十万借款,单是每月产生的上千灵钱的利息,他一个学子都还不起。 借款终究是以收钱为目的,因此一切考量都必须建立在对方有足够的还款能力上。 别说你只是灵泉阶的学子,就算你灵海无敌,只要没有月挣千钱的能力,也别想借到二十万的数。 “既如此,那就借十万。”二十万不成,唐劫便退而求其次。 水夫人被他弄得无法,笑道:“唐劫啊,莫怪我说你。你这人脑子活,人也努力,却是心大了些。你说你做个傀儡也就罢了,至于要十万二十万的下去吗?修仙界,终究修炼才是正道。拿了这十万制成傀儡,你便是每月拿下五次神兵第一,横扫虎啸谷,也赚不回本钱来。” 竞争也是要考虑成本的。 为什么一群学子都拿不下虎啸山的妖虎,唐劫一个人就能拿下? 不是因为他比一群学子强,而是因为他不惜本钱,不在乎利润,肯做亏本买卖。 象这样的胜利,如果不是他另有追求,本身并无意义! 但同样的方式用来在学院横行就得不偿失了。 水夫人对唐劫很看好,但是对唐劫的“项目”很不看好,因此就算再怎么看重唐劫,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在这件事上,唐劫却不再让步了。 “还请夫人高抬贵手,只要夫人肯借,学子可以接受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水夫人冷笑:“你好大的口气,那可就是每月三千钱,你拿什么还?” “拿我自己。”唐劫回答:“还不出,就把我这人卖给灵台阁又有何妨!” 水夫人正想说你现在不值这个价,就听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借给他。” 却是谢枫棠出现在门口。 “枫棠?”水夫人愕然抬头:“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这个小子。”谢枫棠指指唐劫:“你不会以为他毫无准备就跑过来找你借钱吧?” 原来是这样,感情为了借钱,唐劫竟然还请动了谢枫棠。 明白此点,水夫人瞪了唐劫一眼。 她虽然不惧谢枫棠,但谢枫棠到底才是洗月学院的院主,既然他决定借,那她也没必要争什么,只能道:“既如此,那便借你,不过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无偿还能力,当心反被债务压垮自己。” 水夫人不肯借他,也是对他的关心,终归是不想他过早背负太多压力。 只是她哪里知道,唐劫现在背负之重早已超过常人想象。 唐劫已笑道:“夫人关心,小子省得的。” 水夫人这才拿出一张符纸,一边在上面写下借据,一边道:“你既然要借钱,那么规矩就要跟你讲清楚。我也不要你的三分息,月息一分半,每月偿还。本金每半年还四分之一,两年结清。至于你那些质押就算了吧,我灵台阁不稀罕。反正你若还不起,自有洗月派的人找你要帐,到时你所有一切皆要抵债,就是你本人也要根据差价卖身弥补……以你现在的实力,可卖一辈子了。” “那是自然!”唐劫一口答应。 交代过所有该注意的事项,水夫人将借据递给唐劫:“没有问题,就在上面滴血印吧。” 唐劫也不看,直接咬破手指,在上面盖下一个重重的红色血印。 这借据用的是一种特制符纸,一旦在上面滴下自己的鲜血,就等于向借据拥有者定位了自己的位置,除非逃离栖霞界,否则无论身在何方都能被找到。 做好了这件事,水夫人将一百块灵玉交给唐劫,唐劫拿了钱自离去。 水夫人这才看向谢枫棠,目光嗔怪道:“你这人也真是的,怎的就同意把钱借给他呢?他一个小小学子,到时候拿什么来还?” 没想到谢枫棠却回答:“要的就是他无钱归还。有些事你不知道,便不用问了。” 说着已大笑离去。 洗月派对唐劫的耐心也在渐渐消失,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逼问。 如今唐劫欠下十万元的巨债,到时候他若还不出来,就是洗月派的机会。 对于这个机会,谢枫棠又如何肯放过? ———————— 拿了钱离开,唐劫自在灵妙坊转悠。 身怀巨款,这一次他看的就尽是好东西了。 五十年生的紫茯苓,百年生的冰莲,三十年积淀的石髓,甚至脱凡境的妖丹,皆在他搜寻之列。 是的。 全部都是用来修炼离经的药草。 自始至终,唐劫就没打算做什么十万块的傀儡。 古代放贷的最大问题就在于对借出去的钱如何使用方面监管不力。 放贷方从来只关心借贷方的偿还能力,如果还不出又当如何处理,至于如何避免客户还不出钱,监管财务这种事,从来不在放贷方的考虑范围内。“追索借据”的存在,又使得借贷方逃涨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以至于根本没人想到要看看唐劫如何用这笔钱。 揣着前所未有的巨款,唐劫就这么在灵妙坊大肆搜刮起来。 这也是他自进入学院以来最大手笔的一次消费,近十一万的灵钱,被他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挥霍一空。 在他揣着大包小包的珍贵材料返回陶然居的时候,整个灵妙坊上的珍稀材料几乎都被他搜刮完,以至于学院内短时间竟然没了药源,材料价格也在其后一段时间猛涨一截,不过这却与唐劫无关了。 回到陶然居,唐劫便烧起一大桶水,将药草处理后,将其倒入盆中,开始了第四次洗炼。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洗炼,药浴蒸腾下,只是稍稍运转了一下心法,大量的药性就随着水气渗入他的皮肤,涌入他的身体。 白天因过度失血而导致极度疲惫的身体就象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贪婪地吸取着每一点养分,全无虚不受补的概念。 唐劫的身体就象是一个无底洞,有多少好处也都能被尽皆装下。 在这药雾之中,唐劫的身体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越发白净,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光泽,温润而富有弹性,但是谁也不知道就这看似文静的外表下,却充斥着强大近乎狂暴的力量。 唐劫感到体内有热气充盈,疯狂游走全身,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充斥着他,令他忍不住想要大叫,想要战斗! 那是来自旺盛血气想要发泄的欲望。 不过唐劫知道自己必须忍住,心法全速运行,蒸腾的水汽在他头顶竟汇聚成一片云团般的存在,诡异旋转着,唐劫的脸上已出现一片血色潮红,在水雾蒸腾下不断变化着颜色…… 这一次的洗炼时间格外的长,从下午一直炼到第二天,才算把药性全部吸收。 待到从药浴中出来时,唐劫一扫失血后的颓唐,整个人变得精神奕奕,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周围的景色再度变得有些不同,周围的一切并无任何变化,但是落在唐劫眼里,只是轻轻一眼扫过去,他就仿佛同时看到了任何一点的存在。 一切尽在眼中! 一切尽在心底! 入微之境。 那一刻唐劫已然明白,自己达到了修者常说的入微境界。 所谓入微,其实就是修者能力的一种表达,修者洗炼身心达到一定境界后,五官,五脏等功能大幅度强化后的效果,其视力,听觉等感知能力大幅度增加,内部造血,再生等能力大幅度提升。 而入微,就是其中的一种表现,使观察更加细致,放眼过去,无所遁形。 入微之上,便是洞虚,破妄,无需法术,只凭肉眼便可洞破幽冥,看穿生死,破除妄念,不过却是更高的层次,唐劫暂时还达不到了。 没想到一次药浴就让自己入微,唐劫也不得不叹服,兵主之法虽然耗费颇巨,但效果却是真心没得说。 此时他身体肌肤洁白如玉,算是真正成了玉石之体。 玉石之体,玉质金髓,由外及内,对五脏六腑皆有强化,能入微就是这方面的原因。 反到是在力量上,虽然唐劫感觉比以往大了许多,但相比十一万的投入却显得有限。 唐劫知道这一方面是本次洗炼效果由外而内,以内在强大为主,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尚未进一步开发。 离经带来的身体变化,主要是身体潜力的提升,三分成效,七分潜力,需要通过后期的打磨方式才能真正发挥其作用,而打磨的方式则决定了潜力发展的方向。 同样是修炼离经,可以是凶猛进攻型,可以是气力悠长型,可以是力大无比型,可以是铜皮铁骨型,同样也可以是回复能力超级强大的打不死型。 唐劫在天御殿的锻炼,使他前几个阶段的离经主要表现在防御上,配合凝水罩与无相金身,就算是站在那里让人打,一般的学子也打不动。 至于这次带来的潜力会如何发展,就看他自己的人生经历与选择方向了。 即便如此,唐劫此刻的实力也已是突飞猛进。 十一万灵钱的药材砸下去,带来的身体素质就算是脱凡境百炼期的修者也比不上。 斯文外表下,已蛰伏了一头狂暴猛兽! 第71章 离院 寿诞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上午唐劫刚练完一套剑法,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推开门看,正是林东升。 这林东升生的瘦瘦小小,貌不惊人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是特别灵活,看起来如个小猴子般。 这刻见了唐劫,满脸恭维地笑道:“唐兄可准备好了?其他人现在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唐劫问:“不是说寿宴在晚间进行吗?怎的这么早就去?” 林东升回答:“嘿,唐兄你这话就说差了。咱们在学院待的时间长了,难得出来一次,自然要把全天的时间利用起来,好好玩上一玩。大家已经约好了,白天就在城里玩一天,到了晚宴时直接去我那儿。” 唐劫笑了起来:“那行,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自回了屋子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林东升见唐劫只穿了一件学子衫,武器什么的都没带,只是手中提了个盒子,不由问:“唐兄怎的如此简单?你那断肠刀呢?” 唐劫笑道:“又不是出去斗法,带什么刀啊。” “总会有些寄兴表演。” “那就随便拿把刀舞舞嘛。走吧,我们先去驿处,我正好有些东西要寄出去。” “寄给二老的?”林东升和唐劫一边走,一边随口问。 “不是,寄给卫家太太的,是少爷托我寄的,仆学嘛。”唐劫回答。 “到是忘记你仆学的身份了。”林东升失声笑道:“不过若我能有你这般成绩,就算是当仆学都心甘啊!” “得了吧,能当少爷谁当仆学啊,你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多天之娇子不去羡慕,偏来羡慕我们这种下人。站在一旁高高在上,鄙视我们这种下贱之人才是正道!”唐劫推了他一把。 “这不说明我礼贤下士?” “我呸,我看是别有用心还差不多。” 林东升哈哈大笑。 同学二人一路说笑着,嘻嘻哈哈来到驿处,唐劫将盒子交给交给驿处的一名职司学子,那学子给了他一份收据,唐劫随手收起,挥挥手道:“走吧。” 到了山下,只见蔡君扬,柳红烟,平静月,书名扬,李逸景,杨志元等学子都已在那里。 这趟拜寿,林家到是把逍遥社的精英学子一网打尽。 众人见面说了几句便一起上船,向着对岸而去。 待到船离岸将近时,唐劫突然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描金扇,竟是对自己轻摇起来。 众人看他这般作派,纷纷称奇。 平静月已捂嘴笑:“唐兄这扇子一挥,到是颇有几分斯文书生的气息了。” 唐劫慢条斯理回答:“你这是在说藏在这躯壳下的是败类吗?” 众人大笑。 蔡君扬已皱着眉头道:“好端端弄把扇子作甚?咱们又不是上京赶考的学子,真是附庸风雅。” 唐劫继续挥着扇子道:“咱们入京为客,总不合打打杀杀,装个斯文,充充门面,也是要的。人生难得几回装嘛!” “那你到是做首诗来听听。” 唐劫纸扇一摇,理直气壮地回答:“不会!我是装风雅,不是真风雅。” 众人同时放声大笑。 转眼间船已靠岸,一行人下了船,一路向着城内走去。 待到一群人走的远了,远处的小树林中闪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高飞,在他身旁还站着赵新国,此外还有三人,却都是粗布短衫的打扮。 “是他吗?”赵新国已问道。 三人互相往往,却是一起摇头。 赵新国怒道:“摇头是什么意思?说话啊,不是他还是不知道?” 三人一起回答:“回老爷,不知道。” “废物!”赵新国被这回答气得险些吐血。 一名年纪略大些的忙道:“实在是距离远了些,而且他那扇子摇啊摇的,把半张脸都挡住了。不过就这么乍一眼看上去,到是有些象。” “是有些象!”另外两人也异口同声道。 高飞已哼道:“看不清就是看不清,哪里来的又象又不象?我们要的是确切答案,不是这等似是而非的回答。没看清就跟上去仔细看,今天你们有一整天的时间,给我好好看,一定要认清楚,别再犯之前的错误!” 从始至终,天神宫也没打算等到晚宴时再来辨认,从唐劫出来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认人,以及确认后抓人的准备。 为此天神宫已在整个万泉城布下天罗地网! ————————— 这边唐劫则和学子们好整以暇的漫步闲游。 此时正值春季,百花盛开,到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象,学子林外行人如织,更有不少富家大族家的马车不时进入——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很快又要有新的学子入学了。 “想想时间过得还真快,倏忽就是一年快过去了。当初入学时的情景,我现在都还记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别的学子入学,我们竟已从曾经的师弟师妹,转眼间变成了他的师兄师姐。”柳红烟唏嘘叹了一声。 这话引起一群学子的迎合。 在大家心中,这一年的时间当真是过得极快的,他们还怎么感觉到,时间就已从身刺溜滑过去了。 本以为学院十年会很漫长,现在看来,若全心投入到修炼中,十年时光怕也算不了多久。 蔡君扬也唏嘘道:“修仙就是如此了,山中无甲子,修仙无岁月。我们现在还不算什么,等到将来修为高深时,往往一朝入定,就是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到那时,回头再看,就会发现身边往往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幼时红颜,更成黄土白骨。” 众人听得同时心头骇然。 唐劫淡淡接口:“所以说修仙中人清心寡欲不是没有原因的,若不能抛开俗世牵挂,终是成不得大道的。” 柳红烟笑道:“照唐兄这么说,你我同学象这般共暇出游,踏青赏花,闲话仙途反到不是正道了,非要如那戚少名安如梦一般,自恃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孑然一身才是正理?” 众人听了一起大笑,纷纷道:“就是这个道理!你我所行,终非正途啊!” 平静月已撅起嘴道:“那多没意思。就算将来要孑然一身,至少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何必为了将来的孤单而放弃现在的朋友?能聚在一起时,总是要珍惜一下才是的。” “却终归还是要分开的。”唐劫悠悠接道。 这话听得所有人心中一沉。 柳红烟眉头微皱:“唐兄这话说得太……” 她话没说完,只见唐劫已举步向远处走去。 柳红烟一楞,改口道:“你去哪儿?” 唐劫回头笑笑:“去分开一下。” 他做了个小解的手势。 柳平二女立时大羞,柳红烟气得跺脚,瞪了唐劫一眼再不去看他,只是叫道:“也总会回来的,还跑得了你?” “也许吧……”唐劫悠悠说了一句,已向着附近林中穿去。 既是要小解,自然是要找隐蔽无人之地,且可以顺理成章地观察四周。 来到林深叶茂之处,唐劫看看四下无人,已从怀中取出一朵花儿。 那花儿摇身一变,已变成伊伊,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唐劫。 唐劫蹲下身去,摸摸伊伊的脸蛋:“伊伊,从现在起,哥哥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接下来你得自己照顾自己,还有小虎。” 他将那块炼兽牌等物取出,用一块随身带好的布包起,一起塞到伊伊手中。 伊伊的脸上已出现泪水:“哥哥,我舍不得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身边再待一会儿啊?” 这话听得唐劫心中一痛。 可惜他还是只能摇头。 从踏上岸的一刻起,他便再不是安全的。 天神宫随时随地都可能动手。 伊伊必须在第一时间离开他,否则每多待一分钟,都是一分危险。 “我也舍不得你,傻丫头……”轻轻搂住伊伊,唐劫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伊伊没有躲避。 轻亲了这一下,唐劫为伊伊擦去泪痕:“去吧,带着小虎离开这儿,别让任何人发现你们。” 伊伊再克制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扑在唐劫的怀里,哭得无比伤心,泪水如泉般涌出。 尽管知道此时情况危急,每多拖一秒都是风险,但看着伊伊伤心的样子,唐劫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来推开她。 他抚着伊伊的头,轻拍她的后背:“乖伊伊,想要早点见到哥哥,就听哥哥的吩咐。只要打败那些坏人,伊伊就能回到哥哥身边了。” 听到这话,伊伊终于强忍着止住哭声。 她抬头看看唐劫,抽着鼻子点头,小脸蛋上泪水依旧是忍不住的落下。 唐劫不忍再看,终于转头离开。 “哥哥!”伊伊喊了一声。 唐劫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去。 该交代的,早就交代过了,此时此刻,已无需多言。 看着唐劫离开,小家伙渐渐止出哭泣。 她轻轻擦了下眼泪,然后放出小老虎。 小老虎在牌里明显有些憋坏了,一出来就低嚎不止。 伊伊抱着它轻轻安抚:“宝儿乖,不闹,姐姐陪着你。” “呜……”小老虎看看四周,显然是在奇怪为什么唐劫没在。 “哥哥离开我们了……从现在起,就只有你和我了。”伊伊搂着小老虎说。 “呜?”小老虎看看伊伊,大眼一片迷茫。 “不过他还会回来的。”伊伊认真道。 她牵起小老虎的一只耳朵:“走吧宝儿,我们离开这儿……去照哥哥说的做,帮哥哥打败那些坏人。只要打败了坏人,哥哥就还会回来的。” 小老虎不解她的意思,见伊伊前行,便如个小哈巴狗般跟在伊伊身后,一人一虎,一步一步没向林中深处。 与此同时,唐劫步出林中,正看到一名男子向自己走来。 这男子一身金衣劲装,面目英俊,脸上充满自信。 看到唐劫,对着他微微一笑,直接说:“可是洗月学子唐劫?” “你是……”唐劫目露迷惑。 “在下顾长青!” 第72章 闲话 “顾长青?” 轻喃一声,唐劫眼中的迷茫更盛了。 他侧过头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抱歉,我好象不认识你。” 没有从唐劫脸上看到任何异样,顾长青微感失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小兄弟没听说不稀罕,在下是天神宫交换学子在这里的总办。” “哦,原来是顾总办!”唐劫已拖长了语调回道,一脸的明明不知却又故做久仰大名的样子。 他可以装不知道顾长青,却不能连天神宫都装不知。 其实这件事顾长青到也没撒谎,他除了是鹰堂副鹰主外,也的确是天神宫在这里所有学子的后勤总管,而且这个身份是明的。 可惜由于年纪关系,他不能进学院,因此许多事只能通过手下来办。 这也是他最大的无奈。 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亲自面对唐劫了。 这刻看唐劫的样子,顾长青笑笑:“你不认识我也不奇怪,不过我却是早就听说过你。入学第一天便做惊人之举,之后大考头名,获传仙典,前不久更是创下天御殿新记录,声名已是直追戚少名安如梦,风头一时无两。正好我天神宫今天有学子到我这里领下月俸禄,看到了你便告诉我,否则就要与唐小兄弟失之交臂了。这不,听说是唐小兄弟你,我就亲自过来拜会了,有打扰处还请包涵。” 唐劫两眼放光:“你们天神宫的学子还有俸禄可拿?” 感情顾长青说这么多话,他就听见这一句了。 顾长青大笑:“我天神学子离乡背井,不远万里只为此事,若是没点俸禄薪水,又如何说得过去?” 他说“只为此事”的时候,眼睛特别盯着唐劫看,仿佛是在说,我们那么多人离乡背井跑到这里受苦受累,统统都是因为你! 唐劫笑道:“却是不容易,不过我洗月学子不是也有人去了莫丘吗?对了,到不知他们有没有俸禄可拿。” “自然也是有的,却也是我天神宫所出。”见唐劫水火不侵,只把话题转到钱上,顾长青也不着急,便陪着他胡说八道。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闲聊,这刻唐劫听顾长青这么说,已道:“哇,那天神宫可比洗月派大方多了。” “小兄弟要是愿意,也可以来我天神宫做交换学子啊。”顾长青笑咪咪道:“以唐劫现在的声望地位,我天神宫绝对乐意交好,只要小兄弟你肯来,每个月都可得灵玉一块,你看如何?” 他竟是顺着杆的爬,向唐劫发出了邀请。 唐劫犹豫了一下,回道:“听起来到是不错,不过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吧?” “只要小兄弟肯答应,洗月学院那边,我们自会打点,小事一桩。”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到底才认识,一上来就谈这种话题,交浅言深了吧?” 顾长青大笑:“小兄弟说的是,咱们毕竟初次见面,谈这个是过早了些。” 这时对面蔡君扬柳红烟等人也走了过来,见到顾长青,同时楞了一下。 柳红烟已问道:“唐劫,这位是……” “这位是天神宫总办顾长青……”说到这他看看顾长青,然后道:“对我有点小小的仰慕。” 扑! 一群学子险些没摔过去。 天神宫学子总办对你有点小小的仰慕,你可真敢说。 就连顾长青脸上都是一阵风云变幻,不过他终究只是笑笑:“小兄弟说话还真是风趣。对了,还不知这几位怎么称呼。” 这边蔡君扬等人已各自报名。 顾长青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逍遥社的精英学子聚会,我到是适逢其会了。不管怎样,难得见到学院传说中的天之娇子,我顾长青定是要好好亲近一下的。不知几位小兄弟要去哪里,就让我顾长青作陪如何?我顾长青在这万泉城住了三年,也算比较熟悉了。” “这个……”柳红烟等人互相看看。 他们学子出游,突然间冒个外人进来,算怎么回事? 第73章 抓捕(上) 愤怒的火焰在瞬间燃烧了唐劫的全身。 顾长青! 你怎么能那么做? 唐劫死死看着顾长青,眼中再不加掩饰的露出仇恨的光芒。 他知道顾长青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就是想激怒自己,让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是唐杰。 即便有了安阳来人的确认,顾长青依然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做进一步证实。 某种程度上,这比那些辨认者更可靠。 正因此,他更要压制住自己。 然而无论他如何压制,沸腾的火焰依然在心底克制不住地窜起,燃烧他的全身。 这情绪影响着他,使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突然响起。 “畜牲!” 蔡君扬的暴喝声在众人耳边炸响。 刷! 他已一指顾长青怒喝道:“顾长青,你还是不是人,竟做出掘坟毁尸这等人神共愤之事?” 不是只有仇恨才能让人失去理智。 对恶行的愤怒同样可以使人挺身而出。 顾长青没想到自己激怒唐劫眼看就要成功,蔡君扬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这让他微微滞了一下。 下一刻,柳红烟,平静月,书名扬,李逸景等人已同时对他怒目而视。 柳红烟更是道:“小河村村民何辜?被马贼屠村后再被扒坟抛尸?你要追查唐杰便追查吧,何必让无辜人等受此迫害,死后亦不留全尸?” 平静月也愤怒说:“鹰犬就是鹰犬,毫无人性可言。” 旁边一群学子也纷纷指责顾长青,估计要不是考虑到实力对比打不过顾长青,这 回儿就已经动手把他揍一顿了。 顾长青也没料到会碰到这种局面。 不能说他蠢,只是他自成为副鹰主后,从来只有他训人的份,没有人训他的时候。就算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手下通常也只会婉转提醒,而不是直斥其非。 正因此,日子长了,再如何天才的人物,也会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氛围中,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这不代表他们因此就智商下降,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已渐渐失去了“从比自己低级一方的角度思考问题”的能力。 因为他们不需要! 没有需要,就没有锻炼。 更何况“多角度思考”本身就是一个大课题,无论在哪个时代,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做不到的。 而对于顾长青来说,他把太多的精力集中于唐劫的反应,更使他彻底忽略了其他人的反应。 结果就是唐劫尚未发飚,蔡君扬等人已怒发如狂。 面对这一局面,顾长青先是楞了一下,随即脸也阴沉下来:“一群无知小辈,在这太平盛世呆的久了,就忘记我修界弱肉强食之本质了吗?为一群死去凡夫竟敢对上师无礼,莫非是想找死?” 此时此刻,他终于拿出脱凡境灵师应有之威严,一股无形灵压席卷全场,竟是压得众学子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向唐劫:“唐劫,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藏得住吗?还是你以为靠你这帮同学,就能保住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起看向唐劫。 柳红烟道:“你真的就是他们要找的唐杰?” 唐劫微微一笑:“我是不是现在还重要吗?你看他这架势,分明已是认定我了,我说什么估计都没用了。” 顾长青已哼声:“既如此还不乖乖就擒,非要逼我出手吗?” 第74章 抓捕(下) 众人愕然回头,却见是蔡君扬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中大剑遥指黑衣人群,嘴角边还流着鲜血。 唐劫心中震惊:“君扬,你干什么?” “干什么?”蔡君扬晃了晃头:“当然是打了。我辈修者,当勇往直前,无畏生死!遇强即退,抛弃战友,算什么英雄?” 听到这话,唐劫一时也楞住了。 蔡君扬大剑一挥:“惊涛斩!” 已又是一剑劈砍而出,席卷出惊人剑芒。 “君扬不要!”唐劫大急。 “找死!”远处高飞一抬手,对着蔡君扬遥遥一按,蔡君扬这一剑竟是再砍不出去。 “是脱凡境!”旁边书名扬已喊了起来。 高飞这一手灵力遥控,绝对是脱凡境的灵师才能施展出来的,以自身灵气引动天地灵气,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术法施用上质的变化。 简单的说法,就是一切近程皆变远程! 没想到蔡君扬却是吼道:“脱凡境又如何?啊……给我开!” 他全身上下贲发出一股强烈气势,大剑上光芒暴涨,原本被高飞压制住的巨剑竟又重新动了起来。 就连高飞都不由愕住。 要知道蔡君扬这可是在以灵泉阶对抗脱凡境的灵压,双方灵力根本没法比,差了都不是一个层次。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让自己动起来,其爆发力之惊人连高飞都不由心中震撼。 顾长青更是喃喃道:“无畏生死,战意昂扬,竟有临阵突破的样子,洗月学院还真是人才辈出。若能活下去,说不准将来也是一个能入无畏道的。可惜……” 他挥了挥手,一名黑衣人已转向朝着蔡君扬冲去。 蔡君扬在高飞重压下只是勉强能动一下,哪里还躲得过那黑衣人的攻击。 眼看钢刀将及腹。 “风旋斩!”一声轻叱响起。 一道风刃炸现,猛地打向那黑衣人,将其逼退。 赫然是柳红烟。 “红烟,你?”书名扬愕然。 柳红烟笑笑:“君扬说得没错,唐劫是我们同学,要丢下他自己跑,我做不到。” 在经过犹豫,彷徨之后,柳红烟毅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和唐劫一起并肩战斗! 正好此时唐劫被一名黑衣人一脚踢中,跌退数步,柳红烟已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同时蔡君扬也冲开高飞的束缚,冲到唐劫身边,高飞到也没再拦阻,任由三人成鼎立之势。 那些黑衣人还要围攻,顾长青已轻咳一声,众人同时停手。 令行禁止! 顾长青悠悠道:“好大的胆子,还有谁想帮唐劫,我给你们最后的选择机会。” 其他人互相看看,唐劫已沉声道:“你们快走,天神宫找的是我,这事和你们无关,别为我误了性命。” 别说这群黑衣人,仅高飞一个脱凡境,所有学子加起来就不是对手,更别说还有个实力更强的顾长青和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了。 这场战斗,学子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杨志元思来想去,终于跺跺脚道:“抱歉,虽是同学好友,终不能与你同甘共死。”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唐劫笑着摇摇头。 他此时全身是伤,却依然笑得出来,笑得云淡风轻,全不在意。 他是真的不怪对方,生死面前,退缩才是正常。 李逸景还想说话,却被杨志元拉了一把,两人一起向外退去。 这两人离开,尚未做出选择的就剩书名扬和平静月了。 众人目光一起朝着两人看去。 书名扬叹息一声:“其实我很想走,我有大志,不欲舍死。奈何君扬发疯,红烟犯傻,我若走了,只怕今后一生都会在心中留下阴影……” 说着已走到三人身边,与唐劫他们并肩站立,顺手也取出一叠符纸。 平静月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一字不说,亦是走过去和四人站一起。 看到这一幕,唐劫叹气:“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他是真不想让大家跟他趟这浑水。 蔡君扬已大笑道:“我洗月学子可杀可死,遇不敌亦可逃,就是这抛弃战友的习惯从来未有。今日既然遇上了,就总要打一场,情愿轰轰烈烈战死,也好过苟且偷生。” 柳红烟撇撇嘴:“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打就打了,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说着手中已捏出自己最强的飞月刃印法,口中不在意,面对强敌,柳红烟却还是做足了所有准备。 唐劫心头一热,笑道:“好,既如此,我们就一起痛痛快快战一场!” “痛快战一场!”所有人同时叫了起来。 顾长青却是冷哼:“痛快战一场?那是你们能说的话吗?空有豪情斗志,却无可匹配这斗志之实力,终不过是笑话一场……” 他身影一闪,已冲向五人。 竟是亲自出手了! 蔡君扬暴喝一声,巨剑挥出铁火之潮,向着顾长青迎头斩下。 顾长青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这“不自量力”四字听在众人心中,如同一声闷雷炸响,蔡君扬首当其冲,更是被他震的气息紊乱,这术法竟没能放出来。 柳红烟与唐劫已同时打出飞月刃与元气针。 顾长青骤然加速,身影在平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竟是轻松躲过这两记攻击,直逼五人,正冲到柳红烟身边,随手一挥,一掌打在柳红烟身上将她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平静月厉叱一声,掌心中一道雷光已打向顾长青,接着是书名扬手中符纸一扬,同样打出一道电光。 “掌心雷!” “电光符!” 两道雷电同时劈向顾长青,顾长青却只是信手一抓,五指贲张如鹰爪,那两道电光已打在他手心上,耀出一片电柱,然后顾长青手爪一合,已将两道电链捏在手中。 那电光在他手心跳跃,竟不消散,顾长青就象是抓着两条电蛇般,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化灵拟形?”书名扬脱口叫道:“你已入九转?” 脱凡境有三期,百炼期,九转期,开识期。 九转者,心,肝,脾,胃,肾,肺,肠,胆,脑,人体九大要害灵化淬炼,继百炼血肉骨骼后对内腑进行的全方位强化,至此,修者方算身灵合一。 最大的表现就是灵气实质化。 这两道电链本是术法形成,击出后便消散无形,惟有达到九转级别,拥有灵气实质化的能力,才能将对方的术法困于手中,不使其消散。 顾长青这一手出来,已彻彻底底地说明他至少也是个九转期以上的强人。而且鹰堂中人可不是那些之以境界为追求的修者,对他们来说,战斗能力更重要过境界,所以真正是有什么境界就有什么实力。 “无知小辈!”顾长青手一甩,那两道打向他的电蛇已逆冲书平二人,正打在两人身上。 这两人被自己的术法打中,立时全身麻痹,当场仆倒。 蔡君扬此时终于稳定气息,暴喝着再度发出惊涛斩。 没想到顾长青头一回,左手金光一闪,如罩了一层金属皮肤般,猛地拍向空中大剑。 只听铿的一片金铁交鸣声起,那大剑已在半空中被顾长青一把抓住。 唐劫已对准顾长青一刀劈下。 没想到却不理他这一刀,左手已顺着大剑划下,擦出一缕金铁碰撞的火花,一掌拍在蔡君扬胸口。 这一掌下去,蔡君扬没有飞起,只是全身一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无力支撑地倒在地上。 这一掌却是将他胸前肋骨一下拍断七八根。 这时顾长青才左手一抬,正挡在自己头顶,唐劫的战刀打在他手心上,却只砍出一溜火花。 顾长青顺势一扭,一截刀尖已被他掰断,指间微弹,那半截刀尖已飞撞唐劫,刀尖上附带的力量只一下便在唐劫身上炸出一个血洞,唐劫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这几下兔起鹘落,只是转眼间,洗月学院五名学子已被顾长青全部击倒,自始至终,顾长青都只用了一只手。 正如顾长青所说,什么痛快战一场,什么轰轰烈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根本表现不出,惟有螳臂当车的可笑可悲! 五名学子被顾长青举手投足放倒,早有黑衣人冲上前抓住唐劫,钢刀架颈,再不许他动弹。 高飞走过来,看看那地上还躺着再站不起来的四人,恭敬道:“鹰主,这几人怎么办?” 顾长青看向唐劫,心想他当会求情,没想到唐劫却就是一句话不说,只是死死看着顾长青。 顾长青眉头暗皱,终于道:“罢了,抢走人已经是和洗月学院结了梁子,没必要再把事情闹大,放过其他人,我们带唐劫走。” 随手弹出一缕指风,唐劫已被他打昏。 一群黑衣人已带着唐劫匆匆离去。 顾长青却仍站在那里,还在思考着什么。 赵新国的身影从暗处出现,来到顾长青身边,陪笑道:“恭喜鹰主,大功告成!” “一日未拿到兵鉴,都谈不上大功。”顾长青淡淡回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总觉得这次行动,似是有些太顺利了。” 赵新国立刻笑道:“对付这么几个毛头小子,还能有多麻烦?” 顾长青却摇了摇头。 对付普通的毛头小子,这般阵仗自以足够。 可唐劫既然真是唐杰,那之前发生的种种一切就再不是巧合。 能够连续挫败天神宫行动的小子,又如何可以小觎? 老实说,此次引唐劫出动,顾长青的第一目标是确认,其次才是抓捕,只要能完成确认,无论是与不是都是一大成功,抓捕反到不急。 没想到如今行动顺利,连确认带抓捕一起完成了,中间竟无任何波澜,这与他之前的设想完全不符。 也正因此,顾长青全无行动成功应有的喜悦,反到隐隐间有些不安。 脑海中再度浮现唐劫刚才那冷酷的眼神,那眼神似嘲讽,似轻蔑,又似一切尽在掌握…… 第75章 审讯 醒来的时候,唐劫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小屋里。 小屋很简陋,收拾的到是比较干净。 从撑开的窗户向外看,依稀可看到一片竹林,应当是某个隐于林间的草屋。 唐劫此刻就躺在屋内床上,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全身一阵无力。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胸口处,有一道符咒在微微闪光。 每当他尝试运气时,灵力就会随着身体进入这符咒内,引动光华。 “空山新雨咒。”唐劫喃喃道。 “没错,空山有新雨,清泉石上流,中了此咒之人,灵力就会如石上流泉,过不留痕,无法聚集,自然也就无法发挥作用。” 随着一声说话,顾长青从屋外进入,与他一同进来的是高飞与那叫启明的鹰堂下属。 这刻顾长青道:“这空山新雨咒主要用来对付一些阶下囚,你们这些学子少有人学,就连知道的都不多,难得你到是记得。” 唐劫淡淡回答:“我是大考头名。” 这个回答明显让顾长青失笑。 他摇摇头道:“你知不知道,只凭你现在的表现,我就可以确认你就是唐杰?从来没有人能在落入我鹰堂手中后,还如此镇定。” 唐劫笑了:“听这口气,你们鹰堂的名声不怎么样啊?” 顾长青到是全不在意:“鹰堂对付的,大多是些穷凶极恶之辈,对付非常之人,自然是要有些非常手段的。” “今日之前,我都不知我原来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你自然不是穷凶极恶,却是极度狡猾,你可知这些年为了你,我天神宫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穷尽多少资源?” 唐劫叹气:“与其如此浪费,还不如拿出来给我,我便认了这唐杰又何妨?” “你若肯当初肯交出兵鉴,我天神宫又何吝一点赏赐?” “可惜我没有,我也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个唐杰。”唐劫叹了口气道。 “还敢抵赖!”这边启明已喝道:“安阳来人已经把你认出来了,识相的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飞道:“怎么?还要我们提醒吗?你在安阳府做事的时候,有人见过你。他们已经认出你就是唐杰。” “他们认错了。” “所有人都认错了?” “那就是他们陷害。” “他们凭什么陷害你?” “谁知道……也许有人买通了他们。” “谁会买通他们陷害你?” “当然是真正的唐杰。” “胡说八道!” “你怎么知道我胡说?难道你查过那些证人?”唐劫反问。 这话出口,顾长青与高飞心中同时一跳。 难道…… 这时启明已冷笑道:“真有趣,那唐杰凭什么别人不陷害,非得陷害你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也许他就混在那群学子中,也许他也听到了我当初的那声喊。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个转移你们视线的机会。” “这不可能!”启明喊了起来:“你在狡辩!” 唐劫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如果你是唐杰,你藏在学子中,看到那样的机会你会不会利用?” 启明冷笑起来:“问题是这一切有太多巧合!” “也许不是巧合。”唐劫却悠悠回答。 “什么?”启明一下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可惜唐劫却不解释了。 他只是轻蔑地看了启明一眼,然后干脆闭上眼睛,再不理这几人了。 “混蛋……”被他的轻蔑态度彻底激怒,启明道:“看来不对你用些手段,你是不肯说的了。” 说着他已走向唐劫,对着唐劫伸出一只手爪,那手爪变成黑色,凝聚出阴森气息。 唐劫却只是冷冷看着,面上毫不动容。 高飞皱皱眉头,想要阻止启明,却被顾长青拉住。 他摇摇头,直接向屋外走去。 高飞回头看了唐劫一眼,也只能跟着出去。 快步来到顾长青身后,只见顾长青面沉如水,似在思考着什么,高飞没敢说话,只是静立一旁,屋内隐隐传来唐劫的痛哼声,显是已开始受刑。 鹰堂的下属,个个都是刑讯的专家,折磨起人来绝对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经过他们手的人,往往不死也要扒层皮。 正因此,极少有人能承受得住鹰堂的拷问,有时甚至不为活命,只求一个速死,有多少秘密都愿意招了。 然而此时的顾长青,却没有丝毫期待的表情。 他阴着脸,听着屋内那低沉痛苦之声,还有启明声嘶俱厉的“说,兵鉴在哪儿!”,突然道:“高飞,你觉得唐劫所说的,是事实吗?” “鹰主是指……” “那几个安阳人。” “鹰主是觉得唐劫是唐杰这事还有可疑之处?” “不!”顾长青却摇头:“唐劫就是唐杰,此事已无任何可疑。你看他今日之表现就可知道,如此镇定,绝非普通学子可为。这说明他早就对这天有了心理准备,甚至……不仅仅是心理准备。” 高飞愕然:“那为什么……” “因为不正常!一个被冤枉的少年,就算不哭天抢地地呼号叫屈,情绪上也总是会有几分激动的。还记得我说过吗,如果唐劫就是唐杰,那这个少年的心思绝对超过我们的想象!现在他落到我们的手上,却连最起码的伪装都不做。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唐杰,但他的表现,他说话的口气,几乎是在明摆着告诉我们他就是唐杰……这太矛盾了,也太不正常了!” “的确有些不正常,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落到了我们手里,他有什么想法,自然会慢慢逼问出来。” “我就怕什么都问不出来啊,这世上总还是有些硬骨头的。”顾长青叹了口气。 “再硬的骨头,在搜魂术面前也无用武之地。” 顾长青淡淡道:“如果是有备而来,我怕搜魂术都没有用。” 高飞听得心中一惊。 顾长青已说道:“我现在有种很不好的感觉,高飞,安阳的那几个人呢?” “已经让他们走了。” “追上去查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收钱。”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就是唐杰,何必再查?” “许多事情,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仅凭猜测并无意义,终归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弄明白的。另外,你查过之后不必急着回来,就在外边等消息。” “不必急着回来?” “对。我总觉得这次的事进展的太过顺利,顺利到不正常,那唐劫的表现更是古怪。这里面可能有陷阱,我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就好象祸事随时要上门,让你出去,也是留个后手,留个希望。” “鹰主!”高飞激动地叫出声来。 顾长青已止住他:“上次庄申之事,委屈你了。这一次也该我顾长青将功补过,你就留在外面,不管这边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总之,如无意外,则一切照常,如有意外,你就明哲保身,明白吗?” 高飞呆呆看着顾长青,顾长青已一指外面,厉喝道:“快去,这是命令!” 高飞深深看了一眼顾长青,终于一躬到底,飞奔离去。 看着高飞消失在视野中,又独自想了一会儿,顾长青这才转身向屋内走去。 小屋内,唐劫还在承受着启明的刑罚,他此时全身上下已遍体鳞伤,几无一处完整皮肉,然而真正的痛苦却来自身体内部。 一股狂暴能量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肆虐着,化成无数细针扎进他的身体各处,使他瞬间痛苦至痉挛,就象是被上万伏的电流击中般。然而“细针”就炸裂,在身体各处炸开,就好象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爆炸,唐劫感觉自己象是一下被炸成了千万个碎片,呼吸辄止,整个人如被送上云端,心脏也在刹那停止跳动。 他的血管迅速贲起,眼珠突出,就象是一个将死之人,正站在生与死的边缘,却始终不坠落…… 无法形容的痛苦。 直到启明收回手,唐劫感到那撕扯他心肺的力量消失,仿佛从天上又回到了人间,终于长舒出一口气。 额头上大片大片的汗珠滑落。 “嘿嘿……”启明低笑道:“我这千戮手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实交代兵鉴的下落,就不用再受这痛苦了。” 唐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或许是因为痛苦消耗了他太多力量的缘故,这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有气无力地说:“你有三十岁吗?” “恩?”启明一楞。 “我猜还没到。”唐劫喃喃道:“你快死了,这么年轻就死,有些可惜。” “混蛋!”启明大怒,千戮手再度发动。 “唔!”唐劫已发出痛苦的哼声。 可他咬着牙,就是不叫。 几乎要暴出眼窝的双眼更是死死盯着顶上天花板,意志在痛苦的海洋中载沉载浮,汗水更是掺杂着血水从他体内流出,将整个人染成一片红色。 收手。 唐劫的身体如条鱼儿般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停地哆嗦着,好半响才停止抽动。 启明一把抓着他的颈子,厉喝道:“说不说!” 同时一股灵气注入他体内,让他恢复少许精神。 唐劫又恢复了少许活力。 他看看启明,轻笑道:“好好珍惜你所剩不多的时间吧。” 又是一记千戮手。 顾长青进来的时候,唐劫还躺在地上痛苦的抽蹴着。 看到顾长青进来,启明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回道:“鹰主,这小子骨头有点硬,受了五记千戮手,硬是挺下来了。” “知道了。”顾长青并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如果唐劫现在就招,他反而觉得不正常。 看了唐劫一眼,顾长青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道:“我已让高飞去查那几个安阳人,如你所愿了?” 唐劫看看他,并不理会。 顾长青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给了那几个安阳人一笔银子。得了这银子之后,那些安阳人无论说什么,都变得不再可信,到是个洗脱自己的好方法,尽管直接杀掉他们其实更好一些,不过看起来你不太愿意滥杀无辜。” 唐劫没理他。 顾长青继续道:“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要制造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唐杰,又为什么在我们面前连伪装都不屑伪装一下?” 唐劫终于说话了。 他说:“我到这里多长时间了?” 这个问题让顾长青一楞,不过还是回答道:“半个时辰。” 唐劫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早做准备,你还有机会。” 二人听得不解,顾长青皱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劫却只是嘿嘿笑着看顾长青。 一如看个死人般。 听到这话,顾长青心中寒意大冒。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道:“洗月派!你在等洗月派过来救你?” 旁边启明听得愕然:“洗月派怎么可能找的到这里?” 他们出手掳人,对洗月派自不可能没有准备。 要知道这次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是公然出手! 洗月派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容忍这种事的。 也因此鹰堂压根就没指望洗月派会放过他们,此刻带唐劫来的地方就是天神宫在此地经营许久的秘密据点,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但这刻听唐劫的口气,恐怕他们所以为的完无一失再不是那么保险。 顾长青却已没心情考虑这问题,掏出一张符讯燃起:“所有人注意,扩大警戒范围,做好撤退准备!” “鹰主,这样做有些杯弓蛇影了吧?”启明急道:“如果真是洗月派来救,他没理由提醒我们的。” 看着唐劫那充满自信的眼神,顾长青心中莫名悸意再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音刚落,一声尖利的呼啸骤然打破竹林中的平静。 “敌袭!” 声音戛然而止! 第77章 反噬 竹林外,赵希良正在全力以赴地破阵,手中灵气如丝如线,分点各处,交缠连绵,不停地扰动着阵法运转。 在他掌控下,那青罡阵已渐渐陷入运转失灵的状态,杜门起烽烟,变化再难掌。 看到此景,赵希良呵呵笑了起来:“鹰堂虽布青罡阵,但布阵之人显然不在此地。有阵而无掌,等若有城而无兵,空有大阵又能奈我何?给我破!” 他对着眼前青罡大阵遥遥一按,一只巨大手印已对着青罡阵压下,就在此时,阵中骤然飞出数十道人影。 其中一人快捷如电,直指赵希良眉心。 赵希良大惊,只惊鸿一瞥已看出对方至少也是脱凡境的修者,绝不敢强受此一击,只能忍痛收手,双掌连续拍出漫天掌影,将身前所有空间封堵,只听啪啪啪一阵爆响,剑光与掌风激荡出惊人灵潮,赵希良闷哼一声应声退去,这一剑他虽然接下,只是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青罡阵却又重复稳定。 “混蛋?”赵希良气得几乎要吐血。 杜门之中光华大放,已重复控制,不仅如此,一道青罡更是飚卷而出,直袭赵希良,逼的赵希良只能再退。 与此同时那出剑者紧追不放,剑气纵横间,对着赵希良已连续斩出三道犀利剑光。 他自知必死,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可能拉一个脱凡境下水。 只是就在他出剑的同时,一声轻哼骤然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如暮鼓晨钟,震的启明眼前一花,这一剑竟滞了滞,没能刺下。 远处一只青色手掌骤然出现,由远至近高速袭来,正拍在他的胸口。 启明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只青色手印正印在胸前。 “乙木青元掌……谢枫棠……”启明喃喃挤出一句,下一刻,他的身体已迅速衰败,全身衣衫血肉尽化腐朽,一阵风吹来,化作飞灰散去。 一击得手,谢枫棠已飚冲而至,遥遥一掌按向身前竹林。 这一掌击出,漫卷风云,只见远处罡风席卷,青色罡风形成千万道青色风镰向着谢枫棠袭来,卷起一片青刃狂潮。 破阵失败,谢枫棠已决定亲自出手,强行破阵了。 眼看青罡阵罡风袭来,谢枫棠暴喝一声,双掌连续击出,轰轰轰一连拍出十余掌,击在空处,震荡空气,形成十数道涡卷气流如龙蛇狂舞迎向那青色风镰大潮,两股灵潮在瞬间相撞,激荡出一片青色光焰,天空中如下起青雨般,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绿色。 “月儿!”谢枫棠已沉喝出声。 司月儿手提一只花篮从空中飞过,她将那花篮向下方一抛,篮中花瓣如雨,纷纷飘落,盛放出姹紫嫣红千万色彩,同时也挡住了那无尽飘落的青雨风罡。 接着是辛越苦道人等洗月上师也纷纷出手,将整个青竹林置于风雨飘摇中。 即便青罡阵再如何强大,终究也抵不过这洗月上师的联合出手,终于渐渐不支。 此时阵内黄光隐现,谢枫棠已看出端倪,叫道:“果然是大五行遁地法,全力阻止!” 呼呼呼! 数名上师同时举手,向着阵中黄光拍下,激荡灵气,紊乱成法。 眼看阵内罡风消散,渐呈不支,就在这时,阵内突然青光大作,一道火光从天而降,正砸在阵内中央,啸卷出冲天黄光。 谢枫棠一怔:“哪里来的天火?” 后方赵希良看到,却是面色大变:“不好,天火焚木,以火生土,这是在加速大五行遁地法,他们有阵道高人出手相助。” 如果说之前启明的出手还有巧合的可能,那么这一刻天火降世就再不存在巧合可能了。 五行相生,火生土。 洗月学院布下锁天局,就猜到对手可能会用大五行遁地法逃逸,正因此无一人使用火系术法,就是防止有人利用此点来加速施为。 没想到对方竟然利用青罡阵本身的木属特性,引动天火,破了洗月学院的计划。 这刻众人大急,全力出击,轰轰轰打出冲天灵潮,那青罡阵终于支持不住,在众人联手中轰然瓦解。 谢枫棠风一般穿过竹林,对着前方遥击一掌。 这一掌挟带无穷青气,直击黄芒光罩,与此同时,那黄色光罩也放出一团强光,于轰的一声震响中,消失于无形,只在地上留了一个硕大的,深不见底的大洞。 “混蛋!”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自己眼前消失无踪,谢枫棠气急大吼。 “让他们跑了?”司月儿从空中落下,看看四周骇然问。 洗月学院众上师联合出手,更有天心境谢枫棠亲掌大局,竟然还被这帮家伙跑掉,传出去可就真丢了洗月派的颜面了! 谢枫棠已怒哼一声:“只要他们还带着唐劫,跑到哪里都没用!” 说着手一摊,唐劫欠十万钱时签下的那纸借据已现于手中。 —————————————— 一团黄光闪过,十余人突兀地出现在旷野上。 刚出现,就有一人突地吐出口血,倒在地上。 “朱运!”顾长青喊了一声,上前扶住那名鹰堂手下,只见那人已是死了。 谢枫棠的那一掌,虽未能留下他们,余波却还是让众人受创不轻,这叫朱运的更是直面攻击,人是过来了,命却留下了。 看着又一名手下死在眼前,顾长青心中亦是一阵悲痛。 回头看看身边的人,数了一下,发现只剩十五人了。 鹰堂在万泉城安排的四十余名好手,仅此一战就伤亡大半! “唐劫!”一声呐喊骤然响起。 一名鹰堂手下已冲过去一把揪住唐劫吼道:“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他对着唐劫疯狂的拳打脚踢。 唐劫却只是冷眼看着他,任他殴打。 他低声道:“上一个打我的,刚死。” “你在威胁我?”那鹰堂中人愤怒已极。 唐劫摇摇头:“我从不威胁人。” 那人气极反笑,揪着唐劫的脖子喊:“我现在就宰了你,看你……” “古柏住手!”顾长青已喝出声来。 “鹰主!”那叫古柏的震住。 顾长青已冷冷道:“入了鹰堂,来了文心,大家的命运就已注定。要么完成任务,荣归故里,要么任务失败,客死异乡。这世上的事,无非也就是杀人与被杀罢了。有兄弟去了,固然伤心,却更不能让他们白死。你不需要我向你解释唐劫的重要性吧?” 古柏这才不甘地放开唐劫,想想犹自不甘,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顾长青这才看了看四周,道:“这里不是计划点,谢枫棠那一掌让大五行遁地法没能克竟全功。孔五郎,你带人去附近看看,先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哪儿,再找些衣物过来,准备换装。” “是!”一名鹰堂下属已带了两人匆匆离去。 顾长青这才大步向唐劫走去,他说:“洗月派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又为什么帮我们?” 唐劫笑嘻嘻地看顾长青:“你以前只有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唐杰。抓了我后就有了第二个问题,兵鉴在哪里?刚才有了第三个问题,洗月派是怎么找来的,现在又有了第四个问题,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你抓了我,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疑问反而越来越多。” 碰! 唐劫小肚子上已挨了重重一拳。 收回拳,顾长青道:“我要的是答案,不是讽刺!” 唐劫疼的龇牙咧嘴:“答案?答案就是因为你们的做法,现在洗月派多半已经认定我就是唐杰了!你以为这种情况下我落到他们手里,对我有好处吗?” 顾长青点点头:“所以你情愿被我们抓住,也不情愿再落回洗月派手里?” “还不都是被你们害的,我都说了我不是唐杰了,你们非要认为我是。就算回到洗月派,多半也是被拷问。他们可不象你们那样志在必得,没准看看得不到,一刀就把我宰了也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推到你们身上!” “你放屁!如果你不想回到洗月派手里又何必引他们来?”古柏已大声道:“鹰主,这小子就没一句真话,我看还是直接搜魂吧。” 他的两个好朋友死在之前洗月派的进攻中,对唐劫那是恨意已深。 “没错,用搜魂吧!” “用吧,鹰主!” 其他人也纷纷呼嚣起来。 谁又没有几个好朋友?唐劫害他们死了这么多人,恨他的又何止一个。 顾长青犹豫了一下。 搜魂之法不甚可靠,很可能会遗漏重要讯息,不到最后时刻顾长青不想轻用。但现在看来,不用搜魂术已是不行了。 洗月派能第一时间找过来,多半已在唐劫身上做了手脚,若是找不到原因,等待他们的将是源源不断地追杀。 想到这,顾长青终于点点头。 古柏已狞笑着走上前来,狞声道:“小子,最后的机会,自己交代,或者我用搜魂符搜出来!” 唐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自己找死!” 被这眼神看的愤怒的古柏双手已捏动印法,开始发动搜魂之术。 搜魂术是高阶术法,由于涉及到灵识,正常情况下只有达到天心境才能学习。 也就是鹰堂中人需要时常用到的缘故,才会越阶学习此术法,不过也只是勉强使用,用来制符却是不行,所以让庄申出手时才需要另求搜魂符。 这刻他连续施为,手势变化已捏出一个个印诀,自身额头已是汗水涔涔,可见施展此术对他消耗甚大。 片刻后他运法完毕,一指点向唐劫额头。 早有鹰堂其他人挟住唐劫,不许他摇晃躲避。 可是唐劫却并未躲闪,看着古柏点来的一指反而任由他戳上,眼神中露出丝丝笑意。 这目光落在顾长青眼中,他心中微颤,想要阻止古柏,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古柏一指点在唐劫额头上,灵力运输下已向着唐劫脑际汹涌而去。 按正常情况,接下来就是灵念强行具化唐劫的思维,形成画面传入自己脑海,当然唐劫也将因此陷入巨大的精神冲击中。 但是这刻他一指下去,只觉得灵力好象撞上了什么壁垒般,一时竟突破不了,心中一怔,想这小子意识到是当真强大,却并不以为意,只是加强灵气冲击。 下一刻他眼前陡然一片开阔,只是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象中对方的记忆画面,而是一片无边血海。 自己置身于这血海中,周围到处血海肆虐,狂风大作,惊涛阵阵,骇得古柏茫然四顾,脱口叫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这是意识层面的战斗,他的声音也只是纯意识的传播,在这血海中飘飘荡荡地传彻着,回应他的是更加激烈而愤怒的嘶啸。 “吼!” 古柏脑际炸响出一声惊人虎啸。 这一次他看清了,在那血海的尽头,一只巨虎正顶天立地的呈现在他眼前,对着他张开血盆巨口。 随后血海生波,已卷着他向那巨虎口中涌去,仿佛一个黑洞般,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吞噬…… “不!” 古柏惊恐大喊。 荒野上,顾长青等人就见到古柏突地仰头吐出一口鲜血,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古柏你怎么了?”众人连忙上前扶起他。 只见古柏缓缓睁开双眼。 目无神光。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全不认识般,只是发出呵呵的傻笑。 看到这一幕,众人同时愕然。 顾长青闪电出手,两根手指在古柏的颈间搭了一下,已是面色惨白:“搜魂失败,反噬己身……他已成白痴!” 这话象一记惊天霹雳打在众人头顶。 惟有唐劫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他看着天空喃喃道:“我说过的,我从不威胁人。” 第79章 赴死 时值春季,江河化冻,正是商路畅通时节。 西风古道上,商贾旅者如织。 一支商队正从远方缓缓而来,车上挂着三面旗。 一面上书一个黎字的大旗,代表这是万泉城黎家商行的车队。 一面画着一只威武雄狮的三角旗,代表着是由城内雄狮镖局负责押运的车队。 最当中的一面银月旗,正是洗月派的标志,它代表着此商行运的洗月派的货物。 王魁钟坐在头前的大车上,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名年轻的趟子手许是渴了,离了位置跑后车去讨水,正被王魁钟看到,大手一指就喝骂起来:“水生你个瓜娃子,又在那儿偷懒,还不回你的位置上好好待着去!” 叫水生的小子悻悻退了几步,回到第二辆车旁,扶着刀柄嘟囔:“又没啥事,那么瞎咧咧显他能耐。押这洗月的镖最是无趣,谁敢劫洗月派的货?” 旁边一个老趟子手兜手给水生一个耳刮子:“闭嘴,臭小子。这洗月派的镖可是局主走了多少路子才从黎家那里讨来的,别人想接都接不到呢,你却还嫌无趣?你当真碰上劫镖的是好玩的吗?那都是要脑袋的事!这洗月派的货是没人敢动,可咱雄狮镖局的威风不能堕了。再者一路山迢水远,就算没有盗匪,少不得还有些不开眼的山精野怪。都把招子放亮着,越是没风险的买卖,越是不能做砸喽,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 见那后生吃憋,王魁钟满意地点点头,想还是老人可靠,喊了一声:“老刘,再往前就是十八沟了。你带几个小的去拜山,再找个人放放趟子。” “知道了,二当家的。”老趟子手应了一声,已开始安排人手。 几名趟子手上了马,正准备冲前为镖局趟路,突见前方烟尘滚滚,从烟尘中冲出一彪人马,约有十余骑,个个黑衣劲装,竟是向着这边直冲而来。 王魁钟心中一紧,想不会这么遭吧? 他心中还抱着幻想,对老趟子手使了个眼色,老趟子手心中明白,已到道:“车队往边上靠,可能是过道的!” 同时手中却已紧握刀柄,小心看着那远方出现的一群人。 那一群人马转眼间已飚冲至近,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竟是笔直地朝着车队冲来。 老趟子手一个翻身站在马上,已放声叫道:“雄狮镖局押货,路经宝地,不知是哪位当家的主事……” 他话未说完,只见那一飚人马已急冲而至,为首者只是扬了下手,一道光芒闪过,随后就见老趟子手晃了下身子,接着一颗人头已冲天飞起,脖腔如喷泉般涌出一股血泉。 那人头在空中翻滚着,正落入王魁钟怀中,惊得王魁钟一下跳了起来:“是修者!” 刚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楚,分明是修者才能使用的术法。 王魁钟大叫:“诸位仙家,这是洗月派的货……” “要的就是洗月派!”一个冰冷声音响起:“杀,一个不留!” 随着这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风中已呼啸出一片凛冽杀声。 那十几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就这么笔直地向着车队撞去,在一瞬间激扬出灿烂血光。 “不!”王魁钟大喊着,眼前这些人,不仅要货,更要命! 他从腰间抽出刀来,对着当前冲来的黑衣人砍去,发出生命中最绝望的呐喊:“老子和你们拼了!” 那黑衣人只是轻哼一声,也不见他闪避,就这么策马从王魁钟的身边冲过,这位雄狮镖局二当家的身体突然晃了晃,随即炸成无数血肉碎块,飘落古道。 只是眨眼之间,这一车队二十余人,连保镖带伙计,已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唐劫怒视顾长青:“只是抢个盒子而已,至于要这么大肆杀戮吗?” 顾长青挥了挥手,那十余名鹰堂下属已在车队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随后顾长青才缓缓道:“第一,虽然知道洗月学院的货都由黎家商行运送,但我们不知道是哪支车队,在找到东西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目的。全部杀掉,可以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在报复。第二,我也不放心你。谁知道你安排的逃亡计划是不是就和这商行有关呢?如果是那样,多半就有强人混迹其中,上来就施杀手,也可逼出潜藏的危险,免了被偷袭暗算的可能。如果你要怪,那就怪自己不该寄运东西,拖累了别人吧。” “你杀人,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唐劫冷笑。 “本来就是你拖人下水。”顾长青傲然回答:“你若真有良知,又何必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你放屁!”唐劫对着顾长青唾了一口:“你们这套歪理,我见得多了。明明是自己作恶,却非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仿佛别人就该任你们为所欲为,只要稍加努力,就是拉人下水,荒谬之极!是,我承认我做这些的确可能拖累无辜,但我从未主动想害任何人去死,只是努力求存!若因我活着而导致一批人死亡,我便该去死,那岂不是所有结了仇的君子都该自杀,以免累及无辜?把自己放在极恶立场,然后指责任何一个心怀正义之人,只要有一丝为己之心,就是害人之辈,正是你们这帮恶徒的惯用伎俩。可惜,那对我没用。我唐劫从没想过做为善天下的圣人,只是也不想丧心病狂到如斯地步,不管你如何污蔑,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冷血,残忍的凶暴之徒这一事实!” “找死!”顾长青面色一冷,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正打在唐劫脸上。 唐劫嘴一张,对着顾长青吐出一口血痰,却是被顾长青一闪头避过。 此时那些黑衣人翻箱倒柜,一路搜查过来,最终一人回复:“鹰主,没有找到。” “让潜伏的暗堂弟子全部行动起来,继续查找别的车队!”顾长青已下令。 “可是鹰主,这样很容易暴露他们!”一名鹰堂手下急道。 “为了神宫大业,必要的牺牲总是需要的。”顾长青淡淡道。 唐劫立刻讥讽道:“那到是,你们不也刚被天神宫牺牲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鹰堂下属立时面色一黯。 劫持唐劫一事出来后,洗月派固然是立刻对鹰堂发起突袭,同时也不忘派人向天神宫兴师问罪。 对于此事,天神宫自然是有所准备的,立刻宣布顾长青等人为天神宫叛逆,与顾长青划清界限,并向洗月派做出赔偿。 这本是天神宫早已准备好的应对之策,当然只是明面上的交代,而对于鹰堂中人来说,只要他们回到莫丘,自然也会被当成英雄对待。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拿回兵鉴的基础上的。 如果拿不回来,那么弃子就真的只能是弃子了。 这一点,无论顾长青还是其他人,全部心中有数。 这刻唐劫的话,正戳中了大家的心事,顾长青面色一板,突然间手起刀落,一刀斩向唐劫左臂。 这一刀快捷如电凶狠异常,只一击便将唐劫的整支手臂都砍了下来,痛得唐劫几乎要晕过去。 顾长青这才冷冷道:“牙尖嘴利又有何用,这是你今天该交的份子。” 说断手就断手,顾长青行事雷霆果决,毫不犹豫,这刻已有弟子迅速将唐劫的手臂剁碎,重施故伎撒了出去。 唐劫疼的声音都颤抖了,却还在笑:“行啊,我等你明天砍我一条腿。有种的你现在就砍,不过我怕你来不及啊。” 顾长青面色微变,骤然转身对着身后草丛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没入丛中,只听一声惨呼,一名路人打扮的男子已跌出草丛,颈间已被打出一个大洞。 只是就在他倒下的同时,手中一抹银光直冲天际,在天空中炸开,竟化成一弯银月,与天空中一轮金日形成交相辉映之姿。 这一幕落在鹰堂弟子的眼中,却是齐齐色变,有人已叫道:“月舞长空,是洗月派的哨探!” 随着这月光升起,远处已响起一声嘹亮呼啸。 这啸声中气十足,声动八方,由远及近高速袭来,显然是附近有强者在回应这边的呼唤了。 顾长青低喝一声:“走!” 众人纷纷上马,正要离开,却听唐劫懒洋洋说道:“喂,你们谁扶我上马啊?” “你自己不会上?”顾长青怒道,一回头却看到唐劫正指着自己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臂冷笑。 顾长青呆了呆,冲过来抓住唐劫往一名鹰堂手下的马背后一放:“抱紧他,敢松手就是死!” “知道。”唐劫回答:“不过今天我还有一只胳膊能抱他,明天你砍我一条腿,就只能让人抱着跑路了。” 顾长青一滞,唐劫已嘿嘿笑道:“我等着你明天取我的腿,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现在就取!” 说着已哈哈大笑起来。 明明是他被砍了胳膊,这刻胜利者却仿佛是他。 那鹰堂的弟子恨不得揍他一顿,就听后方啸声越来越厉,显是追兵已高速接近了。 顾长青一夹马腹:“快走!” 众人同时策马狂奔。 后方一道人影已于此时凌空飞来,如长虹贯日直扑众人,同时喝道:“掳我学子,毁我商队,岂容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我留下来!” 一道灵光已从空中直落而下。 顾长青翻身飞起,手中同样打出一点金光,正向那灵光,两道气劲相冲,顾长青已落回马背,喝道:“是洗月派的古易风,苏默,你拦住他,其他人跟我走,用燃血术!” 所有鹰堂弟子对着马儿用出燃血之术。 这燃血术一经运用,马速骤增数倍,不比天空飞行慢多少,只是事后马儿必死。 鹰堂中人不是不会飞行,只是飞行消耗灵气,未来等待他们的日子,注定了要在追杀与被追杀中度过,每一分灵气都需节省运用,直到他们完成任务,又或死亡。以马代步,可以最大化节省自己的力量。 这刻燃血术下,群马狂奔,同时一名鹰堂属下已回转身,毅然决然地迎向那冲来的古易风。 这是一道必死的命令,然而这一刻,鹰堂弟子们表现出了他们优秀的素质,义无返顾的冲向了死亡的命运。 后方传来那追袭强者愤怒的呼声:“找死!” 接着是一片灵潮啸卷之声,刀鸣剑舞之音,以及肃杀冷冽之风无尽刮来…… 唐劫喃喃道:“又死一个。” 第80章 辨灵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青带着唐劫等人四处流窜,一边躲避洗月派的追杀,一边也寻找着盒子的下落。 当然,少不得也每天对唐劫拷问,只是却没再砍掉他的手脚,毕竟带个残废流亡,总是要麻烦许多。 正如唐劫所说,真要手脚全断,就找个人背着他跑吧。 天枢三百四十七年三月十二日。 天神宫顾长青率鹰堂好手掳走洗月学子唐劫。 同日,洗月学院发动强袭,清剿青竹林,重创鹰堂,顾长青率残余手下逃脱。 三月十三日,顾长青奔袭百里,暴起突袭,于一日内连灭两支商队后匆匆逃逸。 洗月派传令全国所有大小门派,遇顾长青,杀无赦! 同日,林东升被处死! 三月十五日,顾长青奔赴岷州,夜袭明城,杀洗月派明城分堂堂主,毁传送阵后逃逸。 三月十七日,顾长青转道穷余山,布下陷阱,反戈一击,杀死前来追缴他的十八名青松门弟子,是役,青松门长老于海战死,顾长青本人负伤。 洗月派震怒,发下悬赏:有提顾长青人头来者,赏上品五气朝元丹一颗,免一年供奉。 同时派出杜鸿阳,午弦光,北沧寒,古易风等多名洗月派好手负责追杀,谢枫棠则返回学院继续主持局面。 三月十八日,杜鸿阳追击顾长青于三山湖水畔,却被顾长青以鱼目混珠之法骗过,再以大五行遁法再度逃离。 三月十九日,顾长青奇兵突出再次袭杀洗月商队,此时文心国上下,已无人不知天神猎鹰之名。 作为天神宫专司缉捕追杀的鹰堂之主,顾长青在逃避追捕方面的经验极为丰富。尽管洗月派派出大量人手搜罗,顾长青却总能找到机会逃跑,就算没有机会都能创造出机会。 故布疑阵,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倒戈一击等诸般手法在他手中一一用来,在洗月派的追杀下上演了一出追杀与反追杀的好戏。 托顾长青的福,唐劫真正见识到了一场来自修界的追踪与反追踪大戏。 与凡人不同,修界的追踪与反追踪,除了要有足够的见识外,还要有丰富多样化的能力,而如何分辨这些能力,如何针对与破解,如何合理的利用自己所长,更是这其中的重中之重。 南位山。 这是位于文心全州境内的一座大山。 一队人快速地行走于山间路上,正是鹰堂中人。 突然间,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那名瘦瘦小小的黑衣人举起手,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顾长青快走几步过来:“有什么发现?” “前方有灵气盘聚过的痕迹,时间不长。”那黑衣人回答,他叫郑飞,是鹰堂察灵探灵的好手。 顾长青随即对空一抓,似是抓了把空气般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后皱眉道:“是妖气,前方有过妖物盘恒,不过实力不强,不必理会,我们继续前进。” 众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唐劫则跑过来好奇问:“你刚才用的是捕风术吧?可捕风术不是用来破风系法术的吗?怎么还能分辨灵气?” 顾长青笑道:“用来辨灵的不是术,而是人。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你能掌握其中的奥妙,用捕风术可以分辨灵气,用行风术也同样可以。” “明白了,这就好象筷子能用来吃饭,也能用来杀人,决定它作用的终究还是人本身。” “没错!”顾长青欣赏的点点头。 “可是妖本通灵之兽,妖灵本为一体,又要如何才能分辨呢?” 顾长青回答:“妖虽通灵,但是饮血啖肉,灵中自有腥膻之味,暴戾之华,又不懂遮掩,过所过之处留痕必重。你既是大考头名,应当知道,灵气亦有性。” “是。”唐劫回答:“气有灵,通变化,因具灵性而名灵气。然灵气虽只二字,却蕴含千万,包罗万象,常有诸般惊人变化,产生种种不可思议之效果。” “没错,就是如此。”顾长青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竟是就这么跟他讲解起如何分辨妖灵起来。 谈到兴起处,唐劫更是亲自尝试着分辨灵气,观察周边,到也做得有模有样,就连顾长青都忍不住赞叹这小子果然不错,他在修炼上的天赋虽然不佳,但领悟力却是非凡,许多东西往往教一遍就会,有时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他有心从唐劫那里获知兵鉴所在,唐劫又不吃硬的,自然而然就会使用一些软磨之法。 因此一个有心要学,一个也有心要教,到是相得益彰。 象这样的事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已开始了,每一次顾长青使用某种方法逃过追击,唐劫就会询问其中的道理,而顾长青也会不吝相教。 这刻见唐劫学得开心,顾长青道:“这察灵辨灵之术看似简单,却是追踪与反追踪之术最基本的功课。若发展到极致,就相当于洞察周边,无所遁形,哪怕有最强的潜踪匿迹之术也遮瞒不过,再进一步就是看天地气象,推大千动静,身在帷幄而知千里之外,虽无掐指一算的玄妙,却有见微知着的强大。你在学院时应当也有听过一些关于强大仙师的描述,往往是心念一转,就察觉周边有变,听起来玄奥,实质就是这个原因。当然,知千里或许有些夸张,但是灵识所在,无所不知却没什么问题。反过来,若是无此方面的认识,就算神识浩瀚,可达千里,也只是个睁眼瞎。” 一番话听得唐劫心动神往,顾长青笑道:“其实我天神宫术法浩瀚,神通广大,一个察灵辨灵之术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你肯交出兵鉴,我天神宫可以立刻将你列为真传,宫内的真君,天尊,仙台等前辈大能,随你挑一个做老师,功法任选,就算是我顾长青也可鞍前马后由你驱使,你那失去的手臂也可为你断肢再生,洗月学院能给你的,我天神宫都能给你,且更多百倍!” 又来了。 每一次教过后,顾长青也大多会说一次类似的话,唐劫也早就习惯了。 唐劫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其实我也想啊,可我真的不是唐杰,我也没有兵鉴可交。” 顾长青眉头皱起:“唐劫,事到如今你还矢口否认,未免太过无趣了吧?” “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是不信的了。是啊,有安阳那些人的指认,有发生的那一桩桩事,还有我身上太多与唐杰相似之处,甚至于我也懂阵道却一直隐瞒。”唐劫笑笑:“你的确有太多理由认为我就是。可惜……我真得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青:“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的确不是唐杰!” 顾长青听得心中微愕。 老实说他真得想不明白唐劫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否认又有什么意义。 说他害怕? 他一点都不怕! 说他不怕? 他又始终不承认! 没错,他做的每件事都证明他是唐杰,但他的嘴却从没承认过。 这让他想不通,更无法理解。 似是看出了顾长青的迷惑,唐劫突然道:“我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了?” “什么?”顾长青不解。 唐劫很认真的回答:“你不懂政治!” —————————— 你不懂政治! 这是唐劫对顾长青的评价。 实际上没过多久他就真正明白了这话的含义,但是在当时,他还是傻掉了。 自己堂堂鹰堂副鹰主,竟然被一个十六岁,不,如今算十七岁的小屁孩给教训了。 顾长青脸色一阵风云变幻,正想好好教训这混蛋,负责后方警戒的一名鹰堂下属叫道:“后方灵气波动加剧!” 顾长青猛回身,双手印法连施,化出道道残影,对着自己眼睛一抹,唐劫知道,这是他的鹰目术,最擅远距离观察,就是靠着这一手,每一次顾长青都能未卜先知。 果然下一刻顾长青已道:“是午弦光!此人战力极强,不能和他硬拼,用惑敌之法,血肉分身!” 随着他这话出,所有鹰堂弟子同时挥刀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唐劫也被割下一块,一起掷于地上。 口中念念有辞,突地对地上的肉块一指,只见一个个人影已然立起,赫然正是鹰堂一干弟子的景象。 顾长青对着侧方一指,那些血肉分身已同时向着另一头跑去。 与此同时,赵新国已擎出一物,却是一面云纱,正将众人全部遮住。 这是他从莫丘来文心时,他母亲给他的护身法宝,他嫌是女修之物,轻易不愿使用,没想到如今却靠此物,多次避过凶险。 只小片刻功夫,就见天上一道人影已然飞来,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身穿银色战甲的战部弟子,来到顾长青等人头顶,盘旋片刻后便追着那些血肉分身而去。 眼看他们去的远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赵新国正要撤掉云纱,顾长青却抓住赵新国低声道:“等等。” 又过了片刻,只见暗处突然闪现出一人,向着远处飞去。 原来不知何时,这附近还埋伏了一人。 直到那人远去,顾长青这才道:“好了没事了,我们走吧。” 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收了云纱的赵新国却突然哼了一声:“走?我们走到哪儿去?” “恩?”顾长青看看赵新国:“当然是去十里铺,36号探报,有支商队今晚经过那里。” “我看去了也是白费功夫吧。”赵新国阴测测道。 顾长青皱皱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受够了!”赵新国大声咆哮起来:“顾长青,你正在带我们走向死路!” 他心中愤怒,这刻连鹰主都不喊了。 旁边五郎大急:“新国,你怎么跟鹰主说话的?” “你管不着!”赵新国已吼道:“明明已经抓到唐劫,却还在东奔西跑,找什么盒子,顾长青,你是在浪费时间,也在浪费大家的生命!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吗,我们还能跑多久?” 说着他一指身边众人。 第81章 谎言比真相更真 顺着赵新国的手指望去,顾长青看到一张张憔悴的脸。 这段时间,鹰堂的人一直在疲于奔命,拼命地跑,躲避洗月派的追杀,其实也早已疲累不堪,只是一直都在忍耐。 然而煎熬总有极限,修者也是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七天逃亡里,他们固然创造了奇迹,却也为奇迹付出了太多代价。 鹰堂中的十余人大部分战死不说,就连那些隐蔽在文心各处的暗子也被顾长青调用起来,为了鹰堂的需要而纷纷执行任务,甚至不惜暴露。 天神宫在文心国内总计布下的三百余名暗子,仅此七天里,就先后有三十余人战死,四十余人暴露,剩余人等至少有半数受其牵连,迟早暴露。 如今,顾长青带着的人手,除唐劫不算外,还剩五个,其余人或是在逃亡中被杀,或是奉命留下阻敌而死。 如果说起初赵新国还能忍耐,那么七天下来,他就再也忍不下了。 与这里大多数人不同,他父亲是天心真人,他到这里来,其实就是为了捞贡献的,却从没有过吃苦受累的想法。 抓到唐劫,让他以为有了建功的希望,这个时候,他对顾长青是言听计从的,哪怕青竹林遇袭,众人惨死,对他来说只要能活着回到莫丘,以他们所立的功勋,以他父亲的名望地位,自然就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好处。 然而事实是抓到唐劫却不等于得到兵鉴,整整七天的逃亡与追杀让他们疲于奔命,也让这位少爷吃尽苦头。 少爷未必都是跋扈的,但少爷必然都是耐不得苦的,事实上他能忍受七天本身就已是个奇迹。 直到今天,他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唐劫眼中已露出笑意。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辛劳,付出这许多血泪,何止是赵新国,就算是其他人,只怕心中也会有不满吧?只不过慑于顾长青之威,许多人有想法也终究不敢说出来罢了。 这刻面对赵新国的指责,顾长青回答:“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不过三年的时光,为的就是现在。为了拿回兵鉴,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代价,死了太多人。难道大家希望,事情就这么半途而废吗?” 赵新国冷笑:“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这一趟就必定有收获?也许又和前几次一样,还是空忙一场呢?” “我不能保证。”顾长青正色回答:“但正因为这样,我们就更不应该放过任何机会。” “笑话,放着知道兵鉴在哪儿的人在这里没办法,却非要自己乱找,简直是舍本求末!” “那么你去问!若你能问出,这天大的功劳就算让给你又有何妨!”顾长青怒哼道。 赵新国立时滞住。 笑话,这些天来为了从唐劫嘴里问出兵鉴,他们什么方法都想过了。 可这家伙软硬不吃,就是不吐口,就算用命来威胁他,他也只是冷笑着扬起脖子,大有你有种就一刀捅下去的无赖架势。 这刻顾长青轻飘飘把难题推给他,他一时也是无奈,只能冲过去对着唐劫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末了抽出刀对准唐劫咽喉:“就因为你,我鹰堂伤亡无数,不交出兵鉴,留你又有何用?还不如一刀杀了,大家都得不到!” 唐劫懒洋洋回答:“洗月派本来就没打算得到兵鉴,哪里来的大家都得不到。” 赵新国对着唐劫唾了一口:“你放屁!那他们还象只疯狗一样死追不放?不是为了兵鉴他们至于这么拼命?一个学子的命,没那么值钱!” 唐劫已嘿嘿冷笑道:“一个学子的命当然不值钱,可是天神宫鹰堂再加无数暗子的命,却是非常值钱的。” 这话传到顾长青耳中,他全身一颤:“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唐劫眼中现出浓浓嘲讽:“知道越狱吗?蹲在监狱里的人,总想逃出去,却不知道,逃出监狱的一刻,才是苦难的开始。对你们来说,一直想要的,就是抓到我。可你们忽略了……抓到我的同时,也就是你们苦难的开始。” 众人听着心中同时一寒。 难道说,洗月派的强袭,唐劫的暗助,从一开始就都是一个陷阱? 那么说…… 他们有些不敢想下去。 唐劫已悠悠道:“其实我早就给过你们答案,只是你们从来都不相信罢了。我的老家有句俗话,叫疑邻偷斧。有个人,在某天他的斧子丢了,他怀疑是他的邻居偷的,于是怎么看他邻居的行为都象个小偷。可是过了段时间后,他的斧子突然又找到了,再看他的邻居,就怎么看都不象是小偷了……如果你怀疑一个人,那么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可疑。如果你不怀疑他,那么他所做的每件事也都无可疑。先入为主是一种可怕的思维,让人们对一切事实都视而不见。其实许多事,反过来想想,也是可以讲通的,只是你们从来没人去想过吧。” 说着,唐劫已抬起头看向鹰堂众人,他继续道:“你们也是一样。与其说你们觉得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我就是唐杰,到不如说你们一直以来就在希望我就是唐杰。所以你看不到别的结果,也就看不到别的可能。你们可有尝试过,从我不是唐杰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回想现在发生的一切?然后你们就会发现,有许多事情,其实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唐劫的声音如幽灵般在众人耳旁回荡,顾长青面色一阵风云变幻,他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 有人还没明白,赵新国这个白痴急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他抓着唐劫的脖子大喊:“你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任他怎么喊,怎么疯狂殴打,唐劫却都不理会了。 他只是冷笑着看顾长青。 顾长青脑海中则在不停地回荡着唐劫的说话。 “先入为主是一种可怕的思维……” “反过来想一想……” “尝试着从我不是唐杰这个角度看问题……” 顾长青的身体再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这不可能!”他连连摇头。 可是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这完全有可能! 这符合逻辑! “洗月派……”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看向唐劫:“这一切都是洗月派搞的鬼?他们故意派你冒充唐杰,引我们上钩?” “你说什么?”天神宫所有弟子同时震惊望向顾长青。 顾长青已喃喃道:“为什么你会在入学前故意喊出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你会那么轻易就发现启明他们进入的痕迹?为什么庄申会劳而无功?为什么你会轻易获传秘典?为什么我们刚抓了你,洗月派就找上门来……因为这一切都是洗月派一手策划安排的!他们早在三年前就知道我们在找唐杰,所以早在那时就物色好了一个目标,用来鱼目混珠,用来蒙蔽我们,好误导我们的视线,方便他们自己寻找真正的唐杰。当然,在必要时,也可以用来做诱饵,吸引我们上钩。当我们确信你就是唐杰时,再不顾一切的公开出手劫走你,也就给了洗月派公然出手的理由,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我们!”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们!”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提醒我们有袭击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帮我们离开的原因!” “因为洗月派要的就是我们逃跑,在我们逃跑的过程中,逼出所有为我们服务的暗子,一举清理掉我天神宫多年以来在这里布下的所有暗桩!” 说到这顾长青站了起来,怒视唐劫:“从头到尾,你都在努力的去冒充唐杰!” —————————————— 随着顾长青的说话,一幅幅画面已自动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来自洗月派高层的密谋,一场不为人知的策划,某个被选中的少年,以孤儿的身份投入卫家,再以仆学身份进入学院,并在洗月学院门口上演了一出“我是唐杰”的好戏…… 第83章 双重谎言 碰! 唐劫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被这一下摔断了。 不过看着头顶那片弥漫了整个视界的云雾,唐劫还是低声笑了起来。 他们终于来到了云雾泽! 此地正位于云雾泽的腹地,顾长青一路飞入这里,借助弥漫的雾气终于躲过了午弦光的追杀,不过他自己也累得不轻,一捧胸口,无力地坐倒下去。 他之前一战,受伤不轻,再带着唐劫一路狂飞,灵气消耗甚剧,这刻亦只觉得全身一阵无力。 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以提防可能存在的陷阱。 沼泽区一片寂静,他们此刻正位于沼泽中少见的硬地上。 四周是枯败的树木,由于雾气遮挡了阳光,沼泽内一片阴暗潮湿。 一片死寂的环境,除了一些毒虫蛇蚁,几乎听不到鸟鸣声。 云雾泽是文心国内有名的荒凉之地,除了烂泥,污水,毒虫和一些妖精鬼怪,几乎一无所有,因此也人迹罕至。 搜索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顾长青这才站起来,抓住唐劫把他往一棵干枯老树上一撞,狞声怒喝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天神宫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要这样拼命?” 唐劫同情地看着他:“你终于明白了。” 是的。 顾长青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自始至终要的都不是保住自己的秘密,不是保护兵鉴,而是对付天神宫! 他要天神宫死! 为此他不惜以身为饵,诱使洗月派出手! 为此他不惜暴露身份,逼迫天神宫决裂! 为了让天神宫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一个青竹林据点的鹰堂中人甚至不能让唐劫满意,他要一口气把天神宫在文心国内埋藏的大部分暗子都挖出来。 仅此一役,就让天神宫付出惨重,有些暗子如林元明,身份地位极高,培养不易,也因此而完蛋! 对敌人战略目标的判断错误,是整个行动失败的根源。 正是因为不知道唐劫想要什么,他们才会被唐劫牵着鼻子走。 这与智商无关,只与信息不对称有关,建立在错误的情报资料基础上的分析,先天注定了会有缺陷,何况这个错误还是最关键的基础部分。 顾长青完全没想到唐劫会这么疯狂,直到唐劫用“天都山”三个字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用那一场不要性命的挑衅引发内斗,顾长青才想通这其中关键。 “为什么?”顾长青再次问。 “虚大哥。”唐劫回答。 听到“虚大哥”这三个字,顾长青楞了楞:“因为他?你喊他大哥?” “对,他待我如亲弟!”唐劫毫不畏惧地看着顾长青,一字一字地回答:“虚大哥死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了风屏渡那冲天的灵光,你猜我当时做了什么?” 不等顾长青问,唐劫凑到顾长青耳边,轻声道:“我发下大宏愿,誓灭天神宫!” “混蛋!” 碰的一掌击在唐劫胸口,顾长青已将他打飞出去。 顾长青已一脚踩在唐劫胸口:“就凭你也配提灭我天神宫?” 唐劫毫不动容地回答:“至少已经先把天神宫在文心国的大部分力量一锅端了!” 顾长青身体一颤。 是啊,不管怎样,唐劫至少做到了一部分。 而这部分,却是由他顾长青亲手帮他完成的。 顾长青凄然笑道:“是,我上了你的当,害死了天神宫在这里大部分的人,不过那又如何?我天神宫底蕴深厚,实力强大,就算你能害死一批,我们也可以再培养一批,你想灭天神宫?痴人说梦!” “我是杀不过来,洗月派却未必杀不过来。”唐劫淡淡道。 “什么?”顾长青一震:“洗月派?” 突然间他意识到什么,脱口叫了出来:“赵新国?该死!”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抓着唐劫叫道:“你是故意放赵新国走的,对不对?你用自己的血染了魏玉郑飞,却惟有赵新国没事,你又故意喊出来,就是想让赵新国那个白痴放弃魏郑二人自己离开!” “终于想到了啊。”唐劫笑笑:“没错,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洗月派的阴谋,只要他活着回到天神宫,一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上去。至于魏玉和郑飞,其实就是用来吸引洗月派,掩护他逃走的,而且象这样的传讯人也不需要太多,以免相互印证下发现问题。你说,如果天神宫知道这一切都是洗月派搞的鬼,他们会怎么做?” 他用阴测测的声音道:“一:他们会认定我不是唐杰,从此以后放弃对我的调查与追杀,不过小规模的报复到有可能,却是会给我继续杀天神宫的人的理由。二:他们会仇恨洗月派,甚至可能因此开战。就算暂时压住了战争的冲动,暗地里的冲突也会加大。洗月派与天神宫之间注定永无宁日……谁能说,天神宫就必然是赢家?” 顾长青听得全身发凉。 他做梦也没想到唐劫会有这样的计划。 一切都是引子,都是用来引出更大的行动。 以自己为引,引发洗月派对鹰堂的追杀。 以追杀为引,再引发洗月派与天神宫的对立。 这个混蛋,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害天神宫,甚至不惜把他们拉入战争的漩涡! 所以他要放赵新国走,之所以选择他,就是因为这个人蠢。 他会带着唐劫想要他带的信息回去,完成唐劫对他的期待…… “你该死!”顾长青一个巴掌将唐劫扇倒在地:“为了害我天神宫,把自己也弄入死地,你这个疯子!” 唐劫悠悠道:“谁说我把自己弄入死地了?” “什么?”顾长青一呆。 唐劫回答:“不惜一死去做事和主动求死是两码事。你上次不就说了吗,我不舍断肠刀,说明我没打算去死。在我的计划里,可从来都没有我必须死这个部分,只有为计划失败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但是计划成功的话,我为什么要去死?” “成功?你好象忘记了你现在还在我手中!就算我不杀你,你以为你陷害洗月派,洗月派会放过你?” “前提是他们相信天神宫的指责……你认为他们会信吗?” 顾长青愕了愕:“他们会不信?” “为什么要信?”唐劫反问:“如果你是洗月掌尊,你会选择相信这是天神宫在吃过大亏后造的谣言,还是选择相信这是一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年为了挑拨两大派而采用的手段?你觉得哪个更靠谱更实际?” 顾长青眼前一阵晕眩。 年龄,又是年龄! 依仗自己的年龄优势,唐劫肆无忌惮的装傻,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 为什么赵新国他们会相信唐劫编织的谎言? 就是因为他的年龄实在不象是能做出这样事的人! 同样是这个原因,唐劫可以把天神宫的一切指责都变成遥言与污蔑,当他们愤怒对洗月派发起质询时,也就是两派进一步交恶时! 如果产生恶战,那甚至连辩解的必要都没了,新的仇恨会掩盖一切旧的因果! 想明白了这点,顾长青也是一片天旋地转。 这个少年,他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唐劫用同情的眼神看顾长青:“你不懂政治。” 又是这话。 顾长青这次终于明白唐劫的意思了,他继续问:“这就是你的计划?那在这计划里,你打算怎么向洗月派解释这一切?” “简单,把洗月派阴谋这个部分去掉,一切的谎言依然可以成立。还记得四年前你们大肆寻找唐杰的情景吗?其实那不是个秘密。” 四年前为了找到唐杰,洗月派与天神宫都是大举出动,这样大的动静注定不可能成为秘密。 天神宫还好些,不可能做得太明显,洗月派在自家地盘上找人,却是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顾忌可言。 正因此,找唐杰这件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少,只是没人知道内中原因罢了。 试着想一下,有那么一个少年,在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后,考虑到自己天赋有限,为了得到洗月派的重视,不惜让自己成为某个洗月派通缉的存在…… 年少,冲动,胆大,妄为,还没什么头脑,这才符合一个少年应有的智慧。 至于真相……那太复杂了,别说想不出来,就算听的人都未必听得明白。 是的,这就是唐劫的计划。 一个完美的谎言,先是让大家以为他就是唐杰,再让大家发现这是个骗局,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样一来他身上所有那些与唐杰相似的,他所掩盖不掉的东西,比如他的来历,就统统成了他的伪装,成了他刻意制造的证据。 在天神宫这里,唐劫的存在是洗月派的阴谋。 在洗月派这里,唐劫的存在是少年不计后果的冲动。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解释,都说得通! 也正因此,唐劫才会在接到林东升的邀请后,立刻破掉天御殿记录,创下一连串辉煌。因为也只有在这个时间,他才能利用自己的身份为自己大肆谋取利益,不仅是为了强大自己,也是因为此事之后,唐劫就不再是唐杰。 他的嫌疑会被洗掉,他也将不再受洗月派重视,再想利用身份捞好处就难了。 想明白这一切,顾长青连连摇头:“他们不会相信的,你根本没机会向他们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顾长青先是不明白,随即醒悟,脱口叫道:“那个盒子?” 唐劫点点头:“盒子里有一些信,是卫府的一位老人写给我的,信写了很久,绝对不是什么新造的证据。内容则是建议我打消冒充唐杰的念头,劝我做人要踏实本分。出于尊重老人的原因,我保留了它们,却最终成为我阴谋败露的证据。” 说到阴谋败露这四个字,唐劫已是低低笑了起来。 顾长青气的全身颤抖:“原来那盒子是留给洗月派的……你用我们来证明你是唐杰,获得好处,反过来再用我们来证明你不是唐杰,洗刷嫌疑。” “你们到处屠戮商队,寻找盒子,不会以为洗月派蠢到连这都发现不了吧?现在那盒子没准已经落在洗月派的人手里了。”唐劫笑道:“我猜谢院主看到信一定很不开心。” —————————————— 刷! 信纸被撕成粉碎。 谢枫棠脸色一片青紫! 混蛋! 简直就是大胆妄为! 竟然试图通过冒充洗月派追查的唐杰来获得派中重视,捞取资源,这简直就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找到那个小子,把他带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谢枫棠怒声下令。 第84章 厮杀 “原来是这样……” 云雾泽中,顾长青嗟声长叹。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看唐劫:“即使到现在,我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一个才十余岁的少年想到的,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是建立在违背常识的基础上的。”唐劫笑道:“我之所以敢确定我的谎言能骗过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反过来说,要是我不是十七岁,而是三十七岁,同样的骗局恐怕就不会生效了。” 这到是。 针对天神宫和洗月派的两个谎言,其实都是针对唐劫只有十七岁,一个少年人正常的认知基础上所展开的,没了这个条件,所有骗局就都只是拙劣的把戏。 “不过这计划本身还是有许多风险的。毕竟你落在我们手中,不可能决定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我没有按你计划的那样去找盒子,你该怎么办?”顾长青问。 唐劫回答:“一个真正的好计划,不是逼着对手只能按自己计划好的去走,而是对手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自己的计划外。因此在我的设计中,从来没要求过你们必须去找那个盒子,那只是会发生的无数可能之一。” “哦?那你说说,如果我不那么做,又会如何?”顾长青来了兴致。 他身为鹰堂之主,生平最多的就是和各种罪犯打交道,这刻被唐劫吊起了兴致,反到越发好奇起来。 “任你们逃跑。”唐劫回答:“只要你们还想找到兵鉴,就一不能杀我,二不能离开文心。把握了这两个关键点,我其实就已经捏住了你们的脉,你们做什么都没用的。主动出击固然会让天神宫暗子现身,掩护逃跑,也是一样,充其量就是死的人多人少的差别。就算洗月派不能因此发现,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暗示他们去发现……别忘了我可是当着林东升的面寄的盒子。” “那赵新国他们……” “当然也是一样。挑拨你们内斗从来不在我的计划内。我的计划只是要求你们中有人相信我不是唐杰就够了,剩下的就是除掉不相信的。至于你们自己人杀起来……恩,那只能怪你们自己蠢,我看到有机会,就用一下,这个算是惊喜。” “原来如此。”顾长青点点头:“但也总有一些关键,是你必须去做到,却又无法掌控的,只能依赖运气,对吗?” 唐劫终于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点点头:“没错,总有一些事是我必须做到,却又没有把握能够做到的,因为选择权不在我,而在你!那正是我冒险的地方,是我没有把握的地方,是我寄托于运气的地方……总算老天待我不薄,运气还算不错。” 他抬头看向顾长青,眼神中已现出凛冽光芒。 顾长青嘿嘿笑了起来:“果然如此,这么说,这云雾泽就是你最后计划的翻盘之地了?看来你很自信,只要能到这里,你就能逃走?让我猜猜,在你最后的计划里,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兵鉴就在这里,逼得我不得不带你来此地?” “是,不过你还是猜错了一件事,就是我的计划不是逃跑。” 他缓缓抬头看向顾长青,眼中已喷出如潮杀意:“杀掉你,比逃跑更简单!” —————————— 杀死顾长青,消灭天神宫! 正如顾长青之前所言,他一直都看错了唐劫的目的。 他不是要防守,而是要进攻;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反击! 从一开始,他做的就是杀死顾长青的打算。 而在那一天,他知道了顾长青挖开小河村村民坟墓,毁坟弃尸之后,就更坚定了这一信念! 正是这一信念,让他一直熬到现在,等来自己的反击时刻! 随着他这刻话落,唐劫身上已涌动出一股强烈的气势。 这气势强野狂暴,即便是站在那里,也能感受到周边浩瀚力量的涌动,让顾长青也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神: “原来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可是这怎么可能?你入学院才不过一年时间,就算洗月派传你仙典,也没理由让你进步如此快。” 突然间脑际一个念头闪过,顾长青叫了起来:“兵鉴?那不止是钥匙!” 第85章 灵血回春 扑! 掌刀入体,唐劫的胸口已被顾长青一爪洞开,爪心中猛放出一团金色光华,在他胸前炸开,唐劫整个人已飞了出去,胸前一个硕大血洞,白骨可见,甚至隐约可见心脏在跳动。 顾长青这才大笑着站起来。 他的脸被唐劫重创,早不负之前的英俊潇洒,连眼睛都瞎掉了一只。 但他却全无痛苦之情,惟有满面的兴奋。 这笑容让他的脸变得更加狰狞,也更加恐怖。 “你……你是故意的……”唐劫不敢置信地看着顾长青。 “废话,真以为你可以将我玩弄于股掌中吗?”顾长青哼了一声。 先是取出一颗丹药给自己吞了下去,然后他大步走来,将唐劫踩在脚下。 唐劫呻吟着,无力挣扎着,可就算他离经炼过的身体,在这金鹰爪的强猛攻击下,一时也无法恢复,整个人更是瘫软无力,顾长青的冰魄寒光更是直入他体内,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顾长青的冰魄寒光远比之前的更强猛不知多少倍。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唐劫震颤地看顾长青。 “确切地说,是在古柏死后。”顾长青回答:“当我发现你早有准备时,我就意识到要从你嘴里得到兵鉴下落几乎没可能了。既如此,我便干脆就计就计,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待到你自以为大功告成之际,自然就是你吐露兵鉴之秘的时候,为了这一天,我已等候太久!” 说着顾长青哈哈大笑起来:“必须承认,你的计划很不错,几乎将我鹰堂中人屠戮一空。” “你明知道他们会死还故意让他们去死,就为了欺骗我?”唐劫怒吼道。 顾长青哼了一声,脚下用力,踩得唐劫狂吐鲜血:“你懂什么?为成大事,小小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拿到兵鉴,以兵主遗留的资源,就是一百个鹰堂也能重建,何吝这一点小小付出。若非如此,又怎能让你自以为得计?” “那赵新国他们也是假的了?” “他们?那几个白痴,被你随便几句话就挑动,竟然敢反叛于我。我虽可提醒他们,但为了不引起你的警觉,终究还是只能放弃。为了让你上当,我甚至不惜毁了墨鹰翼,要不然你以为我半步开识的修者,会被他们几个百炼期的家伙重创到如此地步?你的计划虽然不错,可惜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自己太弱了!弱到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可一力破之,哪怕我只剩一成实力,也可只用一个指头就捏死你!” 说着顾长青已再度大笑起来。 在南位山时,他一开始的确被唐劫骗过,但很快清醒过来。 可为了让唐劫相信自己上当,毅然决定继续下去。 如今计划成功,终于从唐劫口中骗出兵鉴所在,心中兴奋,只是自己受伤也不轻,这刻笑起来带动全身,牵动伤势,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疼,甚至体内都隐隐有针扎痛感,不由得捂住胸口。 再看唐劫,眼中狞厉之色一闪而过,顾长青道:“还有什么遗言,给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唐劫喘着气回答:“好,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也做个明白鬼吧。我想知道暴猿是谁。” 顾长青笑笑:“告诉你也无妨,暴猿是我鹰堂来之不易的暗子,轻易我是不愿动用的,此人就是……” 他正要说名字,突然间心中微动,感觉有些不对。 此情此景,怎的与刚才唐劫踩着自己时,竟有几分相似? 顾长青不喜欢这感觉,他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让你做个糊涂鬼吧。” 他正要动手,唐劫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惜……不说就算了,问你另一个问题,你的心口是不是有些疼?” 顾长青一楞,正想说话,只觉得心口处突然一阵阵刺般的剧痛传来。 第86章 大好头颅谁人取 血色光潮中,唐劫仿佛浴火重生般终于完成了他的蜕变。 此时顾长青还在努力逼出金针,唐劫已大步走来:“顾长青,今时今日就是你毙命之时!” 顾长青脸上狞色一闪:“就凭你也配?” 他探手入芥子袋,抓出一物向着空中一抛,那东西在空中滴溜溜转动,放出万丈毫光罩下,竟然慑住唐劫,让他动弹不得。 镇魂桩! 这是鹰堂中人用来抓捕强敌时使用的法宝,可震慑目标,使其寸步难行,心神受制,有时也用来审讯。 唐劫就曾被这镇魂桩对付过,可惜他心志坚定,即便在镇魂桩压迫下也不吐露一丝一毫。 这刻为保自身,顾长青就将此物祭出。 可惜唐劫早有准备,就在镇魂桩的同时,唐劫已对空击出一拳。 这一击打在镇魂桩上,激荡风云,滔卷出一片天地灵潮,威力比之前不知大上多少。 先前的战斗,顾长青在装,唐劫又何尝不也是在装? 那空中镇魂桩被这一拳震得抖了抖,唐劫已吼道:“你虽有镇魂桩,但法宝无人主持,威力大减,仅凭自身力量,我就不信它能撑多久!开开开!” 说着他已对那镇魂桩连续击出十余拳,每一拳都是开山裂石,力量强大,打得那法宝在空中的光焰明灭不定。 “这怎么可能?”顾长青看得惊骇。 虽然说镇魂桩没有他的主持威力大减,但是仅凭肉身之力就能对抗法宝,这家伙的体魄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没什么好奇怪的,为了此战,我向洗月学院借了十万灵钱洗炼自身,如今我身就是法宝,凭什么斗不过它!”唐劫大吼着,已又是数拳打出。 十万钱? 这个数字听得顾长青也脑子一晕。 十万钱是什么概念? 当初吴幸买的培元丹可以省他四十日苦修之功,也不过一千灵钱,若是以此类推,十万钱就相当于可以省却四千日苦修之功,那是十年的时间! 十年时间,足够一个四转学子在无任何资源帮助下进入脱凡境。 当然,实际上帐不能这么算,毕竟灵药也要在苦炼基础上才能发挥作用,而且越往上升,同比效果也越差,但这毕竟依然是十万灵钱,全部用来炼体,其效果之强大早就远超一件法宝。 这刻唐劫再无遮掩,全力轰击镇魂桩,拳风凛冽出一片狂潮,漫卷风云,竟是打出冲天威势。 那镇魂桩在这狂野攻击下竟是渐渐不支,光焰越发暗了下去,眼看再困不住唐劫。 顾长青知道不好,对着空中镇魂桩一指:“慑!” 镇魂桩上光芒大盛,那是来自顾长青的灵气支撑,威力增强,只是顾长青这一指下去,对金针的控制立时减缓,那正被他慢慢逼出的金针猛地一回收,再度扎进心口。 “啊!”顾长青已痛声大叫起来,猛回手,一拳打在自己胸口处,将一股巨力轰入体内,再次硬生生止住了金针侵袭,同时他本人也吐了口血。 再不犹豫,顾长青从芥子袋中又取出一物向着唐劫扔去,却是一台傀儡。 那傀儡全身金甲,手持一柄长刀,对着唐劫一刀斩去。 “金甲战卒?”唐劫哈哈一笑。 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那天御殿中玄甲战卒的金甲版吗? 只不过与那玄甲战卒相比,这金甲战卒显然没有逐步提升力量的问题,上手就是一记重拳砸下。 唐劫却是狂笑一声,反手相迎,一拳轰了过去。 拳刀相撞,战刀在铁拳上砍出一溜火花,那金甲战卒竟是他被一拳震退。 没经过第四次洗炼的唐劫都能打败玄甲战卒,在经历了洗炼之后,唐劫实力突飞猛进,又岂是区区一台金甲战卒能够抗衡的。 顾长青也知道这点,因此一开始没打算使用它,只是如今命在旦夕,哪怕这金甲战卒能用来拖延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继那金甲战卒之后,顾长青又再取一物,却是一块炼兽牌。 这次出来的是一只巨猿战兽,却比当初交给庄申的要强大得多,赫然是一只正宗的中品战兽,刚一出现就扑向唐劫,与那傀儡形成包夹之势,再加上空中镇魂桩震慑,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接着顾长青又取出一物,却是一面青铜小镜,对着唐劫一照,唐劫只觉得自己全身力量就象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力气登时下降了至少两成。 “定元镜?”唐劫已低喝道。 顾长青脸上笑意渐盛:“我看你怎么杀我?” 他身为鹰堂之主,身上的好东西当真不少,只是之前为了欺骗唐劫一直没拿出来,这刻却是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掏。 如果不是大部分的法宝都需要有人主持才能发挥威力,而他本身又需要集中所有力量驱除金针,他甚至可以拿出更多的宝物。 光是用这些宝贝都能砸死唐劫。 脱凡九转,鹰堂之主,哪怕是强弩之末,又中了致命暗算,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即便唐劫现在身体洗炼,实力大增,一般的灵海期学子只怕都不是他对手,但对上这比自己高了好几阶的人物,依然差得太远。 “是吗?”唐劫却是嘿嘿一笑。 他突然回头道:“伊伊!” “明白!”伊伊已飞到唐劫肩头,然后对着唐劫的颈子一口咬了下去。 “度灵?”顾长青已看出他们在做什么,惊骇叫出声来。 度灵并不是什么秘法,其实就是一种过度灵气的手段。 这种手段对灵气的浪费极大,正常情况下并无价值,但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绕过绝大部分灵气控制的咒法。 伊伊战力不强,但作为秉天地灵气而生的精怪,灵气却是不少,甚至比唐劫都多。这刻两人联合,唐劫立时拥有了使用术法的能力。 唐劫既然能把身体残缺考虑进去并进行防范,这术法封印自然也不可能不考虑到,度灵之法就是最简单最好用的方法。 在整个计划里,伊伊的任务就是这两件,一个是送阵图,一个是度灵气。 老实说唐劫也不敢让她做更复杂的事,毕竟小家伙年纪还太小,过于复杂只怕她也做不好。 这刻伊伊一口咬下,唐劫哈哈大笑,猛抬手对着顾长青一指,顾长青立时觉得体内金针猛地动了一下,骤然加速在心内乱行。 这一下痛得顾长青撕心裂肺,整个人猛地跳起,双手连施印法,拼命压制,那金针速度虽减,却依然在不停地乱窜,看样子是非要把他的心脏扎成一个筛子不可。 “混蛋,快杀了他!”顾长青对着唐劫一指,那傀儡与炼兽再度冲上。 只前是唐劫全力冲击想要阻止顾长青,这刻却是顾长青主动出手试图杀唐劫了。 形势逆转,一傀儡一炼兽同时向唐劫扑来,同时镇魂桩与定元镜也光芒盛放,死死锁住唐劫。 “没用的!”唐劫暴吼一声,双臂挥动:“无相金身!” 身上金光大闪,无相金身已然发动。 他之前全靠自己纯肉体对抗,多少总有些吃力,这刻终于能用术法了,实力立时飚涨。 伴随着的无相金身发动,唐劫手中已多出一把银针。 银霄针! 当初唐劫下山,不敢带断肠刀和青光剑,是因为这两样都是大家伙,藏不住。 一旦交给伊伊带走,会立刻被林东升察觉,到时候发现他身上少了东西,鹰堂就会察觉唐劫另有同伴,但这银霄针体积小,却是不会被发现的,因此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千裂针!” 随着唐劫术法发动,十八枚飞针已闪耀出灵气光芒,刺向空中镇魂桩,相比其他三物,这镇魂桩才是最麻烦的。 十八根飞针撞在镇魂桩上,轰然闪荡出一片耀眼光彩,在这迷离彩光中,那镇魂桩竟被唐劫一击打得飞向高空,一直以来限制着唐劫移动的镇魂桩立时失作用。 唐劫已猛地跨步而出,硬抗了一下那巨猿的冲击,同时一拳将傀儡震退,他受定元镜影响,力气消减,这一拳竟没能打飞。 但是下一刻,那十八枚飞针已然飞回,唐劫随手抓住一根,对着顾长青一指弹去:“元气针!” 顾长青手中印法连施,一道光幕出现身前,这一针击在光幕上,未能击破。 不过受此一击影响,顾长青体内金阵再度上行。 与此同时,唐劫已发动紫电纵身法闪电般前欺,迅速逼近顾长青,狠狠一拳打在光幕上,轰隆隆一口气砸出多拳,震得顾长青飞起。 顾长青大急,慑魂爪回舞,割出五道黑色劲气,如撕裂帛般将唐劫的身体划出五个深深爪痕,几乎将他整个开膛剖腹。 换成常人,只此一下攻击就是等死的命运。 但是下一刻,唐劫那惊人的恢复力又开始自动愈合。 唐劫已是完全地不管不顾,对着顾长青狂轰滥打。 “杀了那小的!”顾长青大叫,指着伊伊狂喊。 如果说度灵之法有什么缺陷,那么伊伊就是最大的弱点,正在将所有灵气都度给唐劫的伊伊此时是没有任何反击力量的。 那傀儡已轰隆隆踏着沉重脚步袭来,一拳向伊伊砸去。 伊伊口中咬着唐劫,看着那拳头越来越大,心中惊恐已无是无以复加。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躲了,退了,让了,那么所有支撑唐劫的灵气就会消失,他将错失这最后的击杀机会。 所以她看着那铁拳,竟是不躲。 眼看铁拳拂面。 轰! 巨响声震,那傀儡已被一拳震退,却是唐劫及时击出一拳打退傀儡。 不过受这一下影响,顾长青也终于退开。 他面上凶厉之气更盛,凶狠道:“是你逼我的!” 说着他双手对着自己身体连点数下,全身上下已放出大片血光。 这血光唐劫曾在顾长青与赵新国等人战斗时见过,每当顾长青身上闪过血气,其攻击威力必然暴涨。 但从没有一次,如现在般涨得如此狂野,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的不惜一切。 “天神不灭体!”顾长青已是狂啸出声。 唐劫轻哼一声:“果然是天神不灭体!” 不灭神体与无相金身一样,同样是一种炼体类术法。 与无相金身不同,无相金身主要是提升防御,其次提升力量,天神不灭体却是全方位的提升,不仅力量防御大幅度增强,生命力也大幅度增强,一旦发动,威力极其凶猛,只是事后也会极度虚弱。 这刻顾长青发动天神不灭体,却不是为了对付唐劫,而是那根金针他已越来越无法控制,眼看着金针还在自己心脏内疯狂打孔,顾长青猛地大喝一声,五指呈现一片金色。 金鹰爪!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向着自己胸膛内插去。 扑! 这一爪穿透前胸,大手竟已探入体内开始寻找那根金针。 他要把那金针直接揪出来! 胸口处喷出大量鲜血,顾长青表情眦睚欲裂,一边在自己身体里摸索着,一边疯狂大吼着:“出来,给我出来!” 受伤的内脏在天神不灭体的支持下不断破碎,又不断重合,顾长青状若疯狂,整个人已被自己的血染成一片血红。 这一幕看得唐劫心中也是悸然。 其人竟是凶狠若斯! 伊伊更是吓得嘴巴都闭不拢了,灵气传度停止,还是唐劫喊了一声:“伊伊,别走神!” 小家伙连忙重新咬住唐劫。 唐劫已冲过去对着顾长青就是一拳。 顾长青随手按出一掌:“滚开!” 拳掌相交,唐劫只觉得一股大力震退自己,在天神不灭体加持下,顾长青的肉身力量此时也不比唐劫弱。 唐劫飞推,身上凝水罩一现,挡住傀儡与巨猿攻击,又是一根飞针打出,正中顾长青,顾长青却恍若不觉,那一点伤势在天神不灭体作用下,竟很快又重新愈合,同时依旧在自己身体里翻江倒海般的寻找那金针。 第87章 永不分离 砰! 头颅落在地上,溅起烟尘,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到唐劫身边。 双目依然圆睁,那嘴巴开合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与唐劫四目相对着。 唐劫缓缓将胸前的断手抽出:“兵字诀,兵主秘法,可碎兵,可凝兵,功可千变,无坚不摧。” 听到这话,顾长青的双眼终于闭上。 再未睁开。 “呼!”唐劫长吐出一口气,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一战终于赢了,却赢得如此艰险,如此困难。 脑后感觉枕着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然后就听到伊伊愤怒的喊声:“你压住我啦!讨厌!讨厌!” 原来是伊伊。 唐劫笑笑,吃力地抬起头,伊伊从他身下爬出来,小脸儿一阵发白。 这一仗她虽未出手,但唐劫消耗的灵气几乎都来自于她,精怪以灵气为本,血气为养,这一战唐劫吸收她的灵气,让她也是元气大伤,这刻趴在唐劫身上,伊伊虚弱地说:“哥哥,坏人死了吗?” “恩,死了。”唐劫回答。 “都死光了?” “都死光了。” “太好了。”伊伊低声呢喃了一句,竟是躺在唐劫身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唐劫看到她身体几乎都小了一圈,知道她是灵气耗损过于严重,伤了本源,一仗下来几乎被打回原形,心中又疼又怜,只是他自己也伤得颇重,就此一躺,亦就此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唐劫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 睁开眼,却看到是小虎正趴在他身上用舌头舔着自己。 一场大战下来,大概就数这小家伙屁事没有,最为精神。 这刻看唐劫醒来,小东西虎目盯着唐劫发出呜呜的低鸣。 唐劫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看来是饿了。” 小家伙是饿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刻肚子一阵咕咕乱叫。 唐劫看看自己的伤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便坐起,先将还在熟睡的伊伊放好,用衣服给她盖上,然后翻找了一下芥子袋。 之前施科和孔五郎的芥子袋如今都在唐劫手中,再加上顾长青那个,到有三个。 唐劫从中找到一些食物,丢出些肉食给小虎,可惜都是熟的,却不知小虎吃不吃。 没想到小家伙一下便扑上来狂吃,看起来到是非常喜欢。 唐劫笑道:“原来你也喜欢熟食。” 一人一虎便就在这沼泽地里相对吃喝起来。 闲着无事,唐劫顺便将那三个芥子袋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看看有什么收获。 芥子袋都是脱凡境的修者留下的,里面的东西自也非凡,可惜因为战斗缘故,施科和孔五郎的武器都被取用,唐劫没来得及拿走,而这两人袋中并无其他宝物,主要是一些丹药符纸,寒酸得可以,还不如芥子袋本身值钱,到是灵钱加起来有三千多枚。 顾长青到是有好几件法宝,除慑魂爪,定元镜,天神甲和镇魂桩这四样外,另外还有一把飞剑,一把弓,三支绿色长箭和一块护体玉佩。 这几样都是需要消耗灵气在修者驭使下方能发挥效果的,无法单独作用,因此之前的战斗顾长青没有拿出来,否则随便一件发挥威力,唐劫都别想赢。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丹药符纸,其中大部分更是脱凡境级别的法术,威力非凡,要不是唐劫体质特异,轻易打不死,光这些符纸都能让他完蛋。 最后就是大笔的灵钱。 令唐劫没想到的是,顾长青的芥子袋中竟然装了整整三十块灵玉。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明白过来,顾长青身为鹰堂之主,同时也掌管着鹰堂在文心国内的财政,身上自然要有大把的钱供其使用。 相比之下,他的法宝到是一般,这些法宝加起来都未必有虚慕阳一把青光剑值钱。 因为法宝属于私人物品,只能自己赚钱配置。 他虽是鹰堂之主,终究也就是个副的,而且这副鹰主的身份还是为了抓捕唐劫临时提拔,本身其实也就是个修炼没多少年的年轻人,与谢枫棠这类修炼了数百年,可以积攒庞大家底的天心境存在完全不同。 正因此,他私人财富有限,就现有的这几件法宝,有大半估计都是公物,反到是公款不少,不过现在都归唐劫了。 这刻算了下,差不多有十万钱,唐劫开心的哈哈大笑。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和顾长青决战一场的重要原因——不杀死一个强人,如何获得其财富?又如何偿还那笔庞大的债务? “对了,好象还有些意料外的好处。”唐劫的目光停在顾长青的头颅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洗月派可是为这颗脑袋发出了五气朝元丹一颗和免一年供奉的高额悬赏。 免一年供奉的价值因人而异,不同的门派视大小,供奉多少也各有不同,不过真正值钱的还是五气朝元丹。 五气朝元丹是真正的上品灵丹,这已经不是能用钱来衡量其价值的。 据说修者要想凝炼天心,从脱凡境进入天心境,就必须要有五气朝元丹相助,可以说是进入天心最关键的支持。 真没想到,三个修者的一身家当,还没有顾长青自己的一颗脑袋值钱。 用布将顾长青的人头包起,放入袋中,唐劫看到小虎已将食物吃完,似是意犹未尽,一头扎在那一堆东西里面拱啊拱,似是在寻找什么还能吃的。 一不小心,这小家伙半个身体栽进杂货堆里,只露出两条后腿在外面乱晃,唐劫看得好笑,一拎它后腿把它揪了出来。 小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还粘着一张符纸,嘴里则咬着一颗珠子,正在试图把它吞进去。 “咦?这是什么?”唐劫看那珠子有点古怪,之前到没发现,忙从小虎口中将珠子夺下。 小虎一看珠子被夺,大怒,冲过来拼命地咬唐劫的手臂,牙齿在唐劫手臂上磨啊磨,只是怎么也咬不动。 唐劫摸摸小家伙的头笑道:“好了好了,让我看看,我知道是你的,会还给你的好吗?” 说着已将那珠子举至眼前细细端详。 这是一颗天蓝色的小珠,珠体晶莹润泽,若水晶制成,珠内却隐见云雾飘动,丝丝缕缕,若云霞蒸慰。 唐劫运足仅有的一丝灵气注入珠内,那灵气便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却不见任何反应。 “却是有些古怪,难道是象空山新雨咒一样,某种封印灵气的法宝?”唐劫喃喃道。 他看看那一堆东西,由于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都是谁的东西了,这珠子也不知是顾长青的,还是另外两个倒霉死鬼的。 看小虎还在拼命地咬唐劫,唐劫便将珠子丢给小虎,由着这小家伙咬着玩去了。 第89章 争夺 沼泽深处的一片林地间。 唐劫盘卷双腿席地而坐,双手置于膝上,手心朝天,中指回缩,呈五心朝天之态,头顶处隐隐有白色雾气蒸腾。 两手时不时会捏出一些印法,每一次变换,头顶白气便会凝聚一些。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白色雾气隐隐还带了一点金线。 这是少海洞金诀特有的标志,代表了这灵气的性质。 灵气本无质,因修者不同而千变万化。 只是这金线尚只一丝,说明修者的火候还远远不到,若能修炼至所有白雾皆成金色,则意味着洞金诀大成。 这刻那雾中金线似在风雨中飘摇一般,随着唐劫手印动作而聚散不定,渐渐笔直如枪,带动着周边灵气也越发凝缩,随后又向着唐劫体内缓缓降去…… 循环不休。 伊伊则紧张地坐在一旁观察四周。 今天是他们来到云雾泽整整三十天的日子。 早在二十多天前,他就冲破空山新雨咒,恢复了使用灵气的能力,从那时起,他就一边和追兵兜着圈子一边修炼。 虽然说洗月学院拥有借据,可以定位唐劫,但借据到底只有一份,只要唐劫不断的转移地点,就算是洗月派都很难定位他。 唯一的不好处是唐劫为此必须经常给自己割肉。 在这过程里,他的恢复能力到是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十万灵钱带来的身体潜力还没消耗完,唐劫依然有着充足的成长空间。 与此同时,唐劫也在各路追兵的追索下开始了正式的修炼,努力提升境界。 依仗顾长青等人留下的修炼药物,唐劫向着灵湖阶全力冲刺。 今日终于到了冲击灵湖的时刻。 体内灵空在大周天运转下,不断扩张着,如今唐劫的大周天运转速度已是越来越快,再不象初学时那般生涩稚嫩了,体内灵空更是达到了可以蓄灵液九百九十九滴的地步。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滴的灵空扩张,却遇巨大阻滞,始终无法完成。 唐劫知道这是冲击灵湖必然出现的小壁垒现象,也是冲阶的一个槛。 虽然说境的提升是质的变化,阶的提升是量的变化,但是每一次冲阶其实也有小壁垒的存在,只是难度比起升境要低许多。 即便如此,许多学子也要耗费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冲阶。 可惜唐劫却没有太多时间。 大周天气息在体内不断运转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那最后的壁垒,却唐劫能感觉到还是差了一些。 在数度运转大周天无果后,唐劫一咬牙道:“伊伊!” “明白!”伊伊已打开一个小瓶,倒出里面所有的培元丹,往唐劫口中送去。 这已经是最后的培元丹,如果这趟再不成功,唐劫想入灵湖就得再花上至少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慢慢打磨。 这刻培元丹入腹,庞大的灵气立时在唐劫体内散开,瞬间充盈了他的全身。 唐劫再度运转大周天,引导灵气循序渐进,形成一股澎湃力量下入灵空。灵潮在体内呼啸狂卷,如风沙咆哮,不断削磨着灵空壁垒。 唐劫头顶白烟再现,金线渐固,竟是直向天际冲去。 “糟了!”看到这幕,伊伊面色大变。 她知道这是唐劫冲击灵湖将成的结果,说明灵湖壁垒即将被打破,但没想到在打破前竟然还会有灵气入云霄的场面。 这一点就连唐劫自己都不知道,否则打死他都不会在这里冲关。 虽然说这场面距离浩大还差得远,但那一点金光对于明眼人来说却几乎是一目了然,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看到这里有人在冲阶,闻讯追来。 “一定要快啊!”伊伊跺着脚催促。 她不敢打扰唐劫,只能拼命地释放绿萼藤,也好在敌人到来前阻止一下,只是面对强敌,这绿萼藤能发挥多少作用,伊伊自己也没底气。 此时唐劫冲关的确已到了关键时刻,他能清楚感觉到灵空壁垒在这股灵潮冲击下正渐渐削弱,只是灵潮在药力作用带来的强压也在后续的消耗中渐渐减退。 到底是壁垒先撑不住被破开,还是因灵潮因后劲不足而消散,唐劫自己也无法确定,只能全神贯注于冲击中,对外界再无所知。 就在这时,远处啸声响起。 那是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急追而来。 伊伊大急。 一片衣袂带风声中,远处终于现出数十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紫衣华服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批劲装打扮的武士,旁边是一名老者,另外还有两名面容姣好的婢女。 那华服公子刚出现,就看到正坐着的唐劫,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咦?那不是唐劫吗?怎的就他一人?顾长青在哪儿?” 洗月派发檄令,全国追杀顾长青,各门派自然也是知道顾长青和唐劫的样子的,这刻只见到唐劫,未见到顾长青,心中立时大感讶然。 再看唐劫此时的表现,分明是在冲击灵湖。 顾长青不见,唐劫却在冲击灵湖期,这是怎么回事? “全都不许过来!”伊伊已指着来人叫道。 “竟然还有一只精物?”那华服公子看向伊伊,眼中闪耀出贪婪的光芒:“还是个未曾蒙昧的精物,到是难得一见。此物若得了,必能炼化成灵丹。” “公子小心,这精物既不曾蒙昧,多半是有人豢养。”旁边那老者已提醒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顾长青,五气朝元丹更重要啊!不必多生枝节。” “我知道。”那公子不耐烦道:“问题是既然看到了,何不就顺手抓来。” 说着他正要下令,就见不远处又是一群人冲了过来,赫然正是三十天前唐劫见过的那群修者。 那为首飚悍男子冲过来站定,与那紫衣华服公子成犄角之势对峙,在看到唐劫独自一人时也是一愕,看到伊伊时同样是目中贪婪光芒一闪。 那华服公子看到对面来人,已怒道:“屠百雄,这里是我玉剑门先来的,你们天灭宗不要插手!” 那叫屠百雄的男子看了一眼华服公子,冷哼道:“冷少主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洗月派檄令天下,凡我文心修者,见顾长青皆可杀之,怎么就成你玉剑门一家之事了?再说现在顾长青并未在此,现在就圈地为王,早了些吧?” 那华服公子旁边的老者已道:“两位还是莫要争了。唐劫在这里,顾长青肯定不会远。此人现在说不定就隐匿于暗处,准备袭杀我等。说不得就是以此为诱饵,引诱我等自相残杀。顾长青身为天神宫鹰堂副主,其人阴险狡诈,连青松门的于海长老都被他算计,中伏身亡,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那华服公子已不屑道:“于海那个白痴,自以为半步天心就眼高于顶,被暗算有什么好稀奇的了。” 他说别人眼高于顶时,自己也快鼻孔朝天了,可见说别人易,识自己难。 反到是那叫屠百雄的仔细看了看周边环境,皱眉道:“奇怪,要说陷阱,为什么唐劫会在这里提升境界?还有为何会有一只精物伴随他身边?那只小老虎又是怎么回事?说是陷阱,这陷阱布得也未免太过离奇了些。” 就在这时,屠百雄旁边一名劲装男子突然一指唐劫道:“屠师兄,你看他身上。” 顺着那人手指望去,众人看到唐劫身边赫然还别着三个芥子袋,那芥子袋上画着一只金色雄鹰,屠百雄身体一颤,脱口道:“这是天神宫鹰堂的芥子袋!” 唐劫的身上竟然同时挂了三个鹰堂中人的芥子袋,一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脑海中升起。 顾长青,不会是被唐劫给反杀了吧? 这个想法让大家一阵惊疑不定。 那老者已道:“顾长青杀于海时,自己也负了伤,会不会长期逃逸,积伤日重,然后被这小子趁机反拣了便宜。” “有这个可能。”屠百雄也道:“我天灭宗得到的消息,一个月前顾长青与他的手下闹翻,亲手击杀二人,自己重伤逃逸,据说连墨鹰翼都毁了,可见他伤势绝对不轻。” “可能确定?”老者急问。 屠百雄道:“消息是午弦光那里传来的,他在战斗地点发现了墨鹰翼的残骸,可确认无误。另外三名鹰堂好手分散逃逸,有两名已被击杀,只留一人逃离文心境内。至于唐劫,洗月派传来的消息,一直就在云雾泽未曾离去。洗月派本想大举出动封锁云雾泽,不想被天神宫来人纠缠,只好委托我们继续查找下落。” “这么说来,顾长青很可能真的已经死了?”老者沉吟道。 那华服公子已道:“有什么好猜的,取下他的芥子袋看看不就知道了,若顾长青已死,人头一定就在袋中。” 说着那华服公子对空一摄,半空中出现一只手爪已一把抓向唐劫。 与此同时,那叫屠百雄的男子也是一扬手,却是击向那华服公子的空中手掌,只听碰的一声爆响,两人手印在空中交撞,已激荡出一片散碎星光。 “屠百雄,你干什么?”那华服公子怒喝。 屠百雄已阴测测道:“冷公子,我怕你看了袋子后就再不肯交出来啊。这顾长青的人头可是宝贝,五气朝元丹……玉剑门想要,我天灭宗也不想放弃。” 那华服公子大怒:“混蛋,我玉剑门之物,也由得你来抢?” 他单手一挥,背后一柄玉色长剑已然飞出,直向那屠百雄刺去。 “璇玑剑!” 屠百雄哼了一声,一把乌黑长刀已然在手,反手一刀劈出:“千裂斩!” 当初唐劫使用神庭千变,瞎喊了一句千裂斩,如今这屠百雄使出的,却是真正的天灭宗千裂斩。 这刻长刀一出,化生无数刀光迎向空中玉剑,与此同时两边已一起发出呐喊:“去拿芥子袋!” 玉剑门与天灭宗这两大派系的手下已向着唐劫冲去,同时各自朝着对方打出各种术法,云雾泽上空立时荡漾起一片汹涌的术法狂潮。 玉剑门擅长驭剑,速度较快,一名玉剑门弟子已发动驭剑术,人随剑走,如一道激光飚冲向唐劫。 伊伊大叫一声,从地上升起无数藤蔓想要阻止那玉剑门弟子。那人只是长剑一挥,喝了声:“滚开!” 剑光飚卷下,绿萼藤已被他一剑斩断,伊伊大叫一声跌飞出去,那玉剑门弟子已冲至唐劫身边,大手向着他身上三个芥子袋抓去。 就在这时,那弟子听到身后一阵劲风响起。 知道不妙,本能地挥剑劈砍。 只见一片光华闪过,也不知多少飞火流星在他眼前炸裂,那弟子只惨叫了一声,就被天灭宗人的凶狠出手打成粉碎。 天灭宗素以心狠手辣闻名文心,当初唐劫就曾评价过这个门派,说他们杀戮太重,早晚要被洗月派清剿。 问题是天灭宗现在尚未被清剿,唐劫却已身陷险境。 杀死那玉剑门弟子的攻击无疑将唐劫也罩入其中,天灭宗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就不在乎唐劫洗月学子的身份。 一个被虏掠的学子而已,杀了就杀了,推到顾长青头上即可,只要这里所有人都灭了口,谁又知道是他们干的? 下一刻那些攻击已凶狠落在唐劫身上。 灵气在体内激扬,沸腾出一片海浪冲刷着唐劫的身心。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此时此刻,唐劫已察觉到外面情况,却无暇分心,只能全力冲击着体内灵空。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冲阶似乎特别困难。 唐劫能够感到,那冲击的灵气似乎总会有部分莫名消失,隐于血脉中,导致冲力不足,难以破阶。 这却是以前上课时,上师们从未说过的。 难道是自己修炼离经的缘故? 这想法令他震撼,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全力以赴的冲击着。 就在这时,全身上下突然一股剧痛传来。 下一刻唐劫血气中已沸腾出一片惊人灵浪,逆向反卷,那冲阶的灵气在这刻暴涨,狠狠向着壁垒撞去。 在这狂野冲击中,那一直桎梏着唐劫的灵壁终于破开,唐劫仿佛感受到了灵力的欢呼,头顶金线骤然拉直,再不如之前般飘忽不定。 成功了! 唐劫心中狂喜。 他终于踏入灵湖! 与此同时,一名天灭宗弟子飞身冲向唐劫,手中战刀一挥,已割向唐劫咽喉,同时探手抓向唐劫腰畔的芥子袋,竟是打算直接杀掉唐劫。 唐劫骤睁,一点金芒在他眼中闪过。 “找死!”伴随着唐劫一声低喝,他一指点出,正点在那袭来战刀上,只一指,战刀碎裂。 指如飞星,深深没入那人咽喉。 第90章 惊门旗 “啊!”死者发出一声长而凄厉的尖啸。 激战中的众人赫然回头,正看到唐劫的手指从那弟子的咽喉处缓缓抽出。 “唐劫!”屠百雄眼中已现出激动的光芒:“说,顾长青是不是被你杀死了?” “刚死了一个兄弟不闻不问,反而急着问顾长青的下落,天灭宗果然够绝情绝义。”唐劫站起来,顺手抓住空中那一点金芒道:“至于顾长青……没错,他已经死了,他的脑袋现在就在这芥子袋中。” 唐劫拍拍身上的芥子袋道。 顾长青真得死了? 所有人同时兴奋起来,贪婪的目光聚焦在唐劫袋上。 屠百雄已狠声道:“把袋子交过来,看在洗月派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不杀我?”唐劫笑笑:“不杀我,你们怎么跟洗月派交代?就算洗月派只认人头不问过程,你们抢了洗月弟子的好处,就不怕我将来报复?这种幼稚的谎话就不用拿来骗我了吧?” 屠百雄一滞,眼中杀意再现:“一个洗月学子而已,还没成弟子呢,就如此嚣狂。就算杀了你又如何?我天灭宗虽不是洗月派那样的大宗门,却也不是全无分量的,更不是随便一个洗月学子就能灭掉的。” “那是自然。”唐劫笑道:“天灭宗在文心也算是有些地位的,要不是这样,你们也不敢对我动手。就算将来真的事发,大不了赔些钱款就是,说不得还比不上用人头换取的好处呢。不过你们的运气看起来不太好,这里不是只有你天灭宗存在……” 说着他已瞥向旁边的玉剑门。 此时双方皆已停手,互有死伤,彼此各以仇恨目光互相瞪着。 这刻听到唐劫说话,那玉剑门的华服公子已大笑道:“唐公子说得没错,天灭宗行事太过张狂,竟然连洗月学子的好处都敢抢,简直是找死!” 屠百雄哼了一声:“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我们可没打算杀唐公子。”那华服公子已接口道:“唐公子,刚才我玉剑门想抢你人头,这事是我玉剑门不对,冷希羽在这里向你陪不是,但我冷希羽向你保证,在下绝对没有害唐公子的意思。唐公子身为洗月学子,应当很清楚洗月派的行事作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洗月派只说谁交人头,谁就获得赏赐,却没说过谁杀顾长青谁就获得。因此我玉剑门没有任何杀人灭口的想法,因为无此必要。而且我玉剑门行事也不象他天灭宗如此张狂,事事以杀为唯一手段。” 这华服公子之前还傲得全天下都不在眼中,这刻见唐劫醒来却立刻换了口风,可见也不是象他之前表现的那般。 他这番话说得到也不假,以洗月派的行事作风,说是以人头拿好处,那多半就是不问过程的。 其实洗月派这么做,也未必不是有心。 文心国内小派众多,洗月派也一直在努力控制,防其坐大,威胁本身地位。这悬赏五气朝元丹,本身就包藏祸心,可引发诸派内斗。 简单的说,在天神宫这里,一切都是志在兵鉴,唐劫就是目标;而在洗月派这里,却是清剿天神暗子,削弱下属门派力量,唐劫本身只是棋子,双方的目的是完全不同的。 大家也都明白这点,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看到唐劫就肆无忌惮的去抢?说白了还是洗月派纵容的结果。 只不过冷希羽不会明说,只能暗地里点醒了。 但这刻随着唐劫醒来,事情又出现了些变化。 他一击碎兵,一指杀人,本身就已表现出一定实力,再加上人头在他手中,若逼急了说不得毁掉人头,那就大家都没好处。 天灭宗人是嗜杀惯了的,习惯了凡事打了再说,因此看到唐劫醒来,屠百雄竟然还敢出声威胁,是典型的没脑子,要不唐劫怎么说这个门派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玉剑门却没这毛病,那华服公子冷希羽一见不对立刻转舵,竟改口讨好起唐劫来了。 这刻一番话说完,更是直接拿出一瓶丹药掷向唐劫:“这瓶真元丹就算是在下的赔礼吧。” 真元丹在脱凡境以下,也算是辅助修炼最好的灵药了,洗月学院每年大比才有少许发下,就连唐劫杀死顾长青都只得到培元丹,没得到真元丹。 这冷希羽一出手就是一瓶真元丹,出手到也大方。 唐劫不客气地收下:“既如此,之前抢人头一事就算揭过。” 冷希羽已忙道:“多谢公子大量。不过这天灭宗心狠手辣,竟然敢对公子下手,不如我们一起把这天灭宗除了。” 屠百雄哼道:“修行路上,步步凶险,谁不是从血海中厮杀过来的?我天灭宗能横行多年不倒,真以为靠的是洗月派的大度吗?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大不了我天灭宗道歉便是。” 说着屠百雄也是立刻掏出一瓶真元丹扔给唐劫。 天灭宗再如何嗜杀成性,也知道此时不宜再蛮干下去,否则真有可能鸡飞蛋打。 唐劫一把接过,道:“玉剑门只是想抢我,一瓶就够,天灭宗想杀我,需得三瓶方可化解。” 屠百雄大笑:“好,爽快!” 也不还价,直接又是两瓶真元丹扔了过去。 修者行事自有其规范,既然唐劫说了三瓶真元丹解决此事,将来就算他想旧帐重提,他都不会在理,就连洗月派都不会帮他。 正因此屠百雄才会如此豪爽。 唐劫接过丹药,果然不再说什么,仿佛之前的所有杀戮皆与他无关,只是淡淡道:“之前的事已经了解,那么就谈谈下面的事。你们不是都想要顾长青的人头吗?这个简单,想要就出价吧,我卖给你们。” “卖?”两方同时愕然。 到是那老者低喝一声:“此子不简单啊。” 面对想抢想杀自己的人,不图报复,反而趁机做起生意,单是这养气的功夫,一般年轻人就比不上。 换了是别的年轻人,只怕早接受冷希羽的意见,和天杀宗干上了,如此一来,终究也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如今唐劫不表立场,接受调和,超然物外,抛出买卖之说,立时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轻轻松松化解了一场危机。 “没错。五气朝元丹是冲击天心境用的灵药,对我来说还太遥远。免一年供奉于我更是没什么用,既然你们想要,那就出价买去吧。”这刻唐劫说着已从芥子袋中取出顾长青的人头。 如果说之前是耳听为虚,现在就是眼见为实。 顾长青的画像早被洗月派撒遍各处,大家都已熟悉他的样子,看到他的脑袋,众人同时眼中闪过狂热色彩。 “你想要什么?”冷希羽已立刻问道。 “修炼丹药,天才地宝,奇门功法,珍稀法器,随便什么都行,钱就不必了,我这里不缺钱。”唐劫说着拍拍身边芥子袋道。 屠百雄立刻道:“三颗天煞雷珠!” 天煞雷珠正是天灭宗最凶狠的法器之一,据说这种雷珠威力绝大,只要一颗就能山崩地裂,也是天灭宗赖以称雄的本钱。这门派之所以敢如此猖狂,很大程度上就依赖于这种霸道的独门法器。 屠百雄愿意一次拿出三颗,就连唐劫也颇为心动。 那冷希羽更是面色微变,如果屠百雄能现在拿出三颗天煞雷珠,那岂不是说他现在身上就有这么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交战起来玉剑门绝对是有败无胜。 不过下一刻屠百雄已讪讪道:“但是得回我天灭宗才能交易。” 听到这话,冷希羽大笑起来:“我说你要有三颗天煞雷珠怎么还会和我们交易,感情你身上根本没有啊。” 屠百雄脸一红:“三颗没有,一颗总还是有的,本来是用来对付顾长青的,结果顾长青死了。要是惹急了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珠轰了你?” 说着手腕一翻,一颗红色珠子已出现在他手中。 看到这珠子,所有人同时面色一紧。 屠百雄已狞笑道:“要不是怕炸毁人头,老子早就一珠轰过去了,还会接受这交易?小子,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三颗雷珠换你手中一个顾长青的人头,很值了!” 唐劫到是面色不改:“玉剑门还没出价呢。” 那玉剑门少主冷希羽颇为忌惮地看了屠百雄手中雷珠一眼,这才道:“天煞雷珠虽好,终究也是用一颗少一颗,还要唐公子跟他去天灭宗才能拿到,其中风险不用我说,公子也知道。我这里到是有一件宝贝,正合唐公子使用。” 说着已从身边芥子袋中取出一物,却是一面小旗。 此物一出,屠百雄全身一颤:“惊门旗?原来八荒旗在你们手中。” “八荒旗?”唐劫也是微微一愕。 这八荒旗他到是听说过,是一套阵旗类法宝,共有一套,分为八面。据说一旦集齐一套,以之布阵可使阵法威力大增。 实际上这已经不能算是法宝了,其威力效果据说可与神珍并列,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散失,流落四方。 没想到这玉剑门的少主冷希羽竟然会有其中一面。 虽然只是其中一面主掌惊门的阵旗,但有此物坐镇也可大大加强惊门效果。惊门主离神乱象,故而此物最适合幻阵类。 那冷希羽拿出这惊门旗,到真是对了唐劫的胃口,他身兼阵道之能,又有炼体之法,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各类战斗法宝,而就是这类可以在旁门杂项上提升自己的宝物。而且这类法宝不象青光剑慑魂爪这类东西对修者要求极高,灵台境也是可以用的,正适合他。 “不错,是个好东西。”唐劫点点头道:“不过可惜只有一面。” “若是全套,谁会与你换。”冷希羽已笑道:“怎么样?我这惊门旗的价值,不比他天煞雷珠小吧?” 唐劫点点头:“是个好东西。” 惊门旗也好,天煞雷珠也罢,其价值其实都比顾长青的人头能带来的好处低上一些。 不过这也正常,若非如此,谁又肯与唐劫换? 就唐劫而言,这人头终究是换出去,才能利益最大化的,因此也可接受这价钱。 此时见冷希羽拿出惊门旗,屠百雄已不屑道:“不过区区一面破旗,能布惊门乱象又如何,我天煞雷珠威力无穷,管你隐藏何处,皆是一个死!” “大不了同归于尽!”那老者哼了一声,也拿出一物,却是一件飞梭。 “月影电光梭?”屠百雄也是面色微变。 如果说天煞雷珠是群杀利器,那这月影电光梭就是单杀之宝,据说若是脱凡境贯注足够灵力,甚至可破天心境护体真罡。 这些人都是来追杀顾长青的,若说身上没点底牌又怎么可能。 这刻看到这情景,唐劫已快速道:“我要惊门旗。” “唐劫,你敢!”屠百雄已厉声喝道,他老毛病终是改不了,看唐劫要和冷希羽交易,心中已是杀意再起。 没想到唐劫压根不谈,手一挥,顾长青的人头已向着冷希羽飞去,同时手中金芒一闪,一缕金线已卷住冷希羽手中惊门旗回收。 抓住惊门旗,唐劫带着伊伊和小虎向后飞退,同时叫道:“此间事已了,要争要抢是你们两家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他动作飞快,在屠百雄要暴起发难之际已迅速完成交易,眼看人头已入玉剑门手中,屠百雄的目标直接转到那冷希羽身上,唐劫已趁势退离。 就听后方一片暴喝声响,屠百雄已大喊道:“冷希羽,交出人头,饶你不死!” 他天灭宗动辄杀人,嘴里最爱喊的却是饶你不死,到也当真奇葩。 听到这话,唐劫嘿嘿低笑一声,突然转向朝着另一边冲去,找了处角落隐蔽起来。 “你干什么?”伊伊不解。 唐劫语气陡然阴冷起来:“还用问?自然是找机会干掉他们。” “可你已经同意和解了。” “当然和解。”唐劫回答:“所以这不是报仇,只是杀人夺宝……他们能干的事,我也能干。” 第91章 天煞雷珠 “走!” 与此同时,抓住唐劫丢来的人头往芥子袋里一塞,冷希羽也连忙喝道。 他目标既已完成,自是不想再与天灭宗开战,这刻一喝之下,所有人同时后撤。 屠百雄却是面色一冷:“走得了吗?” 乌黑战刀已再度劈出一片凛冽刀风。 “屠百雄,你真要为了一颗五气朝元丹就与我玉剑门为敌?”那老者已喝出声来。 “笑话,我天灭宗有不敢做的事吗?”屠百雄战刀虎虎生威,砍出一记又一记凶猛刀气,劈斩玉剑门众人:“仙路狭窄,容不下这许多修者,有生有灭,方可循环不休。此为天道宗旨,故凡我修门中人,人人可杀!杀!杀!杀!” 这刻他一连大喝三声杀字,身后所有天灭宗弟子同声狂喝:“杀!杀!杀!” 当真是杀气凛然,杀意无疆,全不考虑什么利益得失,惟有无穷战意与如狂杀意沸腾于这天地间。 这便是天灭宗! 屠百雄所说正是天灭宗宗旨,以此宗旨立派,故天下无人不可杀,就算是洗月学子,他们也是挥舞起屠刀时绝无犹豫。 从这方面说,其实不是天灭宗傻,而是天灭宗的修行与宗旨决定了他们的行事风格。 这也是唐劫在后来渐渐明白的一件事:如果说一个人的后天性格养成取决于教育与生存环境,那么修者的性格养成通常还要加一个修炼需要。 正如唐劫曾经所说,性格即天赋。 无精进勇猛之心者,学不了骁勇善战之法,反过来,学了善战之法的人,往往也因此好斗,两者相互影响。 另一方面,这也有洗月派故意放纵的结果。 惟有这些小派不象话了,才显得他们大门派万众归心,其统治基础更加牢固。 若真有某个小门派行事有度,众望所归,人才云集,只怕反要遭遇灭门之祸。 正因此,在脱离了洗月派之后,唐劫第一次接触局其他人,就见识了小门派之间你争我夺的相互倾轧,在见惯盛世繁华,学院之风后,再来到这人世间,便如从天堂进了地狱,放眼之处,皆是血腥仇杀,人间阴暗面一展无遗! 也亏得是他,若换个人受此刺激,只怕早受不了了。 这刻眼看天灭宗弟子狂杀而来,冷希羽的俊脸上也是泛起一片阴狠表情:“天灭宗的人都是疯子,四叔,干掉他们!” 那老者一扬手,月影电光梭已打出一道电弧,在空中刷啦啦闪耀着,飞向一名天灭宗弟子,打在那天灭宗弟子的护体罩气上,只是一击已将护罩粉碎,梭影冲入那弟子怀中,砰然炸出一片电光,瞬间将那弟子支解成无数血肉碎块。 那老者嘿嘿一笑,信手一招,月影电光梭已回到他手中。 论威力,月影电光梭比起天煞雷珠要差了许多,但这东西好在速度极快,可以循环使用,相比之下,那天煞雷珠却是丢出去就没了。 正因此,明明见对方用出电光梭,屠百雄却不能同样掷出雷珠。 这东西威力实在太大,一但丢出,能剩下的东西就不多了,而这其中绝不包括顾长青那颗人头。 玉剑门欺他天灭宗有宝而不能轻用,下一刻那老者已又是一梭飞出,电光如蛇,拉出长长的电链,只见光影一闪,又是一名天灭宗弟子死无全尸。 第92章 疯狂 巨大的气浪飚卷八方,玉剑门的弟子首当其冲,几乎在一瞬间被消融至尽,连带身上的装备也纷纷被融化。 就连那天灭宗自己的弟子都讨不了好,他们相互厮杀本就距离甚近,就算屠百雄有心控制,然战斗之际须臾千变,总不可能把握好每一点距离。 因此这刻剧爆之下,玉剑门弟子固然被天煞雷珠的绝大威力当场轰杀,那些天灭宗弟子也有不少当场遭殃。 那罡风爆烈之后并不消散,而是继续呼啸狂卷着,向着空中射去。 “护界罡风?”远处一直在窥视着这场战斗的唐劫已低喝出声。 这天煞雷珠中所蕴含的力量,分明就是栖霞界的护界罡风。 当初他对付妖虎之时,就曾花重金买过一丝凝炼过的罡风焰用于布阵,可以说是所有材料中最贵的部分,因此对这罡风可说最熟悉不过。 没想到今日竟是再次见到护界罡风出现。 只不过这罡风更加暴烈,更加凶猛,也更加嚣狂,难怪这天煞雷珠威力如此强大,却又炼制不易,竟是以这护界罡风为基础的。 不过看这情势,这天煞雷珠内的罡风比起真正的护界罡风还要差上许多,这刻席卷的焰潮虽然如吞噬一切生命的怪兽,所到之处尽皆成灰,却有一人仍在苦苦支撑,正是那老者。 在这嚣狂焰火大潮中,那老者双手连施印法,身上光芒不断闪现,红蓝光罩纷映变化与那滔卷的罡风相对峙,竟是生生挡了下来。 只是他能抗的时间也只有限,伴随着罡焰啸卷,那老者身上护罩砰砰砰不断碎裂,终于罡焰飚扬中,那老者“啊”的一声飞起,身体已在瞬间被撕成碎片,只留下一个头颅在空中飞扬,双目依然圆睁,似是不敢相信此情此景。 此时那罡焰的威力也终于进入尾声,呼啸声中,所有罡风已凝聚出一丝金色罡焰向着空中升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护界罡风。 “奇怪,天灭宗没落已久,不是连真君以上的人物都没了吗?怎么还能制作这天煞雷珠……”唐劫喃喃自语。 突然间想到自己买到的罡风焰,心中立时明了。 他这边还在分析洗月派与文心国内诸派之间的关系,斗场之上已是一片狼籍。 一颗天煞雷珠的爆裂,直接让玉剑门的人几乎全部死光,就连那跑得最快的冷希羽也被余波轰中,身负重伤。这还是屠百雄有心保人头,没将他置于雷珠自爆中心的考量。 不过天灭宗自己也被这一下毁掉近半数人,剩下的人人重伤。 只是这些家伙却全无恐惧之情,反而个个兴奋。 因为从进入天灭宗开始,他们就被灌输一切财富与利益皆需在冒险中获得的思想,只要能撑过不死,必成大器。 对于活人而言,逃过这死亡一劫,未来就是一片坦途,只凭这献上人头一功,就可以从派中得到大把资源。 在这方面,天灭宗到是从来不小气。 唐劫为了获得洗月派的重视冒险暴露身份算什么?相比这些天灭宗的疯子,还真是一般了,至少他的付出更少,而回报更大。 这刻屠百雄一击得手,眼看那芥子袋还在,已是放声大笑起来:“早说了让给老子不就没事了,偏要和我抢,这就是和我天灭宗作对的下场!” 那冷希羽被他一击重创,整个背部都焦了,躺在地上犹自挣扎,看屠百雄这刻走来,知道自己已无幸理,狠声道:“我玉剑门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屠百雄闻声色变:“不要!” 人已急速冲向冷希羽,只是他终究慢了一步,只见冷希羽一手拍在身旁芥子袋上,那芥子袋竟在他一掌之下化为飞灰,袋中所有物品也就此消亡。 “混蛋!”看冷希羽如此果断,屠百雄也怒了。 他用掉一颗天煞雷珠,又死了宗门内这么多弟子,没想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心中怒意盛极,一掌按在冷希羽身上,只一击便将这华服公子打死。 如此尤嫌不够,他抽出战刀疯狂挥动,就是将这玉剑门的少主砍成一截截肉块,看得唐劫也心中寒意大冒。 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疯狂,行事又如此歇斯底里。 尽管一直都明白在社会的角落里,存在着许多阴暗,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却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那种疯狂。 唐劫有世人皆黑的心理准备,却没有修者皆疯的心理预期,直到这刻,屠百雄真真正正地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人,是永远无法揣度的。 曾经他以为这次的胜利,是因为他辛苦谋划了一切,再无任何运气成分。 但是今天,这刻,在看到玉剑门的遭遇后,唐劫终于意识到,自己依然是运气的宠儿。 运气让他的对手有理智,有需求,有目的,也就从而可以被计算。 但未来的路,他所遇到的敌人,却注定不可能每一个都符合这条件。 人性,是最无法被预估的! 尤其是修者! 这一幕同样震撼了小伊伊,如果不是经历过虎啸谷中的战斗,经历过唐劫与顾长青之间的那场生死血斗,单是眼前的惨烈景象就足以吓坏这小丫头。 可就算如此,伊伊也还是被吓得不轻。 趴在唐劫的背上,伊伊颤抖道:“哥哥,他们好可怕。” “恩。”唐劫应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扭头离开。 伊伊不解:“你不打算杀他们了吗?哥哥。” “法宝都炸光了,还有什么好杀的。”唐劫一边走一边回答:“再说这群人是疯狗。对于疯狗,与它拼命是不智的行为,用诱饵引诱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卖命,咬自己想咬的目标才是上策……我开始理解洗月派为什么纵容这帮家伙了。” 听到这话,伊伊沉默了。 良久,伊伊才终于道:“哥哥……” “什么事?” 伊伊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早晚会被你带坏的!” —————————— 仙女山。 这里是位于文心国岷州境内一座有名的大山,引其主峰仙女峰似玉女梳妆而得名。 仙女峰风景秀丽,盛产一种粉色鸳尾花,每到春夏之交,就是鸳尾花盛开的季节,届时仙女峰上一片红粉海洋,风景美不胜收,因此也吸引了大量游客每年到这个季节来仙女峰赏花,更不乏情侣在这仙女峰下订终身的怡人佳话。 仙女峰上有一座道观叫白霞观,相传这里的香火极灵,最利姻缘与求子,故香客亦是不少。 如今正是初夏,鸳尾花尚未凋零,仙女峰正值每年一度最绚丽的时刻。 站在仙女峰顶,唐劫象抱只猫般抱着小虎向下眺望,看着那满山花海,游人如织,一时亦觉得心旷神怡,由不得说道:“到是一处风景绝佳的好所在,伊伊,不如我就跟洗月学院交代是在这里发现你的吧,如何?” “好啊!”坐在唐劫肩头,伊伊回答:“可是这里都是鸳尾花,没有绿萼也,怎么办?” “这个还不简单,就说你是变异种嘛。”唐劫哈哈笑道。 “讨厌啦!”伊伊鼓起小拳头砸在唐劫身上,两人在峰上自由地嬉笑玩闹,看起来就象一对兄妹,到也引来不少游人的侧目与微笑。 离了云雾泽后,唐劫就一路回洗月学院,这仙女峰正是必经之地。没了鹰堂这个大敌,他心情愉快,少不得也就在路上游山玩水的归来,看看风景。 自虚慕阳死后多年来,他从未有一刻如今天般放松。 那是大敌死后的卸下重负的轻松,也是完成部分心愿后心情的解脱。 正因此就连唐劫自己都没发现,此战之后,唐劫已在无形出现了些许变化,不再是整天沉默寡言,思考算计,而是更多笑容,更多从容,更多主动。 “咦?”就在嬉闹之时,唐劫突然停下动作,向着不远处看去。 远处正有一群人上山,从衣妆打扮上看应当是山下附近的人家来上香还愿的。为首的应该是谁家的小姐,看衣衫华丽,面貌尚算姣好,身后跟着一个婢女,左右还各有仆人。 唐劫注意的就是那小姐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年纪不过十六左右,穿了一件翠绿小衫,手里还撑着把伞,正为她家小姐遮着日头。 这刻唐劫目不转睛地看过来,却被那几名下人注意到了,有人便指着唐劫喝道:“小子无礼!” “李中书家千金也敢觊觎?” 唐劫不知道李中书是什么人,不过他知道中书是官称,职级五品。 一个五品官员,他还不放在眼里。 修者天生高人一等,从踏入仙路开始就可以见官不拜,入了脱凡就地位等同与四品官。灵湖期地位与六品等同,但他出身洗月学院,背景深厚,就算是五品官员当面对他,也不敢对他无礼。 因此这刻也不理那仆人吼叫,依旧看得目不转睛。 那仆人见唐劫不理他,气得全身发抖,想要冲上去揍这不知趣的小子,还是那小姐拉了他一把,叫他莫与人一般见识,这才作罢。 一行人上了山峰,便进了那峰顶道观,唐劫的目光一直追着这群人的背影,直至对方进入观内后消失,这才轻笑一声:“有趣,有趣。” “哥哥,出什么事了吗?”伊伊看唐劫这般模样,悄声问。 “你没觉得那个婢女有问题吗?” 第93章 鬼物 “恩!”伊伊点头:“她身上好象有股奇怪的味道,但伊伊说不出来是什么。” “是死气。”唐劫道:“那个婢女是个死人。” “死人?”伊伊一惊:“你是说那个人是鬼?” “恩,八成如此。”唐劫很认真的点头:“我身为洗月学子,既发现有鬼物作祟,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鬼者,阴魂不散也,说白了就是生灵死后意识不灭,一缕残魂寄于灵气而生,游荡于天地间。 与妖,精等物不同,鬼无本体,难以修炼,故常依附生灵,吸其阳气,啖其血肉补充自身。 不过鬼由于是生灵死后意识所化,虽实力较弱却生而有智,与妖类正是截然相反。它们知道人类中修者众多,通常不会依附于人类,更多依附于家畜野牲。 只是人类生具灵性,于鬼物最益,因此也总有一些鬼物大着胆子欲上人身。 这只鬼敢依附人类,残害生命,显然就是胆子大得够可以的那类。 难道它真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修者的眼睛吗? 洗月上师当初授课时可曾就此专门讲了一堂课,教导如何分辨鬼物缠身的症状,唐劫身为洗月学霸,自然一下就看出其中的不正常。 “好诶!”伊伊已拍手笑道:“抓鬼好玩!” “好玩什么呀,弄不好会死人的。”唐劫屈指轻弹一下她的额头。 伊伊眨着明晃晃的大眼睛:“那鬼很厉害吗?” “到是不厉害,不过鬼物因是意识不灭寄灵而生,意识通了灵,就算蠢物都会开窍,故生性奸诈,不能与妖物精物相提并论。你若把它逼急了,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比如以无辜弱小做要挟便是鬼物常干之事。我们除鬼,却终究不能害命,所以绝不能这么贸贸然冲进去,否则只怕反害了那一家人。” 这鬼物竟然还知道挟持人质?伊伊听得也呆住:“那怎么办?” 唐劫笑道:“不用急,我刚才盯着她看,那鬼物若是知机,必知自己已然暴露,多半是要逃走的,我们等它逃跑之后再动手。” “原来是这样。”伊伊恍然大悟,感情唐劫刚才是故意打草惊蛇啊。 果然没多会儿功夫,道观内突然传出一声叫喊:“诗琴,诗琴,你怎么了?” 观内已是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听到这叫声,唐劫迅速冲进观内,只见先前那家人正在观中,地上还躺着一个婢女,已是死得透了。 看到此情景,唐劫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成了。” 那鬼物此时已然受惊落逃,没了鬼物附体,死去的婢女自然便倒下了。 唐劫已捏动灵诀,开始探察周边灵气波动,寻找那藏匿的鬼物。 这探察之法还是顾长青教他的,虽然不是什么强力的战斗法术,但适用性极广,如今用来搜捕鬼物最为合适不过。 这刻一查之下,果然感觉空气中一道灵气波动向着观后而去,阴华凝结,虚而不实,正是鬼气波动之征兆。 唐劫嘿嘿一笑,对伊伊道:“你留在这里,小心恶鬼反扑。” 自己则举步向观后走去。 道观后是一个破落院子,院子里长满杂草,看起来已是好久无人打理,只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唐劫进入院中,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停在院中一只正在贪睡的黑猫身上,笑道:“怎么?这时候到知道要附身家畜了?” 那黑猫瞪起绿油油的眼睛,发出喵的一声低啸。 唐劫摇摇头:“还装?明明都已离体,却还徘徊不去,是想待我走后卷土重来吗?不过今日即撞在了我手中,也算你倒霉吧。” 那黑猫低嘶一声,竟发出嘿嘿的人声:“一个小小灵湖阶,竟然也敢如此大言不惭,识相的早早退去,否则大爷吸干你的阳气!” 唐劫指尖已亮出一点光华:“那就试试吧。” 他也不多话,一记元气针已向着那黑猫点去。 那黑猫尖嘶一声,猛地跃起,对着唐劫的脸上挥出一爪,五个爪尖发出撕裂空气的班驳轻响。 唐劫却只是笑笑,任由那猫爪打在自己脸上,连个血痕都未能抓出来,左手急伸,已抓向那黑猫咽喉。 这里是别家后院,唐劫不欲声势太大,因此速战速决,鬼本无形,只能发挥寄体之物自身的力量,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猫的力气再大十倍也是无用。 只是这一抓之下,那黑猫半空中突然一个扭转,竟然躲过了唐劫的手,径直朝着观内冲去。 唐劫一愕,立知不妙,果然这鬼物不肯离开道观,还是存了要把人拉下水的心思。 唐劫屈指一弹,几枚银针已飞射而出,正中黑猫。 那黑猫趔趄了一下,却是尖嘶一声犹自前冲,它本是鬼物,操控畜体,只要还能行动,就算脑袋砍掉都能跑。 唐劫知道不能让它跑进观中,否则必生死伤,紫电纵身法发动,如一道急电冲来,后发而先至抓向那黑猫颈皮。 那鬼物不想唐劫一个灵湖期也能速度如此快,惊叫一声,眼看着躲不过。 就在这时,迎面一名小道童走来,正看到唐劫扑向野猫,楞了一下。 那鬼物大喜,全力扑向道童。 唐劫知道不好,暴喝一声:“咄!” 这一声吼如洪钟巨浪,震得那鬼物一阵眼花,身形竟是滞了滞,撞在那道童身上却未来得及出手,唐劫已一抓抓住黑猫颈子,不想那鬼物操纵着黑猫只是身体一扭,身体便已退开,只在唐劫手上留下了一把皮毛。 那鬼物飞窜向房顶大梁,同时尖声长嘶着:“你不是灵湖阶!” 普通灵湖阶绝不可能发出如此震人心魂的喝声。 唐劫冷笑道:“我就是灵湖阶!” 已飞身上梁继续追击,逼得那鬼物无法冲近观前大殿。 只是他刚才那一喝已惊动了不少游客,一些人纷纷向着后面走来,就见到一人一猫赫然正在厅中飞檐走壁,一时全看得呆了。 那鬼物却是得了机会,猛地冲向下方,正扑向之前的那贵家小姐。 眼看那小姐再躲不过,一道人影飞纵,正撞在袭来黑猫上,正是伊伊。 一鬼一精撞在一起,旋即分开,唐劫已随后扑至,手中一点金芒毕现,对着那黑猫头顶刺下。 那鬼物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机会,厉啸一声,就见黑猫体内已迸出一个人影,若雾气般影影绰绰,却只有半个身子,满脸血污,青面獠牙,看起来凶厉之极。 这一幕吓得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原来是只腰斩鬼。”唐劫冷笑。 鬼的形象与他们生前经历有关,大多数是怎么个死法就保持怎样的形态。 这只鬼物半身不见,显然是被腰斩而死,腰斩为文心酷刑,也就意味着多半生前也是谋人性命的凶厉之辈,才能有此待遇,死后怨气不散,亦成戾鬼。 那鬼物现了原形,对着唐劫就是一声尖嘶,这一次它的尖嘶竟形成一团青光砸向唐劫。 唐劫哼了一声,任由那青色光团砸在身上,对着那鬼物遥击一掌。 这一掌不是任何法术,只是震动灵气。 鬼本无形,意识寄灵而生,以普通手法对付它并没什么效果,反而是这种撼动灵气的做法对它伤害最大,不过这也只对一般的小鬼有效,若是修成鬼元有了凭依就还是得用正式的法术才能应对了。 果然这刻唐劫一掌按出,灵气波卷下,那腰斩鬼影像立时一片模糊,散而复聚,就象是水波中倒映的画面般。 这一下对那鬼物的伤害非小,那鬼物大惊之下,再不敢出手,转身向着远处飞射而去。 这次它是真得想逃了。 “想跑?”唐劫哼了一声,正要发足追去。 就听一声暴喝:“区区鬼祟之物竟敢逞凶,还不受死!” 观内一点青光乍现,打向那逃跑的鬼物。 青光打在鬼物身上,炸起一片青烟,那鬼物凄厉哀号着,反而更加迅捷地扑向山下,速度竟越发快了起来。 唐劫急忙冲了出去,这才看到身旁还有一人,却是那白霞观的观主,一个头顶道冠的长须中年男子,没想到他也是个修者,刚才那一记青光就是他打出去的。 两人同时追向那鬼物,一边跑,那观主还一边说:“多亏公子慧眼,没想到李中书家竟出了鬼物,若非公子,李家只怕祸在旦夕了。” “只是正好发现,到没想到观主也是也我辈修行中人。” “惭愧惭愧,只是学了些毛皮而已。对了,贫道扶余道人。” “洗月学子,唐劫,见过扶余观主。”唐劫应付了一句。 他没心情搭理这道士,一路狂奔已从山上冲到山腰畔,正看到鬼物向着一处鸳尾花林中飘去。 唐劫身形电闪已追了过去,正要干脆彻底地结果这厉鬼,就听一声女子轻咦:“怎的有只鬼满山乱跑?” 随后就见一道人影倏然出现,却是个身穿白色轻萝纱裙的女子。 这女子纤腰楚楚,盈人一握,柳眉轻黛,眼儿便如水波般荡漾,却是说不出的清丽脱俗。在她腰畔还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发出叮叮铃铃的脆响。 第94章 联手(上) 这刻她突兀地出现,正惊奇地看着那鬼物。 那鬼物大概是逃昏了头,一见有人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妄图挟持自保。 那姑娘却只是轻笑一声,掏出腰畔的铃铛对着那鬼物摇了摇。 一阵悦耳声响起,那鬼物竟震住不动,随后就见那姑娘伸出纤纤玉指对着恶鬼头部一点,就见那恶鬼已化成一道乌光,竟是被慑入铃中。 那姑娘晃晃铃铛,似是听了下里面动静,轻笑嫣然,已将铃儿重新系在腰间。 这鬼竟是就这么被她给收去了。 唐劫与那扶余观主同时停步,一时亦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呆住,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还是那扶余观主上前见礼道:“扶余见过施主,那厉鬼凶恶无比,幸得女施主施以援手,才未让其逃脱。” 那姑娘回答:“算不上什么施以援手,只是既见鬼物,自然就抓了。” 声音却是说不出的清脆悦耳。 扶余观主道:“既如此施主为何不将这恶鬼除掉?” 姑娘脆生生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听她的口气,这鬼现在已经归她了。 扶余观主呆了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唐劫笑道:“是这样的,这恶鬼附身于李中书家,已害死一人。姑娘既然抓了恶鬼,最好是能跟李家人交代一声,也好安一下他们的心。” “原来如此。”那姑娘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我跟你们去,问问那李家的人可愿我将这鬼物带走。” 那观主心想人家敢说不愿意嘛,只是事到如今也无办法,只得同意。 三人这便一起向山头走去。 那姑娘背着双手,神情看起来慵慵懒懒,却又带了几分跳脱顽皮,气质飘忽,一时到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性情。 路上观主问姑娘姓名,那姑娘却道:“萍水相逢,何必问这许多,做好了事,我自离去便是。” 那观主有些悻悻:“只是方便称呼罢了。” “既如此……我姓许。” “原来是许姑娘,在下扶余,姑娘已是知道了,区区一个散修,这位是洗月学子唐劫。”那观主已向姑娘介绍道。 听到唐劫是洗月学子,那姑娘到是又多看了唐劫几眼,说了句“原来是洗月学院的”,就没再说什么了,听语气到是颇有些不以为意。 至于这扶余观主,自称是散修出身,目前只是灵海期,距离脱凡到已是不远。 这刻上到山来,看到李家的人已是都吓得瘫了,看到观主纷纷询问情况如何。 听到那观主说鬼已被抓获,李家小姐这才松了口气,听说唐劫是洗月学子,一群人又纷纷上前拜谢,哪里还有丝毫先前跋扈的样子,那曾训斥过唐劫的仆人更是连连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还是唐劫劝阻了他,只说恶鬼是许姑娘抓到的。 那许姑娘已说道:“现在这鬼是我抓到了,你若不要,那便由我处理,你看可好?” 李家小姐哪里会有半点意见,自是忙不迭的答应。 有下人建议她在道观里住上几天,请观主为她驱驱邪气。 其实鬼物并非真正的阴邪之物,只是一种存在形式,更不会留下什么阴邪之气害人,这些终究不过是无知凡夫自我安慰之举。 这边许姑娘已道:“事情了结,我可以走了吧?” 说着就要离开。 观主忙道:“许施主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 扶余观主陪笑道:“到是没什么事了,只是天色已晚,施主不如今夜留宿观中,正好与那李家小姐作陪。” “这样啊……”姑娘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看到此情景,唐劫道:“扶余观主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吧,既然天色已晚,为什么不留我也住下呢?” 那观主笑道:“唐公子说笑了,实在是观中客房有限,容不下更多客人。” “这样啊,那简单。”唐劫道:“随便给我与舍妹找间柴房就行了,不需要太好的环境。” 观主有些犹豫:“唐公子是洗月学子,如此对待,怕是不太好吧?” 唐劫摇头:“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 听他这口气,今夜还非得住这儿不可了。 那观主无奈,只得让道童为他收拾了一间柴房,让唐劫和伊伊住下。 刚入了房,伊伊就指着唐劫鼻子叫道:“说,你到底什么心思?是不是看那姑娘漂亮,人家住下你也住下?” 唐劫再怎么也是灵湖期修者,上下山峰如履平地,这所谓“天色已晚不宜下山”那是对普通人说的,对他能有何作用? 因此他这借口就算在伊伊看来也是拙劣无比。 只是唐劫没想到她竟会把原由扯到那许姑娘身上,一时亦是无语,想女孩子吃醋果然是天赋本领,不需要教的。 只能将她抱在怀中:“傻丫头,不许胡说八道。” “你一定就是!”伊伊气哼哼的不理他,抱起小虎道:“走,宝儿,我们不理这个大色狼。” 自顾自到一边逗小虎玩儿去了。 唐劫被她弄得无语,只是下一刻,表情微见凝重,眼神中已泛出微芒。 夜幕降临。 仙女峰上一片万籁俱寂。 步出房门,唐劫在观中信步闲逛着,不知不觉间,又来到白天的破败院落中,正看到那白天的许姑娘也在院中。 她此时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换了一件粉色小衫,露出两截藕般白嫩嫩的手臂,其中一只手腕上还戴着个金色镯子,这刻正以手撑着下巴,呆呆地似在想些什么。 听到后方有脚步声,那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唐劫,眼中现出一丝挪逾,似是早知道唐劫会来,却不说话,只是回过头去继续发怔。 看到那姑娘这样,唐劫笑笑,道:“许姑娘,不知白天你抓的那个鬼物可还在?” 那姑娘随手解下铃铛,对着唐劫一抛,竟是直接就把铃铛抛给了唐劫。 这铃铛可收取鬼物,也算是一宝,她却全不在意。 唐劫楞了楞,接过铃铛反复看看,一时不知该如何使用,耳旁已响起那姑娘银铃般的声音:“转动第二个小铃一圈,自可放出。” 唐劫依言施为,只见铃铛内一股烟雾腾起,白天那恶鬼已再度出现,却是奄奄一息,哪里还有丝毫白日凶厉的样子。 唐劫手罩灵气,一把捏住那鬼物,仔细看去,自语道:“阴华凝结,果然有鬼元初成之兆,只是实力如此低微,竟已能凝结鬼元,到是蹊跷。” 那鬼物半截身体里,一点红色光芒隐隐发亮。 白天作战,唐劫看不清楚,如今在夜晚唐劫看得真切,这红色光点就在那鬼物半身肚脐处。 唐劫探出手抓向那鬼物,那鬼物大骇想要躲避,却哪里躲得过去。 眼看唐劫的手如入烟气,就在要接触红光之际,那许姑娘突然道:“别碰它。” 唐劫的手一滞,缓缓收了回来:“你知道那是什么?” “玄牡阴咤珠。” “玄牡阴咤珠?”唐劫听得愕然:“怪不得这鬼物如此弱小,却已孕出一点鬼元精华,果然是人为饲鬼!” 说到这,唐劫心中怒意已起。 这玄牡阴咤珠正是修界中一种恶毒的法器,专吸人体阳气精华,若是用于鬼物,就可以此为核心人为培育出鬼元。 妖丹,精核,鬼元,怪髓都是修界难得的宝物,又各有珍稀功用与价值。 其中妖丹最擅增强肉体血气力量,精核大补灵气,鬼元增强精神力量,怪髓元素术法之威力。 在这四者中,妖兽最多,因此妖丹也最易得,鬼怪最少,鬼元怪髓也最为罕见。 物以稀为贵,鬼元的价值也就此水涨船高,据说一份最低级的鬼元也很轻易就可卖到数万钱。 只是鬼物本就罕见,拥有鬼元的鬼物就非但罕见,更难对付了。 正因此,有修者就发明了这玄牡阴咤珠。 这玄牡阴咤珠若是植入鬼内,通过养鬼之法人工就可培育鬼元为己用。 在数千年前这种做法曾经横行一时,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养鬼宗。 玄牡阴咤珠就是养鬼宗发明的。 这玄牡阴咤珠因为吸食人体精气的缘故,就算是修者都会受到影响,正因此那许姑娘叫他不要去碰。 不过养鬼之法害命太多,为害甚烈,所以很快引起修者反弹,养鬼宗昙花一现,渐渐便消失于历史的长河,玄牡阴咤珠亦成禁器,不许修者炼制。 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 “你竟然不知?”那许姑娘到是回过头来看看唐劫:“我还以为你当时就看出来了呢。” 唐劫笑道:“那鬼物之前与我战斗时寄身猫体,后来现形后便逃跑,我只惊鸿一瞥,来不及看清,后来就被你收走了,到哪里确认去?” “那你为何还要留下?”姑娘的笑脸陡然转冷。 唐劫看她如此表现,先是一呆,随意明白过来,多半是这姑娘误会了,和伊伊产生了一样的想法,笑道:“我虽然不知这鬼物是人为饲养,但这位扶余观主的表现却有些古怪。他明明是修行中人,那鬼物之前来的时候却未曾有任何发现,更不见任何行动,非要待我快抓住那鬼物时才出手,反让其行动更快,本就有疑点。你抓获此鬼后,他又太过关切这鬼物死活,更是留你住宿,我若不察觉这里面有问题,才叫奇怪呢。” 说到这,唐劫已朗声道:“我说得没错吧,扶余观主。” 殿后的一点微光中,现出影影绰绰一个人影。 第96章 妖女(上) 这九婴鬼可不比先前的镯罗妖骷,妖骷主要是剧毒害人,自身攻击一般,婴鬼却是犀利无比,专破护体罡气,击中人体后血煞之气入体,直逼五脏六腑,端的是养鬼宗一大杀器,修炼至高深处,据说连天心紫府都能杀。 这扶余道人的婴鬼显然不可能到这种地步,但看其已成九子格局,那就是初具规模,一旦击中,就算脱凡境九转之躯都讨不了好。 这刻眼看九婴鬼袭来,唐劫也知不妙,低喝一声,已发动无相金身,凝水罩,然后拉着那许姑娘往自己身下一藏,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整个挡住。 九只婴鬼发出尖利嘶啸同时袭来,撞破凝水罩,一起咬在唐劫背上,唐劫只觉得好象有九把刀一起刺入自己后背,痛得闷哼一声,更有血煞之气趁势进入唐劫体内。 “吼!”唐劫发出一声低吼,血炼神术已然发动,竟是硬生生止住了煞气攻击,血气运转下,已将那煞气侵袭化解于无形。 “你没事吧?”许姑娘叫道。 唐劫一呲牙:“很疼。” 这话听得许姑娘一时也有些傻了。 很疼? 这就是他的回答? 这就是九婴鬼的攻击给他的感受? 两人面面相对,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在这刻微妙而短暂的停留了一秒钟,仿佛整个世界按了一下暂停。 就是这一秒暂停,唐劫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深深烙在了姑娘心底。 她看着唐劫,说:“我叫许妙然。” 恩? 这个时候说自己名字,这算什么意思? 唐劫一呆,就在这时许妙然突然喝道:“快躲!” 唐劫抱住许妙然猛地向旁边一滚,只听轰的一声,那食心鬼利爪已插在先前地面上。 唐劫将许妙然一推,反手一抓,已抓住一只正在他背后啃咬着的婴鬼,猛地向那食心鬼掷去。 人随即前冲,指尖金光一闪,已是一指戳中那食心鬼的眼睛。 食心鬼猛地哀号起来,下一刻它那凶厉身躯竟如冰雪般消融。与此同时,许妙然 手中金镯飞出,正打在聚魂幡上,将那幡打至粉碎。 剩余鬼物失去凭依,纷纷哀号着如群没头苍蝇般乱窜,许妙然已祭起慑魂铃,将那些鬼物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扶余道人看得大骇。 他手中最强的杀手锏就是这食心鬼,九婴鬼和聚魂幡,如今三宝齐出,却纷纷被破,再无战力,吓得后退几步,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哪里跑!”许妙然已是娇咤一声,手中飘带骤涨,将那扶余道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唐劫则一把银霄针洒出,将那几只青牙鬼处理了。 此时他们的战斗已惊动观中借宿之人,纷纷跑来看怎么回事,那李家小姐只是看了一眼,便嘤地一声昏倒在地。 这让唐劫大感奇怪:“所有鬼物不是收的收散的散了吗?只是捆个活人都能吓昏?” 许妙然白了他一眼,指指他背后,唐劫回头看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背上啊!”许妙然没好气道。 唐劫恍然大悟,感情自己背上还盯着八个骷髅头呢,那李家小姐竟是被自己给吓昏的。 唐劫抓了抓没抓到,指指后背道:“帮帮忙。” 第97章 妖女(下) 唐劫淡淡道:“害人之物,学之无益,烧了吧。” “却也未必全是害人之学。”许妙然翻了翻那小册子道:“这上面其实有些术法,也不都是要谋人性命才能习练。比如这御鬼术,可以驾驭鬼卒,只需捕捉现成恶鬼就可……” 唐劫反问:“要得鬼元,也只需要捕捉拥有鬼元的恶鬼即可,可养鬼宗是怎么干的?” 许妙然一呆。 唐劫已笑道:“再者御鬼术或许不是害人之法,却终究是鬼宗秘术。学了此法,就等于打上鬼宗烙印,让自己与天下为敌。就算你问心无愧,难不成你还一个个向天下人解释?” 许妙然听得点点头:“算你说得有理,既如此……” 她将这鬼经抛至唐劫手中:“就由你处理吧。” 这册子在手,唐劫正想点火烧掉,随意看了一眼,立刻觉得其中描述的许多养鬼之道却是相当精妙,却是一本相当有价值的鬼宗秘典,绝不是什么大陆货可比,一时竟亦有些犹豫起来,喃喃道:“不过看这鬼经颇有价值,烧掉的话到是有些可惜了啊。” 许妙然小嘴一撅,指着唐劫笑道:“瞧,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又没说要学,只是觉得留着也许会有用。”唐劫顺手就把鬼经塞芥子袋里,然后把那一堆灵钱和药都给了许妙然:“喏,别说我独吞,这些都归你了。” 许妙然被他弄得无奈,一边把灵钱收起,一边翻了个极好看的白眼道:“想不到堂堂洗月学子,竟然也有如此卑鄙无耻的一面。” “我也想不到天涯海阁的妖女,竟然也有如此天真可人的时候。”唐劫回答。 这话一出,许妙然不由呆住:“咦?你知道我的来历?” 这句话却是无形中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天涯海阁! 唐劫已悠悠道:“金刚镯,水云绸,刚柔并济,真情真性,我要是猜不出来,才叫脑子不正常了呢。” 许妙然听得噘嘴:“原来你早猜到了,亏我之前掩饰半天,装得好生累人。” 这姑娘这刻被唐劫戳穿身份,到也不惧,反而笑嘻嘻看向唐劫:“喂,知道了我是天涯海阁的妖女,你怎么不喊打喊杀啊?” “至于吗?”唐劫也笑了:“不过是真情流露,何来妖魅之说,终不过是敌对之人故作污蔑之言罢了。” “可这敌对之人,却是你们洗月派的好朋友啊!”许妙然笑兮兮道。 “千情宗是千清宗,洗月派是洗月派,唐劫是唐劫。”唐劫以他自己的方式回答道。 栖霞六大派,相互之间的关系是极为微妙的,有互为好友者,也有互为死敌者。 其中千情宗和天涯海阁,就是一对纠缠了千年的死敌门派。 有人说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千年之前,两派掌门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并因此反目,因此是一场绵延千年的恩怨情仇。 也有人说,两派之所以敌对,是因为两派心法大相径庭,千情宗追求幻情,以情种道,天涯海阁追求真情,直指本道,两者功法迥异,养成门派性情不同,故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有说优秀的女人天生是对头,天涯海阁与千情宗都是女子主流的门派,彼此看不对眼是天性使然。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谁也不知哪个真哪个假,更可能兼而有之,但两派关系不睦到是铁一般的事实。天涯海阁指责千情宗虚情假意,称为魔女,千情宗也称天涯海阁女子放浪形骸,是为妖女。 两派互相指责漫骂,各种扣帽子破脏水,象这样的情况延续已有千年。 洗月派与千情宗是死党,话里话外自是免不了帮千情宗说话,因此也常称天涯海阁的人是妖女,好在也只是嘴上喊喊,民间争议,与天神宫一样,还不至于上升到一见面就动辄喊打喊杀的局面,必要时甚至也会有合作。 同样的情况,洗月派也有自己的死敌,却不是天神宫,而是兽炼门。天神宫的真正死敌则是七绝门,如这三对门派死敌,就算战事不起,也是绝不会存在合作之类的事了。 这刻听唐劫这么说,许妙然拍手笑道:“说得好,想不到洗月学院也有不那么迂腐之人。” “说得好象洗月学子个个都迂腐似的。”唐劫笑道:“对了,天涯书院的学子,跑我文心国来做什么?” “当然是游山玩水啊。” 唐劫被她这回答一晕:“游山玩水?” “是啊!”许妙然理直气壮地道:“不然来做什么?” “难道你不要修炼的?”唐劫问。 洗月学子们自进入学院以来,个个都发奋努力,就算是世家贵族的大少,到了这里也认真修炼,平日里少有出去。 进入学院一年来,学子们唯一放松的只有一天,就是大考之后的那天,就这还让不少人说奢侈。 许妙然竟然一路跑到文心国游山玩水? 对学子们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不可思议。 许妙然已回答:“当然有修炼,却未必要每日苦修方能成正果。我天涯海阁追求的是顺应天道,真情自然,从心所欲。想出去玩了,那便出去就是,无需压抑本性苦修,那反不是我派正途。” 唐劫听得愕然,感情这就是天涯海阁的风格了,只不知要是天天想玩不想修炼又会如何,当然这话他是不会问的了。 “我开始羡慕天涯海阁了。”他笑道。 “就因为能出去玩?” “就因为能出去玩!” 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笑毕,许妙然问: “那上天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天涯海阁还是洗月派?” 想了想,唐劫却摇头:“还是洗月派。” “咦?这是为什么?”许妙然惊奇问,她本是随口之言,却得了个意外答案。 唐劫悠悠回答:“因为对我来说,真情自然,从心所欲……是一种奢侈。” 许妙然听得怔住。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眼前的少年,身上似乎背负着极其沉重的东西。 又说了些话,唐劫与许妙然便各自回屋休息。 伊伊睡得很死,那一场打斗竟是没惊醒她。 靠着伊伊的身边坐下,唐劫闭上眼睛,想要修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妙然的影子,一时间挥之不去,竟是连大周天都运转不起来。 第99章 归来 唐劫笑而不语。 许妙然已站了起来:“你们洗月学院的人我不想见,看了有气,既如此,不如我们就此分别吧。” 说到分开两字,声音却是有些黯然。 唐劫淡淡道:“相逢即是有缘,将来总有再见的时候。” “这样子嘛……”许妙然眼珠一转,突然取出一物放在唐劫手中。 唐劫一看,却是一张纸鹤,另外还有一方小小玉佩,玉佩上还保留了许妙然手心中的一丝温暖。 “这是?”唐劫看看许妙然。 “纸鹤是母亲给我的千里传讯符,只能用一次,可书写内容,玉佩用来接收讯息。文心涯海互无通讯,只能以此物代替。将来有一天,若你到涯海来,只要燃起纸鹤,我便能收到。你在这里,也可以收到我给你的消息,当然,只能收,却是不能回了。” 说着许妙然已向后退去,对唐劫挥手道:“希望如你所言,有朝一日,我们能再相见。” 衣袖挥展,人已向着后方飘飘而去,竟是就这么离开了,到也洒脱。 唐劫目送她倩影消失,一时亦有些怅然。 良久,看到那空中彩霞已落于仙女峰巅,这才向着峰顶而去。 白霞观里,此时已站着一名黑脸中年男子,赫然正是辛越,身后还跟着两名洗月分堂的修士,唐劫却是不识。 进了殿看到辛越,唐劫忙拱手道:“见过上师,辛上师怎的会来仙女峰?” “南口分堂今日凌晨收到了仙女峰的消息,得知了你在此地,立刻上报派中,派中再转了消息给学院,院主授命让我接你回去。”辛越用冰冷的口吻回答。 他看着唐劫,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看来顾长青非但没能把你如何,反到让你又有了突破,你不会已经突破灵湖了吧?” “回上师,学子确已入灵湖。” 听到这话,辛越一时也有些哑然。 一个被天神宫掳走的学子,非但手脚完好屁事没有安全脱离,甚至还游山玩水晋阶灵湖,这事可真是…… 辛越很是看了看唐劫,半响道:“既如此,你收拾收拾,与我回去吧,有什么事,都等回到学院后再说吧。” “是,上师!”唐劫恭敬答道。 终于,要回到洗月学院了! 洗月学院。 西望阁。 这里是院主办公所在。 谢枫棠并不喜欢在西望阁办公,修仙中人重逍遥,固定的办公场所总让他觉得有几分束缚,因此绝大多数时候,西望阁是空置着的。 不过今天,谢枫棠罕见的坐在了西望阁自己的那张椅子上。 对面是唐劫垂手而立。 看着唐劫,谢枫棠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他对唐劫的行为还感到有恼火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愤怒已然削减了许多,代之而起的,反到是对唐劫为争出头,不惜一搏的欣赏。 “说说吧,顾长青是怎么被你杀死的?为什么你在杀死顾长青后不立刻回来,反而四处闲游?”谢枫棠不紧不慢道。 唐劫知道这肯定是天灭宗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洗月派,好在他也已有准备,便将自己随顾长青一路走来的遭遇大致讲了一下,当然,尤其重点声明了顾长青与青松门和鹰堂内讧两场战斗中受伤颇重,一身实力十不存一,才让他占了便宜。当然他不会说自己在进了云雾泽后就与顾长青血拼,而是一直与顾长青周旋,直到最后才找到机会反戈一击杀死顾长青。 反正只要是天灭宗没看到的事,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谢枫棠一脸狐疑地看看唐劫:“就算顾长青受了重伤,他想必也是会封掉你的灵力的吧?以超人身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都不可能杀得了他。” “那就多亏在云雾泽的发现了,在云雾泽潜藏的那段时间,学子正好遇到了一株精物。” “精物?” “是。”唐劫顺手推舟就将伊伊说了出来。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自己在云雾泽有了奇遇,得伊伊相助,供给灵气,顾长青身负重伤,又不想唐劫暴起发威,这才突袭得手,这之后,就是唐劫发现自己有所突破,立刻坐地苦修,进入灵湖,随后带着伊伊返回学院,顺道经过仙女峰时铲除了一个鬼道余孽。 一番话有真有假,说得天衣无缝再加死无对证,就连谢枫棠都没法起疑心。 事实上让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将那些信取出,谢枫棠往唐劫面前一扔:“那么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唐劫见信面色大变,一下跪倒下去:“学子有罪,不该欺瞒学院!” “混帐!你现在知道你有罪了?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行为,天神宫与洗月派几乎反目成仇!”谢枫棠已怒吼道。 不管对唐劫有多少欣赏,至少在说这话的时候,谢枫棠的愤怒是真的。 “若学子早知如此,绝不当初。”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就不明白了,是谁给的你胆子让你这么干的?” “是学子自己!学子自问资质平庸,才疏学浅,欲成仙业,就必须努力争取每一个机会!” “你就没想过那后果吗?”谢枫棠阴测测道。 “大不过一死……这修界之中,为了前途敢于冒险的,又何止唐劫一个?”唐劫一字一顿地回答。 谢枫棠心中微颤,看着唐劫,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这为成仙业,不惜一切的冲劲! 那时…… 谢枫棠悠悠叹了一声。 “大不过一死……这死之一字,说起来容易,可真要临头了,才知方是大恐惧啊。你入了鹰堂之手,当品尝过那死亡加身的滋味,当知这大不过一死的话,不是那么好说的。” “是,那段时间,学子确有懊悔,可惜悔已无用。错已铸成,学子惟有坦然承受。” “坦然承受?我怕你受不起啊!”谢枫棠的声音陡然又变得阴冷起来:“既然敢欺骗学院,那你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吧。” “怎么还不出来啊。”卫天冲搓着手在西望阁外着急的徘徊,身边跟着的是侍梦。 除他们外,蔡君扬,书名扬,柳红烟,平静月等人也都在场。别说他们,就连那些和唐劫交情一般,甚至压根没有交情的学子都来了,整个西望阁此时已经被学子围满——唐劫归来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学院。 从他被鹰堂掳走的那天起,唐劫这个名字就已响彻洗月学院,就算是再如何深居简出埋头苦修的学子,都知道了唐劫这个人。 在这之后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洗月派的雷霆出动,鹰堂的疯狂逃窜与反击,还有洗月派的全国通缉,更是连续刺激着大家的神经,弄得他们想忘掉唐劫都不可能。 其后不久,天神宫得了消息,指称是洗月派制造假唐杰,陷害天神宫,洗月派自然不可能认此罪名,认为是天神宫故意栽赃陷害,双方先是大打了一场口水仗,接着天神宫更是亲自派人到洗月派讨要说法,双方剑拔弩张,更有兽炼门暗中推波助澜,险些因此开战。最终虽未真的打起来,但是两方派遣的学子却是各自被逐回,至今还在赶路回国,天神宫与洗月派的关系更是急剧恶化。 短短四十多天的时间,栖霞界内风云变化,形势骤然变得紧张,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唐劫。 可以说一个小人物推动了整个栖霞界的历史进程,未来史书上,都会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因此,有人甚至因此羡慕唐劫,称“修仙当如唐劫,纵然不能仙路登顶,亦要求一个闻达天下。” 然而就算搞出了这么大的事,唐劫竟还屁事没有的回来了! 这让学院学子们又如何能不在意? 如今他们就云集在西望阁下,静静地等待着。 卫天冲等人固然是在为唐劫的命运着急,同样不乏人为此幸灾乐祸。 游少峰嘿嘿得意的冷笑:“冒充唐杰,欺骗学院,胆大妄为,他就算能逃过天神宫鹰堂,洗月派也不能饶过他!依我看,象这样的人就应该废掉修为,逐出学院才是!” “你他娘的说什么?”卫天冲登时怒了,就要冲过来打游少峰,还是侍梦死死抱住他,大喊少爷冷静。 旁边花洋亦是冷笑道:“卫天冲,你也逃不了,唐劫是你仆学,你驭下不严才出了这种事,整个栖霞界都险些因为你们主仆掀起战争,还有脸在这里教训我们?依我看唐劫固然要废掉修为,你也应该被赶出学院才是!” “你他娘的!”卫天冲还要再骂,蔡君扬已止住他,冷眼看着花洋:“花洋,你好歹也是逍遥社的人,不帮我们逍遥社的学子说话,却反去帮他们,算什么意思?唐劫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你如此对他?月儿对你没兴趣,你就算再怎么诋毁唐劫也是没用的。” 花洋气得脸色涨红,看了一眼平静月,平静月也怒道:“花洋,你是过分了!” “好,好!竟然都怪起我来了。”花洋气极反笑:“我看你们为那唐劫张目又能如何。平静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算盘,此唐劫不是彼唐杰,你也可以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了!至于这逍遥社,老子就退了又如何!” 第100章 惩罚 平静月听得脸上火气一闪而过,柳红烟低喝道:“花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花洋哈哈大笑:“柳红烟,你也别跟我装什么好人,你们这些人,靠近唐劫有几个是打了好主意的,还不都是冲着他假唐杰的身份?现在他身份暴露,何必还要如此惺惺作态,趁早离去找那真唐杰不是更好?哈哈哈哈!” 却是径直去了。 卫天冲听得怔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你们也是天神宫的暗探?” 柳红烟倒吸一口冷气:“此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问这么多!” 说着和平静月对望一眼,两人竟也是一起扭头走了,却不同路。 “红烟,静月!”书名扬喊了一声,竟也跟着他们离开了。 卫天冲莫名所已,看着蔡君扬道:“蔡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君扬一阵愕然,想了想,终究摇头道:“这事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但是……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吧,何必再提。” 说着已是叹了口气:“现在还是唐劫的命运更加重要一些。” “却不知学院会如何处置唐劫。”侍梦也有些忧心忡忡。 他曾经对唐劫很有意见。 但自从那此唐劫赠药赠言之后,他对唐劫好感大增,自是希望唐劫能有个好结果的。 “我也不知道。”蔡君扬摇摇头:“希望不会如那几个家伙所说吧。” “但也有可能,对吗?”卫天冲问。 蔡君扬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会有事。” 这声音让大家一震,同时回头望去,只见安如梦正站在背后。 卫天冲先是愕了一下,随后兴奋起来:“原来是安师姐,你说唐劫不会有事,真的吗?” 安如梦轻轻点了点头。 她向前走了几步,原本拥挤的人流自动向两旁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来到卫天冲身边,安如梦说:“他不会有事,洗月学院会教训他,但肯定不会废掉修为,逐出学院。”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洗月学院。”安如梦道。 因为这里是洗月学院! 这就是安如梦的回答,她并没有给出更多的理由,仅此一个理由就已够了。 洗月学院是什么地方? 是教导学子之地,是教化之地,更是万众瞩目之地,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个合理交代,因为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他人学习的对象,影响的是整个国家。 唐劫虽然骗了洗月学院,但他从没有公然说过自己是唐杰,他只是表现得象唐杰。 他没有任何实际的做法,更没有任何实质的伤害,甚至也没有违背学院的任何规则! 弟子规上可没说表现得象唐杰就要被扣分,驱逐。 因为这样的原因去惩戒,驱逐,不符合洗月学院的规范,甚至不符合洗月派的规矩。 不管你有多少不满意,至少在明面上,唐劫的错误其实很小,很小,小到理论上都不应当被追究! 明白了安如梦的意思,卫天冲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么说唐劫不会有事了?” “那也未必。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利用了洗月派,该有的教训还得有,否则一昧宽容,只是纵容罢了。”又一个声音响起。 第1章 斩风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口,洒在陶然居的房内。 受这光线刺激,唐劫睁开眼,看向窗外。 晴空万里。 脸上泛出一丝微笑。 布置在陶然居外的大阵撤消了。 从现在起,唐劫再不是唐杰。 他真正与过去割裂了。 从仙女峰归来到现在,转眼已是数日。 房间中的陈设依旧,看不出丝毫被掘地三尺的痕迹,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断肠刀,唐劫起身,将刀从墙上解下,走进院子里,舞了一趟纵剑十二式。 不过这纵剑十二式终究是剑法,以刀使来,唐劫总感觉有几分不顺。 除非是象神庭千变这样专门用于多武器系统的法术,否则剑法是剑法,刀法是刀法,每种兵器都有着不同的行气方式,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一般的术法非但要限定武器种类,甚至连武器属性都有所要求。 纵剑十二式也就因为不是真正的法术,因其简单而通用性广,才能让唐劫偶尔以刀代剑,若是换一种法门是很难行得通的。 即便如此,唐劫也感到各种别扭。 “是该去找一门适合的刀法了。”他自语道。 如今他已入灵湖,前几天刚换了新一层的修炼心法,还差一门术法未领。 想到就做,唐劫收起刀便去了天一阁。 一路走来,有不少学子看到他,却是纷纷现出不屑之色,更有不少人对其指指点点。 风送来旁人的对话声。 “他就是唐劫?” “没错,就是他,为了出头,不惜冒充通缉要犯。” “当真是胆大妄为。” “如今不还是露了原形。” “所以说任你机关算计,总有阴谋败露的时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就是就是。” 唐劫心中苦笑。 这便是他洗白身份的后遗症了。 自从他“欺骗”学院的事败露后,许多学子看他的目光都再不象以前,而是更多了几分蔑视,嘲讽,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曾经唐劫在洗月学院也算是风头出尽的人物,如今一朝跌落云端,所到之处几乎人人白眼,大概也就是逍遥社的一帮朋友还对他热情。 尽管如此,逍遥社声威也大不如前,退学者骤增,显然是抗不住压力,总算平静月顶住了这一切,没有因此劝唐劫退社。 唐劫对此已有心理准备,也不介意,自是一路前行。 到了天一阁,那守阁的学子看到他,冷笑道:“呦,这不是唐劫吗?今天怎么有空到天一阁来?” 唐劫回答:“师兄好,我已入灵湖,是来领法术的。” “法术?”那学子哼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口:“你在天一九层不是已经领过法术了吗?神霄剑典秘法你都学了,这三层普通法术,怎么入得了你的法眼?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与不算,不是师兄一言能决定的。”唐劫见对方这样,也不客气道:“还请师兄让我上楼。” “我就不让你又如何?”那学子一抬下巴傲然道:“身为学子,欺骗学院,院主当初就该把你逐出去,还有脸到这儿来领法术?” 第2章 短视 纯法术的对拼就好比让狂战士去拉弓,白糟蹋了自己的优势。 其实唐劫偷到的神霄剑典法术中有比斩风更好的刀法,不过神霄剑典上的法术太过博大精深,仅是紫电纵身法,无相金身和神庭千变三样,就占了他太多精力。 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有无相金身练成了第一层,紫电纵身法接近练成第一层,神庭千变则还差了好多。 至于裂玉指,堪堪到能用出来的地步而已。 因此也实在没精力再去学习别的。 斩风刀虽然普通,但修炼起来容易,短期提升效果反而更明显。 随着一年来的修行,唐劫也逐渐认识到,不是什么东西都是越高深越好。越是高深的法术,修炼起来越困难,见效越慢。 他学了那么多高深法术,为什么打个扶余道人都那么难?就是因为现在的他还不能真正把这些高深法术的优势发挥出来。 除此之外唐劫又选了一门法术。 无光术。 这是一个遮蔽光线类的辅助法术,可以短时间内让周围一片漆黑,也可以作用在某件物体上使其不会反光。 学习这个法术则是为以后战斗做准备。 金针的金光终究是有些显眼,有了此术就可以进行遮掩,以后若是有什么神霄剑典上的法术需要运用,也可以通过此术事先遮蔽视线,这样一来,唐劫的战斗自由就大得多了。 “可惜这法术有两个缺点,一是容易被破,随便一个微光术都能解决,二是自己也会受到影响。要想解决这两个问题,前一个就只能学习更高深的剑典之法,后一个则只能再学习一个夜视术……我哪有精力去学这么多。”唐劫自语着,苦笑摇头。 他发现修炼法术就象是制造谎言,每多出一种能力,就会伴生出更多的需求,逼着你不停的去满足,去圆满,却又永远圆满不了,并逐渐迷失在这追逐过程中。 想到这,唐劫心中凛然,提醒自己切切不可迷失在这无尽的圆满中。 身为学子,当务之急是全力提升境界,现在学习的法术再多,到以后也不堪大用。没有了天神宫的压迫,大可不必再急着提升现有战力,何况以他现在的体质,一般的灵台学子已没几个能是他对手。 想清楚了这点,唐劫便带着两本法术书离开,打定主意在晋升灵海之前,不再学习更多的术法。 离了天一阁,没走多远,唐劫就见到吴幸迎面走来。 上次赠药之后,唐劫与吴幸的关系已大为缓和,这刻看到他正要呼叫,没想到他看到唐劫,就把脸一扭,假装没看到他向着另一头走了过去。 唐劫一呆,只见吴幸手一抖,一物已丢入唐劫手中。 唐劫捏住一看,却是个纸团,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速去小少爷处。 却没说明原因。 看到这行字,唐劫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快步向静心园走去。刚到门口,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阵吵闹声已然传来。 “无论如何,我不能同意!”正是卫天冲的喊叫。 推门而入,唐劫看到卫天冲正在院子里大喊大嚷。 在他对面赫然是他大哥卫天志和卫明。 看到唐劫进来,卫天冲大喜叫道:“唐劫,你来得正好,大哥说要把你赶出家门!” “是吗?”唐劫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幸要让自己赶快过来了。 感情是这么回事啊。 只听卫天志喝了一声:“小弟,你还执迷不悟吗?唐劫为求出头,不惜走险,行事太过极端,放任他这样下去,早晚会给卫家惹来大祸。我已书信一封给爹娘,此番过来,只是通知你,趁早离他远一些。”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卫天冲大吼。 卫天志也怒了:“这是卫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再这样包庇纵容下去,早晚为其所累!” 这刻哥俩就如一对红了眼的公鸡,互相怒视对方,卫明则在一旁劝道:“你们这又何必呢。唐劫不管怎么说也是冲弟的仆学,大哥你不打招呼就写信给家里,也难怪他生气。” “你看他现在这样子,会同意吗?我就是知道他会如此,才瞒了所有人,先把事情做好再说,我也是为了你好!”说到最后一句,卫天志对卫天冲道,随即又狠狠瞪了唐劫一眼。 唐劫笑道:“看来大少爷对我有很多不满。” “哼!”卫天志哼了一声:“你身为仆学,就当安守本分,恪尽职守,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假冒唐杰,以身试法,更是卷起滔天波浪,若任你这样下去,我卫家早晚有一天被你拖累!” “这不是没拖累吗?”卫天冲喊:“惩罚都已经出来了,我没受到半点牵连。” 卫天志脸一沉:“这次没有是运气,下次呢?若他再闹出些什么事来,又当如何收场?唐劫此子不是安分之人,若任由他这样下去,早晚必出大祸。信我已寄出,现在不过是知会你一声,事已至此,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混蛋!”卫天冲气得大喊。 “小少爷。”唐劫提醒道:“大少爷是你大哥,不可对大哥如此无礼。” “你还帮他说话?”卫天冲气的跳脚:“我娘都快要把你赶出学院了!” 唐劫笑笑:“第一:我只是帮道理说话,不管怎样,你不可以这样对你大哥。第二:老爷太太还没有赶我走,信寄出去了,不代表事就一定会按大少爷说的办。” 卫天志哼了一声,显然对唐劫的说话不屑一顾。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相信他看到信后,一定不会留唐劫这个祸害在府里的。 唐劫继续道:“第三,我在洗月学院的去留,卫家现在也未必能够决定。” 卫天志一楞:“你说什么?” 唐劫已回头看向卫天志:“大少爷,选谁入学那是各大家族的事,但是学子入学之后,去留可就由不得各家能随意决定了。洗月学院不打算放走的人,那就算卫家也赶不了我。” 在送学子进入前,一切由各大家族主导,学子入了学后,许多事就再由不得家族随意决定。 唐劫的学子身份挂靠在卫家名下,如果卫家不再支持他读下去,他们的确有权力向学院提出申请让唐劫退学。 但是这种申请,学院也可以拒绝。 以唐劫现在的情况,洗月学院怎么可能会赶他走? 所以在听到这消息后,唐劫初始惊讶了一下,随后就不以为意了。 小鹰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不管人们接受不接受这点,这都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第3章 反击 “什么?”听到唐劫的话,卫天志愕住。 唐劫已走到他身前站定,缓缓道:“大少爷,你想赶我走,我不怪你,你的目的也是为了卫家好,我能理解,但事情的发展注定不会象你想的那样。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你这封信寄到卫家后,卫家会发生什么事吧。” 唐劫举起一根手指:“首先,老爷可能会因为你的信而勃然大怒,决定将我逐出家门,但是太太会阻止他。她会告诉老爷,我现在是学院同期学子中,第一个入灵湖的,更是千年来唯一一个打破天御殿记录的,把我逐出家门,就等于放弃一个将来卫家光大的希望,同时也是将之前的所有付出尽付流水。” 卫天志倒吸一口气。 唐劫举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学院不会放我走,就算卫家周旋,用尽手段终于把我赶出去了,按学院规定,也不会废我修为,离了学院,我依然可以自行修炼,但对卫家怀恨只怕在所难免。卫家费尽心思送了仆人入学,没得到帮手,反给自己培养潜在的敌人,智者所不为也!” 卫天志颤了一下。 唐劫又举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小少爷这段时间进步飞快,等他进了灵湖后,很快就会进入试炼。试炼是有风险的,少了一个仆学,而且是一个实力还算不错,对少爷也还算尽心的仆学,大少爷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吗?” 卫天志终于无言。 唐劫收回三根手指:“所以,此事会让卫家争吵一番,但最终老爷会收回成命。他会给你写封信,信里夸奖你做得不错,但最后会语重心长的告诉你,唐劫之事已了,暂时不必多事,只需好好看住他,不让他再惹事端即可。太太也会写封信给你,却会把你骂个狗血喷头,要你管好自己,好好修炼。当然,这是做给我看的。最后我也会得到太太的亲笔信,信上会好生安慰我,说卫家信任我,并拿出一笔钱来供我继续修炼,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卫天志听得全身颤抖,他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 唐劫拍拍他肩膀:“你可以不相信,不过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性情稳重不代表就有大局观啊……你好自为之吧。” 一番话说得卫天志目瞪口呆,唐劫已是转身离开。 卫天冲从后面急急跟了上来,道:“唐劫,你别怪我大哥,他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唐劫笑笑回答:“从他的立场看,做得也没什么错。” “你明白就好。”卫天冲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可当真精彩,把我大哥唬得一楞一楞的。” “唬?你认为我是在吓唬他?”唐劫笑了笑。 卫天冲一呆:“难道你说得是真的?” “你啊,真是不了解你娘!”唐劫笑道,说着搂过卫天冲:“走吧。” “去哪儿?” “还用问,神兵斗场,这一个多月我没在,得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不去,你都灵湖了,我和你打什么劲啊。” “你可以向我挑战嘛。” “我呸,我才不干呢。” 第5章 约战(中) 说起来,虽然他们一个灵湖一个灵泉,实际却没有太大差距,以戚少名的天资,再加他一年来的苦修,还是完全有可能打败自己的。 想到要和学院公认的天赋第一人交手,唐劫心中也斗志燃烧。 他点点头:“好!” 既已说定,两人便一起往神兵斗场走去。 此时人不多,又是低阶挑战高阶,两人直接被分配在一起。 斗房中,戚少名抽出长剑,剑光如水,遥指唐劫:“剑名秋水,是我家传的宝剑,虽是术器却犀利无比。此战我必全力争胜,唐劫,拿出你所有的实力来吧!” “当然,既要战,那便战个痛快!”唐劫也举起断肠刀回道。 这两人互相看看,突地同发了一声喊,戚少名手臂一挥,秋水剑掠出一道寒芒,劲刺唐劫,带出一片水光幻影。 寒光分影剑! 戚少名果然不愧是同期学子中的天赋第一,这寒光分影剑在他手中使来,剑气纵横,犀利无双,显然已真正掌握了寒光分影的精髓,将此术发挥到了极致。这刻一剑斩来,唐劫喝了一声,断肠刀挥动,同样是一道犀利刀芒逼出,横撞剑光。 刀剑锋芒相交,只见华光顿起,秋水剑荡起一抹光华,竟是穿过断肠刀的刀风直逼唐劫。 唐劫只得后退,戚少名脚尖轻点,人已飞身而起,秋水剑连续点出十二道剑光,分刺唐劫全身各处。 这正是寒光分影剑的奥妙所在。 旁人连击形成剑光,大多都是虚招。 但寒光分影剑术法作用下,以灵气透剑凝结而出的攻击,每个皆是实招,正是分影一名的由来。 一连十二剑,将唐劫前后左右尽皆封死,剑气如潮,仅此一击就展现出洗月第一天才的强大实力。 与此同时,唐劫喝了一声,断肠刀虚空一划,竟诡异地斩在其中一道剑芒上。 那剑芒是灵气透剑凝结而成,被唐劫一刀斩断立时化为无数光影消失,戚少名十二剑阵立时出现一道缺口,刀光已直刺戚少名本人。 斩风刀! 以攻对攻! 轰! 一声爆响。 两道人影乍合即分。 唐劫本人身上固然是光华爆闪,十一道剑芒打在他无相金身与凝水罩上荡漾出冲天剑华,戚少名臂弯处也出现一面黑色小盾,身上更出现一个灵气凝结而成的银色护罩。 “玄龟盾,银光罩。”唐劫喃喃道。 天御殿第二名的成绩,使唐劫早知道戚少名必然拥有强大的护体法术。 两人对换一招,表面看看无功,下一刻却同时发出一声痛苦低哼。 唐劫身上固然是同时出现十一个细如米粒的伤口,戚少名臂弯处的玄甲盾则出现一丝裂痕,胸前更是渗出一片血渍。 少海洞金诀! 以少海洞金诀为底发动的攻击,都具备一定的破甲属性,素来以攻击犀利着称。 这两人学的都是少海洞金诀,使用的又都是与少海洞金诀配套的术法,因此同时破甲,即便对方有防御加持,也还是造成了些许伤害。 不过若以伤害论,唐劫的斩风刀威力明显更强,戚少名受伤更重,这一招对拼却是戚少名落了下风。 这刻两人互相看看,同是发了声喊。 戚少名身形一闪,人已再度高速飚近。 浮光掠影术! 这浮光掠影术论身法等级不如紫电纵身法,但这刻戚少名使来,只见满室皆是他的身影,拉出无数幻象,分明是已将这术法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速度竟丝毫不比唐劫的紫电纵身法慢,甚至尤有过之。 这刻漫天幻影中,只见无数个戚少名同时挥剑,每一道幻影各斩出十二剑,立时剑光大作,形成一片涛卷剑潮,看得唐劫也心中震骇。 要知道这每一道剑光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攻击! 他真没想到戚少名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竟然把浮光掠影与寒光分影斩结合起来,形成如此强大的杀招。 这刻漫天剑潮滚滚,向着唐劫裹卷而来,唐劫也知道再容不得自己留手,断肠刀猛挥出一片刀光,正面迎向戚少名的剑潮。 正是神庭千变! 斩风刀虽攻击迅猛,但利攻不利守,相比之下还是神庭千变变化多端,适用于多种形式。 这刻刀光剑潮对撞,再度轰卷出一片灵潮,风波乍卷下,剑潮淹没刀光,竟是向着唐劫汹涌扑来。 唐劫知道不好,神庭千变虽然适用性广,但到底专精程度不够,相比之下戚少名以浮光掠影结合寒光分影斩所发出的一击却是实实在在的剑潮。 不考虑价钱,至少在性能上,正牌压倒山寨。 这一下对撞却是唐劫大败,剑潮回卷,已是轰地将唐劫卷向半空。 无数光芒暴射里,唐劫全身上下已是多了无数道血痕。 饶是他无相金身加持,面对这恐怖剑潮和少海洞金诀的破甲特效亦是受伤不轻。 这第二回合的战斗,却是唐劫惨败。 戚少名一个翻身落地,看向唐劫,傲然道:“如何?” “不错!”唐劫抹了抹嘴边血渍:“不愧是同期学子第一人,竟然能把身法与剑法结合得如此完美,强行制造分身属性,类似于分身斩击,集多重攻击于一次爆发……不过这到底不是真正的分身之术,想必消耗的灵气也不少吧?” 戚少名滞了滞,终于点头:“是。此招虽然凌厉,但所有灵气消耗皆出自本体,甚至会有更多的额外消耗。仅此一击,就需要消耗一百八十点灵液。” 寒光分影斩一次攻击消耗十点灵液,浮光掠影一次六点,可幻化出最多九个残影。 戚少名以残影发出寒光分影斩,相当于一次砍出十记分影斩,威力剧增,因此带来的消耗也大了许多。 他现在终不过是灵泉学子,灵液数量必然在千滴以内,一击就消耗二百灵液,相当于全力以赴也只能打出五次。 “厉害,厉害!”唐劫点点头:“象这样的攻击,同期学子大概已没几人能抗住了,戚少名,你不愧是同期学子天赋第一。你玉门九转我不佩服,但是你能把术法修炼到这一步,我服!” 说着唐劫已伸出大拇指。 他这一声服,却是发自内心,弄得戚少名也楞了一下。 不过随即怒道:“你是在讽刺我吗?我还没赢呢。” 唐劫虽然受伤,却还是好好站着,不打倒他,这一场自然不能算胜利。 唐劫笑笑摇头:“何必非要把我打趴下才算赢,我现在认输还不行吗?” 戚少名的分影斩虽然恐怖,比起顾长青的金鹰爪依然差了许多。 以唐劫现在的身体素质,别说只是一击,就是他把五击全部用上,唐劫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恢复。 这场战斗,戚少名也许能在一开始始终压着唐劫打,但到最后输的人却必然是他。 十万灵钱带来的强大不是戚少名可以想象的,要在正面对决中强压唐劫,他至少还得提升两年火候。 可惜这些话不能说,唐劫也只能希望戚少名知难而退。 不过事实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戚少名显然没这想法。 秋水剑一摆,他叫道:“你在羞辱我吗?拿出你的全部实力!” 妈的。 唐劫心中暗自腹诽。 他可以不计较输赢,却总不能为了让对方而被他打成狗,只好指指戚少名道:“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也罢,有些人需要胜利来鼓舞,有些人却只能是用失败来让他清醒。戚少名,你虽是天才,却太过自傲,我看已经傲到有些走火入魔了。既如此,我就让你清醒一下吧。” 说完这话,唐劫眼中已涌出汹涌战意,体内血气翻腾,力量已开始渐渐提升。 戚少名在瞬间感到唐劫变了。 此时的唐劫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他就站在那里,却好比一座大山,静如山岳,深邃如渊,让人再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心中一凛,戚少名长剑回收,左手已捏出印法,变化中光潮毕显,戚少名已叫道:“风行体,寒冰掌!” 随着他的呼喝,戚少名身形再动,这次速度竟是比之前更快,同时左手前推,一股寒冰气息已然涌出,向着四面八方弥漫。 “原来是风行体。”唐劫低喃一声。 这风行体与无相金身一样,也是一种强体术法,功在速度,以风行体配浮光掠影,速度更快,同时也可卸力,对近身打击亦有不错的防御效果,算是所有低级术法中最为出色的一种,却是极为难练。 能让戚少名练到这种地步,只能说他确实是下了许多苦功的。 戚少名进攻犀利,身法快捷,防御也强大,术法更是众多,施放速度也是快捷无比,果然是面面俱到,无所不精,难怪他自负若斯,要在进入灵湖之前就成为七天殿七榜首。 可惜他虽是天才,想要的却超过他的实力,最终一个榜首都没拿到,虽然七天殿个个都在十名以内,却终究与榜首无缘。 理想与现实相差如此远,也难怪他会如此难受,会找上唐劫要和他作战。 唐劫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找过别人,但是今天他找上自己,注定是一个错误。 这刻寒冰掌推出,整个斗室之内冰霜之气大结,唐劫速度为之一缓,戚少名已再度欺近,剑光点出一点寒芒。 “落星击!” 这一次用的却不是寒光分影斩了。 如果说寒光分影斩利群战,利命中,那么最大的问题就是攻击伤害太低,单剑伤害有限。 而落星击则与斩风类似,是单体强大的攻击剑术,同样可发挥少海洞金诀的破甲特点。 面对那一点星光,唐劫断肠刀一挥,又是一记斩风击出。 刀光星芒对撞,只见那点残星砰地一下消散,竟是被唐劫一击粉碎。 第6章 约战(下) 戚少名微愕,断肠刀已向着戚少名直劈而来,大惊之下,戚少名身形滴溜溜一转,竟以间不容发的态势躲开这一刀。 只是他刚躲开,唐劫已欺身上前,左手一扬,一道针芒打出,正中戚少名手臂。 正是元气针。 这还是他估计这番交手不是生死之拼,只用了银霄针的结果。 若是用了金针,洞金裂玉之下,戚少名一只手臂定然不保。 饶是如此戚少名手臂也是一痛,怒吼一声,又是一记落星击刺出。 “没用的!”唐劫暴吼着再度斩风,攻势磅礴,竟如摧枯拉朽般将戚少名的攻击摧至粉碎。 他的术法虽然没戚少名那么多,那么快,那么灵动万变,但斩风刀可以发挥自身力量,每一刀击出都带着他磅礴之力。 这刻他全力施为,以他的强横力量发动斩风,当真是不管什么攻击过来,统统一刀斩灭,大概也就是戚少名之前使用浮光掠影加分影斩才会无法对付。 轰轰轰轰! 这刻两人战成一团,戚少名惊骇发现,自己的所有攻击在唐劫面前竟都是如此无力,荒狂刀意在这刻凛冽出一片冲天力潮,寒冰掌制造出的冰霜甚至无法阻碍唐劫半步。 他每踏一步,都能听到空气中斑驳的冰霜碎裂般的声音。 唐劫便如一只下山的猛虎,刀风乍卷下,刀法大开大阖,斩风刀左一刀右一刀的劈来,明明就是最简单的直来直去的招数,戚少名偏偏就挡不住,抗不住。 视寒冰冻结如不存,视落星点点如无物,风行体虽快,却终逃不过这斗室空间有限,浮光掠影虽华丽,唐劫却将虚影当成真像斩,一刀一个绝不留情。 体力仿佛无有穷尽,战意飚卷下,到处都是唐劫掀起的刀风,明明只是一刀,却仿佛高山大岳压来,压得戚少名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骇异,终于再度发动自己拿手的浮光分影斩法。 剑潮翻滚,终于将唐劫的势头阻住,打得他飞向半空。 但是落在地上,唐劫只是吐了口血,便低笑着站起。 看向戚少名,他说:“你还能打出几次?两次?三次?” 戚少名颤抖了,他摇摇头:“不,这怎么可能?” 这浮光分影斩他极少使用,只因威力太大,若与学子对战时用上,一个弄不好可能会造成死亡。 没想到中了两次浮光分影斩,唐劫竟依然好好站立着。 这让他几乎要疯掉了。 这刻他再不顾可能发生的后果,戚少名浮光分影斩再出,轰隆隆打在唐劫身上。 一连两击! 这已是他最后能打出的两击,这刻竟是一下子全用出来了,若是换了别的学子,只怕当场就死了。 但是戚少名却已顾不得了。 他对唐劫没有仇恨,只有不服。 他只是想赢! 他虽是天才,却更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他不服! 胜负成败在此一举,此时此刻他只想打赢这个家伙! 我要赢! 戚少名在心中狂喊着,剑锋在这刻发挥到极致,灵气催动下,整个斗室都是他的身影,剑潮暴卷里,荒狂剑光甚至打出了一丝脱凡境特有的天地之威的风采。 第7章 真传 回到陶然居,唐劫忍着痛把衣衫换掉,看看自己满身的伤痕,心中也是一阵凛然。 与戚少名的这一战,自己虽然赢了,却也是在学院历次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纯以攻击力论,戚少名的浮光分影斩大概可算同期所有学子中最强的一个,只是限于灵气无法连续使用。 等将来戚少名境界提升了,灵气多了,自己没准就真不是他对手了。 所以说修炼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稍有懈怠可能就会被人赶上。 可惜洗白之后,唐劫优势已去,如今还欠了一屁股债,短时间内再想象之前那样突飞猛进已不可能。 对这个问题唐劫也是无法,只能徒呼奈何。 心中正惆怅间,突地腰间玉佩亮起光芒。 唐劫心中微动,忙将玉佩取出来,只见那上面已显出一行娟秀字迹:“我回到天涯海阁了。”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唐劫的心脏却象是被人抓了一把,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唐劫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 因为她把最后的纸鹤给了自己,只有在回到天涯海阁后才能通消息。 半个月的时间……她的速度很快。 唐劫心中不由一热。 与戚少名战过后,唐劫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每日里依旧是简单而枯燥的修炼。 十天后,唐劫收到消息。 戚少名入灵湖了。 得知这个消息,唐劫微微一笑,知道这是戚少名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再不象之前那样急于一时短长。 以他的天赋与努力再加上家境条件,相信很快就可以在学院中真正扬眉吐气。 三十天后,唐劫最后一瓶真元丹用完,灵空扩展到两千二百滴左右的容纳量,四瓶真元丹为他节省了半年多的修炼时间,但同时唐劫也再无任何良药可用于辅助修行。 四十天后,唐劫手中的五千多枚灵钱也正式宣告全部用完。 手中金砂又大了一圈,放在手里已如一颗金色的玻璃大弹珠,可惜除了一次变成多枚飞针,金线再粗些长些之外,暂时还不能发挥更多作用。 五十天后,卫家来了一封书信。 信是郑书凤亲自写给唐劫的。 写得很长,用词典雅,极具大家风范,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别再惹事,之前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我支持你。” 正如唐劫所说,卫天志却是被郑书凤狠狠骂了一顿。 除此之外,就是又送了一百个灵钱给唐劫。 这笔钱照理已不算少,可惜对唐劫来说却是杯水车薪,买了几把废器就算没了。 这段时间,玉佩到是时不时会收到许妙然的消息。 不过大多是一些不重要的话题,或者无奈的牢骚。 比如“今天婆婆又要我学礼仪了,好讨厌。”“你最近还好吗?千万别给我回信,就那一个,用过就没了。”“看中了一件衣服,好喜欢,可惜爹爹不让穿。”“我终于练成瞬海千风了,好高兴……”“喂,有时间的话,记得来涯海看我哦。” 这些消息或许是唐劫枯燥的修炼生涯中,心底最美的一抹亮色。 第8章 收徒 就在这时,一名长着鹰钩鼻子的灰袍长髯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目光横扫众人,发出低沉威严的声音:“我叫南百城,奉师尊长风真人命,特来宣布收徒一事。” 这南百城正是当年在安阳府分堂堂主。 他原本只是燕长风门下的一名挂名弟子,还算不上真传,释无念一事后,他拼死阻拦有功,萧别寒亲自夸奖,燕长风破格提拔,收了他为真传弟子,同时免了他安阳分堂堂主之位,许他回山修炼。 对南百城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恩赐。 分堂堂主这种位置,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是肥缺,但是对于仙门大派来说,每天处理繁杂琐事,无缘修炼,并不重视。而且凡间的好处捞得再多,也换不了多少仙家资源,大都是修炼没什么盼头的人才干的。 栖霞界实权重要,修为更重要,只要拥有通天法力,就算无任何实职在身,也没人敢小觎,充其量就是规则所限,不得轻易越权罢了,但地位依旧超凡,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正因此,这南百城一飞冲天,一下成了燕长风弟子,从今以后再不是长风门下,而是长风弟子了。 不过他由于入门较晚,目前实力还停留在脱凡境,在燕长风门下只能算是小师弟一级。这次燕长风要收新学生,他这个小师弟就亲自前来为恩师挑选良材。 这刻听到南百城的说话,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只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一起看着台上。 南百城已将收徒要求道出。 这次收徒,燕长风的标准是洗月学院所有六年期以内的学子皆可参与。 参与的学子必须完成燕长风定下的三个任务。 每个任务仅取头名一人。 最终选出三人为真传后备,再由燕长风本人在此三人中选出自己中意的学子,列入门墙。 此番选徒由南百城负责主持,至于燕长风,要到三名备选全部出来后才会出现。 这刻说过标准后,南百城看了一眼周围,见学子们静默肃然,哑雀无声,满意地点点头:“此番选徒,凡满足条件的学子皆在其内,无需特别接收任务。完成后无贡献奖励,惟有备选真传身份。现在发放第一个任务,待任务完成后,自会发放第二个。” 说着他手一挥,一道任务已出现在学院悬榜台最上方: “目标林朗,十八岁,前文心国吏部尚书林元明之子,流云书院六年生,灵海阶。” “文心国前吏部尚书林元明勾结天神宫,通敌卖国,全家处斩,惟有林郎在书院就读,闻风先遁,目前正于兖州一带四处逃窜。” “命洗月学子前往捉拿,带其人头归来,即为大功,可为真传备选!” 洗月派规矩,除非是事关重大,一般情况下,对付什么阶,就派什么人。 既然林朗是六年生,是故也只派六年以内的学子参加追捕。 在那榜单下方还有一副画像,正是林郎本人的样子,相比当初唐劫,这林朗至少在相貌上是公然公开的。 燕长风的真传任务,秉承了洗月派一贯的风格,只问结果,不问其余。 作为一个只要交出人头就能完成的任务,换句话说,学子们之间互相争斗也是完全可以的外面可不是学院内,学子们要自己打起来,学院是不管的。 当然,杀人依然不行。 这刻看到任务,蔡君扬的脸立刻苦了起来:“竟然是追杀任务,人海茫茫,一个逃犯跑就跑了,这到哪儿去追杀啊?” 学子中也纷纷议论起来,显然是奇怪这任务该怎么完成。 更有人提到当年唐杰逃过搜捕,到现在都没人能找到他,若林朗也是如此,只怕没人能完成这任务了。 相比寻找的难度,击杀林朗反到不是问题,就算他灵海阶又如何?洗月学院的学子天生高人一等,能够出去追杀他的,谁没几把刷子? 唐劫到是笑了。 这个任务到是有趣,曾经他就是洗月派追猎的逃犯,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竟反成了追捕者。 这时有人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唐杰的,你们看,消息上不是说了吗,这林朗现在就在兖州一带。” 有人哼道:“兖州七府二十六县,人口数千万,知道这个有屁用。” “唉,我看啊,这任务根本就是刁难人。”有学子纷纷议论着,有不少人这刻干脆就打起了退堂鼓。 就连蔡君扬都摇头叹气地不看好。 惟有唐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是在想什么。 蔡君扬看出他面色有异,忍不住道:“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唐劫回答:“我在想,长风真人是不是真的想收徒弟。” “恩?你这话什么意思?”蔡君扬不解。 唐劫回答:“如果真的想收徒弟,为什么会给出一个看起来很难完成的任务?” 蔡君扬愕然:“你的意思是……” 唐劫回答:“除非真人根本不想收徒弟,否则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迅速找到他。所以林朗不是唐杰,他注定跑不了。” “什么办法?”蔡君扬急问。 唐劫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想做长风真人的徒弟?” “废话!”蔡君扬也急了:“谁不想啊。” 唐劫语重心长:“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啊,兄弟。” 蔡君扬哑然。 唐劫已拍拍蔡君扬道:“抱歉,不能告诉你了。” 说着唐劫已扬长而去。 蔡君扬被他气得够戗,大叫道:“好,唐劫,别怪我没打招呼。兄弟归兄弟,真传归真传,我会盯住你的。就算你能找到林朗并杀了他,我也会从你手里把人头抢过来。” “欢迎之至!仙路争锋,大道独行,该争便争,当仁不让!蔡兄若能从我手中抢到人头,总比让其他学子抢走得好,我唐劫绝无怨言!”唐劫头也不回的大声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让我拿到了人头,你也可以过来抢!”蔡君扬也喊道。 两人的对话一时引得众人侧目,纷纷向他两人看去,更多的目光则集中在唐劫背后。 也许,这个狡诈到连学院都敢骗的家伙,真的有办法找到林朗? 所有人心中同时动念。 离了悬榜台,唐劫直接去了墨香居。 墨香居是学子们读书的地方,唐劫自大考之后已好久没来这里,这刻离了悬榜台,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就是此处。 有学子暗中跟踪他,见他来了此地纷纷不解,有人更是道:“这小子一定是故布迷阵,只要盯住他,早晚能发现端倪。” 众人纷纷称是。 但事实是唐劫并未故布什么迷阵。 他进入墨香居,径直来到一处书舍前,向那里的学子请求入舍借书一阅。 这里的书舍藏书,大多是一些普通杂书,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只是和修炼和没什么关联。 学子们到这里来是修炼的,闲着没事谁也不会来借阅这里的书,因此这书舍清闲得可以,就连书架上那一本本书都落满灰尘。 唐劫随意找了找,看到一本关于洗月派的记录,便抽出来,掸去灰尘,自走到一旁翻看起来。 他对洗月派,早在课上便了解许多,但因修炼之故,终究是了解有限。 这刻翻着洗月派明文记史,有关于洗月派内部的一些情况,终于渐渐了解,一副派中画面也在唐劫脑海中渐渐展开…… 他这边细心阅读,洗月学院内却已是炸开了锅。 随着消息的轰传,所有人都已知道了燕长风收徒,发下榜单任务一事。 一时之间,也不知多少学子跃跃欲试,想要去完成追猎任务。 只是那虚无飘渺的追捕任务实在让所有人头疼,一时谁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有性急者直接就向学院提出完成任务申请,获准后向着兖州赶去,希望能在那里碰到运气。 有心思诡秘者,暂时不急着出动,而是广拉好友,组成队伍,打算瞅准机会从其他学子手中抢夺。 有头脑灵活的,直接跑去天一阁,购买可用于寻踪察迹的法术。虽说是临时抱佛脚,却总比不抱要好。 更有财大气粗者,直接高价悬赏林朗的人头。 一时间学院风起云涌,各路学子纷纷行动起来,各以自己的方式展开了追杀林朗的前期准备工作。 惟有唐劫一直待在墨香居的书舍,一本接一本的查看着。 整整看了一天,他才从墨香居离开。 刚回到陶然居,就见柳红烟平静月蔡君扬等人已等在那里。 看到唐劫回来,柳红烟气呼呼的瞪他一眼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等你一天了。你们家那个小坏蛋也真是的,竟然说什么你不回来就不给开门。” 随着唐劫归来,伊伊也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由于小家伙天真可爱,相比唐劫人人喊打的待遇,伊伊到是颇受欢迎,更有不少学子提出要买伊伊,当然统统都被拒绝了,伊伊又聪明伶俐,对于想买自己的人,不管是真喜欢还是想借机入药,一律不给好脸色。 唐劫笑笑:“是我教她这么做的。你们也知道,伊伊是精物,学院里总有一些人心怀觊觎,所以我不允许她单独和任何人接触。” 真实的原因却是伊伊虽然公开,小虎却是秘密。 第9章 派系(上) 因为唐劫不允许小虎暴露在任何人眼前,这陶然居就成了小虎唯一能躲藏的地方。每当有人来时,唐劫或伊伊就会把小虎收进兽牌。 由于兽牌空间内黑暗一片,关进去的时间绝不能太长,因此唐劫他们轻易也不会这样做。 这刻唐劫说过后,问道:“对了,你们有什么事?” “自然是关于长风真人之事,怎么,你真打算在外面和我们谈吗?”平静月问。 其实就算平静月就算不说,唐劫也能猜到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不出所料的话,平静月他们肯定是想利用逍遥社这个组织,先结成一个同盟了。大家共同发力去找林朗,直到找到人后再内部争夺人头。 这么做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管人头花落谁家,都要让他落于逍遥社学子手中,同时这对逍遥社的人来说,也是更好的机会。 在合作中竞争,在竞争中合作,无非就是这么回事罢了。 可惜的是,这次自己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这刻唐劫无奈,只能先敲门道:“伊伊开门。” 片刻后伊伊打开门,看到唐劫,对他眨了眨眼睛,唐劫知道这是宝儿已被收进去的意思。 伊伊已对着平静月扑过去,搂着平静月的脖子,对着柳红烟招招手:“红烟姐姐好,静月姐姐好,君扬哥哥好,名扬哥哥好……” 一口气将所有学子都招呼过来。 小家伙嘴甜,一下将柳红烟等人哄得转怒为笑,也不再计较她不肯开门之事。 唐劫已道:“进来吧,我们屋里谈。” 那边伊伊已下了平静月的身体,一转眼跑了个没影。 平静月拦不住她,只能说了句:“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也不知在搞什么。” 唐劫淡淡道:“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秘密,我们大人去管她作甚。” “那你呢?你又有什么秘密?”跟着唐劫一边进屋,柳红烟一边随意道。 “那得看你问哪方面了。”唐劫请了众人进院子,招呼他们坐下,为大家端上茶水。 “还能是哪方面。”书名扬反问:“长风真人收真传,现在这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唐劫你消失一天,想必也去找主意了吧?” “我啊,我在墨香居看了一天的书。”唐劫回答。 墨香居? 众人面面相觑。 蔡君扬问:“你去那儿做什么?” “要成为真人门下,自然就应当先了解洗月派;要追捕林朗,就要了解文心国,甚至要了解流云书院。无论哪个理由,都足以让我前去查阅资料。” “那你看出了些什么?”平静月问。 唐劫回答:“我看出这次长风真人是真的想要收徒弟。” 扑! 一群人把口中的茶全吐了出来。 柳红烟瞪着眼睛看他:“这就是你看了一整天的结果?” “是啊。”唐劫回答。 所有人一起翻起白眼,显然是没一个人肯信他。 但事实上唐劫真没撒谎。 他在墨香居翻了一整天的书,第一件要求证的事就是燕长风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收徒弟! 每件事都有一个大目标,大目标错了,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当初鹰堂损失惨重,就是不了解唐劫的大目标。 戚少名的错误,同样是方向选择的错误! 唐劫是经历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个错误。 一天的时间,说宝贵也宝贵,但用来确认主目标无误,在唐劫看来是非常值得的。 努力的方向错了,再如何拼搏也是无用。 何况这也不是他唯一的收获。 在一整天的了解中,他对洗月派的架构,内部的一些情况,还有整个文心国各家门派的情况已有所了解。 正是这些了解让他对以往没想通的很多事恍然大悟,同样也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刻喝了口茶,唐劫慢悠悠道:“这次的选徒……我放弃。” “什么?”所有人一起目瞪口呆地看唐劫。 “你没事吧?”蔡君扬更是忍不住直接去摸唐劫额头。 唐劫一把拍开蔡君扬的手:“我脑子没病,我放弃自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柳红烟问。 叹了口气,唐劫道:“你们只知道这次选徒是个机会,却可知选徒背后的问题?” “背后的问题?”众人不解。 平静月已问:“莫不成这选徒背后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阴谋到是没有,派系却是存在的。”唐劫回答。 任何一个大组织,在长年经营的过程中,都不可能始终保持内部的铁板一块。 不同的人,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人生观,不同的理念,注定了会有不同的选择,并形成形形色色的各种组织与势力。 洗月派也好,天神宫也罢,其实都一样。 由于栖霞界本身并不支持所谓的派系存在,因此这些派系并没有公开的形式与名义,更多是以不同的人为首,形成各种大小团体,外人一般将其分外保守派,激进派与中立派三种,其中又各有细分。 保守派目前在洗月派占据主流地位,以洗月掌尊凌霄为首,自命正统。这也是每一个大势力在长年统治后必然的结果,否则现在就不是大治而是大争之世了。 激进派则以掌剑人萧别寒为首,吸引了大批青壮势力。 其实激进派到未必是一定要整天打打杀杀,只是对事物的处理方式比起保守派系明显要更加激进与张扬一些。 如当初萧别寒对释无念,选择的就是以战留客。 若是洗月掌尊凌霄亲至,多半就是香茗留客,盛情款待,对空当月,把酒夜话了。 一样是留人,使用的手段却天差地远。 这只是一件小事的差别,若是体现在施政方面,那便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大事! 至于中立派又称学院派,以洗月学院为中心。表面上看洗月学院太小,不能和两大派系分庭抗礼,但洗月学院育人无数,门下弟子广布派中各处,其影响力却不可小瞧。 学院派是典型的传统派系,认为修者就应当追求天道,以修炼自身为主,少管天下事。 应该说,学院派才是修界原本真正的主流思想。 第10章 派系(下) “还用问?”柳红烟撇嘴:“对他这种人来说啊,有哪种看法不重要,哪个派系能给他的好处最多才最重要啊。他啊,就是天生的骑墙派!” 所有人一起大笑。 唐劫也是仰天打了个哈哈:“你还真了解我。” 学院派似派非派,最是居中,谁给好处就帮谁。 对于唐劫来说,学院派的确更适合自己,因此对于成为燕长风弟子,成为激进派一员,他是绝对没兴趣的,而且激进派的某些执政理念也的确不合他心中所想。 比如激进派中有人就支持修界就应当支持放养之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拳头大的为王。 唐劫只要一想到让这种人得势,整个世界可能会产生的变化,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就好比让天灭宗取代洗月派啊! 他虽然很乐意挑起洗月派与天神宫之间的战争,却绝不愿意让激进成为主流,杀戮成为常态。 如果是那样,死亡将成为家常便饭,世界亦成为血腥之地,山河改道,江山变色,天地血染,日月无光……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少年们却想不了那么多。 其实对大多数学子而言,不管进入那一派系的实力,重点还是自身的提升。 成长中的少年们,并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机会,就象是即将溺毙的人,只可能去努力抓住每一根稻草,而不是悠闲的挑挑拣拣。 唐劫有兵鉴在,有兵主遗宝在,他现在对名师没有太大的要求,反到是被一个天心真人盯上,他暴露的可能也会增加,因此他放弃的理由,只对他自己成立。 但对大部分人来说,立场实在算不得什么,丝毫不会影响他们对成为真传的热切追求。 因此这刻大家见他决意已下,原本计划的联合也只好放弃,聊了一会儿后便纷纷离去。 他们刚离开一会儿,伊伊就带着小虎出现在唐劫身边。 “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去争那个什么长风真人的徒弟吗?”小家伙一直没有走远,对他们的谈话也很清楚。 “恩,不打算,不过这不代表我就这么放弃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机会,就算自己不要,也得让自己人得到,对吗?” “那你打算让谁得到?”伊伊问。 唐劫嘿嘿笑了起来:“还用问,当然是小少爷。” “什么?让我当燕长风的徒弟?” 静心园里,卫天冲几乎是一蹦三丈高,不敢置信地看着唐劫。 唐劫笑道:“对,这可是个机会,如果你成了长风真人的真传弟子,那连十大都不用争了。不过你得先给我给我改掉你那口无遮拦的毛病……是长风真人!你最好记住了,哪天你要是当着他的面喊燕长风,自己找死可别怪我!” “我?你在开玩笑吧?”卫天冲呵呵笑了起来,摇了摇手:“不成的,不成的,没有可能的。” 同期学子里,他充其量也就是挤进前一百。 这次是六年内所有学子共同竞争的任务,排实力能把卫天冲排到大几千去,卫天冲就算想疯了都不会去打这真传的主意,有那时间还不如好好修炼了。 他那没出息的样让唐劫也是一阵气结无语,只能循循善诱道:“就算争不过,也得努力去争一把才是,我辈修者,勇往直前,轻不言退。争不过人是一码事,争都不争就放弃,是又一码事。仙路争锋,不进则退,不管你成不成,至少你要去努力,去尝试,去拼一次,就算失败了你也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太太,对得起所有人!你努力了,好歹将来对太太也有个说法,太太知道,也会高兴你上进的,你说是不是?” 卫天冲咧着嘴呵呵笑道:“你说得好听,还不就是想让我拼命。其实我看这真传啊,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在学院里要学啥没有啊?何必非得拜个老师?我看拜不拜都一样。” 唐劫被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哆嗦道:“怎么能一样?这怎么能一样?!成了真传,你就再不是普通学子。成为真传,你就相当于直接进入洗月派门下!有名师亲自指点,甚至可以手把手教你,不用自己摸索,可以为你疏通经络,讲解疑难,你就是修炼到走火入魔了都有师傅亲自为你纠正过来。你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不会有弯路!懂吗?戚少名九转天才,就因为没有名师而走了一年的弯路!还可以学习秘法。这法术学习可就不是升一阶领一本,或者花钱自己买的事了,纯看师傅高不高兴,想传你多少就传多少。若得师傅欢喜,甚至可以传授秘学。这些秘学未必就比神霄剑典上的差了。最后最重要的就是你有靠山了!懂吗?靠山!以后有什么好事都优先想到你,犯了错也会轻判,走到哪儿都高人一等。你以为我这次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被重处?不就是因为谢院主喜欢我吗?我他妈还不是他徒弟啊!你竟然问我有什么好处?它就没有不好的,它怎么能一样?” 说到最后几句,唐劫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卫天冲都被他吓了一跳。 他其实也就是为退缩找理由,没想到唐劫会这么激动。 对唐劫来说,他放弃做燕长风徒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若能让卫天冲成为真传,自己完成心魔大愿的机会就大增,以后也可早些逍遥天地。 事关一生梦想,唐劫怎能不急? 这刻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唐劫深吸一口气,话锋陡地一转,语重心长道:“小少爷,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卫天冲被他突然之间的口气转换弄得有些适应不过来,抓了抓头皮道:“可是我终究是比不上别人的。我才不过入学一年,论家世虽然可以,却也只是一地大户。论天赋,我没有,论修炼时间,我没有,论家境背景,同样不够强大,我真的是没什么指望的啊。” 唐劫嘿嘿一笑:“这个没关系。别人有天赋,可你有仆学啊!” 好说歹说,总算说动了卫天冲。 唐劫把侍梦叫过来,让他一起参与此事,负责帮小少爷拿下人头。这段时间侍梦也学了几门法术,基本都是些辅助型的,实力虽说不上有多强,却也能派些用场。 第12章 威逼 小院之中,唐劫端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常心宽:“常堂主要公函,我是没有的。” “没有你在这里说什么?” “但是洗月学子接受追杀林朗的任务,却是人人知道。” “那又与我何干?”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关系。”唐劫笑笑:“不过林朗逃走一事,却未必无关了。” “你说什么?”常心宽心中一震,眼中已现杀气。 唐劫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前吏部尚书林元明,勾结天神宫,出卖我洗月派下属,这件事常堂主想必是知道的。此事之后,谢院主就亲下命令,铲除林尚书一家。这种事照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早有章程可循,没想到还是事迹败露,才会造成林朗闻风逃遁。事情出来后,少不得也有人奇怪,林朗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常心宽的心已然揪起。 唐劫继续道:“林元明是暗子,他的儿子多半也跑不了,所谓暗子,通常都做些什么?想来无非也就是打通关系,收集消息,暗中收买之类的事吧,要说林朗在这上泉城交上一些挚交好友,到也不奇怪,对吗?” 这“暗中收买”的词从唐劫口中说出来,就象是一根针扎进了常心宽心中。 当初他奉命捉拿林朗,没想到林朗知机先遁,就知道内部肯定有人通风报信。唐劫说得没错,象林朗这类人,要说没点事先安排怎么都不可能。林元明事关重大,没人敢救他,林朗却有人挺而走险,让其逃跑。 此事出来后,身为上泉城的负责人,常心宽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而且此事就算与他无关,一个无能的帽子也是逃不了的。 没想到唐劫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 他眼泛杀意,不是要杀人灭口什么的,而是心中愤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小混蛋。 当然他终究没敢这么做,只是长吐一口气道:“是非自有公论,我洗月派大能无数,慧眼无差,还不至于被一些小小谣言就惑了双眼。” 唐劫悠悠道:“常堂主自然是忠心耿耿,门派栋梁。不过这次我们过来请求堂主相助,堂主拒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说不得也会认为堂主其实并不想我们抓到林朗……” “一派胡言!”常心宽气的大叫起来。 不过这刻他也明白了唐劫的用意。 很显然,如果常心宽不帮这个忙,那到时候唐劫回去后就说不得会怎么说了。 一个学子当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这先是纵走逃犯,再是拒帮学子,两者加起来,性质就会严重许多。 别的不说,哪怕你常心宽真不是被林朗收买的,林朗到底也是在你势力范围内的逃犯,在其逃走后你不努力配合抓捕,反而消极懈怠…… 这可就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了! 这刻常心宽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道:“我洗月派虽是名门大派,凌驾众派之上不假,可这不代表我们就能为所欲为。林虚度他再怎么着也是天心真人,平日里和我称兄道弟那是给洗月派面子,不是给我一个脱凡境面子!真惹急了他,我自身都难保。” 这刻这话说出来,态度已是软了几分。 唐劫笑道:“常堂主的难处我能理解,不过我们本来也不是要强势压人,只是想请流云书院帮忙,追查的也只是叛国之人,与流云书院本身无关。只需好声说和,林掌门通情达理,想来是不会拒绝的。再者我们若是能借堂主之力抓住林朗,相信派里也会满意的。” 这到是。 要洗清谣言的最好办法,就是帮助唐劫他们抓到林朗。 只不过这事常心宽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隐隐觉得自己有被威胁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但是唐劫却早吃定了他。 因为他很清楚常心宽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在上泉分堂主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二十年,雄心壮志早已磨灭,只求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他不是别的修者,可能会一气之下不顾一切,若是面对唐劫如此威逼,说不得就算是自家的学子都一剑斩过来了。 但常心宽不会。 他有家有小,处事惟稳。 对付他这样的人,诱之以利反而没什么用,胁之以威才更见效果。 自卫府对卫兰心的对症下药和太太的那番叮嘱后,唐劫已经越来越了解“因人而异”这个理念的重要性。 只要搭准了对方的脉,许多事情都是可以很简单的。 当然,若不小心搭错了,纵有千般良计也是无用。 唐劫对常心宽的脉搭得还是很准的。 这刻常心宽胖脸上先是一阵风云变色,终究还是道:“问题是你们没有公函,奉的不是派里的意思!” 洗月派只让他们抓人,可没许他们去流云书院大肆折腾,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唐劫悠悠问。 常心宽愕然。 是啊,他不说,林虚度怎么会知道? 他常心宽可以要求唐劫等人出示公函,林虚度却不可能要求他们这样做。 只要他常心宽说一句这是洗月派的意思,再说几句客气话,给足面子,大不了事后再给些地方上的优惠,林虚度应该还是会点头的。 但这些都需要他常堂主亲自出面说项,做保才行。 这个小子,算计得还真是周全啊? 常心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突然间他说了一句:“你叫唐劫?” “是,学子唐劫。”唐劫点点头。 “好熟悉的名字……”常心宽低喃了几句,突然间瞳孔放大,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唐劫:“天神宫?妈的,原来是你这小子!” 常心宽肥胖的身体一下跳了起来。 步出分堂大院,卫天冲和侍梦再憋不住,纷纷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 “堂堂上泉分堂之主,脱凡境的上师,竟然被你一个学子唬得跳起来,最终还是得低着头乖乖为我们办事,唐劫,你厉害!”卫天冲拍着唐劫的肩膀大笑。 他以前对唐劫的感觉只是这家伙脑瓜特灵,各种主意总是一个又一个。 但是今天坐在常心宽面前,在脱凡境有意展露的气势下,卫天冲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才知道“不卑不亢”这个词听听简单,做起来有多不容易,对于唐劫也格外的佩服起来。 如果说以前对唐劫还只是欣赏,喜欢,需要与少许的依赖,那么现在已经开始萌芽出一点仰慕的种子了。 反到侍梦忧心忡忡:“我到觉得这事做得终究有些出格了。不管怎样,常堂主也是脱凡境的上师,我们这样逼他,万一他怀恨在心将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唐劫淡淡道:“所以才更要确保少爷成为真传啊。只要少爷成了真传,就是一飞冲天的大人物了,将来前途无量,常心宽会和我们作对?你打死他都不敢啊。” “这到是。”卫天冲摸摸下巴,已开始幻想自己成为真传后当如何风光了。 “不过成为真传毕竟还是一件尚在努力的事,也不能不防备万一不成的后果。”唐劫话风一转道:“所以回去之后,一定要打上报告,将这次常堂主给我们的帮助大夸特夸,最好能为他争取几句奖励之言,甚或丹药赏赐。不管成不成,常心宽都被我们绑在一条船上。他要得了好处,就更不会再记恨我们。若是将来少爷真成就真传,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那简直就是一个从龙之臣啊,感激我们都来不及呢!” 听唐劫一一道来,两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侍梦忍不住举起手指:“高,实在是太高了。” 到是卫天冲不解:“等等,报告?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代没有报告总结这种东西,学子们完成任务大多是直接按任务需求而来,上面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偶尔问了也是由弟子口述,因此对报告这个概念,卫天冲全然不知。 “恩,就是书面汇报。”唐劫大致解释了一下报告的意思。 “没听说派里有这规矩啊?”卫天冲道。 “派里是没有,可正因为没有,我们才更要做啊。如果你是上师,你是喜欢一个能事事打理清楚,让你用最小的心力了解最多情况的弟子,还是喜欢一个拿了人头就走,随便说几句交代就完事的弟子?” 卫天冲挠挠头皮:“这个嘛……当然是前者了。” 唐劫已道:“所以只要是好事,那越是别人不做的,我们就越是要做。你天赋不佳,自身形象气质嘛……咳咳,所以就只能在这细节上下功夫了。” 卫天冲再笨也听出这话不对味了。 他左顾右盼,看看自己,反复审视了一番,然后瞪眼看唐劫:“唐劫你什么意思?我形象不好吗?我气质不佳吗?我看起来很糟吗?” 唐劫不回答,自顾自向前走去。 卫天冲不甘休,追在后面喊:“唐劫你给我回来说清楚,我怎么形象不好了?我怎么气质不佳了?我不就是稍微胖了点吗,我是你少爷,你给我停下把话说清楚……侍梦,你说我形象好不好……喂,喂,侍梦,你回来,你别跑,你们两个混蛋,我是你们的少爷啊!” 卫天冲的喊声在大街上飘飘悠悠的传荡着。 第13章 追逐(上) 第二天一早,常心宽来找唐劫,带来一个好消息。 林虚度同意了。 在常心宽的带领下,三人直接前往流云书院。 流云书院位与上泉城郊外的流云山下,山上就是流云派,流云派即因此而得名。 秉承仙门的一贯风格,流云书院并不与民间混杂,只是相比洗月学院开山为学的气势,要显得弱了许多,只是在山下占据了大片田野,开辟书院。 三人来到这里,只见一片青砖碧瓦的庄园,虽比不上洗月学院的堂皇大气,却也有自小门派精致入微的特点。在书院的周围还开辟了大量的灵田,自有请来的农家负责种植。 书院正前方是一座高耸牌楼,上书流云书院四个大字。 牌楼下早有书院上师在等候,看到三人过来,抱拳:“上派学子莅临,孙宝然这厢有礼了。” 常心宽已对唐劫道:“这位是孙宝然,脱凡境九转期,流云书院的院主。” 唐劫知道后,上前一步:“见过孙院主,有打扰处还请海涵。” 孙宝然笑呵呵道:“不碍事,不碍事,林朗虽是我书院学子,但涉及叛国,绝不敢包庇,有什么要查证的地方,几位但请说来,定当配合。” 大家相互客套了一番后,就在那孙宝然的带领下一起向着书院内走去。 穿过牌楼,走过那片青砖地,沿途自有庭院深深,无数小楼隐于两旁道上,到也别见幽然。 一些学子在书院主道上漫步,穿着流云书院特有的青色学子衫,只是在衣领与袖口处缝上了白色云霞标记。 看到一袭月白学子衫的三人进来,少不了也要张望一番,指指点点,说到气氛,到是平和多了。 一直走到一栋黑色小屋前,孙宝然这才停步道:“这里就是存放我流云学子的典藏阁了,几位请进。” 跟着孙宝然进了典藏阁,孙宝然拍拍手,一名女学子已走过来:“院主有何吩咐?” “这几位是洗月学院来的学子,沫儿你去把林朗同期所有学子的资料都拿过来,供他们查阅。” 那女学子偷眼看了看唐劫等人,应了声是,已是去拿资料了。 这边常心宽看看没什么事,打了哈哈笑道:“老孙啊,这些事就让他们小的去做吧,咱们哥俩喝一盅去。” “好,好!”孙宝然笑着,吩咐那叫沫儿的学子照顾好唐劫三人,自己陪着常心宽出去。 常心宽临走时对唐劫做了个眼色,那意思老子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片刻后,沫儿带着资料过来。 侍梦看着这厚厚一大叠卷宗,一时有些傻了,问唐劫:“全看?” “到也不必,先把和林朗交好的学子的资料挑出来吧,有仇的也挑,反正有关系就别放过。” 对于林朗,唐劫他们在来之前就已有过了解,这刻便开始一一查阅。 看了一会儿,卫天冲就觉得头晕眼花,终于受不了叫道:“唐劫,休息一会儿吧。” “受不了了?”唐劫抬头看看。 “这东西实在枯燥,看之无味。”卫天冲赔笑道。 第14章 追逐(中) 沫儿看得目瞪口呆,问孙宝然:“院……院主……他们不……都是洗月学子吗……怎的……” “唉,傻丫头,你不懂。”孙宝然叹了口气:“仙路争锋,你争我夺,就算是同院学子又如何?” “可那唐劫抢了我们的卷宗,那个什么叶天殇还在我们书院公然追人,您也不管管?”沫儿被叶天殇粗暴的一把推开,心中也是有气。 “卷宗小事,再补一份就是了。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去吧,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唉,长风真人的这个任务,还真是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啊。” “可你是脱凡境啊,你连他们也管不了?”沫儿不敢相信。 孙宝然苦笑道:“我是脱凡境不假,可他们却是洗月派的人啊。我们又不是天灭宗的那群疯子,上派来人,谁敢不尊?只要他们做事不是太过分,该忍就忍吧。这些学子你争我夺,不是冲我们来的,就不要去较那个劲了。” “难道说,我流云书院天生就比洗月学院的人低一等,就连上师都要比他们的学子低吗?我不服!”沫儿叫道。 “傻丫头。”孙宝然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要不你以为,别人为什么挤破头皮也要进洗月学院?谁不知道,除了五大派,只有洗月派的人才能对付洗月派的人啊!算了,算了,你还小,还是别去想这些了。” 姑娘却犹自不服,她大声道:“我不服,我就是不服……我……我林沫儿今在此发愿,将来若有机会得成大道,定要光大门楣,扬我流云声威!” 孙宝然摇头一笑,小姑娘年纪小而志气高,对她这番说话,却是不放在心上的了。 “这么说,你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书院里,侍梦还在就林朗一事到处询问,同时认真的做下笔记,这还是唐劫吩咐他做的。 “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那学子被他纠缠的无奈道:“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你就放过我吧,我还有事呢。” “恩,那好你去吧。”侍梦让那学子离去,正待去找下一人,却见唐劫飞也似的奔来。 “唐劫!”侍梦叫道:“正要去找你呢,我这边问得已经差不多了……” “快走!”唐劫已冲过来,拉着侍梦就跑。 “喂,出什么事了?”侍梦莫名其妙,不解问道。 就听后方呼啸声起,侍梦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几名身穿月白学子衫的人已然现身。 “洗月学子?”侍梦惊叫出声,连声音都变了味儿,仿佛这洗月学院的学子是他的深仇大敌一般。 “在那儿!”那后面的几人也发现了他们,一起叫出声来。 “快走啊!”唐劫拉着侍梦大喊。 侍梦这才如梦初醒,撒丫子跟着唐劫狂奔。 飞速冲出书院,唐劫一指前方道:“上马!” 两人同时一个飞纵,跃到院外马背上。 唐劫刷刷两刀将缰绳砍断,一踢马腹向着外面冲去,临走时手一扬,一把飞针射出,竟是将其他的马儿全部杀了。 后面叶天殇等人追了出来,眼看两人策马狂奔,一名学子叫道:“叶师兄,他们把我们的马杀了!” 叶天殇眼中已现出愤怒的狂潮:“跑不了他们!” 双手捏动印法,叶天殇喝道:“风云步!” 脚下风云起! 叶天殇已发足奔去,向着唐劫侍梦二人高速飚冲而来,竟是在平地上刮起了一股龙卷风潮。 其他学子互相看看,也一起点头喝道:“追!” 背后长剑同时出鞘,飞向空中,所有学子一起向着剑上落去,竟是在空中对着唐劫他们就追了下来。 侍梦回头看了一眼,惊恐道:“他们追过来了!” “看见了,妈的,都是多年期的老学子,个个都会飞。”唐劫郁闷道:“侍梦,用风行术!”唐劫已喝道。 “知道!”侍梦已捏动印法开始使用风行术。 这风行术与戚少名的风行体颇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风行体只能作用于自身,但消耗更少而效用更强,风行术却是可以作用于其他目标。 唐劫为侍梦一开始的定位就是辅助,所以这类辅助类法术他还真学了不少。 这刻在马上狂奔,侍梦已连续发动两个风行术,为唐劫和自己胯下的马儿增加速度。 可惜这增加的速度有限,马儿虽然跑得快了起来,后面追赶的叶天殇却是越来越近。 风云飚卷下,那道龙卷风呼啸着追来,虽然是地面狂奔,速度却比那些在天上驭剑飞行的学子还快。 “他追上来了!”侍梦叫的声音都尖了。 以他的实力,后面追的这帮学子真是随便来一个都能揍得他满地找牙。 唐劫叹了口气:“真麻烦。” 随手一挥,一片银毫已然洒出,正是银霄针。 “雕虫小伎!”叶天殇暴喝一声,手中长剑赫然在手,荡出一片狂风,仅凭气劲就已将所有银霄针全部格飞。 “狂风剑?靠,是叶天殇!”唐劫一急,连昔日习惯的网络用词都说出来了。 这叶天殇和唐劫戚少名一样,也是洗月学院的名人,玉门七转的学子,虽还没到天赋绝佳的地步,却已是战力惊人。尤其这厮战斗时极为勇悍,攻击犀利无比,在同期学子中也算是战力无双的人物。 他的狂风剑与蔡君扬的怒浪剑一样,都是快速连绵的剑技,只不过狂风剑在他手中使来,仅是舞动的风潮就如实体攻击一般有力。 刚才那一下格挡飞针,就是灵潮席卷所致。 同是名人,但一个是刚步入第二年的名人,一个是刚步入第六年的名人,资历不同,实力显然也不一样。 就算是一对一,唐劫也没把握能赢。 “妈的,不怕头脑好的,不怕实力强的,就怕头脑好还他妈实力强的!”唐劫已是骂出声来。 谁能想到刚找到线索就碰上这么个硬点子。 这刻叶天殇一剑荡飞银针,人已如飞冲至,转眼间追上二人,手中剑光腾卷,扬出一片飒然电光,向着二人卷去,同时暴喝道:“把线索留下,看在同为学院学子的份上,不杀你二人!” 回答他的是唐劫跳起来回身劈来的一刀。 砰! 刀剑对撞,叶天殇身形一滞,唐劫已借力飞退,落回马上,喝道:“继续跑,不要停,他们用术法追,灵气有限,不能长期坚持!” “在那之前已足够抓到你了!”叶天殇大喝着,左手猛地向着地面一震。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大地震颤,就连马上二人也为直剧烈摇晃着,那马儿一时竟跑不起来。 受此一阻,天空中那几名学子也追了上来。 其中一人对着下方一指:“飞剑,出!” 那学子背后一柄飞剑已然飞出,对着唐劫二人斩下。 唐劫右手断肠刀猛地斩出,正中那飞剑上,铿地一声已将剑格了回去。 只是下一刻,空中另一名学子已扬手洒出一张灰色大网,对着二人迎头罩下。 那学子哈哈大笑,仿佛已看到唐劫他们身在网中的局面。 唐劫眼中精芒一闪,眼看那网从空中落下,他猛地飞身跃起,直扑向网中。 就在网罩住的时刻,唐劫左手一扬,指间一点金芒闪过,正是那变成戒指戴在他手上的金砂,已化成指间刃,对着那网刷啦啦削了下去。 只听磁啦啦的裂帛声响,那网就如一张纸般,已被唐劫划成两截。 “我的地罗锦!”那学子发出痛苦的哀号声。 这件术器是那学子身上最值钱的宝贝了,用来困人当真无往不利,没想到竟被唐劫一下子就弄烂了。 唐劫已从网中飞身而出,只是他刚出现,两道剑光已席卷而来,唐劫只来得及横刀格挡一下,就被打下空中。 受此一阻,那马儿却不会等他,已是自顾自跑了出去,唐劫落于地面,尚未起身,叶天殇已然冲至。 他不欲杀人,只将剑尖向唐劫咽喉一递,正要逼问,只见唐劫猛地一拳轰出,竟是打在他剑尖上,叶天殇的秋叶剑竟是被他打的整个剑身都弯曲如弓。 叶天殇大惊,他心痛爱剑,猛退手收剑,唐劫已一跃而起,发动紫电纵身法向着另一侧狂冲而去,同时叫道:“侍梦,带东西去找少爷!千万别让他们追到你!” “什么?”侍梦一惊,心想你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我了?我他妈连你得到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只是随着唐劫这一喊,叶天殇已喝道:“我去追那人,你们几个追这家伙!” 他并未全信唐劫说的话,但不管怎样,这种可能都是存在的。 而且被唐劫这么一拦,侍梦又跑出了一段,只有自己才能追上他,因此也只能由他追下去,另几名学子则负责拦截唐劫。 看到叶天殇追来,侍梦也明白了唐劫的用意,气的大叫:“唐劫你不是人!” “唐劫?”听到这名字,叶天殇楞了一下,终于知道自己追的是谁了:“原来是他!” 不过脚下却是不停,继续对着侍梦狂追不止。 那边唐劫已一边跑一边叫道:“你气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洗月学子,争的也不过是个机会,他不会杀你的!你要是死了,我就向学院告状!” “可问题是他会揍我啊!” “又死不了,感受一下五年期师兄的实力吧,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唐劫不负责任地喊着,已是与侍梦渐渐分开了,后面他说什么侍梦已然听不到。 回头看叶天殇越追越近,侍梦一咬牙,干脆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对着马屁股猛地一戳,那马吃痛,跑得越发快了。 第15章 追逐(下) 他此时只求尽心,先拖住叶天殇再说,没有叶天殇阻拦,其他学子要想对付唐劫可没那么容易。 一边狂奔,侍梦还一边不忘回头捏个术法丢向叶天殇,虽然奈何不了他,好歹能拖一下也是好的。 叶天殇见这小子如此顽强,心中也是越发怒极,他急于抓人,风云步催动到极致,风云漫卷中,人已高速袭来,只片刻便冲抵至侍梦身边,对着他一爪抓去。 侍梦猛缩头躲过这一爪,回身砸出一物:“定元针!” 这定元针是洗月派极歹毒的一种低级术法,听到定元针之名叶天殇也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一下,只见他扔过来的分明是一个布包,哪里是什么定元针。 叶天殇气极再追,侍梦已又是一物扔来:“小心我的绝灭飞刀!” “我绝灭你个瓜娃子!”叶天殇气的连方言都喊出来了,随手一拍,只觉得手心一痛,却是一把匕首擦过他的手,割出一道长长血线。 “你……”叶天殇气得极为要吐血。 “我都说了你要小心啦!”侍梦大喊,继续拍马狂奔,眼看叶天殇还在追,他大叫:“我说你还追啊,够了吧?我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啊,你们要找的东西都在唐劫那里!” “先让我搜过再说!”叶天殇不客气道。 侍梦哪敢让他抓到自己啊。 叶天殇是不敢杀自己没错,但不代表他不能抓着自己捆绑自己折磨自己。 洗月学院在外面的学子只要不杀人,打打架动动粗,那是半点事没有的。最重要的是,真要被叶天殇抓到了,那这任务在回去之前,怕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虽然说唐劫已经找到线索,但他也不想就这么寸功未立回去,以后说起来在这次任务中你干什么了? 就来一句“我负责当诱饵了?” 这刻看叶天殇还追个不停,侍梦一咬牙道:“都说了不在我身上你还不信,我脱给你看还不行吗?” 说着一扯身上,将那学子衫扯下来丢给叶天殇。 叶天殇一剑将学子衫震成布条,侍梦已站在马上,将裤子也脱了下来,扔向叶天殇。 叶天殇一闪身躲开,只见侍梦赤条条光溜溜,只穿着一个裤衩在马上飞背,同时叫道:“你看见了?你看见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都说了东西不在我身上了!还追?” “妈的!”看到这光景,叶天殇知道他没撒谎,只能挥剑喝道:“说出你们约定在哪儿会面,放你一马。” “平冲县城。”侍梦大喊。 “你骗我?” “没骗你,商量好的找到线索后就去兖州,那里是去兖州的必经之地!”侍梦长期服伺人,其实也是极机灵的,至少这谎话张口就来,到是半点不含糊。 “敢欺瞒定要你好看。”有心想抓到他做个人质,想想又不能杀,真要被他骗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该错过的依然是错过,带着走又是累赘,也只能就此离去。 眼看叶天殇走了,侍梦这才喘了口气,让马儿慢了下来。 再看马儿已是累得口吐白沫。 这一路狂奔,叶天殇人没见问题,马到是快不行了,其人速度之快,耐力之悠长令侍梦也为之咋舌。 第16章 陷阱 夜色很快降临。 守在齐人高的草丛里,卫天冲仔细地盯着前方,在他身边是那只傀儡忠实的守护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夜渐渐深了,妖狐却始终没来。 卫天冲越来越感到困倦,他到底没受过什么罪,只觉得越等越无聊,越等越心燥,眼皮也渐渐耷了下来。 起初还挣扎着想要坚持,奈何困意上来,竟是赶都赶不走,心中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升起……有傀儡守着呢,就睡一小会儿也没事。 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间一阵风吹来,卫天冲打了个冷颤。 他一哆嗦睁开眼,只见自己还趴在草丛里,四周依然静悄悄一片,没半点动静。 “呼!没事就好。”卫天冲松了口气。 突觉得有什么不对,卫天冲的脑袋向旁边转去,只见一只体形娇小的红毛狐狸正蹲在自己右侧不远处,一对漂亮的蓝色大眼睛正看着自己,尖长的嘴巴,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 四目相对,一人一狐在这刻就这么彼此看着。 “啊!”卫天冲猛地发出一声尖叫,这叫声凄厉,一下撕破了长夜的宁静。 “抓,抓,抓住它!”卫天冲大喊。 旁边的傀儡已大步走上。 那狐狸看到这一幕,猛转身向着后方逃去。 “追!”卫天冲大喊着追了过去。 那狐狸跑得甚快,在草丛中飞快跳跃着,时不时还回头看卫天冲一眼,卫天冲带着傀儡狂追不放,转眼便冲出了万新庄,向着一片山林奔去。 卫天冲一边追一边大喊:“别想跑!” 只是眼看追不上对方,反到是自己累得气喘吁吁,速度已是不由慢了下来。 那狐狸见卫天冲速度慢了,竟然也停了下来。 它停在前方,回身看着卫天冲,目光中似是带着挪逾,讽刺还有淡淡的讥笑。 卫天冲心中愤怒:“妈的,竟然还敢等我。” 再次发足追去。 那狐狸见他追来,一转身又向着林中跑去。 双方就这样跑跑停停,一路进了林中。 每当卫天冲跑不动时,狐狸就会停下来看着卫天冲。 卫天冲被它气得无奈,发狠道:“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眼看着入林越来越深,转眼间,卫天冲发现自己已追到一处山涧旁。 那山涧水流很急,水面宽敞,看样子狐狸一下子竟跳不过去,只能停在水边,回头望着自己。 卫天冲得意的哈哈大笑:“怎么样,没路可跑了吧?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他领着傀儡大步向那狐狸走去,那狐狸依旧蹲立不动,只是看着卫天冲。 就在距离那狐狸不到十步距离的时候,卫天冲突然觉得脚下一松。 脚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卫天冲啊的一声尖叫,已和傀儡一起坠入洞中。 总算洞底是松软的泥土,卫天冲又是练过的,这一下没把他摔伤,只是屁股上隐隐作痛,再抬头看去,卫天冲这才发现这洞至少有五六米深,自己没学过提气纵身的术法,竟是跳不上去。 洞口处已出现那狐狸的脑袋,它站在洞口看着自己,歪了歪头,似是在欣赏什么,卫天冲能感觉到它眼中的戏谑之色。 心中一颤,卫天冲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中了陷阱……我他妈竟然中了一只妖兽的陷阱!” 被妖兽用陷阱擒住,卫天冲不说后无来者,只怕也是前无古人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而死,卫天冲终于后悔起自己的冲动,再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只是他等待中的杀戮一直没到,那小狐狸在看过他几眼后就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何方。 卫天冲左等右等不见狐狸出现,等的无聊,竟是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卫天冲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完成了任务,成了燕长风的真传,从此以后修为突飞猛进,很快就叱咤学院,叱咤洗月派,叱咤栖霞界,叱咤大千界…… 身边有左右二将,一唐劫一侍梦,身后更有无数美女环绕,什么安如梦,柳红烟,平静月,全都拜倒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抛着媚眼。更有天宫一座,浮于云端,闲来云游天下,逍遥自在,所过之处,尽皆膜拜…… 志得意满之余,卫天冲站于众生之巅,再忍不住哈哈大笑。 只是……等等,怎么突然下雨了? 卫天冲怒指老天:“我没让你下雨,你也敢下?给我收?” 只是那雨势越发滂沱,瞬间将卫天冲整张脸都淋湿了。 脸? 卫天冲呆了呆,眼前一片风云变化,所有的美好景象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张狐狸的脸,正伸出舌头舔着自己。 “啊!”卫天冲惊叫起来,一下跳了起来,正撞在一块岩壁上,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岩洞。 他慌忙地要去拿武器,这才发现武器已不在身边,至于那傀儡更不知因何原因,竟已是不听使唤了。 心中正自惊骇,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友莫要惊慌……” 由于马死了,又被叶天殇他们一群人追了半天,等唐劫来到万新庄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来到万新庄,唐劫发现侍梦已经在了,身上还穿了一件农家的衣服。 唐劫笑着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件学子衫扔给他:“怎么?被叶天殇追的连衣服都保不住了?” 若在往常,侍梦肯定会拿此事和自己发火一番,但这刻侍梦却一脸严肃:“少爷不见了。” “什么?”唐劫一楞:“你说少爷不见了?” “恩,全都找过了,没见他的人。”侍梦回答,他的马只是累吐了白沫,却是没死,所以到的比唐劫还早一些,来到万新庄后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卫天冲的人。 “会不会他根本没来这里?” “我问过了,他昨天来了,还打探了妖狐的消息,可是一夜过后,就再没见到他人。有人昨天夜里听到大叫声。你说……”侍梦没有说下去,不过唐劫已明白他的意思。 叹了口气,唐劫道:“看来他是自己去找妖狐了……这下麻烦了,我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出来,本来想着锻炼他一下,这下可好!” 第17章 追索中 “一只狐狸,竟然还知道紊乱追踪术法?”唐劫也感到吃惊了。 卫天冲追的真是一只狐狸吗? “现在怎么办?”侍梦也急了。 唐劫四处看了看,突然走到附近一棵树旁,仔细观察着。 “你在干什么?”侍梦迷惑。 “术法不能用,就用眼睛看,用脑袋想,用耳朵听……”唐劫回答:“不要迷信术法,我们是人,有许多土方法也许比高深的法术更有效。” 这话却不是他说的,而是顾长青说的。 当日被顾长青带着一路逃亡,顾长青教他的,就是这种不是追踪术的追踪术。 相比法术,顾长青的方法更简单也更实用,或许效率会低许多,却更不容易被遮掩在这修者已习惯了依靠法术解决问题的时代,越是原始的方法,反而越是不易为人针对。 这刻他仔细看着那树,抚摩着上面的一块树皮,喃喃道:“这是新剥的树皮,有捆绑的痕迹……看那边……” 唐劫走过去,来到另一棵树仔细观察着:“这里也是。” “那又怎么样?”侍梦不解。 唐劫已回到洞口,仔细丈量了一下洞口和树距离,左手一甩,金球已化成一根金线,在树上绕了两圈。 这是侍梦第一次看到唐劫手中金线,诧异问:“这是什么?” “金蚕丝,一件术器,我的秘密武器,被顾长青抓捕时从他身上得到的,别说出去。”唐劫随口编织谎言。 有些东西不能总瞒着他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以后才有使用的机会,金蚕丝这个说法应当可以对付了。 这刻一边回答侍梦,唐劫一边将金线垂下洞口,试了试,点点头道:“是用绳子拉上来的。” “那又怎么样?” “一只妖狐能挖出这样的洞,可以理解,能使用灵气紊乱,也可以接受,但是用一条绳子把人拉出洞口……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侍梦张了张口:“你……你是说……” “有人!”唐劫语气沉重道。 尽管不愿承认,但唐劫还是意识到这绝不是一只妖狐能干的事,一定有人类参与其中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不管是什么人,既然是用绳子拉上来的,说明他的实力有限,我们应该可以对付,现在的关键还是找到少爷。”说着唐劫一转身看向身后,走了几步,看看地面泥土:“应该是往这里去了。” 人已快步前冲。 侍梦跟着他跑,两人一路穿林,循着痕迹追下,很快来到一处山壁前。 痕迹到此消失,唐劫再找不到任何线索,心中焦急,道:“侍梦,分开找,一定就在这附近,可能有隐藏洞口或者术法遮蔽。” “知道了。”侍梦喊了一声,已向其他方向跑去。 眼看侍梦跑开,唐劫眼中已现出一丝杀意,他高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立刻把我家少爷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这声音在山谷中传荡着,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唐劫心中狠意已起,扬手打出一个个手印,灵气波卷下,灵潮顿起,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同时唐劫喝道:“阵有定规,生门先起!” 灵潮席卷中,艮位先入,生门灵光现。 接着唐劫手印再展:“风入巽位,杜门次生!” 风潮涌动,杜门再起。 接着唐劫探手入芥子袋抓出一物。 惊门旗! 将惊门旗往地上一插,唐劫喝道:“法无定界,惊门现!” 惊门一起,波诡云卷之势渐成。 他这次布的是四海风云阵,威力极大,属于大范围攻击的阵势,面对不知所在的敌人,也是最适合的选择。虽然手里没有材料,但在惊门旗作用下,依然显现非同一般的威力。 唐劫双手再推,大地颤摇:“土归震位,伤门出!” 四门起,唐劫已喝道:“风土无疆界,天地有洞察,再不出来,就休怪我绞风云,裂大地,倾覆半山了!” 随着这喝声,只见对面山壁间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有动静了。 唐劫想了想,对空一抓将那惊门旗抓起,已收回袋中,半空中风云消散,又重归平静。 那边侍梦已匆匆跑了过来,喊道:“出了什么事?” 他之前四处寻找洞府,到也听到了唐劫的喊话,起初不以为意,随即就感到后面灵潮阵阵,心中震惊,终于还是赶了回来。 “没什么,只是该出来的终于要出来了。”唐劫淡淡道。 侍梦这才看到那洞口。 他看看唐劫,小心道:“会不会有诈?” 唐劫正要回答,只见洞内突然冲出一道人影向着两人飞来。 “小心!”情急之下,两人同时出手,向着飞来人影劈出一掌。 “唐……哎呀!”熟悉的惊叫声响起。 “少爷!”两人同时收手,只见半空中冲出的人影正撞在山壁上,跌回地面。 不是卫天冲还能是谁? 他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妈呀,打死我了!” 唐劫与侍梦对望一眼,同时叹气,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没事就好。 把卫天冲扶起来,唐劫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卫天冲尴尬地笑笑:“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吧,我先带你们去见个人。” 说着已向洞里走去。 侍梦气的叫道:“你就是不说我们也知道,中了妖兽的圈套吧,只听说人布陷阱对付妖兽的,没听说妖兽布陷阱对付人的,真有你的!” 卫天冲大急,跳着脚喊:“那不一样,不一样,我是一时大意!” “得了吧,我看你是一直大意。”侍梦没好气道。随着一路相处,侍梦的底气也渐长了。 “好了好了。”还是唐劫做和事佬:“有什么事等进去再说吧。” 三人一起向着洞内走去,待到入得深了,洞内陡生出一团光线,反而明亮起来,那是嵌在山壁上的珠子在发出的莹莹毫光。 一直进到最里处,三人看到洞里正坐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瘦骨嶙峋,垂头而坐,腰部以下竟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小狐狸紧张地守在一旁,看着大家。 “这位是……”唐劫问卫天冲。 卫天冲回答:“他是罗天神。” 第18章 奇遇 唐劫笑道:“那难不成他给了你毕生的功力让你实力一下子突飞猛进?” 栖霞界不是武侠界,灵空只能自己开辟,度灵可以,但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灵气交给对方用,没听说灵气给对方,对方就能立地飞升的。再者脱凡境要通天地桥,天心境要立心基,紫府境要开紫府,每一境的变化都是质的变化,和灵气数量没什么关系。 因此要说把卫天冲从灵泉提升到灵海,那还有些理论可能,破境是万万没可能的。 不过他现在是开玩笑,卫天冲到也明白,苦着脸说:“他受伤受到天地桥断,天心崩毁,紫府无存,修为下降到只剩灵眼的地步,能活着都是奇迹,用个法术就得喘半天,我都能一巴掌打翻他了,还到哪儿帮我提升实力去啊。” “那一定就是神功秘法!”侍梦眼中亮起小星星,就算没有秘藏,能学到来自罗天神这种大能的神功秘法,那也是极好的。 想想唐劫现在的实力,和神霄剑典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就连唐劫都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事了。 没想到卫天冲捂着脸说:“本来是要教我的……” “本来?”一听到这个词,唐劫和侍梦同时心里一跳,问道:“那后来呢?” 卫天冲回答:“他醒来后因为伤势未复,功力全消,本来觉得没了自己五神教必然完蛋,可能后继再也无人,五神教衣钵散尽,愧对祖先,所以就强撑着一口气不死,想把秘法传下去……” 唐劫色变:“我的天啊,你别告诉我,你让他知道了五神教没有被灭尽的事?” 卫天冲默默地点了点头。 “哎呦!”唐劫和侍梦一起猛拍额头。 接下来的事不用问了。 这老东西本来以为自己沉睡千年,五神教多半早已完蛋,一心只想找个衣钵继承秘学。太厉害的他不敢找,怕控制不住反害了自己,好不容易揪来一个好对付的胖子,一打探下来:什么?五神教还存在着呢?传承也在就是没什么人才了?哦,那得了,没你啥事了…… 唐劫侍梦一起叹息。 这做人要是不会把握机会,就是天上下灵钱雨也一样是糟蹋啊! 不过反过来说,这任务要是自己来做,只怕连罗天神都见不到,因为自己压根就不可能上那小狐狸的当。 罗天神一生凶霸,必然养成谁都不会轻易信任的性格,对他来说,只有能控制的人才是可信任的,而以他当时的情况,要找个能控制的实在太难了。 他选中卫天冲,不是因为他人品好,而就是因为他没什么本事,好对付。 只是他没想到五神教竟然没断传承,心事既了,竟是直接咽气了。 死得到也干脆。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好受了许多,挥挥手道:“算了算了,没好处也没什么,关键人没事就好。” “谁说我没得到好处的?”卫天冲却跳了起来:“我都说我有奇遇,有奇遇了!” “没有法宝,没有灵药,没有功法,他还留给了你什么?” “它呀!”卫天冲一指石台。 唐劫和侍梦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小狐狸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 “就是它?”两人一起问。 “恩!”卫天冲兴奋的点头:“一只妖狐!怎么样?我现在也有妖兽宠物了!”妖兽素有野性,轻易不驯服于人,因此修仙界其实很少有人能带着妖兽出来的,在这方面大概也就是兽炼门做得最好,却用的大多是没有神智的炼兽。 唐劫能有伊伊是个奇迹,没想到卫天冲竟然也得了一只。 这只妖狐与罗天神感情深厚,罗天神死前不忍它归于山野,蒙昧人间,又见卫队天冲为人还算憨厚正直,就把它交托给了卫天冲,也算是没白相遇一回。那妖狐对罗天神言听计从,也就接受了卫天冲,要没有罗天神的交代,这妖狐只怕早跑了。 但这小狐狸到底也就是一只刚入下品的妖狐,是罗天神在山中无意间遇到的,血脉也未必如何,要说这是奇遇,也未免太糟蹋这个词了。 这刻卫天冲正一脸兴奋,似是在等着对方羡慕自己。 唐劫和侍梦互相看看,同时叹息一声,向外走去。 卫天冲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喂,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好歹是妖狐啊,下品妖狐,跟随过大能罗天神的下品妖狐!你们不妒忌我,我就不计较了,干嘛连羡慕都不羡慕一下啊!” “是啊……”侍梦走在前头,拖长着语调回答:“还是一只挖了陷阱把你坑进去的妖狐呢!” 卫天冲脸一红,看两人越走越远,一回身抱起小狐狸冲了过来,冲出洞口,走到唐劫和侍梦身边,道:“跟你们商量个事。” “什么?”两人一起问。 “那个……我中陷阱的事,别说出去啊。”卫天冲低着头,不好意思道。 “……”两人一起无语。 不管怎么说,万新庄妖狐的事算是解决了。 出了山洞,三人便一起离开这小山。 “我们现在去哪儿?”侍梦问唐劫。 “凤阴。”唐劫回答。 “这次总算要去兖州了。”侍梦笑道。 凤阴是兖州境的一座县城,在兜兜转转一圈后,他们终于还是要去学子纷纷前往的地方。 “去凤阴做什么?”卫天冲问。 “找一个女人,徐慕君。” 侍梦问:“徐慕君是谁?” “流云书院学子,四年期学子。” 卫天冲好奇问:“她和林朗是什么关系?” 唐劫一笑:“情侣。” 侍梦眼中一亮:“林朗的女人?你说她没在流云书院?” “恩,在兖州凤阴,那里是她的家乡。林朗出事后不久,她便以试炼为名离开了书院。林朗肯定和她在一起,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林朗。”唐劫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卫天冲大感好奇。 这些消息看起来简单,但要搜集到却着实不易,唐劫是怎么找到的?而且他怎么能那么肯定,找到徐慕君就能找到林朗? 唐劫笑笑:“长风真人任务下来的当天,我就去墨香居查过了一些资料,那一天时间,我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知道是什么?” “长风真人确实想收徒弟!”侍梦与卫天冲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话是当初唐劫对蔡君扬他们说过的,后来也对侍梦等人说过。 但事实是无论是蔡君扬还是侍梦他们,都没有重视这句话,只把这当成是唐劫寻找线索时一个最简单也最无聊的推论。 唐劫却不这么看。 因为在长风真人的任务出来的第一时间,唐劫就说过:“如果长风真人真的想收徒弟,为什么会给出一个看起来很难完成的任务?” 兖州太大,人口又多,林朗本身还有改头换面之术,别说是学子,就算是洗月派弟子,要追杀林朗都未必能办到。 如果长风真人真的想收徒弟,就不应该给出这么一个刁难人的任务。 这一刻,唐劫再度将这话说了出来。 侍梦与卫天冲面面相觑着,问唐劫:“你的意思是……” 唐劫慢条斯理地回答:“大方向确定了,剩下的事才好做。既然可以确定长风真人是真想收徒弟,那么给出这个任务的唯一理由就只能是……林朗就在洗月派的掌握内!” “什么?”侍梦与卫天冲一起叫出声来。 “唐劫你说洗月派一直都掌握着林朗的动静?他们一直都能找到林朗?”卫天冲也惊住了。 “对。”唐劫点点头:“正因为洗月派一直都掌握着林朗的行踪,所以他们才会发下这个任务,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必然存在着明确的可追查的线索。” “那洗月派为什么还不抓他?” “两个原因。一就是留着考验学子。二就是留着他可以引出其他暗子。这件事应当是受当初鹰堂之事的启发,洗月派玩了一手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法。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能钓的鱼都已经被钓过了,林朗这个棋子已经失去了意义,就把他抛出来交给我们学子去追杀,顺便考验与磨练我们,也算是让他发挥一下余热吧。” “原来是这样。”侍梦点点头:“这么说,当初林朗逃跑也是洗月派有意放纵?” “不。”唐劫摇了摇头:“林朗逃跑绝对不是洗月派有意放纵的结果?” “为什么?” “因为谣言!如果是洗月派故意放纵,常心宽就不会那么被动,他的处境正说明了林朗的逃跑的确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之不过后来洗月派又找到了他,才将计就计放纵他罢了。” “既然不是有意放纵,那洗月派又是怎么掌握林朗行踪的?”卫天冲不解。 “问题就在这儿!”唐劫笑道:“洗月派事先并不知道林朗会逃跑,那他们又是怎么找到的呢?想一想!” 侍梦呆了呆,终于叫了出来:“就是你现在查到的线索?原来……原来你是在顺着洗月派的人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哈哈,你终于明白了。”唐劫大笑起来:“洗月派要查林朗,怎么可能不从流云书院下手,流云书院又怎么可能不配合?他们和我们比起来,唯一不同的就是不需要通过常心宽来出面调和。当我确认洗月派已经掌握了林朗行踪时,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查阅洗月派的调查记录,然后顺着他们的追查方向,和他们走一样的路就可以了!” “可你没权力查记录!”卫天冲惊叫,洗月派的行事记录怎么可能让唐劫查到? “没错!可问题是我偏偏就查到了……它就放在墨香居,任何人都可以拿来看!”唐劫正色道。 这下卫天冲和侍梦全明白了。 第19章 秘法印记 感情长风真人的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有意给他们留下了鲜明的线索。 学子们根本就不需要在茫茫人海中如没头苍蝇般乱找,他们只需要定下心来,好好查一下洗月派当初是怎么找林朗的,就能发现问题。 在典藏阁里,唐劫找到了关于林朗的一些资料,那些资料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标注上了最鲜明的印记,就是用来给学子发现的。 资料中提到最多的也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徐慕君。 而资料中同时也给出了徐慕君的去向凤阴。 结合兖州这个地点,唐劫几乎一下就确定,林朗就和徐慕君在一起。 至于他当时取走的资料,不过是其他学子的,与徐慕君无关,是用来迷惑叶天殇的。如果叶天殇追到自己,那这些资料就可以用来欺骗叶天殇。 没想到的是叶天殇没追到自己,却反过来自己去找孙宝然问了。 就不知道洗月派有没有给这位孙院主打过招呼,是要他守口如瓶,还是密切合作,又或是有限度配合。 不过这些唐劫统统都不关心了。 这刻得知唐劫耍了叶天殇一把,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买匹马,然后一路赶到凤阴,取走林朗人头,就算大功告成!”唐劫大声道。 “走!走!走!”成功的希望近在眼前,无论侍梦还是卫天冲,全部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兖州。 中屏府。 城内一家茶馆里,柳红烟捧着一杯香茗,坐在二楼的小窗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梯处传来蹬蹬的声响,几名年轻学子出现在楼前。 正是蔡君扬,书名扬和平静月三人。 柳红烟看了他们一眼,轻启红唇:“还是不对?” 蔡君扬叹了口气,走过来往柳红烟身前一坐,自顾自给自己斟上一大碗酒,一饮而尽,这才道:“别提了,请了官府中人出马,到处画像搜寻,没用。找了两个相似的,都不是他。” “也可能他根本就不在这城里,资料上也只说他往这个方向而已,我若是他,早就远远离去,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等我们查。”平静月也坐下道。 书名扬到是笑笑:“若是真能这么轻易搜出此人,到是奇了,也许他现在根本就不是画像上的样子,别忘了他可是练过幻形之术的。” “幻形之术虽可改变形貌,却只能是一时,他不可能长久保持。”柳红烟道:“终究还是我们找的方法都不对,连接近他都做不到,空有画像又有何用。” “我们又不是顾长青那样的鹰犬,本就不擅于此类事,真不知真人是怎么想的,竟然给出这样一个任务。”蔡君扬长叹了一口气。 循着线索来到这中屏府,找了良久却无一点眉毛,也难怪他有些泄气了。 “其实,有时候换个思路解决问题也是可以的。既然自己找不到,为什么不看看有谁能找到呢?”柳红烟悠悠说道:“我的一位长辈说过,如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妨就跟住知道该怎么做的人。” 第21章 选择 侍梦仔细回想之前的情形。 “她太急于表现自己了。我问她关于林朗的事时,你看她说得滔滔不绝,天衣无缝,其实正常人叙述这一过程,都该有个回忆过程,她却几乎是眼都不眨的便说了出来,分明是早就背好的说词。可一旦你问到她准备之外的问题,就立刻原形毕露!”唐劫冷笑。 “你是说……”侍梦有些明白了。 唐劫已回答:“没错,我在席间故意试探他们。那岳阳的红果,根本不是什么解酒之物,而是养颜之果,林川白莲更有美容之效,三江蜜藕是女子最爱的甜品,这三样那徐老爷不知,并不奇怪,但是徐家大小姐竟然都不知道,可就太不合道理了。至于玉松茶就更别提了。玉松石是天涯海阁的名茶之一,味道清凉最受女修喜爱,因为是茶石而不是茶叶,只需浸泡,无需冲饮,因此是出行茶饮,却不属于席间茶饮,她身为贵家小姐竟然不知!” 这些东西还是当初他和许妙然接触时得知,许妙然到处游玩,对文心国内的许多享受都极了解,玉松茶更是唐劫和许妙然一起喝过的,言谈间自有提及。 那徐慕君不了解一两件或许还正常,一样都不知就有些蹊跷了。 “也有可能她恰恰就没这爱好呢?”卫天冲道。 “没错。”唐劫点头:“所以我最后又问她,风林苑的绣工和眉间坊的绣工到底哪个更好,她竟然说她风林苑更好……嘿嘿!” 说到这,唐劫已是嘿嘿怪笑起来。 这让卫天冲和侍梦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卫天冲道:“说风林苑更好也没什么不合适吧?各人喜好不同,就算眉间坊的更出色些,也未必能说明什么。” “问题是眉间坊是窑子,不是绣坊!” “什么?”两人被他的说话再次震住。 唐劫已笑道:“那是万泉城花街上的一处官窑,大考结束后我们游历内城时,我曾经过那里。她若真是徐家大小姐,就该直说自己没听说过眉间坊。明明不知却非要强装知道,一本正经的说什么风林园的绣工更好,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原来是这样!”两人恍然大悟。 “这假冒的徐小姐一定就是那徐慕君的仆学。这徐家好大的胆子,竟敢窝藏逃犯,他们哪来这么大胆子!”侍梦怒哼。 本以为藏匿林朗只是徐慕君个人所行,现在看来竟是全府通敌,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得严重了。 对此就连唐劫都摇头:“是啊,起初我也不敢相信他们真敢这么做。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终究还是做了。” “既然这样还等什么?杀进去把林朗揪出来就是。”卫天冲已叫道。 唐劫笑道:“少爷可确定要这么做?” “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天冲不解。 他们过来不就是来抓林朗的吗?现在唐劫既然已经确定了,为什么还说这话? 唐劫悠悠道:“其实那假徐慕君掩饰的并不算太好,就算她真得演技出众,在修者的面前要想不露马脚也是极难,哪怕她是学子也不例外。徐家虽是大族,终究也只是凡人世家,妄想欺骗修者的眼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少爷,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是怎么骗过那常羽平常上师的?” 第22章 初出茅庐 砰! 木块纷飞中,三人已大步进入徐府。 徐府院内,只见对面已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的家丁,手拿哨棍,短刀,如临大敌地看着三人,为首一名妙龄女子,正是那之前的假徐小姐,看架势竟是已有准备。 不远处站着徐希安,看到三人破门而入,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回来了。” 唐劫笑道:“我给了你们时间逃跑,你们却选择了顽抗到底,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是了,林朗好歹也是六年期的流云学子,莫不是你们以为林朗加徐慕君再加贵仆学和满府家丁,就足够对付我们了?” “呸!”那假徐慕君已唾了一口:“对付你们何需人多,我家姑爷一个就够!” “姑爷?”唐劫眯了眯眼睛。 徐希安已叫道:“墨香住口!” 这才转向唐劫,激动道:“唐公子慧眼,小老儿自知瞒不过。只是我徐家绝无与仙朝上派作对的意思,只因……只因情势所迫才不得不如此,还请唐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家老小吧!” 这位老人这一刻再没了之前故作从容时的镇定,惟有泪流满面的哀求,就连唐劫都看的心中微动,不过他还是说道:“情势所迫?我看这里的人,哪个也没有受制,何来受迫之说。老实交代林朗的下落,你们还有一线机会。” “唐公子!”徐希安已叫了起来:“请再给我三天……不,不,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一定把林朗交给你们!” “老爷!”那叫墨香的姑娘叫了起来。 “你闭嘴!”徐希安吼道:“我当初就该狠狠心一刀斩了那个孽畜!难道你们真想让我徐家为他而全族尽丧吗?还是让我徐家这无数忠仆为他一人死?” 那些个家仆互相看看,同时叫了起来:“老爷,我们愿为徐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把姑爷交出去啊。” 徐希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劫叹了口气:“一天的时间……抱歉,我没有。此番任务,各路学子争分夺秒,谁也不知下一刻就会有谁杀到。为了我家少爷真传大计,徐家有什么困难,我已无心多问了。既然你们不愿意交出林朗,那我们便自己把他们逼出来吧。少爷,侍梦,我们动手!” 随着他话落,卫天冲手一挥,那具傀儡已率先冲出,扑向墨香。 那叫墨香的女子原为徐慕君仆学,在流云书院也是修行了四年的灵湖学子,这刻看到那傀儡冲来也不畏惧,厉咤一声,已是一剑向傀儡刺去。 只是那傀儡是卫天冲花费巨额灵钱精心炼制的,实力比一般傀儡远要强得多。墨香虽是四年期学子,但无论天赋资源都无可称道处,其发展便如侍梦一般,实力着实有限得很。 这刻一剑刺来,刺在那傀儡身上,那傀儡恍若不觉继续前冲,钵大的拳头已对着墨香砸下。 墨香连退数步,正要施法,就见半空中呼啸一声,阴风乍卷,凝结成一片风穴,一只小小阴兵已从风穴中跃出。 这阴兵只有尺余大小,看起来和那扶余道人的青牙鬼差不多,只是手中无武器,纯用手爪嘶咬,攻击力低得可怜,正是卫天冲的勾邪阴兵。 阴兵并非灵气生物,而是自阴界召唤而来。 阴界为星落大千界之一,其界阴寒贫瘠,只有天生阴物可于其中生存。此界天生无壁障,有无数阴风通道贯穿诸界,因此极易被召唤。 这勾邪阴兵就是其中最为普遍和低级的一种。 卫天冲修炼勾邪阴兵半年多,如今已相当熟练,这刻随着这第一只阴兵跃出,风穴中扑通扑通已连续跃出好几只,对着墨香一起叫了声,忽悠悠飞向墨香。 虽然没有青牙鬼的攻击力,但这些阴兵生而能飞,而且通体阴寒,一但附着人体,咬未必能咬动谁,但其自身的阴寒能量却让人大感头痛。 墨香立时觉得全身一凝,原本轻盈的身体竟为之一滞。 她心中惊骇,一缕指风已然对着卫天冲打出。 没想到卫天冲脚步微错,竟是妙到毫巅点闪过了这一击,反是墨香自己被傀儡趁势打了一拳。 卫天冲看一击得手,一指墨香道:“宝宝,上去打她!” 这话却是对他新得那只妖狐说的。 没想到那妖狐看看墨香再看看卫天冲,把头一转,竟是自顾自跑一边儿睡觉去了。 卫天冲大怒:“喂,你是我的妖兽啊!” 那狐狸理都不理他,气得他直跳脚。 这边指刃无功,墨香手中已出现一根青丝带,喝道:“千重缎!” 那青色丝带已化成无数丝缎缠向卫天冲,吓得卫天冲抱头大叫一声“吗呀!”,拔腿就跑。 他跑归跑,脚下却是依着烟罗步左支右闪,那无数丝带就象是大手抓向卫天冲,偏偏这小胖子看起来跑得狼狈,竟硬是从这无数缝隙中生生溜了出去,没有一条能捆住他,看得墨香也大为吃惊。 她不知道卫天冲自神兵斗场历炼以来,就靠着阴兵缠人,傀儡主攻,烟罗步规避,风筝战术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别看他跑得狼狈,脚步却是丝毫不乱,足底生风那叫一个溜,当真是如同一只肥泥鳅,滑不溜手。 和他有过交手经验的都知道要对付这死胖子,就绝不能只是追着他打,而是一定要制造形式,或者屠戮阴兵,与对他对耗灵气,或者依仗更快的速度逼迫卫天冲使他的傀儡与阴兵难发挥作用,又或者以术法进行大面积的横扫…… 可是墨香对此却并不了解,这刻左剑右带虽然打得卫天冲屁滚尿流看起来尽占上风,却终不能化优势为胜势。 他们两个在交手,这边徐府家丁也没闲着,呼喝着一起冲上来。 侍梦冷笑一声,已从身上取出一根竹笛,放至嘴边一吹,一股音波已若有实质般席卷众人。 他虽接受唐劫建议,以辅助术法为主,但自保能力也不能不学,这音笛就是他的战斗术法。 他在未卖身入卫府前,本身乡间一牛童,闲来无事就吹牧笛,到是吹得一手好笛曲,深得卫天冲喜欢。 唐劫告诉他,以自身兴趣为天赋,便选择了这音笛之术。 只是音笛杀伤面虽广,伤害力却有限,与修者对决有些勉强,用来对付一群凡人家丁却是绰绰有余。 这刻笛音渺渺中,那一群家丁已同时捂耳哀号,侍梦顺手收笛,笛子在手中转了一圈,右手拇指突地一按笛孔,一缕风啸从笛内喷出,正喷向墨香。 第23章 提点 之前唐劫由着他二人出手,一直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动。直到这刻终于挡住侍梦,看着那袭来飞剑轻蔑一笑,随手一抓,也不见他用术法,就这么一把将那飞剑抓在手中。锋利的剑身在他手心中疯狂跳动着,却割不破他哪怕一丝手皮,看得墨香也呆滞了。 这还是二年期学子的实力吗? 唐劫却是悠悠道:“这个墨香虽是四年期学子,但实力有限得很,少爷你和侍梦加起来,应该足以对付,只是乍对飞剑惊慌失措。对付这种攻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少爷你立刻召回傀儡阻挡,侍梦你该用的不是隐身术,而是更加简单方便的呼风术,虽无威力却可扰乱灵潮。以此女能力,在呼风术影响下,飞剑控制必受阻碍,少爷再以鬼斧反击,当可破之!” 说着他手一挥,竟是将那剑扔回给了墨香,淡淡道:“再来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 墨香跟是气得紧咬银牙,这个混蛋,竟是把这里当成培训他家少爷的地方了吗? 然而在唐劫眼中看来,这就是锻炼卫天冲与侍梦应变能力的最佳时机。 没有什么比战场上实际战斗带来的进步更大的了。 将来卫天冲可能会面对更多难以对付的敌人,不从她这连精英都算不上的杂兵开始,又从哪儿开始? 听了唐劫的话,卫天冲和侍梦互相看看,突然同时一笑,对着墨香叫道:“那就来吧,小妞!” 两个二年生对抗一个四年生,这刻却是全无畏惧,反掀起冲天豪情。 这一切正是因为唐劫给了他们信心。 这刻飞剑入手,墨香与卫天冲侍梦已再度战了起来,那些家丁到是想上去帮忙,只是唐劫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那里。他刚才露了一手空手抓飞剑的本领,谁都知道他才是三人中最强的,一时间再不敢上,竟是只能看着墨香三人对决。 唐劫则兴致盎然地一边看,一边还不时地发言提醒该如何应对。 “此女身法轻灵,行动飘忽,少爷,加强阴兵纠缠,使其快不起来。侍梦,给自己用风行术。” 侍梦不知道唐劫为什么突然要自己用风行术,不过还是遵他所说照做。 这边墨香已被两人联手打得有些艰难,卫天冲的阴兵纠缠当真讨厌,在唐劫点醒下这刻更是疯狂涌出,眼看渐渐不支之际,唐劫突然道:“墨香你的打法过于墨守成规。你只追本体有什么用?我家少爷有烟罗步支持,又有侍梦在旁辅助治疗,你想杀他那是极难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流云袖迅速击杀阴兵。阴兵虽难缠,但自身实力有限。你强杀阴兵,逼迫他不停召唤,与他对耗灵气,同时也可缓解你速度受限的问题。就算他少海旋元诀再如何生生不息,以你四年期学子的灵湖修为,难不成还会比他差了?” 这话一出,墨香终于警醒过来。 对啊,我干嘛死追着这游滑胖子不放? 心念电转念,流云袖反抽,已抽在那一众阴兵上,立时冲的阴风大作。 气得卫天冲一边继续补充召唤一边跳脚大喊:“唐劫你干什么?” 第24章 绝击 这柳絮随风剑正是林朗的拿手剑术,是身法步结合极为紧妙的剑法,虽是剑法却囊括了步法身法在内。 流云书院的术法本就以轻盈灵动,身器合一为特点,因此战斗时攻防一体,往往能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发起反击。 这林朗身为流云精英学子,更是掌握其中精髓,这一闪一刺之间已尽现精妙,可以说将低境界学子的战斗方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这刻一剑反刺,剑尖上一点锋芒乍现,直击唐劫咽喉。 唐劫左手一拍,将那剑尖拍歪,两人在刹那间交错而过,林朗与唐劫已同时出手。 只听砰砰两声,唐劫身上一片冰霜乍现,正是林朗的寒冰掌,冻的他整个人脸色一青,林朗脸上也是血气一闪,显然这势大力猛的一击也让他血气翻腾。 但是下一刻两人已是连歇都不歇便急转身再度出手,恨不得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斩风刀对上柳絮随风剑,只见光华连闪,“碰碰碰”一瞬间的功夫,两人的刀剑也不知对撞了多少下,金铁交鸣之声大作,连绵不绝于耳。 乍合即分。 两道人影再度分开,林朗身上固然是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唐劫脸、胸口还有手臂也各多了一处剑伤,只是伤口却比林朗轻了许多。 然而只是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同时喝了一声三度扑上,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 “无相金身,紫电纵身法!” “天神甲,无云罩,逐风步!” “天神甲,你果然是天神宫的人!” “我的天神甲习自父亲,与天神宫无关。不过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无论我是不是,洗月派都不会放过我的!” “说得没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那之前先杀了你,为父报仇!” “先做到再说!” 争执声中,两道人影高速地卷在一起,战斗就这样在第一时间进入激烈状态,彼此间你来我往,唐劫固然是力大体不亏,林朗也是多年修炼,灵气如海,术法众多而源源不绝。这刻各种法术接连发动,竟是在平地上飚卷出一股巨大云团。 旁观众人只觉得风潮大起,威势逼人,竟是连看都看不清楚,更别说进去参战了,看得卫天冲侍梦等人皆是心中骇然。 对于唐劫实力比自己强,他们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从没想到差别竟大到如斯地步。 那林朗原本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个依仗父荫的花花公子,其表现出的惊人实力已经令他们大跌眼睛,而唐劫表现出的与六年期精英学子的对抗能力更是令两人下巴都快掉了。 这哪里还是二年期学子的实力,四年期的天才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们固然是震惊不已,那旁观的墨香又何尝不是看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低年期的学子对付高年期那些混日子的学子,以低胜强还可以说屡见不鲜,但她家姑爷可是在流云学院同期学子中排名前十的人物,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实在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这刻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激烈无比,唐劫刀猛力沉,每一击出手都带着巨大力量,林朗则是术法众多,灵气如海,轻盈飘忽,彼进我退间,时不时就有血水飚扬,待到战至酣畅处,唐劫单手刀猛地一震:“千裂斩!” 又是一记神庭千变使出。 林朗知道这一刀威力非凡不敢硬接,先以柳絮剑对抗削减,再以逐风步借力避让,最后以无云罩承受余波,同时反手捺出一指:“流星指!” 第26章 人头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唐劫看向林朗,缓缓道:“有些人,我可以放,有些人,却注定放不得。” 林朗惨笑着点点头:“是,我明白。多谢唐公子隆情厚意,既然放了我妻小生路,我林朗又何惧这条命。” 说着他单手一扬,就要向自己头顶拍去。 “林郎!”徐慕君喊了一声。 那即将拍向头顶的一掌滞了滞,林朗看着徐慕君,笑道:“可惜,不能陪你一辈子了。” 徐慕君放声大哭。 手掌正要落下,唐劫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林朗手臂。 林朗一呆:“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眼中同时露出希冀色彩,难不成唐劫善性大发,要连林朗也一起放过? 可惜下一刻,唐劫却摇了摇头:“少爷,你去杀了林朗。” “什么?”卫天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要他自杀,我要你亲自动手,杀了他!”唐劫一字一顿道。 卫天冲哆嗦着看唐劫:“你……你让我去杀……杀他?” “恩。”唐劫很认真的点头:“他现在就算是头猛虎,也只是一头放弃了抵抗的猛虎,你怕什么?去吧,去杀了他。” “可……可为什么非要我动手啊?让他自己解决不就行了吗?”卫天冲抱怨道。 反到是林朗有些理解唐劫的意图。 他看看卫天冲,笑道:“你还没杀过人吧?” 卫天冲张了张口,立时说不出话来。 是的。 从入学到现在,一直都是潜心修炼,卫天冲何时杀过人? 他连真正的杀戮都未见识到,就连今天的战斗,到目前为止也未死过一人。 林朗点点头:“那你就该试试。杀人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第一次,会令你印象非常深刻。许多人在第一次杀人时,往往会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压力,导致自我崩溃……若是在一次单对单的战斗中,那还好说,总有时间能缓解。可若是在混战中,这种崩溃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卫天冲怔住。 林朗已倒转手中长剑,交到卫天冲手中:“你有个好仆学,他在为你争取一切机会。杀了我,在这种情况下经历你的第一次,是最好不过的。” “可……可我不能……我……我不想杀你,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卫天冲慌慌张张地回答,说得话虽有些傻,却真诚无比。 唐劫淡淡道:“那就更要杀。仙路之上,许多时候你杀的人,未必都是你想杀的人。第一次杀人,会让你心里不舒服,第一次杀不想杀的人,也会让你难受。少爷,现在你的第一次,同时包括了这两种情况,这其实也是机遇,至少它可以让你一次经历而不用两次痛苦。”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天冲再没得选择了。 他颤抖着举起剑,林朗只是笑看对方。他心中最大的事被唐劫解决了,所有斗志也就自然完解,如今一心求死,竟是坦然无比。 卫天冲的手晃动着,唐劫并无不耐,只是叮嘱道:“拿稳,刺出去就行了……很简单的。” “简……简单……刺出去就行了。”卫天冲重复着唐劫的话,终于鼓足勇气一剑刺出。 扑! 剑尖刺入林朗体内,入肉三分,痛苦让林朗身体肌肉本能收缩,夹住长剑,竟未能刺得太深。 “不够用力。”唐劫皱眉道:“气行双肩,发力要沉稳。不管心神如何,用足所有力气砍出去!” “啊!”卫天冲再度挥剑。 这一次他是对着林朗的脖子砍的,却失了准性,砍在了林朗肩上,血肉飚撒,身边的人再看不下去。 “姑爷!”墨香悲痛喊着。 徐慕君更是嘤咛一声昏了过去。 惟有林朗强撑着道:“再来!” “啊!”卫天冲再度大叫,一连三剑劈出,在林朗身前划出三道重重的伤口,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无一剑击中致命部位。 唐劫再看不下去,喝道:“你是想把他凌迟吗?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软只会让他受更大痛苦?一剑解决,别再犹豫!” 卫天冲心颤:“明白了,鬼斧术!” 手中长剑光芒一闪而逝,卫天冲猛地跳起,长剑对着林朗脖颈间斩下。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敌人,没有林朗,甚至没有任何目标,站在他眼前的仿佛就是一尊没能完成的雕像。 他倾尽所有力气砍出去,落在那“雕像”的颈间,飞快的划出一抹血痕。 血染苍天!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在血泉激荡中沉浮,重重跌于地面。 林朗的脸上,依旧带着满足的笑意。 看到这幕,墨香也是也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那徐庭安更是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解决了……”放下剑,卫天冲大口地喘着气,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全身无力。 唐劫已走过去,拾起林朗的头颅。 他为林朗合上双眼,然后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将其包起,随手交给侍梦。 侍梦有些凄凄然的接过。 这场杀戮,对卫天冲是个考验与锻炼,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冲天的血泉洒在空中,亦洒在他的心间,曾经所有对修仙美好的憧憬,终于在这惨烈的现实前有了一丝清醒。 仙路凶险! 那一刻,看着手中的头颅,侍梦几乎是强压住把它扔出去的冲动。 看卫天冲侍梦二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总算没有更进一步的不堪表现,唐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那徐庭安道:“此间事已了,我们这就离去,诸位……好自为之吧。” 顺手把林朗的那把剑和护身玉佩也拿走了——好歹是两把不错的术器,也能值不少钱。 “恭送上仙!”强压住心中悲伤,徐庭安和几个还不肯离去的忠仆一起跪道。 三人这便转身离开徐府。 刚走出没几步,侍梦突然面色微变:“我在徐府外安插的探测灵眼发现了灵气波动。” 唐劫与卫天冲心中同时一惊:“几人?” “好几个,正朝着这边而来,速度很快!”侍梦快速道。 “一定是其他的洗月学子。”卫天冲忙道。 “来得还真快。”唐劫哼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侍梦也有些急了。 如果碰上其他洗月学子,绝对会立刻抢他们手中的林朗人头。 正如孙宝然所说,只有洗月学子才能对付洗月学子。 唐劫略沉吟了一下,一把抓过侍梦手中人头,低声交代起来。 第27章 阻截 “我也留下来。”蔡君扬道。 他留下来,却是战意高涨,想看看多人联手能不能打败唐劫。 书名扬却是不说话,只是取出一叠符纸,显然是用行动表示自己也留下来了。 那边杨志元和李逸景互相看看,已同时喝道:“我们去追卫天冲!” 与其说他们相信人头在卫天冲身上,到不如说他们更愿意去对付卫天冲而不是唐劫。 平静月看看唐劫,退后一步:“我不想和你打,我去追卫天冲,希望人头是在他身上。” 另一名叫梁胜贤的学子则道:“我去追侍梦。” 此人在所有学子中实力最低,自忖就算人头在卫天冲或唐劫身上也没可能抢到,因此选择了赌一把,去对付同样实力最低而无人抢的侍梦。 也算是个博个冷门。 可惜他们想要分兵,唐劫却笑道:“我让你们走了吗?就算要去追他们,也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千裂斩!” 断肠刀一挥,已斩出千道光影,将周围七人全部笼于刀下。 刀光如匹练,席卷全场,首当其冲的就是梁胜贤。 梁胜贤在这一帮逍遥社学子中算是实力最低的一个,万万没想到唐劫竟然会找上自己,吓的大吃一惊,横剑回隔。 只是唐劫力量何其强大,只一刀就砍至剑身回震,连着剑身一起砸在梁胜贤身上,将他打飞出去,同时笑道:“抱歉了!” “走!”平静月已喊了声,率先向外冲去。 与此同时,柳红烟,蔡君扬,书名扬三人已各自出手。 叠浪剑,掌心雷,飞剑符已同时向着唐劫落去,照耀出一片雷电激光。 “吼!”唐劫暴吼一声,无相金身已然发动,竟是顶着三人联手的攻击,一连三刀劈向平静月三人,竟是不给他们丝毫逃逸的机会。 肉盾型的战士,一对一的战斗其实并不能真正发挥其特点与威力,在这种一对多的战斗中,反到更显其强悍防御的意义与重要性。 这刻他顶着三人攻击连斩数刀,看得柳红烟等人也眼直了。 蔡君扬吼道:“你不要命了?” 他虽有心抢人头,却无意杀人,对唐劫的疯狂行径大不理解。 唐劫长笑道:“那也得你有那本事来拿才行!” 说着反手一肘撞在冲前的蔡君扬剑上,肘剑相撞,只见蔡君扬的巨浪剑陡地弯曲成一个弧度,随后砰地一声弹直,两人分开,蔡君扬急速后退,唐劫也是借力反扑,手中刀斩向杨志元:“手臂!” 这一刀正是砍向杨志元的手,杨志元回刀格挡,两人双刀对撞了一下,唐劫反手一拍:“大腿!” 杨志元再度横刀护住,唐劫收刀急刺:“前胸!” 砰砰砰一连三击全被挡下,杨志元连退三步,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却是被唐劫震的,心中正自震惊,唐劫已又是一刀迎头劈下:“头顶!” 杨志元举刀上架,唐劫突地收刀飞脚,一脚踢在他胸前,将他踢成了滚地葫芦。 杨志元大怒:“唐劫你耍诈!” 唐劫哈哈大笑,也不理他,转身对着平静月又是一刀,同时左手一扬,银霄针飞出,直刺李逸景小腿。 这一下可是玩真的。 飞针刺穿李逸景的腿,立时在他身上开出个血洞,李逸景大叫一声,踉跄着想跑,速度却已是大大慢了下来。 “名扬,用捆仙符,困住他!”柳红烟已喊道。 书名扬手一挥,一张符纸化成仙绳捆向唐劫。 唐劫回手一刀劈去,只是那绳索是灵气所化,竟然斩不断,一下将唐劫捆了个结结实实。 唐劫双臂一震,吼道:“给我开!” 全身上下已贲出一股磅礴气流,那道灵符形成的仙绳竟在唐劫的奋力下被渐渐撑开,不断逸散出灵气光芒。 “该死!”柳红烟叫了一声,对着唐劫一指:“无极电蛇!” 一道电蛇已从她手心中贲出,正打在唐劫身上,打得他全身一麻。 这无极电蛇伤害力一般,却拥有极强的麻痹功效,与书名扬的的捆仙符一样,都是用来困敌制敌的好手段。 他们与唐劫没生死仇恨,因此战斗时也多用制敌之法而不求杀人。 随着唐劫全身麻痹,力量消减,那仙绳又重新绑住唐劫,蔡君扬更是冲上叫道:“别挣扎了,唐劫,我们这么多人,你打不过我们的!” “是吗?”唐劫却是嘿嘿一笑。 指间一点金芒炸现,一道小小的金色刀片夹在他指缝中,猛然上扬,由于无光术遮掩,大家看不到金色光点,只看到随着唐劫手臂挥动,那捆住唐劫的绳索已纷纷断裂。 三人看得纷纷惊骇:“这是什么?” 没听说唐劫有此术法啊。 此时平静月等人趁他被困,已纷纷离开战场去追卫天冲侍梦,唐劫刚脱困而出便飞身跃起,猛地一脚踢在附近一棵小树上:“给我留下!” 断裂的树木轰然撞向杨志元背后。 杨志元无奈,只得侧闪躲避。 唐劫已发动紫电纵身法,先是冲到腿部受伤跑得最慢的李逸景身边,抓住他一把掷向平静月。 李逸景本是想和大家分散逃逸,可这一分散却给了唐劫各个击破的机会,甚至反过来把他扔回给了平静月。 接着唐劫又追上梁胜贤,抓住他往身后猛地一送。 此时柳蔡书三人的追击刚到,眼看他把梁胜贤当盾牌递来,吓得纷纷缩手,唐劫已抗着梁胜贤继续前扑,狂追前头三人。 梁胜贤手中炸出一蓬蓬火焰打在唐劫身上,他却是恍若不觉,皮厚耐操的好处在这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只要唐劫愿意,就算打不赢,抗都可以抗上好一会儿的。 偏偏他紫电纵身法又速度奇快,这刻奔跑中更是带动沙石,脚下青石板块块碎裂,唐劫连飞数脚,将砖块踢向前方。 挟唐劫万钧之力的砖块,就算平静月等人有护体法术都不愿硬抗。 平静月回收一击,一股风旋将袭来砖块托飞,同时嗔叫道:“你们到是缠住他呀!” 书名扬手一挥,又是一张符纸飞出:“冰魄符!” 一片冰霜已向着唐劫打去,同时蔡君扬也发动叠浪剑,搅动周边,凝结空气,柳红烟更是再度打出无极电蛇。 三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减慢唐劫速度的做法。 在三人联手下,唐劫身形果然一滞,平静月杨志元等人大喜,正要加紧离开。 没想到唐劫虎吼一声:“嚎!” 全身肌肉在这刻贲张,涌动出一股强力洪流。 随后他一拳砸向地面。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一股庞大力量已顺着地底砰砰砰向着前方蔓延开去,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仿佛大地的颤抖。 平静月三人一时间立足不稳,同时向空中跃去。 唐劫左手再扬,又是一把银霄针洒出。 “风旋术!”平静月扬手急挥,一股风旋已裹住自己向着空中卷升而去,将所有银针都挡在风旋外。 然而下一刻,唐劫已奋力跃起,断肠刀急挥,正砍在平静月的风旋上。 平静月没想到他来的如此快,被一刀击中,好在唐劫用的是刀背,饶是如此也一击将她震飞出去,打得她气血翻腾,气的大叫:“唐劫你有完没完!” “再拖一会儿就好!”唐劫大笑着回答,转身又是一堆瓦片丢了出去。 他不求一定要把七人留在原地,却至少可以延缓他们的步伐,给卫天冲二人更多时间。 然而下一刻,只见平静月身上突然光华大作,飓风狂舞,带动着她整个人向天空冲去,速度在骤然间加快,竟是直冲云霄! “飓风卷?”唐劫明显呆了一下。 这飓风卷是一种真正的飞空法术,但修炼不易,没想到平静月竟然已完全掌握了。 这一下高空飞舞,平静月再不受他控制,长笑一声道:“我先去了!” 人已向着远处飞去。 唐劫再无法留下她,也不强求,只是摇头苦笑一声,转而拦截其他人。 他们几人在这徐府大院中厮杀搏斗,早惊动了无数人,徐府之内灵光冲天,雷电火焰,飓风交加,追逐中更有无数树木房屋倒塌。 反正这徐府在今夜之后已注定不再属于徐家,唐劫尽情糟蹋,众人在房顶飞奔,忽上忽下,打出一片狂涛。 只是这战斗虽惊心,却不惨烈,虽有小伤却无关性命。 许是被唐劫逼得也有些急了,蔡君扬喊道:“唐劫你别逼我出重手!” “该出就出,何必客气!我可是压箱底的都用出来了!”唐劫反手一刀再砍。 “你说的,惊涛斩!”蔡君扬手中大剑化出一片锋锐剑芒,直刺唐劫,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重手。 怒剑狂涛,劲舞飞扬。 唐劫手臂上血花溅起。 与此同时,柳红烟指尖也是电芒飞过:“雷光指!” 这一指点在唐劫身上,炸出一个班驳雷光的血洞,唐劫闷哼着退开,以他强横的身体,受了这一下也有些支撑不住,咧着嘴一笑:“大有长进啊。” 这段时间他在进步,其他学子又何尝停止过自己的步伐,自当初顾长青挟持之后,每个人都发奋苦练,实力飚升。 就在柳红烟雷光指出的同时,书名扬也打出一道天剑符。 那符在空中形成一柄巨大飞剑凌空斩下,唐劫长笑着,全身血光一闪,已是发动了血炼神术。 力量在这刻再度暴增,面对那袭来天剑,唐劫手中战刀霍然下劈:“开!” 这一声吼震动四方,劈在那天剑上,只一击将其震成粉碎,余势不减,挟着万钧之力竟向着书名扬席卷而去。 柳红烟蔡君扬大惊,同时叫了起来。 “名扬快闪!” “唐劫不要!” 第28章 艳福 眼看这一刀若砍中,书名扬不死也要重伤,书名扬突然双手猛地一合,竟是向着那劈来战刀夹去。 啪! 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是被他夹于掌心,两人的身形在瞬间定格了0.01秒。 下一刻只见砰然光华大冒,书名扬双掌中已迸出大片灵潮,席卷八方,将唐劫震退,书名扬本人也连退数步,闷哼一声,口中沁出一丝鲜血。 他双手一捏,已捏出数个法印,这一次竟没再使用符纸,而是双掌朝天,猛地向着空中一推:“伏象术,镇!” 北苍有巨象,身高千米,巨力无双,力可拔山。有洗月真君妙风子途经北苍,鏖十日,以无边神通演化出龙魔伏象功,将其震压,化为神象山。 伏象术,就是修炼龙魔伏象功的基础前身功法,虽名为伏象,却是以巧破力的一门奇奥法术。 唐劫也没想到书名扬竟然习有此法,这刻他双掌擎天,一股无形威压从天而降,竟是生生将其震住,正是伏象前兆,最擅克制巨力之辈。 同时柳红烟与蔡君扬一左一右已再度向他袭来,三人呈包夹之势,再不给他阻挠时机,柳红烟更是喝道:“唐劫,别再挣扎了,你不是我们对手!” “那也得打过再说!”刀身一横,唐劫挥出荒狂刀气,此时他已再顾不上阻截杨志元等人,只能任他们离去。 “这又何必,卫天冲不过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就算让他成了真传,多半也是糟蹋机会!”蔡君扬大剑横扫。 唐劫竖刀相格,同时左掌拍出与柳红烟对了一掌:“那也得扶过再说,我受卫家恩,必报卫家情,做不到是一码事,做不做是又一码事!” “你把人头交出,我们将来必扶携卫天冲!”书名扬大喊,单手再压,唐劫只觉得双肩压力暴涨。 “我生平行事,从不被动受制于人。与其把人头给你们,将来乞得一点口边残食,不如我自己拿了,履行大愿。将来几位若有需要,只需呼唤一声,唐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呼,开!” 断肠刀炸出大片乌光,席卷风云,四人的力量在这刻激撞,轰的一声骤然分开,各朝一方退去。 唐劫虽力大无匹,但在三人合力下也还是被远远震退,整个人都好象被大车碾过一般。 但他只在地上打了个滚就迅速跳起,收刀道:“我任务已了,先走一步!” 说着向徐府外跑去。 蔡君扬大惊:“不能让他跑了!” 他正要追,柳红烟却抓住他:“不用追了!” “干吗?”蔡君扬不解。 柳红烟回答:“刚才交手之际,我已用秘法检查过他的芥子袋,那里面没有人头。” “秘法探测?什么秘法能探测到芥子袋内?”蔡君扬疑惑。 柳红烟知道蔡君扬有些信不过自己,叹了口气,他手一扬,一点红光亮起。 那红光闪烁,竟隐现出唐劫芥子袋中物体的轮廓,只是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仅从其轮廓看,也能大致判断出里面并无人头这种存在。 第29章 背叛出卖(上) 如果是唐劫,这时候多半一个手刀直接劈昏平静月。 但他是卫天冲,除了傀儡,阴兵,近战术法只有一个鬼斧术。 偏偏他忙于脱衣,武器也丢到一边,因此明明是近身面对,竟然是无术可用。 心急之下,卫天冲双臂一张,竟是对着平静月直抱了过去。 平静月万万没想到卫天冲会有此一手,躲闪不及,竟被他一下抱了个正着。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下子滚开去,卫天冲白胖胖的身体压在平静月身上,平静月又羞又臊,恨不得一掌劈死这混蛋。 总算她还有理智,手心中风华顿现,就要把卫天冲卷飞出去。 卫天冲好不容易得了手,这时候哪还会给她机会把自己打飞,把头一低,已向着平静月胸前撞去。 这一下撞的平静月胸口都是一阵发闷,这卷风术尚未及用出就被卫天冲给中断了。她气的紧咬银牙:“无耻!” 玉膝一横,对着卫天冲小腹撞去。 这一下撞在他小腹上,痛得卫天冲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紧要关头,绝不能放松,否则一旦腾出手给平静月施法的机会,自己就要遭殃了。 因此非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眼看平静月气得俏脸生煞,手中捏动印诀又要施用术法,卫天冲大急,反过来也是一膝,正顶在平静月大腿内侧。 没想到这一下撞击,平静月闷哼一声,术法被再次中断不说,就连小脸都变得惨白起来,似是被灵气反噬了一下。 卫天冲只是微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这一下正撞中了她的伏兔穴。 平静月修炼的是伏兔千里诀,灵眼在伏兔,因此是灵气运转之中枢,而伏兔属足阳明经,位于大腿内侧,灵眼下行,灵气首经于双腿,故利于风行,腿击,风系术法。 灵眼因其中枢关系,对每一个修者都极为重要,除非修成天心,否则这里就属于修者的要害位。 只不过修者大多对自己修炼的功法保守秘密,一般对上外人,谁也不知他们修炼的是什么法门,因此轻易不知要害,再加上修者自身注意保护,灵眼本身位置又极小,也就少有针对此要害下手的——有那功夫不如直接砍脑袋了。 但这次情况与前不同,平静月与卫天冲不是生死之敌,谁也没必要去杀死对方,攻击灵眼反到比攻击其他致命要害更有效果。 这刻卫天冲意识到这点,心中大喜,再不顾一切地向平静月的伏兔穴袭去。匆忙之中,他也看不清位置,因此干脆整只大手都抓了过去。 伏兔是在大腿侧,于是平静月惊骇发现,卫天冲的大手竟是在自己胯下乱抓乱挠,在她大腿上肆意游走,顿时让她又羞又怒。 想要反抗,没想到卫天冲还真找到了伏兔所在,胖手一按,灵气喷吐,已向着平静月体内灌输灵气,扰乱其行气。 这一下扰乱让平静月再用不出任何术法,就连全身都觉得一阵软绵绵无力,竟是反抗不得,偏偏卫天冲还裸着半身趴在他身上乱拱,手则依旧死死地抵住平静月大腿内侧。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令人喷血。 卫天冲犹自不觉,还趴在平静月身上努力挣扎着,惟恐一下没制住让这女人腾出手来对付自己,因此要多卖力有多卖力,身体还时不时地一拱一拱,看起来就象是在某个女人身上辛勤耕耘一般。 第30章 背叛出卖(下) 平静月大惊,匆忙之下不急闪避,被杨志元狠狠打了一掌,立时吐血跌出,于此同时李逸景与粱胜贤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平静月,抓住她双臂再不给她施法的机会,杨志元对着她胸前一招,一股无形灵力拉动下,一个小小芥子袋已从平静月衣内飞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就连柳红烟等人也傻掉了。 “杨志元你……”平静月气得眦睚欲裂。 “抱歉。”杨志元冷冷道:“大道在前,容不得心慈手软。” 蔡君扬皱眉:“你们在干什么?杨志元,刚才你还说得好听,争归争,不伤和气。” 杨志元哈哈大笑:“我呸!蔡君扬你这白痴,你真相信争执一旦发生,还会有不伤和气这种事?真传只有一个,你争我夺,尔虞我诈,诸般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说不伤和气?你在开玩笑吗?这种话大概也就你和平静月这种天真货色才会相信了。” 蔡君扬被他骂的一滞,杨志元突然口风一转:“当然,话又说回来,各施手段是大家都同意的。要说不伤和气,也是你们不该动气才对。你看,我现在没发火,如果静月妹妹愿意,我还是很愿意拿到人头后和她继续做朋友的。” “杨志元你做梦!”平静月怒吼。 “所以说,这伤和气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啊。不伤和气……哼,天真!”杨志元冷笑道,已是拿着芥子袋向后退去。 蔡君扬也明显怒了:“好,好,有你的,杨志元!不过你不会以为,就算人头真在那袋中,凭你们几个就能带走吧?” “他们是带不走。我们呢?”一个声音突然自远方响起。 黑暗之中,一行人突然走出,为首两人高高瘦瘦,面目却是极为相似,分明是一对双生兄弟,只是一个略高些,一个略胖些。 柳红烟眼尖,一眼看清来人,全身一颤:“陈乃幸,陈乃安!是你们两个混蛋!” 陈乃幸,陈乃安,洗月学院四年期学子,这对兄弟在学院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过他们的名气可不是什么好名气,据说这兄弟俩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只不过他们行事谨慎,这种事在学院里是绝对不干的,通常只在外作威作福。 虽然说洗月学院规矩甚严,但事实上,再严格的规矩也总有漏洞可钻。 千年的大派,陈腐的教条,固化的阶层,早已使得许多东西流于表面,浮于形式。在那表面的堂皇下,暗处流动的黑水早已是浑浊不堪,在某些角落甚至公然浮于表面。 比如天灭宗。 柳红烟他们见到的不多,一是因为他们初入学院,就象是刚刚踏入校园的学生,尚未来得及接触那许多不美好。二是因为教化之地,本身也在顽强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流,压制着浑浊与污秽的泛滥。 但当他们来到外面的世界时,许多陋行再不必遮掩,那些肮脏的真实也就会渐渐显现。 今天,他们所见到的不过是最简单也最普遍的一幕。 不消说,柳红烟他们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杨志元他们几个,被陈家兄弟买通了。 果然这刻杨志元,李逸景和粱胜贤三人挟着平静月向后退去,而跟随陈家兄弟出现的洗月学子赫然多达五人,再加杨李三人,一下子成了以八对三的态势。 蔡君扬怒道:“杨志元,你投靠陈家兄弟,难道以为就能获得真传之位吗?” 第31章 七情杀法 七色华彩弥漫天际,照亮夜空,也映出了每个人震惊的面容。 平静月手中的细剑陡然变大,剑穗逆卷,融入剑身,整柄细剑化成一柄七彩斑斓的巨剑横亘空中。 平静月傲立剑上,威风凛凛,光辉四射中,竟令人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七情绝杀剑! “千情宗……你是千情宗的人?”陈乃幸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中纷舞的剑光,脱口叫了起来。 千情宗在洗月派有学子,这不稀奇。 安入梦不就是吗? 问题是千情宗在洗月派竟然有暗子! 这个问题的性质就严重了。 洗月派与千情宗长年交好,彼此莫逆。 敌对国家相互渗透不奇怪,就算吵也只是嘴皮子上的事,反正谁也没指望敌人对自己手软。好朋友之间埋暗桩,事情的性质立变,发生这种事,绝对会伤害两派感情,大大打击两派之间的关系,这是战略合作上的重大问题,是动辄可以毁家灭国的大事! 难怪平静月死都不肯取出芥子袋中物,她很清楚自己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然而杨志元三人的反水却让她的努力尽付流水,这刻她飘扬空中,剑气冲霄,眼中已凛冽出冲天杀意:“你们……都得死!” 语气如寒冬凛冽,吹过陈乃幸陈乃安等人的头顶。 “静月!”柳红烟色变大叫。 平静月却不理她,纤手一指,对准杨志元厉声道:“七情杀法,问心剑,喜别离!” 随着她这一声娇咤,脚下剑光起,一道血色光芒骤现,向着杨志元席卷而去。 杨志元大骇,想要逃逸,却只觉得心中懒洋洋的生不起一丝抵抗情绪,面对那恐怖红潮,心中竟有几分欣喜之情。 他知道这是中了千情宗术法所致。 千情宗的战斗风格,历来是未杀其人,先动其心,惑其心志,乱其神魂。 别离者,悲伤也。 但是在千情宗使来,那便不是伤别离,而是喜别离。 面临这一记别离斩,杨志元心中竟泛不出丝毫抵抗情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红光席卷,将自己彻底淹没。 下一刻,一颗人头已直飞空中,双目竟还现出一片迷离色彩,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最美好的事物般。 人头在空中飞扬,尚未落地,平静月长袖一卷,已将那人头送向陈家兄弟:“你们要的人头!” 她对这批人现在是恨之入骨,因此首先对付的就是他们。这刻长袖舒卷中,又是一道橙光席卷而来,伴随的是平静月冰冷无情的肃杀之音:“风暴术,仙人怒!”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仙人之怒,又当如何? 橙光笼罩下,无尽剑芒向着众人纷纷洒落,咆哮出一片恐怖雷音,带动起天地之潮,席卷起滔天灵气。 此时此刻的平静月,就象是一位脱凡大上师,施展出最强烈的法术,引动天地间的变化,周边数里方圆内,一片风起云涌之音,七彩华光冲天际,橙色风火动云霄。 “快走!”陈乃幸惊恐大叫起来。 面对平静月恐怖的七情杀法还有那七情绝杀剑的超级威能,陈乃幸已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此时此刻只要逃离。 只是他哪里还走得了。 橙光怒卷下,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断臂的李逸景与粱胜贤二人,两人刚奔跑出数步,就被那橙色光芒席卷而过,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已如冰雪般消融瓦解,竟是连皮毛衣物都不附存。 橙光继续前涌,海潮席卷中,已追上陈家兄弟一行,最后一人首当其冲,也被橙光卷入。 余人大骇,眼看橙雾继续蔓延过来,一人大叫道:“师兄救我!” 陈家兄弟对望一眼,突然对着身后同时击出一掌,各打在一人身上:“风火弹!” 只听轰轰两声,那被击中的两名学子身上一个炸出风潮,一个炸起火焰,风火交加形成一团灵流爆开,巨力冲击下,陈家兄弟借速飞退,反到是那橙色光雾被这一炸阻了阻,竟是渐渐消散了。 平静月到底只是学子,自身法力有限,还不能真正发挥出七情杀法的威力。而陈家兄弟的应变也当真快,硬是以两名学子的生命破解了这一恐怖绝杀,不过伴随而来的是他们的人数也因此锐减到四人。 眼看这一击被阻,陈家兄弟再次对望,同时握住对方,吼道:“日月遁空!” 两人身上已闪耀出日月光华,这是遁术发动前的先兆。 日月遁空法在洗月学院也算是一种相当不错和实用的遁法,修炼至初步即可瞬间远遁十数里外,不过却需要两人联手才能施展,而且对默契要求极高。 陈家兄弟一母双生,心灵相通程度远超常人,这日月遁空法正是他们掌握的绝学之一,也正是依仗了这一遁法,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到处作恶而不怕被人抓获。 如今眼看平静月发威,两人再无心恋战,当走就走! 平静月柳眉倒竖:“想走?给我留下来!乱舞空,乐不归!” 七情杀法:喜别离,仙人怒,哀四野,乐不归,爱千情,恶无赦,从心欲。 喜怒哀乐爱恶欲,是为七情,各有所擅。 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种单独的法术,而是某种特定的效果,可以附于任何法术上发挥特殊的作用。正因此平静月使用的每一个七情杀法,前面还要用出一个自己掌握的现有术法,两者结合而产生莫大威力。 六欲心法,七情杀法,正是千情宗镇派之学,一如洗月派的紫玉心法与神霄剑典。 只不过神霄剑典是洗月派千年以来无数大能心血集结而成,七情杀法与六欲心法却都是千情宗创派祖师所留。 据说当年这位创派祖师最终也只达到了爱千情的地步,却始终未能真正破妄,为情所困后,最终抱憾死去,是故千情宗以千情为名,立誓突破此结。 至于平静月,她虽然掌握了七情杀法,不过终究只是皮毛,由她用出的七情绝杀剑,威力比起千情宗真正的高人要差得远了。 饶是如此,依仗着能够大幅度加成七情杀法效果的七情绝杀剑,平静月还是杀得众人屁滚尿流,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暴术法在她手中施来,竟是成了恐怖的大范围群伤法术。 而在七情杀法中,乐不归则是专门用于破解天下遁术的,既可追杀,亦可阻敌! 若她对付的是脱凡境的高人,她的乐不归自不会有什么作用,但现在对付陈家兄弟,却已足够。 这刻绿光起,绿波映彩霞,泛出无边欢乐景。 陈家兄弟双掌互击却什么效果都没发生,只有狂乱灵潮在舞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那日月遁空法竟是在这无声无息中自动消亡了。 两人大骇撒腿就跑。 平静月冷酷地瞥向他们四人:“走得了吗?飓风卷,恶无赦!” 随着她话音再起,飓风卷动下,那天空中七彩大剑已泛着蓝光飞掠直下。 飓风卷本是飞身法术,亦可卸攻击,但在平静月的运用下,却成了飞剑之术,急斩而来。 那兄弟俩一看不妙,同时退步,捏动印法,向前齐齐送去,身形剧闪中,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诡异地完成了一个交叉换位,兄弟二人同时飞退,代之出现在他们位置上的竟是另两名洗月学子。 长剑惊鸿般飞过,在地面绕了一圈,就见两道血泉冲天飞起。平静月一剑斩二人,正要再追,只见那兄弟二人脸上突现诡异之色,手印再动,四掌向天,喝了声:“起!” 只听轰轰两声巨爆。 两具无头尸身同时爆裂开,炸得身在剑上的平静月也是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竟是从剑上掉了下来,显然这一下突袭令她受创不轻。 那兄弟二人已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贱女人,以为有了七情绝杀剑就了不起吗?也多亏了你出手,干掉这些累赘,也省了再分钱。别担心,等我们杀了你,自会把七情绝杀剑取走,今日之事绝不透漏分毫。洗月派与千情宗永远都是好朋友!” 说着两兄弟已同时出手,一刀一剑劈向平静月。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暴喝:“叠浪剑!” 剑光乍起,砰砰两声响,竟是将这兄弟二人的攻击挡了下来。 陈家兄弟一愣,却看到正是蔡君扬站在平静月身前护住了他。 陈家兄弟大怒:“你他妈疯了?这女人是千情宗暗子,她现在身份暴露,必杀我们灭口,不趁现在杀她,你以为你逃得过她的七情绝杀剑?” 蔡君扬哼了一声:“那是我的事,反正我就是不许你们这么做。” 陈乃幸面露杀气:“你是在找死!” 虽然他们被平静月杀得只剩兄弟二人,但这两人到底是四年期的学子,比蔡君扬他们多修炼两年,又是兄弟同心,以二对三,依然有着极大的胜利把握。 不过这么做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具伤,万一到时候让平静月拣了便宜,那就冤枉了。 陈乃安已快速道:“蔡君扬,你别傻了!这女人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你我联手杀掉她,人头的事,我们再不过,如何?” 蔡君扬撇撇嘴:“和人渣合作?我没那兴趣,我可没忘记刚才那几个蠢货怎么死的。” “混蛋!”陈乃幸气的要吐血:“现在阻我们,等你们死在平静月手下,就知道后悔了!” “是吗?”那个时候柳红烟突然说了句:“我看也未必。其实许多事,未必就是秘密。有些秘密,也未必只有她有。更有些秘密,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你说什么?”陈家兄弟同时一愣。 柳红烟无风自动,竟已是向着空中飘去,全身雷光电闪,闪耀出惊人华光。 她脚踩云雷,探手入怀,已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小小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字“律!” 在那律字之下,一弯银月如钩,月尖如刀,滴出点点血渍。 “洗月律令!”陈家兄弟同时尖叫起来。 第32章 洗月律令 柳红烟眼生电芒,长声道:“洗月学子陈乃幸,陈乃安,劫掠同门,杀害无辜,出卖战友,陷害同学,罪无可赦,按律处死。律堂门下柳红烟执戒律,施刑罚,请律堂三宝!” 随着她这话出,那块律字令上光华大放,照于空中,现出三道虚像,赫然是一刀,一剑,一钩。 惩邪刀! 诛恶剑! 戮魂钩! “十恶不赦,罪当戮魂,不入轮回,永世难存!判戮魂之刑!”随着柳红烟的高声宣唱,她纤手对着空中那半月状弯钩一指,那钩子竟在空中凝具出实体,向着陈家兄弟降去。 这戮魂钩正是律堂三宝中惩罚最重的一宝。 刀为伤,剑为死,钩为灭魂。 受戮魂钩所杀者,永世不入轮回,无法转生。 当然,以这兄弟二人的实力,就算不用戮魂钩也没资格转生,但其所代表的意义却极其令人惊恐。 没想到继平静月之后,眼前四人竟然又冒出一个门派中人。 当然,与平静月不同,柳红烟是真正的洗月派中人,因此就算现身也是光明正大,堂皇正气,无所畏惧。 事情至此,这兄弟二人知道踢上了铁板,再无幸理。 对平静月,他们还可杀之灭口,碰到律堂的人,那就算怎么做都没用了,刚才柳红烟的一番话已记入律字令,传回律堂。 正因得律堂许可,她才能请动三宝虚像。 这三宝都是神珍级的宝物,仅是虚像传递送来的威能,都足以斩杀脱凡境以下任意好手。 这刻兄弟二人大叫一声,同时向着远方跑去。 “哪里走!”柳红烟叱咤一声,对着二人一指,那戮魂钩的钩尖已放出一道醒目亮光直追二人背后。 就在此时,陈家兄弟对望一眼,陈乃安大声叫道:“大哥,替我活下去!日月遁空!” 双掌一出,已按在自家哥哥身后,正是日月遁空法,没有了平静月的乐不归限制,这二人又可以使用这遁法了。 只是这日月遁空法使用需要时间,在戮魂钩追杀下,他们兄弟二人已来不及动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一人以加速,成全另一人。 陈乃幸大感激动:“兄弟,我会……妈的,你!” 只见陈乃安手掌按在陈乃幸背后,面色阴冷道:“还是我替你活下去吧!” 说着身形一闪,猛地将陈乃安拍飞出去,自己已是人影一闪,消失于无形。 “啊!”伴随着陈乃幸愤怒而不甘的狂暴吼声,戮魂钩在陈乃幸头顶转了一圈,随后就见陈乃幸整个炸裂,一丝清烟从他的残骸中飞出,没入钩影消失不见。 戮魂钩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目标,与那一刀一剑一起,就此悄然散去。 柳红烟这才从空中缓缓落下,收回令牌,然后从衣内取出一个芥子袋放了进去。 原来与平静月一样,她也是将芥子袋藏在衣内的。 做好这件事,她看向平静月。 两个姑娘相互对望,平静月面色一片惨淡:“原来你早就注意到我了。” “你不也一样?”柳红烟反问。 平静月苦笑:“是,我也察觉到了一些事,只不过没想到……” 她顿了顿,这才扬声道:“我是千情宗的人,不过不是为了刺探洗月派。” 柳红烟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冲着唐杰来的。当年虚慕阳一事,惊动六大派,有太多人想知道天神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情宗也想知道,但此事到底与你们无关,洗月派与千情宗本是盟友,又不适合采取强硬手段,只得秘密查访。我奉家师玉柳真人之命,进入学院,就是来监视你的。” “原来你是玉柳真人的弟子?”蔡君扬脱口道。 玉柳真人是洗月派律堂副堂主,地位等同于谢枫棠,虽是女流,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柳红烟回答:“是的。当年我走过妖魔路,为家师玉柳真人看中,直接收为门下,不过按规矩,我还是要在学院走一遭的,顺便师尊也就给了我这个任务。” 有子嗣的修仙者多的去了,但绝大多数的修者,都会将子女送入门派学院,历练一番,并不会因为自有仙法就让子女闭锁终身。 一方面自身无那么多精力去教导,二来也是结交其他学子。 除非修为通天,傲视天地,打遍天下无敌手,获可无视一切法则,否则只要身在人世,就总要注意些人际关系,培养些处世手法,即便是仙人也不例外。 因此哪怕是真君之子,也会被送往学院就读,如许妙然就是如此。 柳红烟虽受赏识而获列门墙,却只是门下,尚不是正式弟子,因此她入学院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玉柳真人曾亲口答应她,如果她能在入学期间找出唐杰,就可列为真传。 可惜的是这个任务她一直也没能完成,反到是期间谢枫棠转达给她的另一个任务:监视平静月,做得很完美。 事实上在平静月真正现形之前,她就已猜到了平静月的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露出自己身份的原因——惟有如此才能让平静月不至疯狂。 这刻听她这么说,平静月终于松了口气,手腕一翻,七情绝杀剑一分为二,重新变成相思柳叶剑和七情定魂索,放入袋中:“这么说,我的事不会引发大动荡了?” 柳红烟笑道:“师尊说过,装糊涂是每个大人物应有的品质。” 洗月派与千情宗莫逆多年,谁也不愿意因这点小事就此翻脸,只要事情不通天,彼此都是很乐意装一下糊涂的。 当然,前提是事情别闹大,否则总有不识大体者,心中愤怒,闹将起来,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这刻两人对视着,同时放下心中大石,一起笑了起来,过往一切仿佛皆成了过眼云烟。 然而在心底,无论是平静月,蔡君扬又或柳红烟,心中皆多了一个疙瘩。 有些东西,就如窗户纸,注定是不可以捅破的。 一旦捅破,就难免会有难堪,心结,甚至狐疑。 在平静月心中,今日之事,使她暴露身份,心中已自难受。 就蔡君扬而言,身边好友个个鬼魅,各藏心机,又何尝没有被人蒙骗的折辱感。 就柳红烟而言,有一件事她还是撒了谎。 就是一开始她并不能确认平静月是千情宗的人。 她认为平静月更可能是天神宫的人。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那么天神宫到底是没有其他暗子?还是暗子不在他们几个之中?又或者……是那自己不愿相信的另外两人?又或者他们也是来自其他门派的暗子? 有太多答案! 有太多可能! 目光轻轻扫过蔡书二人,蔡君扬还是一头雾水,似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书名样则面无表情,手捧一书,仰面向天,似在思考着什么,又似周边一切皆与他无关。 柳红烟也找不到答案,一时不由踌躇起来。 半响,蔡君扬突然叫道:“遭了!” “怎么?”众人一起看她。 “唐劫!这么一耽误,怕是让他们跑了。”蔡君扬沉声道。 如今杨志元等三人身死,平静月柳红烟又先后身份暴光,以她们的身份几无可能得到真传,蔡君扬机会大增,对人头一事的关注立刻提到第一位。 “找到了又能如何?三人都已搜过,没有人头。”柳红烟回答。她虽无意真传,但就如杨志元他们所做的那样,就算交换出去,也是能得不少好处的。 “真奇怪,他们会把人头藏在哪里呢?”平静月疑惑道:“我追卫天冲时,看他一路逃亡,丝毫没有要回返的意思。要说就地藏觅,不回返又如何得到?可要说他们已将人头带走,他们身边也没有别人了啊。” “谁说他们身边没有别人了……只是我们从未在意罢了。”那个时候,书名扬突然道。 三人呆滞了一下,突然同声叫了起来:“徐府!” 身形一闪,陈乃安已出现在一条宽广大道上。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之前战斗的地方就在自己身后数百米外。 由于是独力逃脱,日月遁法的效果大减,只带他离开了数百米。 不过这也已经够了,只要他继续逃逸,很快就能摆脱追踪。 他并不知道柳红烟等人没有追上来,这刻只想赶快离开那几个恐怖学子。 正要继续奔逃,陈乃安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斗笠,坐在树梢上,远远地看着前方,好象看的就是自己之前所在的战场。 大概是被七情绝杀剑的光华所动,上树看热闹的吧?陈乃安想。 他本无心理会那人,不过一打眼却看到树下还牵着一匹马。 心中立时起了贪念,想这时若有马代步,应当可以逃得更快,便向着树下奔来。 那树上人看到有人过来,抱着树一溜滑下,正站自己马旁。 “滚开!”陈乃安暴喝着挥手,想要一巴掌拍死那挡住自己牵马的人。 一阵莫名的巨痛突然传来。 奔跑的脚步停止。 陈乃安低下头,看到一把带着倒钩的长刀正插在自己腹中。 斗笠人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你哥哥死了,你这个做弟弟的,又怎么好意思独活?” 抬起斗笠,陈乃安看到一张清秀的脸。 “唐……唐劫……”他呻吟出声:“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平……平静月和柳红烟的秘密……” “我早就知道了。”唐劫淡淡回答。 断肠刀回抽,带出陈乃安的五脏六腑。 这致命的一击让陈乃安无助地对空抓了几把,终于倒了下去。 收回刀,唐劫转身,看到墨香正站在他身后。 “做好了?”他问,语气中却无惊讶。 “一切都已按公子的嘱咐办妥。” “多谢。” “算是你救我家少爷,放过徐家的回报吧。”墨香回答,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唐劫嘴边不由抿出一丝笑意。 如果不是他选择了放过徐家,徐府的人也绝不可能帮他做这件事。 好人有好报,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令人身心舒畅的? 想到这,唐劫心中也是一阵快慰。 最后看了眼那远处战场,他扶了扶斗笠,跃马离去。 第33章 杏花楼 三天后。 兖州,平原城。 一骑马儿悠悠答答的踱进城内。 沿着大街一路东行,直至来到一家客栈的门口,马上的斗笠客才抬起头,露出唐劫意气风发的面容。 看了眼客栈上的字:“三江客栈……是这里了。” 从马上下来,唐劫进入客栈,只见卫天冲和侍梦正坐在一张台前,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看到唐劫过来,两人同时跳起。 卫天冲激动道:“你怎么才来,都等你两天了。” “中途去了趟别处,取点东西。”唐劫一边回答一边坐到位置,自顾自倒上一杯茶。 他这趟出来,一是为了帮卫天冲完成任务,二也是为了取回藏匿的芥子袋,把东西处理掉后好还欠帐。因此在离开凤阴后就去了趟云雾泽,到是让卫天冲他们好等两天。 “那事情进行得如何?”卫天冲紧张问。 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唐劫这才道:“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徐庭安亲自送货,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柳红烟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唐劫压根就没打算自己带着人头回学院,而是直接委托货运送往学院。 那些学子再大胆,也不敢劫持洗月学院的货,唐劫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自己顺顺利利地回到学院,然后接受包裹,就算完成任务。 简单至极! “太好了!”卫天冲以拳捶手,再掩不住心中兴奋之情。 虽然说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获得真传,但如今一个任务即将完成,成功希望近在眼前,就连卫天冲自己都不由憧憬起来。 侍梦也兴奋道:“那还等什么,早点回学院,早点交任务。” “急什么。”唐劫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玩几天再回去也是一样,顺便也保护一下车队,防些意外,省得万一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剪径小贼出来捣乱,反坏了大计……” “好!”卫天冲侍梦齐齐点头。 对于唐劫,他们现在也算是言听计从了。 当天下午,三人在城里好好玩了一圈。 顺道唐劫把芥子袋里的东西也处理了一下,尽可能都换成灵钱。 不过平山城只是小城,如法宝之类的物品还要去了大城才能卖到好价钱。好在这一路回归要经过城池无数,唐劫到也不急。 接下来,他们便游山玩水的回洗月学院,一路悠哉悠哉。 唐劫还好,卫天冲和侍梦都是难得出门,因此一路行来,专往各地风景胜地而去,欣赏大好河山。 唐劫也不阻他们,反陪着两人一起尽情游玩。 智慧来自阅历,卫天冲不是天生蠢,只是因为家境缘故,经事较少,缺乏了一些处事经验。玩也好,战也罢,都是生活的一种,可以让他更加真实的看清这世界,人也渐渐懂事起来。 否则仅知修炼,就算修到再如何高明的地步,也只是个呆子。 唐劫有心开导卫天冲,一路行来,走遍山川河谷,同时也为卫天冲讲解各方历史,出产,地形地貌,民风等等,使得卫天冲也是大开眼界。 这一日,三人来到方山城。 方山城是文心境内的一座大城,距离万泉城二百余里,来到这里,回学院已是近了。 方山城内有一座杏花楼颇为有名,登高远眺,俯瞰全城,城南杏花如海,风景美不胜收。 唐劫当初被顾长青劫持时曾经过这里,可惜由于一路匆匆,也没法欣赏这里的大好景色。他既立志大逍遥,那这游山玩水恰恰就是大逍遥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因此便建议了卫天冲,三人一入城,便直奔着杏花楼而来。 杏花楼高七层,在方山城内也算是较为高大的建筑。 栖霞界的建筑格局说起来也颇为古怪。 一方面限于技术力量,普遍低矮,多不过三层。另一方面又有着通天法术在,往往能创造出特有的奇观。 杏花楼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代表。 此楼高有七层,只有中间部分立于地面,四周皆浮于空中,离地三丈。其形如塔,盘旋而上,雕有十八飞蟒相缠,远远看去到象是一条未撑开的大伞。 刚进入楼内,唐劫就感到一股特有的灵气波动在楼内泛开,以一种未知的顺序环绕于楼内各处。 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 “阵法……”唐劫低喃一声。 果然这杏花楼其实是由阵法支撑起来的。 以灵阵支撑建筑,本身就代表着很多含义,最简单的一条,就是这座楼背后的主人是位仙人,闲杂人等莫来惹事。 目光在四处略扫了一眼,唐劫已将整个楼内布局尽收眼底:“艮位养心木,主生养安居,离位清源石,主明心见性……还算是个平和之阵。” 杏花楼的大门及厅堂,就是此阵生门所在,以养心木为基,长处其中,对身心大有好处。中央以清源石为楼基,布成景门。 景门主隐匿伪装,但在这杏花楼主人的布置下,却成了真正的看风景所在。在此楼内登高望远,就算是视野都会开阔许多,成为真正的观景之门。 至于楼内处处雕梁画栋之处,在唐劫眼中看来,分明就是密布的阵纹,每一处皆有其意义所在。 从阵纹走向看,杏花楼顶层上方应当就是主控制的杜门。 至于中枢开门应当是隐藏在某处了,杀伐之死门则位于地下。 此阵非杀阵,故死惊伤等诸门皆被隐藏,搁置,不以为动。 但唐阶怀疑如果有谁真敢在这里闹事,只怕就能看到惊门乱象,死门杀伐,伤门侵袭等诸般场面也说不得。 不管怎样,能将一座大阵完美的融于整座建筑内,这杏花楼的主人阵道造诣绝对不差。 这刻入了楼,三人便一起向楼顶走去。 杏花楼自有规矩,楼顶七层也不是谁都可去的,需有身份地位者方可。 好在他三人身穿洗月学子衫,只此一条便无人敢阻他们,自有小厮引着三人上楼。 一路上行,唐阶依旧在悉心观察整栋杏花楼的建筑格局,越看越觉得这楼内大阵布置的精妙,竟是忍不住对着楼内建筑描绘起来。 第34章 无妄字 那接话的年轻人更是吃了一惊,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道:“万物生源法?林兄使不得啊!” 那林姓年轻人的术法被自己人一下中断,大感不耐:“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辈修仙,不就是图一个从心所欲吗?再说如今已是秋季,万物蛰伏,我以生源之法使其开花,使我们不至空跑,也为这方山城的萧瑟之秋带来美景,使他们闲暇之余多一个好去处,正是大善之举,沈兄何必阻我。” “正是正是,林兄所言极是啊。”旁边的几名年轻人也一起附和,看样子对这林姓年轻人到颇有畏惧。 “荒谬!”一只大碗砸在桌上,溅起漫天水花。 说话的正是那虬髯汉子。 “恩?”楼前的几名年轻人一起回头。 那林姓少年眼中已露出怒意:“你是在说我吗?” 那大汉哼了一声:“说的就是你。强抽木源,拔苗助长,得一时之繁华,却让那些花儿今后怎么活下去?今日之后,不需三月,这杏花林怕就要变成一片死林了!” 林姓少年哼了一声:“死便死吧,重新栽了便是,由得着你来多管闲事?大不了我赔钱就是。” 这林姓少年出身不凡,心性本就倔傲。 在他看来,杏花林本就是无识无灵之物,有何好珍惜的?他平素在家,什么时候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自问自己不是什么欺男霸女之徒,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看万花缤纷,繁华胜景,顺便也炫一下自家手段,这点小事竟然也要被人教训,心中自然不快,这刻脸色更是拉了下来。 可惜在他眼中的小事,在别人眼中却是大事。 那大汉已喝道:“混帐东西,那杏花林是你家的不成?由你说毁就毁?别以为有几个身家就可以横行天下。” 林姓少年立时大怒:“混帐竟敢辱我。” 他说着手已按在剑上,眼看就要动手,唐劫突然道:“杏花楼每年接纳的游客成千上万。” “恩?”众人一起向他看去。 唐劫悠悠道:“杏花林的存在也已有百年。” 那林姓少年盯着唐劫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看唐劫一身学子衫,知道他是洗月学院中人,总算没嚣张到要连他也一起揍。 唐劫自顾自道:“杏花盛开的时节却只有短短二十日。想来,大部分的游客都是看不到花海的吧?百年以来,多少能人异士途经此处,也不知是他们蠢呢?还是无能,竟无一人想到要以仙法使杏花盛开。” 林姓少年愕住,有些明白了唐劫的意思。 唐劫的手轻轻按在石碑上,指尖抚过石碑留痕,道:“市井之中有大能。杏花楼屹立百年而不倒,无风无雨,岂是侥幸?几位若不想被这杏花楼逐出去,成为世人笑柄,还是收敛些的好。” 他所抚摩的字迹,赫然是那碑上最后一段题字,却是杏花楼自己刻下的警示: “诸客安坐,非请勿动,违者逐!” 这里的勿动,却是包含了多重意思。 有没资格的别在上面乱题字的警告,也有不许动手的警告。 那大汉看了看唐劫,嘿嘿一笑道:“果然不愧是洗月学子,说得好!” 说着又扫了那林姓少年一眼,嘲道:“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猫狗,如此不识礼数,就连洗月学子在这杏花楼都谦恭礼让,他却在此飞扬跋扈,可笑啊可笑!” 这汉子生得粗狂,嘴巴却损得厉害,听得唐劫都眉头皱起。 本只是几句口角之事,在他轻轻点醒后,事情便已过去,又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 果然那林姓年轻人心中怒意大起,喊了声:“混蛋,竟敢辱我林家,受死!” 他一拍腰下,长剑已然飞出,一剑对着那粗豪汉子刺去,竟上手就是飞剑术。 就在他出手刹那,唐劫陡然后退一步,只见留字碑上突现金光,一个斗大的逐字飞出,正打在那少年身上,竟是一击将他从窗口打飞出去。 杏花楼下行人无数,只听一片喝声四起: “又下来一个!” “好久未见杏花楼飞人了,果然妙景。” “看来也是个修炼过的,这么高摔下来到也没事。” “笑话,若没点本事,谁敢在杏花楼闹事?” 感情这杏花楼飞人在这方山城也是一景了。 然而那个时刻,唐劫却已无心去管那林姓少年的事了。 就在石碑飞字的瞬间,他感到整座杏花楼突然都产生了一种奇异变化。 灵潮在楼内无声涌动,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阵纹都在以契合天地法则的特有规律运转着。 身临其中,唐劫只觉得自己身边的世界似乎都变了。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言语无法形容。 表面上一切依然完好,但是在唐劫心中却掀起了一片滔天巨浪。 完全是出于本能,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正位于那金字飞出的路线上。 在打出林姓少年后,金字归来,却被唐阶阻了阻,不得不绕飞一圈回至石碑。 然后唐劫又踏出一步,这一次却踩在楼板上一处花纹上。 那是这杏花楼上的一处阵纹,被唐阶一脚踏中,输入灵气,花纹上突然光芒大放,空中金字竟倏然顿了一下,凝于空中。 唐劫再退,这一次却踏在了楼板中央的位置,那金字“逐”立时在空中纷舞起来,竟似在寻找新的攻击目标。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不对了。 卫天冲惊叫道:“唐劫你干什么?” 那虬髯大汉也怔怔看着唐劫,显然还没明白状况,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惟有那妖孽男子看了一眼唐劫,眼中露出欣赏笑意。 只见唐劫突然急退三步,一掌按在一处栏杆扶手上,用力拍下,杏花楼突地轰地一声,震了一震,随后就见那乱舞金字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从空中坠落下来。 唐劫一闪身,已抓向那金字。 那金字在唐劫手中一触而起,重新向石碑上空白处飞回。 唐劫喝了声:“还是留下吧!” 左手微张,遥控那金字使其暂时无法回归,右手已对着题字碑一指,一道灵气打入。 此时正是杏花楼阵法运转至此中枢之际,这一指点下,唐阶已快速书写了一个“逐”字,正印在那石碑上,只是写得匆忙,要多潦草有多潦草。 第35章 陷害。 以他真君级的实力,这一个小小金字甚至比法宝都更具价值。 唐劫平白无故地就得了一个大好处。 这刻知道是无妄真君的地盘,大家谁也不敢闹事,一起磕头纳礼,惟有那妖孽般的年轻人并不跪拜,只是遥遥施了一礼。 那无妄真君到也不介意,只是笑道:“不过你留在我碑上的字,却实在是太丑了些……” 说着只见先前唐劫书写的逐字已渐渐消失,淡之而起的是一个新的,龙飞凤舞的逐字,与之前唐劫所捕获的一般无二。 唐劫汗颜:“学子回归去后,定当努力练字。” 无妄真君只是恩了一声,金色眼球已然消逝,显是离去了。 事情已了,那大汉惹了事不愿久待,那几名少年要去楼下找林姓公子,便都纷纷离去,惟有那妖孽般男子依旧端坐。 唐劫看看无事,便喊了卫天冲侍梦一起下楼。 下楼的时候,卫天冲不免抱怨:“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吧,竟然连无妄字都敢抢,就不怕有事。” “难得有机缘,怎可错过。不管成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的。”唐劫笑道。 “你就不怕发了怒,一道神念过来撕了你?”侍梦问。 “或许吧,不过无妄真君名声甚佳,为人大度,也是有些名气的。我敢做,自然也是相信真君不是这种人。就算不愿赠我无妄字,应当也只是收回无妄字后略做小惩,性命之危还不至于。再说我怎么也是洗月学子,真君多少也要给些面子。” 卫天冲悻悻道:“你到是会利用这洗月学子的身份。” 唐劫淡淡道:“机会总是自己把握的,没有奇遇就努力创造奇遇。你当我是你,天上掉馅饼你都能让它错过。” 他指的自然是那罗天神之事。 卫天冲悻悻:“说好了不提的你还提,话说我也有把握机遇啊,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所得到的,你可未必有哦。” 他得意洋洋说。 “哦?是什么?”唐劫好奇。 卫天冲却是仰天打了个哈哈,自顾自下楼去了,脑海中却已浮现出平静月那美好动人的身体…… 待到下了楼,自有小厮迎上来送他们离去。 临走时,唐劫问小厮:“对了,之前在楼上,看到一年轻男子,美若女子,小二哥可知是何方人士?” “美若女子的男人?”那小厮眨了眨眼睛:“没看到有这么个人啊。” “没看到?” 那小厮又想了想,坚决摇头:“没看到!” 唐劫愣了愣,转身快步上楼。 回到楼顶,只见楼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妖孽男子的踪迹。 离了方山城,唐劫等人便一路匆匆回赶。 这天终于到了万泉城,一路行来,来到学子林,只见渡口外竟然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群人。 全是穿着月白衫的洗月学子,足有五六百人。 “怎么这么多学子聚集在这里?”卫天冲看得吃惊。 “还用问。”唐劫冷冷道:“林朗已死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出来了,有人得了人头,大家自然是要想办法去抢的。” 原来这帮人找不到人头所在不肯罢休,但他们知道只要是学子得了就肯定会想办法回学院,因此竟干脆用了个守株待兔的计策,直接在这里堵大门守候了。 第38章 炼识 鲜血飚扬,烟花璀璨! 无数学子的目光随着天空中那道烟花起浮,心情亦随之跌落。 任务完成了! 所有人都变得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喧嚣的战场,汹涌的人群还有凝聚中的术法在这瞬间纷纷定格,仿佛世界被人按下了暂停,时空为之凝固。 看着天空中那片烟花,唐劫笑了。 他沙哑着声音说:“还有谁?” 无人应答。 一场无谓的争斗! 一场愚蠢的争斗! 一场贪婪的争斗! 在贪欲作祟下,太多人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失去所曾经接受的道德教育,直到烟花袅起的之时,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们也为唐劫的强大,凶狠以及果断而震惊他竟然就在这数百人围伺的情况下支撑了下来,甚至杀死了卢飞? 这还是二年生的实力吗? 就算是北沧海也不能做的比这更好了吧? 那一刻所有人看唐劫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惧。 没人知道就是这段时间的战斗,让唐劫透支了多少力量。 如果不是他能惊人的恢复力,如果不是无妄字,如果不是心中有种不屈的斗志,或许他早已倒下。 但是面对那种情况,他偏偏就是坚持下来了。 这刻冷眼看了下人群,唐劫举步向前走去,这场无意义的战斗,至此总算终结了。 随着唐劫一路走过,所有人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一路前行,鲜血在脚下拖出一条泥泞长印,就这么一步步走向渡口。 湖畔,一艘楼船停泊。 唐劫缓步上船。 有学子见已无事,想跟着上去。 唐劫目光微扫,那学子心中一颤,踏上甲板的脚又缩了回来。 于是楼船就这么载着唐劫一人,向着对岸驶去。 龙焘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看着唐劫站在船头,用不屑,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这边,终于忍不住喊道:“唐劫,这事还没完,你杀了卢飞!” 唐劫扬起头,用下巴对准龙焘,轻蔑的眼神尽表无疑。 “混……蛋!”龙焘恨不得把手中的弓都捏碎。 船儿悠悠,一直到了水中央。 直至岸边人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唐劫这才回到舱内。 这时他腿一弯跪倒在地,哇的吐出大口鲜血。 眼前是一片晕眩,疲惫,虚弱还有痛苦如潮水般席卷他的全身,一直以来依仗的强悍恢复能力破天荒地没有发挥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劫竟然感到自己越来越无力了。 原来离经的炼体也有其极限的吗?还是自己修炼的远未到家,在极度透支后,也呈现出了后力不继的情况? 是了,人体终归是人体,岂有真正的源源不断的恢复?所有的力量,归根结底不过是能量的一种表现方式,当能量耗尽时,就算再强大的身体,想来也无法发挥作用了吧? “好小子,没想到一年不见,竟已成长到如斯地步。”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劫勉力睁眼,朦胧间只见一名大汉站在眼前,正是那鱼妖李余。 “前辈……”唐劫艰难吐声。 “别动,你刚刚炼识,正需大补一番,来,把这个喝了!” 只听轰的一声,一个大酒坛已砸在唐劫身前。 “炼识?”唐劫愕然。 “怎么?这么快就把导师教你的东西都忘了吗?”李余嘿嘿大笑道,已端起酒坛向着唐劫口中灌去。 第17章 苍山派(下) 这刻双方既然聊了起来,那另几名苍山弟子也相互介绍了一番。 那胖的叫陈遥,另一名年纪稍小些身着蓝衫的叫张乘云,性子活泼的红衣小姑娘叫洛音,还一名恬恬静静不爱说话的姑娘叫凌静,倒是人如其名。 相见就是有缘,唐劫干脆请他们吃烤獐子肉。 那陈遥是个吃货,这刻捧着一块烤獐肉大吃不已,边吃还边点头称赞:“唐兄弟的手艺硬是要得,滋味甚美!” 张乘云则闲着没事跑去逗小虎,小虎不理他,他就拿着猪妖的肉逗它。这货没志气,看在猪妖肉的份上,让这小子在自己头上摸了两把。 洛音见伊伊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再加上伊伊现在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竟是抱着她当哄孩子玩了,惟有那凌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并不说话。 唐劫则和秦舟坐在一起攀谈起来。 这些人到横断山脉果然也是寻找资源来的。 苍山派以炼药为主,少不得要满世界找资源。但是他们不象天涯海阁等六大派那样有自己的洞天福地,迄今为止,苍山派也只有一个小福地,种了三百亩灵田,连供应自己都不够,甚至连燕长风自家的小福地都比不上。 倒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六大派在福地规模上皆有限制,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福地标准,不许违规。 千年以上为洞天,百年以上称福地。 洞天只允许有六个,剩下的就是大小福地,视各门派大小不同而变化。 苍山派作为小派,只能有三百年的灵田,多了就是逾矩。 作为一个炼药门派,这也是一种悲哀。 从这方面看,也就可以理解兵主归墟之地的价值所在了。 那可是万年之地,在修界称为仙境。 一个完整的仙境,足以将一个小门派发展成六大派那样的超级大门派。 正因此,苍山派门下的弟子每年都要大量外出寻找资源,这横断山区正是他们常来常往的地方之一。 这几人已是苍山门下正式弟子,苍山派是小派,门槛远没有洗月派那么高,五年内入灵湖即可成为苍山门下。 唐劫以天眼观察,发现眼前的这几人中,以秦舟修为最高,已是脱凡初期,剩下四人则都是灵海阶。 苍山派是以脱凡为主的门派,天心只有一个初阶的。这样的级别放在洗月派,别说十九天魁了,燕长风派个弟子估计就能把他们掌门打的找不着北。同样眼前这五人,别看是一脱凡四灵海的正式弟子,唐劫估计自己只用一只手也能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可就这样,这几人在苍山派,竟也已属于少壮派主力。 或许是在山窝窝里称大王惯了,这几个年轻人虽没有大门派恃强逞凶的毛病,却个个意气风发,自信无比,因此才会一路深入,竟然摸到横断山区的腹地里了。 横断山脉虽然大部分时间见不到妖兽,但那是因为每时每刻出现的危险不叫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只甚至多只开智的妖兽,将你连皮带骨的吞进去。 令他郁闷的是,他这边想法还没结束,对方竟然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秦舟已道:“我看小兄弟你的样子,一路跋涉,并非驭剑而来,不象是入了脱凡的样子,如此深入,可是有些冒险啊。你不要看这横断山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个开智的妖兽。那种妖兽可不象这猪妖,非但实力强大,最可怕的是聪慧的紧。打不过就跑不说,还会呼唤帮手,甚至布伏设套。小兄弟你这般冒进,却是有些走险了。” 第18章 布阵 以往唐劫布的都是小阵,随便找个位置先定位,剩下的依据阵道原理布置即可,但这次他要布的是个超大阵法,一切就再不那么简单了。 阵法的大小本身与品级无关,只涉及到有效范围。 但话是这么说,其实越是大型阵法,对阵道能力的要求也就越高。这就好比平房和摩天大楼的区别,当数量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由量变产生质变,其复杂程度远不是一般小阵可以比拟。 单是八门定位就涉及到老鸦岭方圆数十里地,也就是说,八门之间的距离,可能会长达数里。如此长的距离,对精确必然有影响,从而对威力产生影响,甚至可能连成阵都成不了。 唐劫这次到老鸦岭,绝不是他说的单纯为了火鸦精而来,而是抱着更大的目的,这个目的甚至需要他动用到笼罩整个老鸦岭数十里方圆的大阵。 这种范围的大阵,即便对唐劫来说也是头一回。 正因此,唐劫也要先绘出地图,然后在地图上反复模拟,不仅要精确测量,更要观察地形,看看地形是否合适利用。 大范围阵法除了定位难外,还有材料消耗巨大的问题。 越是范围大,消耗的材料也就越多。如此大范围的阵法,哪怕是使用最普通的材料都能让唐劫破产。 唐劫自然是拿不出这许多钱的,好在他师从虚慕阳,讲究的是自然之道,阵道融于自然借天地之力施为,因此还是有取巧之法的。不过这样一来,对地形要求就高了。 比如他要想布极炎烈狱阵,死门便需主火。要使死门主火,就不能布在有山泉之地,不仅如此,还要通过杜门变化,封堵水源。而要使死门远水,最好的办法就是立于岭西坡下地带。然而开门与死门为遥相呼应之位,死门若建于此,开门必在坡上。 观其位,却是正在那香积洞上。 唐劫自然不认为自己可以把阵法布到幻影妖狐的家门口而不被察觉,所以这极炎烈狱阵只好放弃,另外尝试其他阵法。 只是接下来随他怎么变换阵法,却都绕不过香积洞这个槛。 它就象一根楔子,牢牢地定在老鸦岭上,让唐劫的所有构思皆无法施行,气得唐劫也不得不骂道:“妈的,竟然是占了归地,怪不得这么些年都没个阵道高手来收拾了它!” 阵道对地形的要求极高,因此对地形有着极为细致的分类与描述。 在虚慕阳给唐劫的《阵道真解》中,就有专门的地形篇,专门讲解各类地形对法阵的影响。 所谓归地,即为归元之地,是所有地形中最为核心之地。 占据归地,即意味着占据了这片土地上最为要害的位置,所有法阵布置皆不能绕过此地。反过来对方却可以借此占有利地势,甚至反攻倒算亦不无可能。 它就象战争中的转折点,围棋中的胜负手,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这香积洞好死不死地,竟是就建立在老鸦岭的归地位上,让唐劫对付幻影妖狐的计划在一上来就遭遇重大挫折。 没错,唐劫的真正目的自然不是什么鸦火精,而是幻影妖狐本身。 如果这个目的让秦舟,卫天冲等人知道,只怕会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这幻影妖狐可不是别的存在,是开智上品,只差一步就可化形的妖物。它的实力相当于脱凡巅峰,就算是南百城,顾长青等人也比不上,更别说这妖狐手底下还有一帮子小妖了,其中亦不乏开智存在。 以唐劫现在的实力要想灭这群妖物,难度比当初灭魔道上一夫当关又不知大了多少倍。 正因此,唐劫才把希望放在阵法上,这也是他唯一可以超越等阶,创造奇迹的机会,没想到却碰上了这种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这只妖狐也通阵道?照理不应该啊……”这刻望着图上地形,唐劫也在皱着眉头自语不已。一只野狐狸,没道理能懂阵道的。 想到这,他再仔细看去,地图中所有地形皆入眼内,头脑渐渐清晰,唐劫继续自语:“归地被占,坐地在望,势地尚存,重地无兵,活地断路……应当只是巧合,不然不可能只占归地。” 阵道地形篇有十一要地,其中最重要的是归地,为法阵归源之所;其次为坐地,有坐望八荒,万物在心之功;再次为势地,有望气取势,战而胜之之效;重地再次,有强法盛术之能;活地再次,有退路逃逸之用…… 如今这香积洞只占了归地,但是坐地,势地,活地,重地统统未占,唐劫由此判断,这妖狐纯属运气。这香积洞四处风景甚美,妖狐多半因此而选中这里。 只是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对于唐劫而言,这总是一个大麻烦,为此唐劫也不由陷入冥思苦想中,寻找解决之法,目光更是不断地在地图上梭巡着:“归地被占,大阵难成,唯一的办法,就是缩小范围,另辟战场。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引狐出动……” “那岂不是太冒险了?”伊伊吓了一跳。 规模小了不仅仅是引狐有危险,最关键的是,引敌入觳的过程中很难将所有目标都置于阵中。大阵一旦发动,外部的妖兽必有警觉,绝不会再入内。 如此一来少困了些妖兽不说,这些妖兽更可能从外部攻击大阵,将其摧毁。 然而对于唐劫来说,他已没的选择。 欲创奇迹,必冒大险,他本也没指望此行能一帆风顺。 “总是要冒险的。”唐劫淡淡道。 伊伊听得害怕,投在唐劫怀里:“哥哥,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算了吧。” 唐劫已斩钉截铁道:“不行,要想骗过天神宫,我就必须要有身外化身,这妖狐是唯一能帮我现在就做到的。” 对于唐劫来说,要想进入天都山秘地,最大的困难不是破阵,而是如何避过天神宫的监视。 普通的易容变形之术是不可能瞒过天神宫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身外化身。 可身外化身那是天心级别才能掌握的,以唐劫现在的实力,再过百年也别想拥有,所以唐劫只能转道他求,这幻影妖狐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幻影妖狐天赋千变,杀死它后得其妖丹,以此物辅以魂玉碎片再施以秘法炼制,就有可能得到一个身外化身。 这法子唐劫还是从至御天宝无上心经中得到的,五神教精擅神魂秘法,连傀儡都能寄魂,制造一个身外替身自无问题。当然这种手法比起真正的身外化身要差得远了,没有修炼可能,实力也会有所削弱,只能算作身外替身,但是其被戳破的可能却是大大降低。 按心经记载,这样的替身除非紫府级别的大能亲自出手探视,又或者领悟洞察之道的人有心观察,一般的天心级都看不出真伪。 但要做到这步同样不容易,幻影妖狐开智上品,岂是易与之辈,然而正因此他才更要去做。 象天神宫这样的大门派,要想用什么取巧的法子骗过他们,一次或许可以,再次绝对不能。在唐劫手里吃过一次亏后,可以想象天神宫对唐劫绝对会慎重起来。 一个大组织,只要它足够慎重,理论上是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骗过他们的,毕竟群策群力,你能想到的法子,对方都能想到。 之所以会产生错误的判断,那是因为答案太多等于没有答案。因此决策者在制订决策时,往往会尽量排除可能性不高的答案。 而奇迹通常就是建立在这些“不可能”的基础上的。 唐劫在洗月学院待了四年,对这世界的行为模式也渐渐有所了解。 说到思想,这里的人或许会受限于时代性,但是说到人与人之间的诡诈伎俩,勾心斗角,这里的人丝毫不弱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要说天神宫会想不到自己使用替身等方法,唐劫是绝对不信的,因此普通的手法对他们绝对无效,只有身外化身这种手段,才有可能骗过对方。 因为在天神宫眼里,这就属于唐劫“不可能做到的范畴”,所以他们几乎不会就此做出针对。 正因此,唐劫要想创造一个击败天神宫的“大奇迹”,就得先创造一个击败妖狐的“小奇迹”,通过无数小奇迹的累积,来奠就未来的大奇迹。 决心已下,唐劫重新规划。 这一次就简单多了,唐劫很快就找到自己需要的地方。 老鸦岭西侧土坡。 这里有一片断崖险坡,山势陡峭,流泉飞瀑,丛林密布,更有火鸦精散落各处,五行已具四行,只要再找到可替代金行之地,就可制作出一个至少三品的大威力阵法。老鸦岭上无矿脉,不过却可以用材料代替,唐劫在来之前就有准备,带了一批矿石过来。 找好地点的同时,所需要的法阵也自然而然出来了。 乙木天青阵。 这是一个三品法阵。之所以选择它,一是因为这一带地势适合此阵。二是因为此阵在杀伤方面一般,但在防守与困缚方面比较出色。既然此次注定不能把所有目标困入阵中,那么阵法本身的防御能力就比较重要了。三就是伊伊的花阵在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发挥。 计议已定,唐劫这便收起地图向那山坡走去。 有通明慧眼在,再加上他一路小心,倒也没碰到什么麻烦,唐劫很快就到达地点开始布置。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山坡上青光点点,荆棘密生,灵气微涌,水流潺潺。 唐劫就象是一个山中游子,在山间游荡,每到一处,都会小心定位,全意施法,而伊伊则负责寻找火鸦精,她是精物,天生能与植物打交道,因此对寻物格外方便,再加上有通明慧眼,很快就找到三块火鸦精。可惜老鸦岭上的火鸦精由于找到一块少一块,就算伊伊在找到三块后,也找不到更多了。 唐劫倒也不在意,乙木天青阵对火属性材料需求不大,只要能支持法阵运转即可。 由于这一次的法阵规模比以往都大许多,布起来格外艰难,耗时也长。 总算这一次的运气不错,半路没出什么意外,待到日色将暮的时候,乙木天青阵雏形已基本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些细节上的补充与完善了。 当然这也和唐劫现在这个法阵规模较小有关,如今的法阵规模只有原计划的十分之一,如果是按他原来的打算,至少要花上七八天时间才能完成包围整个老鸦岭的大阵。 这刻眼看着法阵将成,唐劫的心情也轻松许多,这时候伊伊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白色小草,兴奋道:“哥哥你看,是白茯!” 第19章 买卖 唐劫一看,只见这白色小草长约一尺三,叶开四瓣,底部根须缠绕似树藤,点点头道:“没错,是白茯,而且是至少三十年生的上好白茯,竟然有这么多,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伊伊手里抓的这一把至少有七八株,老鸦岭上竟然还能有成片生长的白茯,而且是三十年生的白茯,这简直就是奇迹。 伊伊一指远处道:“在泉水那边。” 泉水那边? 唐劫一楞。 山涧并非隐蔽之处,距离香积洞也不算近,没道理能存在这么久啊。 想到这他调动通明慧眼,向着伊伊所指处看去,只见山涧旁水气蒸腾,在那山涧还生长着一片水云杉,同样散发着白色气息,与那山涧水气连在一起,形成大片的缭绕白雾,一时间竟是看不清楚。 唐劫心中一动:“水木烟华,竟然是个天生幻阵,怪不得了。” 天地间总有一些存在,在生长过程中无意间契合了阵道原理,从而形成各种特殊效果。伊伊所指的那片山涧,有大量水云衫伴生,此物分泌一种木胶,见风而化,可使人有些微晕眩感,与水相合则使药性加重。本来这种气雾会在挥发中渐渐消散,但这批水云杉在生长时竟无意中合了阵道需求,形成一片困缚之境,使得药性弥留,再加上水雾蒸腾,遮蔽视野,就成了一个天然小幻阵。 人入其中,往往不知方向,也就难怪会找不到白茯了,伊伊因为是精物缘故,与那水云杉有沟通之能,竟是得其指点方找到白茯。 这幻阵其实并不难破,只需在远处以法术轰击,炸断几根作为主要支撑点的水云杉即可。不过天然幻阵难得,哪怕作为景色观赏一下也是好的,没什么好处实无必要大煞风景。 而且看到此景,唐劫心中也是一动,觉得也许可以从中找出可利用的地方。 想到这,他取出惊门旗交给伊伊道:“伊伊,看到那棵矮小的水云杉了吗?对,就是那棵最小的,在群树环抱中的,你去把这旗插在树上。” 说着唐劫又取出一方软香玉:“再把软香玉放在山涧中,记住是距离插旗的树直线距离最短的水中。” “为什么?”伊伊不解。 “那是个天然幻阵,我们把它加强一下,也许能作为退路使用。不过这幻阵只有水木两行,太过易破,能保存到现在是不屑对付,不是对付不了。软香玉属土,主稳固坚守,自我恢复,有了这东西,能让幻阵破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懂了?” 在和伊伊相处的日子里,唐劫也从不吝啬教伊伊各种知识。对于阵道,小丫头虽然还不真正娴熟,但在唐劫的熏陶下,也明白了许多基本知识。 至于软香玉,材料有消耗型的,也有非消耗型的,这软香玉就是属于非消耗型的,因此唐劫到不用担心其有失,只是阵法一但发动,可能多少会吸收其少许灵性,使软香玉价值下降,不过就保命而言,这一点付出也是值得了。 这刻听唐劫这么说,伊伊认真的点头,取了旗子与玉石就去了。 给了伊伊玉石,唐劫这才回头审视自己的乙木天青阵,做最后检查,突然间心中一动,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他之前取软香玉时没注意,这时才猛然想起,刚才自己取玉时,似乎看到芥子袋中有两方软香玉。 第20章 炼魂珠(上) 话落,低笑声于此时响起,飘飘荡荡,竟不知来自何方。 夜色下的老鸦岭原本就凄冷幽暗,这刻的阴森笑声,更如一股阴风吹拂众人心头,炸的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秦舟大骇:“是妖物,快走!”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那阴冷声音笑道。 随着这声音,就见四处黑烟乍起,再分不清方向,影影绰绰间却闪动出无数鬼魅般的身影,也不知有多少妖物隐于雾中,这几名苍山派弟子发现自己竟不得其路而行。 “这下完了!”五名苍山派弟子同时骇然。 这老鸦岭上的妖物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因此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遇妖即退的准备,只是他们缺乏洞察先机的能力,没想到有些危险不是想跑就能跑掉的。 这刻夜色深重,黑烟缭绕,阴风四起,鬼气森森,只听到处都是嘿嘿怪笑声,偶尔还夹杂着恐惧兽嚎,其声凄绝,其音诡异,听得人心都渗得慌。 还是秦舟反应最快,断喝一声:“还楞什么,祭四宝,杀出去!” 说着背后长剑飞起,闪耀出惊人白光,对着身后一名妖物斩下。 这时其他四名苍山弟子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 张乘云用的是一块八卦牌,那八挂牌上放出毫光,一下将黑色烟雾冲淡了许多,。 洛音用的是一面琵琶,那琵琶无弦,洛音的手指在上面轻弹,就听到“咚咚”弦音响起,如石上清泉,清脆悦耳,将那凄风鬼音压住。 凌静挥舞的是一条丝绦,那丝绦在挥舞中越来越长,渐渐竟有弥漫整片空间之势。 还是那胖子陈遥最有趣,望着一群妖魔,他猛地张大嘴,就见一股强烈旋风从他口中喷出,仿佛他的嘴就是一个风洞般,不断向外飚吐着强劲的气流。 这一下手段同出,就连唐劫都不由微挑眉头,低呼道:“有点意思。” 刚才这一下苍山弟子配合,颇见法度,显是久经训练,威力也不错。 就远处刚才的怪笑声就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声音陡然哑了下去。 下一刻烟雾散去,鬼气无踪,现出后方妖物,却是一只山猫妖。 这山猫妖人立而起,只以两只后腿行走,正是开智的基本表现。开智之妖,虽不能化未为人形,但坐立行走已与人无异,而这山猫妖身后此时还跟着十余只妖兽,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五名苍山弟子见此情景却同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幻影妖狐。” 那山猫妖尖着嗓子道:“对付你们这些小子,哪里需要大王出手。不过能破本将军的障眼法,也算有些能耐。既如此,再接我这一爪试试。” 说着猫爪一挥,夜空中陡然闪过五道光影,分掠五人。 “小心!”秦舟已高叫起来,左手一指,那长剑已然飞回,正挡在自己身前,就听“铿”的一声响,那一记猫爪已打在剑身上,震的长剑颤动不止。同时另四人也纷纷飞起,各施术法抵抗,空中已是连爆华彩。 那山猫妖见五人挡下自己这一击,嘶声怪笑道:“倒也有些手段,却终究不过如此,喂,那边的小子切莫闲着……” 它说着正要向唐劫出手,唐劫却是一闪身,竟躲到了张乘云身后,道:“小子能耐有限,岂敢对大王出手,还请大王放过小的。” 苍山派五人见他如此畏缩,心中愤怒,张乘云更是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出来?” 唐劫却笑道:“如前所说,若无五位,我哪敢进入这老鸦岭啊。五位既是保护我,还请保护到底,唐宣愿将白茯送上,分文不取。” “你……”众人见他这时候大方了,心里同时有气。只是眼下情势危急,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功夫照顾他。 反倒是那山猫,听了唐劫说的话,先是一乐,随后竟是一惊,对着左右看了看,慌不迭地摆着爪子道:“不许胡说,我是巡山将军,不是大王。” “那就是二大王。”唐劫已道:“将军英明神武,相信除狐王以外,再无他妖可比得上您了。” 众人见他竟对一只妖物献媚,同时不齿他为人,反倒是那猫妖听得心里一乐,不过还是摆手道:“不可,不可,这二大王也是有妖坐的,香积洞二王四将,那是乱不得,乱不得的!” “二王四将?这么说香积洞一共六个开智了?”唐劫突然道。 那山猫妖一楞,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唐劫已又说:“你是开智初阶,巡山将军,那么其他三将军想必也是开智初阶了。幻影妖狐开智上品,不过它天赋千变,其实并不是擅战妖族,因此二大王绝不可能也是上品,否则谁是大王就不好说了,所以那二大王一定是中品。唔,一上品,一中品,四下品,应该是这样了。” 那猫妖听得愕然,终于醒悟过来:“你在诈我?” 唐劫耸耸肩回答:“没什么成就感。” 智慧是一种综合性的体现,固然有先天因素的存在,更有后天培养的必要。 妖物开智后,智力虽与人等同,可若缺乏培养的环境,这智力终究无法化成智慧,也就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从这方面说,大多数的开智妖物其实都是弱智,幼稚园水平,它们只比没开智的妖物聪明,却在长年的茹毛饮血生涯中渐渐蒙昧,虽有言语思考的能力,却无随机应变的智慧。 因此唐劫骗这猫妖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古往今来,修者利用头脑骗的妖兽的例子多到不胜枚举,只不过能在生死威胁下做到这点的却是不多。 几名苍山弟子听得面面相觑,那猫妖却是被刺激的怒了,吼道:“竟敢戏耍本将军,小的们,上!” 那十余只妖兽受其驭使已同时扑上。 见此情形,唐劫快速道:“我引开猫妖,你们收拾剩下的,宝儿你帮他们!” 这些妖兽都是通灵境妖兽,有秦舟这个脱凡境存在,再加上小虎宝儿,这五名苍山弟子应可挡住。 五人一楞,秦舟看向唐劫:“你说什么?” “少废话!”唐劫已没功夫跟他解释,屈指一弹,一道元气针已打向那猫妖,同时人向后退。 那猫妖先前已被他激怒,这刻看唐劫还敢向自己出手,怒的尖嘶一声就朝唐劫扑去。 它是山猫成妖,山猫本就是短跑健将,成妖之后速度更快,这一掠而出更是直接在空中化出一道光影,瞬间扑近唐劫身边,一爪子就拍了过去。 唐劫横刀挥格,正挡住那猫爪,下一刻那猫妖爪上绽放光华,五道光影直刺唐劫全身。 只是唐劫之前已见过它用这手,哪会不加防备,就在猫妖出手的同时,全身已是金光一闪,发动了无相金身。 两年苦修,唐劫的新法术学的不多,无相金身等几门来自神霄剑典的秘法却已真正掌握。如今即使不靠自身力量和洞察之道,仅凭灵海阶和神霄秘法,他也能和一般的脱凡初境大战一番了。 五道光影撞在他身上,只打出一片金属交鸣声,却没能将唐劫如何,不过唐劫却是借着一震之力飞退,直向远处丛林掠去,看起来倒象是被那猫妖打飞了一般。 “休想跑!”猫妖已然追下,一人一猫在丛林中飞快奔跑,转眼就跑出去不知多远。 那猫妖见唐劫速度奇快,尖嘶一声,身体弯曲成弓,随后猛地一跃,如支利箭般射了出去,瞬息冲至唐劫身后,猫爪正要拍下,却见唐劫身体滴溜溜一转,眼前竟失去了他的身影。 那猫妖将军先是一楞,随后就见一棵大树在眼前不断放大。 “呜!”这猫妖本能地叫了一声,就听轰的一声响,已是撞在那大树上,撞得那大树轰然倒塌不说,它自己也是一阵头晕眼花。 “干嘛跟树过不去啊?”一个声音在它耳边响起,那猫妖将军猛回头,才看到唐劫正抱着刀站在树下,笑嘻嘻看着自己。 “嘶!”猫妖愤怒瞪着唐劫:“小子找死!” 尖啸一声,这猫妖再度跃起,后腿在树上蹬了一下,已在空中翻滚着抓向唐劫。 这山猫速度奇快,一双利爪更是锋利无比,这刻腾身飞起,竟是在瞬间闪动出九条身影,看起来倒和戚少名的 浮光分影斩颇为相似。 这正是这山猫的拿手好戏,分身化影。 这刻九猫齐下,十八只利爪闪烁出锋锐寒光,几乎将唐劫上下左右全部笼罩。 唐劫却只是冷笑一声:“你就这点能耐吗?” 他抬首,出刀! 断肠刀骤然劈下,却不理那九道分身,而是直砍向身前空处。 就听“啊”的一声惨嘶,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是又现出一只山猫,却是被唐劫一刀砍飞,与此同时那十八道爪影也落在唐劫身上,轰然迸发出一片迷离光华。 就听“咔”的一声轻响,唐劫的无相金身竟在这猫妖的攻击下碎了。 只是无相金身虽然破裂,唐劫本身却没受什么伤害,反到是那猫妖被唐劫一刀斩中头部,脑袋上一道长长的刀痕,几乎将它的头骨都劈开,这刻翻滚着落地,正惊恐看着唐劫:“你怎么可能发现我的真身?” 它这一下分身化影之术,可是它的天赋法术,不但能一次化出九个分身攻击对方,更可将本体藏匿,偷袭对手。多年来仗着这一手分身化影之术,这猫妖也不知杀掉多少强大对手,甚至连脱凡境的修者都宰过几个,没想竟会被唐劫一眼看穿,反受重创。 “还真够硬的。”唐劫却是不理会,只是轻抚了一下刀身:“果然不愧是开智的妖兽,哪怕只是下品,竟然也能抗住我一刀而不死。” “这……这不可能!”猫妖尖叫起来:“你明明没有脱凡!” “谁规定非要入了脱凡才能打败你的?”唐劫撇撇嘴:“脱凡也不过是打通天地桥,可施大法术。但是生死之战,分秒必争。除非是大规模战斗,否则耗时良久方能施展的大法,在一对一战斗中并无太大意义。如此情况下,脱凡败给灵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小小开智下品,凭什么以为自己就能碾压灵台了?” “胡说!未入灵台,修为不足,便是纯以术对决,灵台也不可能比得上脱凡。本将军的分身化影连脱凡境都宰过,怎么可能被你看穿?”那猫妖气的大声辩驳。 “虽然智商不足,却是有些见识。”唐劫笑道:“想来是那妖狐教你的,却不知你还有什么手段。” 说着又是一刀斩出。 斩风! 这一刀奇快无比,那猫妖吃过亏后知道对手不是易与之辈,再不敢硬抗,怪叫一声腾空飞起,同时空气中已凝出三支风刃,飞速切向唐劫。 那三道风刃明显非同一般,凝具生华,光芒冷冽,唐劫却是全然不理会,身上凝水罩,无相金身再度发动,顶着风刃冲击,断肠刀刷地砍出犀利寒芒,正落在那猫妖左腿上,入肉颇深,几乎将它一只前爪都砍了下来。 那猫妖痛呼一声,全身已涌出一股气流想要将唐劫震开。 唐劫却是压根不理,抓住这猫妖对着地面狠狠掼去,立时将这猫妖摔的头晕眼花。 这猫妖是高敏的生物,凭借一手分身化影之术,再加奇快无比的速度,简直相当于刺客般的存在,碰上唐劫这种肉坦型的,那真是碰上了克星,唐劫对付它连法术都用不上几个,直接抓住它就是一轮暴揍。 狂野的力量打得那猫妖惨叫不止,尖啸连连,声音直传远处。 “叫救兵了?”唐劫却只是冷笑一声,并指如刀,已是一下戳进那猫妖腹部,在那猫妖身上扎出一个小洞。 随后唐劫已取出那神秘珠子,灵力微震,已将珠上石壳震裂,心神立时悸动。好在只是瞬间事,就在悸动的同时,唐劫将珠子往猫妖体内一塞,顺势掰断它四腿,这才急步后退。 他之所以引这猫妖前来,一是为了先消灭香积洞一个开智的存在,削弱其实力,二就是为了实验这小珠子的作用。这小珠太过诡异,唐劫是绝对不会拿自己人来实验的,更不许被其他人看到。 那猫妖四腿断折再爬不起来,这刻再塞进珠子后更是疯狂抽动着,唐劫看到一丝黑影从它体内升起,分明是那猫的影子,正在拼命挣扎,扭曲出痛苦形象,与当初在秘市时唐劫看到并无二致。 随着时间推移,这猫的影子渐渐凝实,最后竟是完全脱离猫身浮于空中,随后就见刷的一下,那猫影陡然化成一蓬黑烟,“嗖”地钻入藏珠的体内,那猫妖身体一僵,再不动弹。 唐劫这才小心地将那珠子取出来,却发现之前那慑人心魂的感觉已不存在,只是珠内有一个小小的山猫虚影。 “慑魂珠?”唐劫轻声低喃。 这慑魂珠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刚才的景象看起来实在太象慑魂夺魄的过程了。 只是要说它是攻击性的法宝,这珠子慑魂时间太长,又可以被中断,在战斗中几无作用。 要说它不是宝贝,此珠如此诡异神秘,连软香玉都被它吸到精光,又实在没道理不是好东西。 难不成它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一念及此,唐劫再看那珠内猫影,心中一动,试着将灵气注入珠内。 下一刻就见那珠内猫影陡然动了起来,竟是冲出小珠直朝唐劫扑去。 唐劫猛地甩开珠子,就见那刚出珠内的猫魂又被小珠重新扯了回去,它似仍有不甘,对着唐劫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叫声,只是随着被再度慑入,叫声也戛然而止。 借着猫魂闪烁,唐劫看到珠内竟隐隐有字迹出现,仔细看去,唐劫脸上渐渐现出惊喜笑意:“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这珠子是什么了。 这不是慑魂珠,而是炼魂珠,又名炼魂地狱! 第21章 炼魂珠(下) 炼魂珠在修界也可算一件大名鼎鼎的宝物。 它起源于上古时期,最早据说是一个叫魂宗的修仙门派所发明,后世的五神教,据说就是魂宗后人传下的。 魂宗最擅养魂,炼魂,慑魂,移魂类术法,其术法诡异,不过这个门派本身到不是什么邪派。 他们精研养魂之道,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追求永生。 修者虽可长生,却难得永生。就算修炼到仙台大能级别的人物,充其量也就是活上几千年,远远算不得永生。 虽然修界有转生,夺舍等法,都有自己的限制,而且至少也要紫府以上大能级人物才能使用。 但是转生也好,夺舍也罢,都是肉体灭而魂魄存。 没有肉体,魂魄在天地间很难长期存在,最终要么消散,要么化为鬼物,因此身体死亡后,必须在第一时间找到寄体。 然而寄体难觅,非但需要与自己契合的身体,更重要的是灵魂会自发反抗。失去了原有的力量,夺舍之人就算是绝世大能,也未必能赢得过原主。至于转生,更有找不回记忆的风险。 因此这类秘法除非万不得已,无人愿用。 为求永生,魂宗钻研养魂移魂之道,为的就是降低转生夺舍等秘法的凶险与需求,灵魂地狱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创造的。 它被创造的最初目的,其实就是用来寄放魂魄,因此起初叫寄魂珠。 通过寄魂珠,魂宗可以将死者的魂魄暂时先存起来,慢慢寻找合适的载体,这样就解决了等待的问题。此外寄魂珠可以滋养和壮大魂魄,为夺舍创造更好的条件。 不过寄魂珠的创造最终还是失败了,魂宗虽然制造出了寄魂珠,却发现此物邪异得厉害,魂魄在其中竟会遭受巨大的痛苦,在长期折磨下会形成类似厉鬼般的存在,神智全消,疯狂无比。正因此,后人才称其为炼魂地狱。 此后不久,魂宗就将此物封存,再不许任何人动用。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了,作为一个失败作品,谁也没将此物放在心上。 没想到的是,魂宗后来竟然出了一个叛门弟子,这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夺魄真君。 当然,那时的夺魄真君还真是魂宗门下一名小小弟子,不过是脱凡境。但就是这样一个脱凡弟子,竟然夜入天机阁,盗走魂宗大量宝物,其中就有这寄魂珠。 事后魂宗派出大量好手追杀,却都被这名叛逆逃脱,甚至反杀数名好手,其中包括一名天心长老,寄魂珠就是在这时大放光彩,成为夺魄真君手中的一大杀器,夺魄真君一名亦由此而来。 谁也没想到夺魄真君竟然会改良寄魂珠,制造出夺神煞这种凶物。 所谓夺神煞,就是魂魄在珠内受尽煎熬后,最终会变成神智全消,凶厉无比的恶煞。这种恶煞一旦被释放,就会本能地攻击附近任何生命,进行夺舍。 夺舍原本需要的诸多准备,在夺神煞这里皆不需要,所有危险皆不顾忌,因为夺神煞需要的只是逃离开灵魂地狱,哪怕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正因此,这样的凶煞其实夺舍成功率非常非常低,几无可能成功,它们的夺舍更象是一种不惜代价的飞蛾扑火。 但在夺舍过程中,中者只要反抗还是能抗住的,只是如此一来就难以全心战斗。 此时夺魄真君再予以奇袭,往往可收奇效。 而万一夺舍成功,被夺舍的人也会成为煞魔,一种实力强大而凶狠无比的恐怖存在,且由于先天对寄魂珠恐惧无比,因此只听命于手持魂珠之人。 从那时起,寄魂珠就成了炼魂珠,成为当时赫赫有名的宝物。 不过夺魄真君虽然凶残,面对魂宗的追杀终究渐渐不支,最终在海上力战而死,死后入海,大半宝贝失落,这炼魂珠也从此不知下落。 第22章 诱饵 看着苍山派几人离开,唐劫打开玉盒。 随着炼魂珠再度出现,就听到空气中陡地呼啸出一股风声,四面八方皆是尖嘶之声,就象有什么东西在哀号。空气中隐现一张张扭曲的面容,正是之前战斗中死去的那些妖兽。 因为新死缘故,魂魄尚未消散,炼魂珠趁机大肆攫取,竟是在转眼间将十余道妖魂尽数慑入珠内。 唐劫这次未再使用那凝魄,炼魂珠吸收的软香玉精华尚未用完,但在找到它的作用前,唐劫觉得还是先试试炼魂再说。 这刻随着魔火发动,珠子里火光腾起,烟雾漫卷,妖魂哀号,声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就连唐劫心中都不由一颤。 这炼魂珠果然不愧是世间有名的邪物,炼化的何止是魂魄,更是人心啊! 要知道象这样折磨、炼化魂魄,对人的心理绝对是极大冲击,若长期沉浸在这种范围中,会逐渐让人的心理变态,变得嗜血,残忍,甚至于疯狂。 偏偏这炼魂珠又的确是个好东西,功用繁多,只要有了它,快速强大再不是梦想…… 想到这唐劫也不由提醒自己,这珠子以后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更不可依赖。 这时心底响起伊伊的声音:“它们快到了!” “明白。”唐劫应了一声,收起玉盒就朝山坡跑去。 他刚跑出去不久,就见远处一股黑色妖风已席卷而来。 这妖风就象是一股巨大龙卷,所到之处,树木倾倒,飞沙走石,一直来到之前战斗的空地处方才停下,风依旧呼啸转个不止,转速却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就见无数妖兽从风漩中飞出,仿佛下饺子般从空中落下,顷刻间竟是落出上百只妖兽来,豺狼虎豹虫豸鸟兽却是应有尽有。 这刻出现后一起对天怒吼,更是发出一大片的狂妄嚣声。 “聒噪,都给老子闭嘴!”一声闷雷般的吼叫炸响在众妖耳边。 发出这吼声的却是一只金毛狮妖,顶着个硕大的狮头,暴牙锯齿,仰鼻朝天,手里提着一柄金瓜锤,身上竟还穿了件锁子甲,显得颇为威风。 在这狮妖身边还站着三只妖物。 一只生得面如锅底,粗壮如山,眼似铜铃,头上还顶着两只犄角,是只黑牛妖;一只生着钩嘴鸟爪,背后披着一对长长红色羽翼,是只红鹰妖;第三只长嘴瘦腮,目光如电,利爪狰狞,却是只青狼妖。 这刻那狮妖一吼,声若闷雷,震得大部分小妖头晕脑胀,一时再不敢乱叫。 狮妖这才看向周围那各处散落的妖尸道:“又有不知死活的人类来捣乱了,青狼,看看是些什么人!” 那青狼妖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就见它鼻中白雾翻卷,吞吞吐吐,片刻后才道:“六个人类,只有一个脱凡,五个跑了,剩下一个还在这附近。” 听到来的不是什么厉害人物,那狮妖和鹰、牛同时松口气。 这帮子妖物自开智之后,也个个惜命如金,轻易不会再与修者死拼,出手前必定先设法了解虚实,再作计较。这刻听到来人非强者,同时放下心来。 “不过山猫却是死了。”青狼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蠢物,素来是不知好歹,恃强争胜的,定是它一时大意,被人偷了机。”狮妖大声道:“死便死吧,先把人找出来,再杀了为它偿命!” 鹰妖背后羽翼舒展,已是腾空飞去,在空中只飞了小半圈,就看到下方奔跑中的人影,它也不去追,只落下来道:“回二大王,那些人类分成两个方向,一个去了西坡,一个去了东头。” 狮妖便道:“那还等什么?红鹰你去追那落单的人类,其他儿郎,且随我去抓了那人多的一方,将他们剥皮拆骨,下锅煮了!” 说着那狮妖一摆手,妖风再起,已是卷了众妖向苍山派逃跑的方向追去,惟有那鹰妖长嘶着再度冲天飞起,却是向着唐劫来了。 这边唐劫还在向西坡行进,他的速度并不快,步履悠闲,漫步山间,看起来象游山玩水远多过象逃命。 心底伊伊的话语却再次响起:“不好了,不好了,那些妖怪兵分两路了,一队去追洛音姐姐他们了,只有一个来追你,哥哥你快去救他们!” 第23章 魂器 “别动!” 按着小虎,唐劫尽可能温柔地给它上药,小家伙疼的直哼哼,即使唐劫给它鹰肉也无法让它消停哪怕一会儿。 与鹰妖的一战,虽是兔起鹘落,转瞬分出结果的战斗,却也是唐劫近年来打的最为凶险的一战,不仅他自己受伤,就连小虎都险些死掉。 同属下品,这鹰妖却是比那只山猫要强出许多。 真不知其他的妖物实力如何,万一比鹰妖还强,此行可就麻烦了,想到这,唐劫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上好药后,唐劫让小虎歇着,这才再次打开玉盒,如法炮制,把那鹰妖的魂魄也收去。 他本打算把鹰妖魂魄也用魔火锻烧,不过魔火锻烧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出结果,对现在的唐劫不会有任何帮助,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凝魄,哪怕暂时不知道功用,也比等四十九天好。 那因软香玉汇聚成的暖流,在之前凝结山猫时消耗大半,唐劫估计剩下的尚不足以为鹰妖凝魄,好在凝魄并不限于何种材料,只是不同的材料决定不同的特性,他不知炼魂珠需要什么材料为好,就干脆把除软香玉外的其他材料都取出来,将珠子放上,催动灵气让它吸收。 不过唐劫给出的大部分材料它都没理,反倒是唐劫之前用剩下来的一块火鸦精让炼魂珠瞬间吸了个精光,此外还有一只小妖内丹,也被这炼魂珠吸了。 最后就是一瓶得自五毒散人的剧毒蛇蜒和三枚不小心掉落材料上的灵钱,竟然也被这珠子吸了。 唐劫没想到炼魂珠这么杂食,竟然什么都不放过,连灵钱都吃。 这灵钱是各大派以昙金,云墨等材料打造,本身就具有良好的通灵性,可用于制阵,甚至施法,因此不但有计算价值,也有实用价值。这炼魂珠估计就是看中了材料,所以不客气全吃了。 待到吸收过部分材料后,唐劫再度试着从珠内凝聚那鹰妖的魂魄,随着他的引导,就见那鹰魂渐渐成形,珠内其他妖魂纷纷呐喊着,似是想要分享这暖流,却是怎么都得不到,只能疯狂撞击,反倒是将鹰妖凝固中的躯体撞得散裂开来。 唐劫面色微变,知道自己怕是犯了个错误,不该让炼魂与凝魄同时进行,这下却是有些麻烦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一切,干脆调运力量猛冲,加速凝合。 那红鹰妖魂在珠内快速变化着,在妖魂撞击中不断呐喊,在滔天魔火中灿灿生辉,于生合变化中渐渐脱离小珠。 看到此景,唐劫干脆加速推动妖魂脱离,对于仍在珠内的妖魂却是理都不理。 这明显的偏帮使得珠内妖魂同声嘶嚎,愤怒狂嚣,可惜却架不住有主子罩着的鹰魂。眼看鹰魂一点一点脱离炼魂珠,那些剩余的妖魂突然同发了一声喊,一起向着鹰魂撞去。 这一下撞击立时让炼魂珠猛地迸发出一片光亮,巨大的能量冲击直接以炼魂珠为核心向着四方漫卷,轰的一下将唐劫炸飞。 唐劫在空中翻滚着落下,竟是克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 “靠,这下玩大了。”唐劫心惊道。 他也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凝魄,竟然会弄出这么个结果,只希望炼魂珠没有因此而毁。 然后唐劫就看到,炼魂珠依旧好端端的在地上,只是珠内原本应当有的十余条妖魂,现在已统统消失不见。 第24章 入彀 岭西小坡上,给断肠刀打完最后的禁制,唐劫收刀站立,静静看向远方。 该做的都已做好,能准备的都已准备,剩下的就是勇敢面对了。 远处风卷如龙,正呼啸着朝着这边袭来,漫天风沙下,是带着厚重血腥气息的森森妖气。 伊伊从一棵小树上跳到唐劫的背后,搂着唐劫的脖子,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盯紧前方。 那妖风越来越近,隐隐可看到内中无数妖物的形象,面目狰狞,其形可怖。 待到吹得近了,那妖风才化成一蓬烟雾冲天散去,风卷不再,只见到无数妖物现于人前。 其中还有五个人类,正是秦舟他们五个。 看到唐劫,秦舟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了下来。 反到是伊伊喊了一声:“洛音姐姐!” 那小姑娘洛音看到伊伊,用尽气力喊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快跑啊!” 伊伊大叫:“我们不跑,洛音姐姐不要急,我们这就杀光那些坏蛋把你们救出来。” 那一群妖物象听到什么天下最好笑的事物般一起大笑起来,为首的金毛狮子更是笑道:“这小精物到是有趣,待我收了她,身边也好多个小婢!” 说着大口一张,从口中喷出一条白气,竟是如绳索般向着伊伊缠了过去。 “讨厌!”伊伊喊了声,小手一扬,地上已窜出一条绿萼藤蔓迎向那白气,正将这白气截了下来,就如一绿一白两条蛇在空中展开了角斗。 真要比起来伊伊自比不过那狮妖,但那狮妖使用的白气不过是一点小手段,远算不上认真对待,因此这一下竟然斗了个平手。 旁边那青狼妖已道:“二大王小心,我在那个小子身上嗅到了红鹰的味道,怕是红鹰已经死在他手里了,这个小子不简单。” 狮妖的眼神陡然凝缩了一下,盯向唐劫:“能杀我香积洞两位将军,也算有些本事,小的们,上!” 这狮妖大手一挥,近百只妖兽已同时冲出。 这些妖兽虽然实力普通,但毕竟数量众多,就算是脱凡境的修者见了也得败退。但这刻望着扑来的兽群,唐劫却只是哼了一声,竟主动迎了上去。 断肠刀横空划过,炸出一抹惊人红潮卷向众兽,就听轰的一下气浪四溢,冲在最前方的两只通灵中品和三只下品妖兽,已是被唐劫一刀砍飞出去。 这一击威力惊人,就连那狮妖都不由震撼了一下,脱口道:“好大的力气,难道是个专精炼体的体修?” 但是下一刻它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那几只受伤的妖兽刚一倒地,伤口见现出青黑色,却是中毒的征兆。而同时唐劫已又是一刀斩出,这一刀化出千万光影,在瞬间将唐劫身前整片空间布满刀气,正是神庭千变发动时的现象。 只是相比当初,唐劫现在的神庭千变威力可就强多了,只一刀就砍出无尽凛冽刀威,断肠刀上的火焰更是在神庭千变的支持下,火焰暴涨的同时,竟在瞬间化生出一只火鹰冲天飞起。 这一幕看得狮,狼,牛三妖也是愕然,下一刻唐劫左手对空一抓,那天空火鹰已砰然炸裂,形成一股巨大的火焰洪流,轰然席卷兽群,一下子打的众多妖兽痛声哀号。 这正是唐劫根据当时情况临时制定的战法,以神庭千变激发断肠刀上的毒火,形成大面积的攻击。他不求一击杀死对手,但至少可以借着这一下毒火喷发软弱对方。 果然这刻一击成功,上百只妖兽竟有大半被毒火喷中,凄声哀号着,剩下无事的也被唐劫这石破天惊地一刀所震惊,一时竟不敢上前。 秦舟洛音等人也看得傻了,什么时候一个灵台学子竟然可以使用出威力如此大的法术了? 事实上就连唐劫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刀的威力会如此大,按他原来的估算,这一刀能伤到三分之一的妖兽,就已是顶天,没想到威力竟比他预计的还要大一倍。 这刻一刀得手,唐劫也是心中欣喜。 不过下一刻,就听那黑牛哼了一声:“区区毒火,也敢卖弄。” 然后就见它大嘴一张,一物从它口中飞出,飞到半空滴溜溜转着,洒下大片光华。这光华照耀处,那些中了毒火的妖兽竟是自发好转起来,看得唐劫也不由呆住。 虽然这毒火是当初提炼时顺带吸收的,因此毒性一般,但拜托你也不用解的那么轻松吧? 下一刻那黑牛已狂笑道:“你就是凭着这一手杀了红鹰和山猫的吗?可惜,有本将军在,你的毒没有用!” 说着它手一招,天空中的物事已降了下来,却是一块牛黄,又被它重新一口吞了回去。 唐劫耸耸肩:“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个。” 人已向后退去。 “想跑?”黑牛妖大笑道:“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小子!” 说着那黑牛妖已经踏前一步,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大地立时震摇,就见唐劫身后的地面上,数十个小土丘已迅速升起,转眼间竟生成十数个身穿盔甲,手持长刀的高大兵俑。 那牛妖手往前推:“去!” 这十余个兵俑已一起向着唐劫扑去,与那上百妖兽一起成了首尾夹击之势。 唐劫长声笑道:“我要走,你们又怎么拦得住。” 他话音刚落,伊伊已然扬手,大片藤蔓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缠向一众追击的妖兽。如此众多的妖兽仅凭她一个自是挡不下,但只消挡下片刻,以唐劫的速度就能拉开距离。 果然下一刻,唐劫已发动紫电纵身法,身体在瞬间拉出一道幻影,正撞向阻挡后路的兵俑,完全无视那兵俑的追斩,硬生生将那兵俑撞飞,向着后方窜去。 “放肆!”狮妖怒喝一声,已卷动风潮扑向唐劫。 同时那青狼妖也在平地掠出一道青光,竟是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唐劫。 在这一瞬间,三名开智妖物还有上百妖兽一起扑向唐劫,气势汹汹,就算是脱凡巅峰的人物亦不敢撄其锋芒。 唐劫的心中却是一片淡然。 面对这狂野凶猛的追击,他心中只是呼喊着: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举凡法阵,一旦布置,天地之间就必有变化,无论是灵气的变动,周边物事的改变,又或一些因法阵而存在的特有迹象,都会形成预兆。 只要是有智慧的存在,修者也好,妖兽也罢,即便是不懂阵道,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从而察觉有异。 正因此,法阵布下后并不代表可以轻易骗过他人,尤其是象现在这种情况,要对付的目标多了,发现的可能也就更大。而要想引敌入觳,要么是加强景门,提升隐藏能力,要么就是通过其他手段去迷惑对方,分散注意。 这也正是唐劫现在所做的,对他来说,能够骗多少妖兽进入大阵是此战的胜负关键。 现在他只希望那几只妖兽如他之前所判断的那样,不懂阵法,香积洞之所以建在归地只是巧合,这样的话,以它们的智商,就算临时发现有问题也未必来得及做出反应。 只要这些家伙全部入了阵,那么生死就由他来掌控了! 这刻他飞速后退,众妖狂追,距离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蜿蜒着一条淡淡的灰绿草线,而唐劫的目光就盯在了那里。 第25章 乙木天青阵 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在群妖眼前。 原本低矮的树木突然有了生命般同时向着高空长去,枝干上抽出大片的枝桠,树冠飞速膨胀,相互缠连,遮天蔽日,很快将整个天空都盖住。 仿佛千百年光阴在这刻度过,沧海桑田的变迁只在瞬间完成,小小山岭一下变成了原始丛林。 这就是乙木天青阵! 这大阵一旦发动,阵中生物立时被大量自然丛林分割,同时受到无差别的强攻,除非阵法被破,否则无法离开。而随着乙木天青阵的发动,整个山岭已被分隔成阵内与阵外两个世界。 阵内是莽荒丛林般的原始世界,数不尽的凶险正在吞噬妖兽,阵外则是二十多只茫然不知所措的妖兽。 由于狮妖警觉,偏又实力惊人,唐劫实在等不到妖兽全部进入,因此只能在妖物全部进入之前就发动大阵。 这二十多只妖兽也成了对乙木天青阵最大的威胁。这刻一看绿色屏障升起,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更是如没头苍蝇般乱叫不止。一些生性暴躁的已开始对着屏障撞了起来。 所有法阵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要么专一对内,要么专一对外,对内主杀戮,对外主防御,同时兼顾内外的,要么成本极高,要么效果极差。 乙木天青阵也是如此,它主要还是一个对内攻击的法阵,对阵外几无作用。 幸运的是,这些妖兽不懂阵道,它们不知道按方法去破阵,只会蛮横乱撞,但若让它们这样乱撞下去,对法阵也是一种负担,并会加速法阵的崩溃。 好在对这一切,唐劫也有了准备。 就在乙木天青阵发动的同时,两道身影已从阵内窜出,正是伊伊与小虎。伊伊小手一扬,大片花阵泛起,已在阵内与阵外之间又竖起一片新的屏障,小虎则飞身而出,借助花阵的掩护迎向众妖…… 与此同时,阵内世界。 就在金锤要落在唐劫头顶的刹那,至少十余根粗大藤蔓同时从地底窜出,一下将狮妖卷入空中,这志在必得的一锤,却是就这样落空了。 大量的青草从地面飞速窜起,如荆棘般缠向众妖,瞬间形成一片荆棘之狱,也不知多少妖物被荆棘缚住,卷向空中,发出惊怒至极的吼声。 不仅如此,这些密布荆刺的藤蔓更是越收越紧,无数尖刺在这收紧过程中扎入妖物体内,更是开始了血腥噬吸的过程。 至于唐劫,在狮妖,牛妖,狼妖以及其他一干妖兽被纷纷带往空中后,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一只下品虎妖的身边,一刀斩落虎头,身形再晃已出现在一只妖猴身边,断肠刀随手递出,刺入那妖猴腹内,在拉出它内脏的同时,顺手将那妖猴的妖丹也取了出来,接着再闪身又出现在下一只妖兽身边,依然是手起刀落,又是一只妖兽毙命。 他出手奇狠,刀刀直指要害,就象杀猪宰羊般尽情猎杀着一众妖兽,看得狮牛狼三只开智妖物同时啸怒如狂。 那狼妖尖嘶一声:“混蛋!” 狼口一张,一道青色月牙风刃已射向唐劫。 乙木天青阵虽能困阻甚至杀戮妖物,却不能阻止妖物施法。只不过妖兽不比精物,多以血肉之躯修炼,普遍肉身强大而术法一般,因此一旦被困,实力便下降大半。正因此唐劫才能自由行走于林间,轻易猎杀这些妖物。 这青狼妖虽是开智下品,却也是以肉身修炼为主,重速度,强近战,术法实力一般,纯拼法术还未必拼得过一个灵海学子,因此唐劫只一侧身便躲过这道风刃,再闪身已至一只妖蛇身边,随手一挥,已将那妖蛇身体整个划开,来了个开膛剖腹,顺手再取妖丹一颗,就这么走了。那妖蛇倒还未死,只是在荆棘丛中痛苦翻腾着,它是蚯蛇,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妖物,哪怕断首亦可再生。没想到唐劫却不砍它脑袋,只是将它整个划开,生取妖丹,断其命源,然后任由法阵汲取它的生命,将其活活抽死,正是针对之法。 第26章 诛杀 这正是当初唐劫从水夫人那里得到的符纸之一,专用于诛邪镇恶,克制妖物,更是威力极大的“法”符。 灭魔道一战,因为对手都是学子,偶有小妖也都实力普通,所以唐劫一直没机会用上这符,但是这一次,这一直未有用过的守岳镇妖符却注定要派大作用了。 守岳镇妖符一共可用五次,目前为止一次都没用过,这也是唐劫第一次使用。 随着符纸光华一闪,天空中立刻现出一块金色小山的虚象,放出光芒万丈。 在这光芒之下,所有法术一下变得黯淡无光,大部分攻击掀不起一丝波澜即告消失,就连那狼妖以妖丹之力催动的风刃都变得微弱黯然,再无法对唐劫产生任何威胁。 惟有那狮王幻影依然凌厉,坚持着对唐劫咬下,巨大的狮口咬在小山金光上,就象在啃硬核桃,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金光与利齿交映出千万点火星,如雨般纷纷落下。 那狮王须发贲张地对天怒吼,一道虚影连接天空,空中影象便一直维持着下咬,守岳镇妖符上亦是光华连闪,竟是与那狮王幻象形成了相持之局。 与此同时,唐劫对着地面又是一指。 一根粗大青藤从地底窜出,正来到唐劫脚下,托着唐劫一路升去,却是飘向那狮妖。 其实这时候转换对手,唐劫已是犯了战斗的忌讳,但狮妖既已发威,威胁就比牛妖还大。而且这货法术实力强猛,现在倾尽全力与守岳镇妖符相抗,符纸到底只是符纸,真要持续下去,就算有五次消耗机会也不可能撑得过狮妖自身法力,因此唐劫只能先一步出手斩它,哪怕是分弱它一丝灵力也是好的。 这刻断肠刀斜斩,劈出一片苍茫烈焰,牛妖与狼妖同时怒啸,却无力救援。眼看这一刀就要重创狮妖,这狮妖突地一瞪手边金瓜锤。 金瓜锤无风自起,“铿”的一声巨响,竟是自动挡下了这一刀。 “驭器?”唐劫也不由呆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狮妖还有以气驭器的能耐,下一刻就见那金瓜锤已在空中幻出漫锤影,劈头盖脸的对着唐劫砸去。 面对此景,唐劫也不敢硬抗,驭动脚下青藤,人已向后掠去,同时又是数根藤蔓迎向金瓜锤,就见那小锤放出大片光华,将几根藤蔓已是击得粉碎。 妖物多是肉体强于术法的存在,一旦受制,实力大受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这狮妖非但抗住了守岳镇妖符的攻击,竟然还驾驭法器反击唐劫,逼的唐劫退后,可见它的真实实力应当是法术强于肉身的。 然而到底是分心两用,天空中金光剧闪,狮妖幻象陡地退了一下,狮口中的那明明是用灵气形成的虚幻利齿,这刻竟在金光震动下纷纷崩裂,镇妖符上的磅礴威势更是不抑止的压下。 狮妖大喝一声,背后气芒再盛,这才顶住镇妖符的攻击,只是这一来那金瓜锤的锤影顿时消失。 唐劫手一扬,三点金芒已飞射狮妖,正是兵字诀凝炼出来的三根金针。 没有金锤阻挡,三枚金针同时穿透那狮妖的脑袋,在它头上扎出三个小洞,那狮妖脑袋一震,非但不死,却发出一声狂野大咆,反倒是气劲再度飚涨如潮,非但将镇妖符上金光逼退,连带着金瓜锤也再度腾飞而起,砸向唐劫。 唐劫却不惊慌,眼中反到现出一丝笑意,对着狮妖遥遥一点:“连!” 那三根洞穿狮妖的金针竟于此时连成一条金线,猛地回切过去。 这一幕看得牛狼二妖同时眼生寒意,一起大叫:“二大王小心!” 就见那金线已掠过狮妖颈子,带起一抹血线。 刷! 时间在这刻仿佛定格,空中张牙舞爪的狮影先是晃了一下,随后化成无数光点,消散于天地间,接着是那空中乱舞的金瓜锤,也扑通一下坠地,再无之前凶猛气象。 最后才是金毛狮王的躯体,先是轻轻晃了一下,接着那硕大狮头缓缓从身上滑落,血水冲出颈腔,如泉飞瀑! “不!这怎么可能?”牛狼二妖同时睁大眼看着狮妖。 它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牛妖更是放声大吼起来:“不,大哥,站起来,你不会死的!你是冰风狮王啊!你的寒冰千丈,你的风卷残云,你的天地狂沙,你的无极冰甲,你还有那么多绝招,那么多杀手没用呢!你那么强大,怎么会就这样死掉啊!快站起来!” 可这冰风狮王不是蚯蛇,任它怎么喊,却再不可能站起来了。 说起来这货死得既憋屈也不憋屈。 憋屈是它的确还有许多强大法术未来得及使用,不憋屈则是为了对付它,唐劫其实也用出了镇妖符和金线两大手段,前者只是刚才短短的相持过程,就消耗掉两次使用机会。后者则使得金线的存在暴露。金线虽锋利,但自身性软,极易被针对阻拦,因此利偷袭而不利强攻,正因此他之前对黑牛才不愿意动用金线。为了确保一击杀死狮妖,唐劫更是用出了金针变形的能力。 可以说为了对付这狮王,唐劫一下用出两张强力底牌,而他的真正对手,开智上品的幻影妖狐,到现在影子都还没见呢。 这刻一击得手,唐劫也是松了口气,众妖胆寒,牛妖固然是不可置信的大吼,那青狼更是高声尖叫道:“大王,大王,你快来啊!点子扎手得紧啊!” 这声音高亢激昂,直入云霄,就连唐劫都不由楞了楞,想不到这狼妖还有这么一副好嗓门。不过他却终究只是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就听“嗷”的一声巨吼。 扭头望去,只见那黑牛全身肌肉块块凸起,汹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漩涡。 在这力漩之中,这黑牛身体不断涨大着,只听“啪啪”的一阵作响,数十根藤蔓同时飞扬,竟是一下子全部暴裂。 这一下藤蔓暴裂的速度之快,就连唐劫都来不及再困阻对方,那黑牛已落向地面,在空中呼吼着变化,身躯已是越来越大。原本人立而起的大黑牛终于变回四蹄着地的本形,刚一落地,一对巨大牛角已对准唐劫飚冲而至。 “妈的!”唐劫骂了一句,此时已来不及再用藤蔓困住这牛妖,只能直接挥刀横架。 就听轰的一下,牛角撞在刀刃上,断肠刀被崩出一个巨大缺口,唐劫本人更是被震得飞退数十米。 那牛妖嗷的咆哮一声,地面上无数沙石飞起,已同时砸向唐劫。 唐劫手一抬,大片的藤蔓终于再起,部分挡向袭击自己的飞沙走石,部分则缠向牛妖。 只是这一次藤蔓刚缠上牛妖,就见那牛妖四蹄一踏,巨大的力量已将藤蔓纷纷震碎。唐劫知道不好,这货看起来象是进入了某种特异的暴走境界,这刻实力飚升,只怕已相当于开智中阶的地步了,干脆不再用阵法困对方,只是让藤蔓拉着自己避开那牛妖冲击,同时手中金线更是再次缠到断肠刀上,目光盯在黑牛脑后的那条伤口上,寻找着出手机会。 这只愤怒的黑牛犹自在狂冲,牛头挥舞,牛角如镰刀,横扫周边一切,所到之出,管你沙石草木皆化齑粉。只是唐劫却在青藤带动下,或进或退,或上或下,行动自如,虽然形势看起来黑牛占优,却始终伤不到唐劫分毫。 青狼看得大急:“这样不行,老黑你先放我出去!” 只是那黑牛此时神智已有些错乱,竟是充耳不闻,还在到处乱拱,甚至连那些被困缚的其他妖兽都不理会,一只小妖正挡在黑牛身前,这黑牛竟是直接冲过去,牛角瞬间将那小妖捅了个对穿,再随手一摆,那小妖便被贯体的妖气炸成碎肉。 看到这情景,唐劫也是心中一动。 他干脆就朝着其他妖兽所在的方向撤去,那黑牛果然不管不顾的追上,直接一路碾压过去。 于是就听无数妖兽凄声惨嘶,竟是纷纷倒在这黑牛的角下或脚下。 偶尔有命大不死的,唐劫便送出一记元气针,彻底收了对方的命。 眨眼之间,乙木天青阵内已是尸横遍野,那黑牛还在反复践踏着,追逐着,咆哮着,疯狂追猎着唐劫,一双牛眼又红又亮。 第27章 阻截。 阵外世界。 如果说阵内的世界是一场唐劫的个人表演秀,是一场借助于天时地利展开的单方面屠杀,那么阵外的世界就是一场实力对比悬殊,战斗胜负难料,战况此起彼伏的团队大混战。 实力对比悬殊,是因为妖兽那众多的数量,多达二十余只妖兽冲来,仅在气势上就压过了伊伊和小虎两个小家伙。 战斗胜负难料,战况此起彼伏却是因为这场战斗的攻防转换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香积洞群妖,首先被伊伊和小虎打了个措手不及,迎头闷棍。 花阵生起的时刻,无数藤蔓仿佛乙木天青阵中的青藤一样,密密麻麻缠向众妖,将众妖缚住,形成一片荆棘恶狱。 伊伊的花阵无疑是最有利于阵地战和群战的术法,尽管它的威力比不得乙木天青阵,但至少在发动的初期,效果可说是完全一样的。 就在群妖被困的同时,小虎已冲出去,对着一头下品妖兽就是大口咬了下去,一如唐劫的扑杀。 场面在这刻再现了阵内的情景,使得阵内阵外两个世界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出现了奇妙的同步,小虎近乎是疯狂而自在的杀戮着困于阵内的妖兽,它的尖牙与利爪成为最好的武器,不用任何术法,肆意咬开妖兽们的血管,撕开它们的血肉,品尝它们的美味。 然而这种美好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当小虎的利爪撕开第二只妖兽的咽喉时,一只上品黑熊就已率先挣脱了花阵控制,那些束缚它的花藤在这大地暴熊膨胀的怪力下纷纷断裂,然后它大步过去,一个巴掌就把小虎拍飞。 被拍飞的虎躯张开双翼,在空中滑翔了一圈,一道电光飞射大熊,那大地暴熊却是若无其事的承受了,随手抓起一把藤蔓向空中甩去,藤蔓上的泥土在瞬间化为比金铁还硬的石丸对着小虎砸去。 小虎惊的呜地怪叫一声,掉头就跑。 哪怕是一对一,现在的它也不是这黑熊对手。 “嗷!”伴随着猛烈吼声,一众妖兽纷纷嘶吼着,各种法术光华在身上流转,冰火光焰齐下,藤蔓纷纷断裂,在空中洒出大片的花雨。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大部分的妖兽就已脱离控制,伊伊的花阵经历了它自存在以来最短的持续时间就彻底崩溃。大群的妖兽同时向着伊伊冲去,一旦近身,可能连几秒钟都用不上,就能将她彻底撕碎。 情势在瞬间急转直下! 这时,伊伊的眼睛泛起白光。 她看向天空,看向那空中漫舞的花朵,缤纷的落英。 在她目光注视下,空中飘落的花瓣骤然旋舞起来,每一片花瓣都在旋转,且越转越快,很快就变成飞速切割的齿轮般,从四面八方暴射向那些妖兽,切开它们坚韧的皮肤,划出一道道冲天血线。 一只冲的最前面的妖狼最倒霉,至少数百片花瓣呼啸着扎入它的身体,打得那妖狼猛地冲天飞起。 神霄秘法,漫天花雨! 纯以法术论,再经历唐劫的指点后,一般的开智妖物都比不上伊伊。 这一下暴起攻击,打得几乎所有妖兽都带伤,那妖狼更是当场惨死。只是妖兽勇悍,重创激发血性,反到让它们更加凶狠的扑了上来。 就在它们扑击的同时,伊伊目光再闪,大片白雾骤然弥漫整片空间,正是她最拿手的幻阵。 这幻阵是她出生时就有的术法,可以算是她的天赋法术了,使用时信年拈来,全无滞涩,白雾幻起下,一众妖兽已纷纷失去了伊伊的身形。 电光再现,却是小虎借着幻阵掩护再度出击了。 伊伊掩护,小虎杀戮,这一妖一精配合得却是天衣无缝。 只是与乙木天青阵,花阵一样,幻阵也是可以破的。这些妖兽虽然不懂阵道,却强力蛮横而又数量众多,没头没脑一通乱撞下,每一次冲撞其实也是对伊伊的打击,增加她的消耗,只是须臾之间,伊伊就觉得自己灵气飞快下降,竟已是困不住它们多久。 小脸蛋白了一下,伊伊叫道:“宝儿回来!” 小虎不甘心的长啸一声,却还是飞快退回,就在它退后的同时,白雾已开始消散,却是伊伊要主动撤去幻阵了。刚露出一点身形,至少七八只妖物已同时对着伊伊扑去,其中一只狸猫妖更是快如电闪,只一纵间便已到了伊伊身前,张开爪子就对伊伊抓去。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伊伊轻扬的小手。 白嫩嫩的小手腕上戴着一只火红色玉环。 火鸦环! 这件宝物,唐劫却是把它给了伊伊用。 要是没有些底牌,他又如何敢让伊伊和小虎两个就去面对二十多只妖兽。 轰! 饶是那狸猫再如何轻快矫捷,却也躲不过这近在咫尺的攻击,数以百计的火鸦涌出环内,刚冲出去就砸在了那狸猫身上,无一遗漏地在狸猫身上爆开,就见火光爆闪,火焰升腾,那狸猫已在瞬间被炸出数十块焦肉,死得凄惨无比。 伊伊嘟囔了一句:“烧的那么焦,都没回收价值了,真可惜。” 跟唐劫时间长了,唐劫的一些说话方式也深深影响了这小丫头。 说话间,更多的妖兽已然扑至。 伊伊却只是挥挥手。 于是那些被遗忘的花瓣再一次提醒着群妖注意它们的存在。 它们飞扬,飘舞,相互粘连着,就象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这些花瓣串连在一起,飞向伊伊,在瞬间凝聚成一个花罩。 万花罩。 轰! 一只巨型猪妖轰隆隆冲来,撞在罩上,两只粗大的獠牙闪烁出锋锐光华,便是顽石也被一击粉碎了,撞在那花罩上却只是撞得花瓣凋零,彩光纷飞,竟然没能奈何对方。 伊伊借力飘退,那猪妖咆哮着继续追下,就见花罩中突然开出一条小缝。 缝隙里探出一把雪白长剑,正对准猪妖来的方向,那猪妖没头没脑的撞过去,就听扑的一声轻响,那剑已将猪头整个贯穿,下一刻大片的冰雪在猪妖身上蔓延开来,竟是将它冻成了一具冰雕。 冰晶剑! 这正是当年唐劫击杀冰雪精灵后所的那把剑。由于这把剑是冰雪精灵精华所化,威力极大,但是阴寒无比,难以运用。伊伊用过冰雪精灵的精核,虽未能化生出冰系法术,却有了一定的冰系抗性,算勉强可以运用此剑。即便如此,唐劫也是让她又熟悉了两年之后才正式允许她使用此剑。 这刻一剑刺出,那猪妖当场命亡。 不等伊伊抽回冰晶剑,一只距离伊伊还有十余米的长臂猿突然怪叫一声,对着伊伊一探手,一只手臂骤然伸长,穿过空间,正击在伊伊身前花罩上,在将她震退的同时,手臂再涨,竟是追着伊伊,砰砰砰一连数拳打在花罩上。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万花罩已是化成无数漫天齑粉,仿佛粉色烟尘般,弥漫了整片天空,飘飘洒落。 万花罩消失的同时,一只蓝眼兔对着伊伊张嘴,已喷出一道冰刃。 这冰刃威力并不大,但对伊伊却是个巨大威胁,眼看那冰刃将要袭至,就在这时小虎猛地冲出,正挡在伊伊身前,那冰刃打小虎身上,只让它打了个寒颤,扭头就是一声咆哮。 这一下虎王咆哮震的群妖都为之一颤,进攻动作亦为之一滞,惟有那大地暴熊丝毫不受影响,狂吼着冲过来,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对着小虎又是一掌挥来。 这大地暴熊的力量凶猛之极,就连小虎也抗不住,只是它若退,伊伊必受影响,小虎瞪着那黑熊,双目狂睁,竟是丝毫不肯避让。 眼看这熊掌就要落在小虎身上,斜刺里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正挡在那大地暴熊的巨掌前,生生架住了这一掌。 大地暴熊呆了呆,就看伊伊的身形已从小虎身后冉冉升起,在她脚下是一名人形猛汉,正是那台三品战傀。 拿着傀儡牌,伊伊的小脸一片肃穆,小手一指:“出!” 那傀儡已轰地冲出,正到大地暴熊身边,左手一伸抓住暴熊右肩,右手则抓住暴熊腹部,那大地暴熊本能举臂相抗,双方在这刻同时发力,这大地暴熊的力气绝大,在所有妖兽当属首屈一指,只是就在它发力的同时,战傀左臂光华一闪。 一股巨力骤然升起,那大地暴熊就见自己嗖地一下飞起,接着一只手臂抓住它的腿,猛地向着地面掼去,轰出一片惊人气浪。 接着那战傀已抓住暴熊砰砰砰砰就是一通狂殴,可怜这大地暴熊作为通灵上品的妖兽,原本也是强横存在,却被那战傀一通猛打,生生打的全身飚血,筋折骨裂。它也尝试反击,但三品战傀本身就是对应脱凡境的存在,而在唐劫和卫天冲付出大量心血制作后,这台三品战傀更是格外优良,已相当于脱凡境九转期的修者,也就是顾长青的档次,哪里还是它能对抗的,一顿暴拳之下,竟是被那战傀生生击毙。 看到战傀那狂野凶残的战斗方式,一众妖物同时发出惊惧悲声,竟是一起后退了数步,显是怕了。 见此情况伊伊大喜,知道唐劫教她的方法果然奏效。 之所以到现在才用傀儡,就是要在对方最强势的时候给予迎头痛击。 按照唐劫的吩咐,只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出傀儡,再以最凶残的手段杀掉其中最强大的妖物,绝对会给这些妖物巨大的心理打击。妖物就算未开智,也是知道害怕和珍惜生命的,只要让它们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与恐怖,它们往往比人类还胆小,从而形成溃败。 这是心理战术,也是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争中最常见的战术理念,只不过被用在对付妖物上,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刻眼看一众妖兽同时心生恐惧向后退却,伊伊心中大喜,正想继续吓阻这些妖物,一阵风突然刮来。 风起同时,那些退却的妖物突然同时仰天长嘶起来。 随后一个个变得双目血红,竟是不退反进,一起朝着伊伊冲来。 这可把伊伊吓了一跳,一边指挥战傀抵抗,一边叫道:“哥哥,不好了,那些妖物没有跑,反而冲上来了!” 她虽在阵外负责拦截,这心有灵犀的法术却是一直维持着的。 “怎么回事?”心海中传来唐劫的问话。 “不知道,本来已经退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冲上来了,讨厌死了!”伊伊一边指挥傀儡迎上,一边手忙脚乱地回答。 “伊伊,不要慌,听我说……”来自唐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到伊伊耳中。 原本还有些惊恐的伊伊在听到唐劫的说话后,一双大眼已重新明亮起来。 她娇笑道:“还是哥哥有办法!” 说着小丫头凌空一转,小手挥扬,又是一片花阵拔地而起,让战傀小虎借着花阵迎战,她自己却是向着另一边飘去。 那些妖物见她脱离战斗,也不去追她,竟是让她轻轻松松绕过战场,向着妖物们身后飞去,目标赫然是秦舟等人。 这五名苍山弟子被香积洞的妖物抓了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刚才追唐劫才扔到地上,因为使用了咒术封印的缘故,也没个小妖看着他们。 这刻伊伊直接飞到五人身边,小手对着腰一叉,伊伊道:“喂,你们还能打吗?” “伊伊,伊伊!”看到伊伊终于过来,洛音兴奋叫起来:“快帮姐姐解开这该死的印咒。” 伊伊踮着脚尖晃着头回答:“当然啦,不过你们可也要帮我哦,那些大家伙好凶好凶,没有哥哥在,我打不过。” “一定!”胖子陈遥已率先回答。 “小心了,有点痛哦。”伊伊从身边的芥子袋中取出一颗珠子,正是乾风珠,至于芥子袋则是当初那五毒散人的。 左手抓着珠子,右手对着五人虚空一按,五人立时感受到身上一股强大灵压在瞬间爆发,几乎要将他们生生撑开。 这是暴力破解的必然结果,伊伊不知道他们五个中的是什么咒,知道了也解不开,所以干脆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强行破解,当然,这对“被施暴”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痛苦,不过伊伊就不关心这个了。 好在到底是修炼过的人,总算抗住了伊伊的手段。 五人刚一脱困,张乘云已跳起来向着另一边跑去,显然压根没打算参战,伊伊拍手笑道:“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一根青藤已从地面窜起,正缠住张乘云,在他解开束缚之前,已将这小子往后方扔去,直抛向妖物群中,这下他不想打也得打了。 秦舟怒道:“别说你们,只是他自己而已。” 说着不等伊伊动手,已挺剑向妖兽冲去,显然张乘云刚才的做法令他也颇为不齿,接着洛音陈遥凌静三人也一起冲入战圈,和那些妖兽斗在一起。 有了这五名苍山弟子的加入,双方的战力对比立刻出现巨大变化。 秦舟本就是脱凡境的修者,金刚战傀是脱凡中阶的强悍存在,伊伊持冰雪剑,火鸦环,乾风珠三宝,再修习了神霄秘法,战力也相当于一个脱凡初期,再加上小虎和另四名苍山弟子联手,以八对二十,却是将那些妖兽杀得节节败退。 终于,伴随着那一声凄厉绝望的啸声,最后一只妖兽也被杀死,秦舟等人也是晃了晃身体,一屁股坐倒地上。 这一战虽然赢了,对大家来说也是消耗不轻,就连伊伊都坐倒在傀儡肩头喊道:“好累,好累”,小虎更是趴在一旁直吐舌头。 唯一看起来没事的大概就是傀儡了,它永远是那样沉默,冷酷,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达,惟有中空内部那代表着能量与动力的灵石消耗证明着这场战斗带来的负担之大。 小胖子陈遥则看着周围尸体道:“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能杀死这么多妖兽。二十多只啊,包括三只通灵上品……” 这时苍山派众人才意识到,他们似乎在无意中已创造了一个奇迹。 二十多只妖兽,哪怕无一开智,对苍山派弟子而言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战果。 惟有伊伊不屑一顾:“切,这算什么,如果哥哥在这里,他一个人就能全消灭掉。” “这不可能。”张乘云本能道。 秦舟已哼了一声:“闭嘴,你忘了阵里还有三只开智和七十余只小妖吗?” 张乘云听得全身一震,这才想起阵内还有数倍于此的恐怖妖物。 洛音连忙道:“伊伊,唐宣他没事吧?” 伊伊回答:“哥哥已经快把它们都杀光了,不过乙木天青阵也快支持不下去了。” 听到这回答,秦舟等人一时全都侧目。 虽然说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个结果正式呈现时,大家脑子里还是一阵昏沉沉的。 香积洞的妖物们,就这么被一个连脱凡都未到的学子杀个精光? 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是借助于阵法之力,这也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若阵法有这么无敌,何必等到他唐宣出手? “那我们现在去帮他对付剩下的。”陈遥立刻道。 勇气永远属于胜利的一方,这刻听到战果辉煌,小胖子已率先起了心思,就连秦舟都大为动心。要知道这可是上百只妖物啊,把它们变成资源,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哪怕是能从中分润一些都是好的,而在这之前,就需要他们有所表现。 至于说他们被唐劫又救了一次这事,秦舟已自动忽略了。 大不了还是一条命两颗丹嘛。 可惜伊伊却摇头道:“不必了,哥哥说用不上你们。” 这话让大家大为泄气。 “不过……”伊伊已道:“另外有件事到是有请你们帮忙。” “是什么?”大家一起问。 “等等,我先听哥哥怎么说。”小丫头已侧过耳朵仔细倾听。其实心有灵犀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心灵层面,这侧耳倾听无任何意义,更多的只是习惯罢了。 只是听着听着,伊伊的表情却突然精彩起来。 她抬起头,说:“凌静姐姐你来一下,哥哥请你办件事。” “何事?”凌静走过来问。 伊伊回答:“请你……去死!” 刷! 冰晶剑已刺入凌静小腹。 第29章 死战(上) 这刻该说的都已说过,那妖狐也不再罗嗦,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直袭唐劫。 这白光来势奇快,唐劫甚至来不及反应,完全是本能地挥刀架在咽喉处,就听铿的一声脆响,狐爪已按在刀身处,震的唐劫也退后一步。 唐劫心中一寒。 好快的速度! 那妖狐也是轻咦一声,显是惊讶唐劫竟然能挡住自己这一爪,这一爪无功的同时,不进反退,化成一缕青烟退开,正好唐劫追砍一刀,却被它轻松避过。 只是就在它退让的同时,这妖狐口中一声轻啸,一道风刃已飞掠唐劫。 唐劫没想到它在后退的时候还能进攻,措不及防下,被这风刃一击砍在胸前。总算唐劫在之前就已发动了无相金 身和凝水罩,这风刃也不是什么大威力术法,因此伤得不重,只是胸前多了一道血口。 就在他以为抗下这一击的时候,那妖狐突地急速变向,化倒退为飞进,竟又是一爪对着唐劫抓来,全然无视惯性。这一下来势凶猛,穿过唐劫在刹那间织成的刀网,一爪拍在唐劫身前,在他身上留出五个爪洞,却是一沾即退,再度抽身离开。 唐劫尚未来得及喘口气,那还未退到远处的幻影妖狐前爪一扬,五道爪影已虚空按下,直指唐劫面门。 “操!”唐劫也被这妖狐连绵不断的攻击吓了一跳,左手本能地往脸上一挡,就听扑扑又是五个爪印打在唐劫手背上。 下一刻不等唐劫手放下,那妖狐已尖嘶着半空一个回转,在空中再度变向俯冲唐劫。 这次唐劫有了准备,急退的同时反击,一记斩风劈出,按妖狐前冲之势辄止,骤然由前冲改为上浮,向着空中直窜而去,背后长尾却是对着唐劫抽了下来。 仿佛一条赶山鞭,正抽在唐劫身上,如抽陀螺般将唐劫一尾扫出。 “哥哥!”伊伊惊声尖叫起来,小手一扬,大片花阵已向着空中升去。 那妖狐却是长笑道:“这些东西对我无用!” 说着它竟迎着花阵俯冲而下,直冲向伊伊。 空中漫舞的藤蔓仿佛如千百触手密密麻麻缠向妖狐,但在那妖狐高速移动中竟无一根能缠住它,只纷纷扑打在因它高速移动而产生的残影上。 伊伊已被这一幕看得完全傻掉了,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有谁的速度可以快到这种地步,在那幻影妖狐高速袭来的过程中,她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眼看着就要亡命在妖狐爪下,一道身影横空闪出,正挡在伊伊身前,正是小虎。 啪! 小虎已被那妖狐一巴掌打得飚血飞出。 那妖狐一击得手也不追击,一个翻身落到远处一棵树上放声大笑道:“还以为你能杀我府中二大王,该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唐劫一摸唇边鲜血,哼道:“幻影妖狐……果然名不虚传。” 这妖狐之所以有幻影之名,除了天赋术法幻形千变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速度奇快,因此才得名幻影。 唐劫对幻影妖狐的速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这妖狐的“快”不仅仅体现在速度上,也体现在变化与术法运用上。 它不仅移动快,变速也快,施术更快,可以说快到了一种不讲理的境界,快出了艺术水准,将近身搏击与术法完美融合,让唐劫也不由心中一寒。 他之前本以为这妖狐虽是上品,但因为不是天赋战斗,实力未必比狮王强多少。集众人之力,自己未必不能赢这妖狐。 直到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错了,这妖狐在开智上品中或许不算最强的,但到底也是开智中的上品妖物,等阶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绝不是轻易就可对付的。 因此在说过这话后,唐劫的下一句就是:“你们还等什么?一起上!” 这话却是对秦舟等人说的。 刚才这一连串战斗兔起鹘落发生的实在太快,看得众人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直到这妖狐退开,唐劫发声,大家才反应过来,哦,感情这战斗还有我们的事啊? 事到如今,四名苍山弟子也知道事无善了,面对这幻影妖狐,要么它死,要么我亡。 秦舟一咬牙,飞剑离鞘而出,对着妖狐斩去。 那妖狐只是长笑一声,身形在空中连闪几下,那飞剑竟追不上它,反是那妖狐一爪打在陈遥身上,只一击便将陈遥的一只胳膊撕了下来。 它的攻击落在唐劫身上时,看起来威力不大,只能对唐劫造成有限轻伤,可落在这些苍山弟子身上,却是致命的恐怖。 “啊!”陈遥痛苦地嚎叫起来,对着妖狐全力吐出一口真气。 那妖狐身如鬼魅,只轻轻闪动便躲开攻击,其他人术法刀剑齐落,却无一样能打中它。 它嘶声尖叫着,在空中游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踏空如履平地,一时间只见到处都是它的身影,在空中拉出无数道虚幻影象,还有它得意的笑声。 “宝贝定他!”张乘云叫了一声,已再度抛出自己的八卦牌。 这八卦牌放出毫光,一照之下,那妖狐高速移动的身形竟是滞了一滞。 与此同时,秦舟的剑,唐劫的金针,伊伊的花藤,小虎的电光还有傀儡的铁臂已一起向着那妖狐落去。眼看这一下那妖狐再躲不过去,就见妖狐身上光华一闪,泛出一片水样涟漪,正和之前唐劫绝杀妖狐时的情景一样。 下一刻旧景重现,那妖狐先是炸成无数光点,随后又回复原形。 影遁! 这正是妖狐最强的保命法术,一旦发动,本体立成虚影,所有对自己的攻击就都落在妖狐制造的一个虚影上,本体则趁机逃离。 影遁一出,所有攻击尽皆无效,妖狐已长笑着挥出一爪,正拍在张乘云身上,张乘云身上本有护体法罩,没想到这一爪下来,那护体法罩竟半点作用都没,被妖狐直接拍在自身,把张乘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必死。没想到那狐爪只轻按一下便离开,竟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张乘云呆了呆,看看自己无事,这才松口气,正想说什么,突然一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泛出来,看向身边诸人,只觉得一个个面目可憎,恶心无比,竟是抬手放出一道法术打向秦舟。 这一下变化突然,秦舟被他一击打中,好在身上有法罩护体,惊怒道:“张乘云你干什么?” “是丧心爪,他被妖狐控制了。”洛音叫道,手中无弦琵琶响起。 好在妖狐的术法主要以快捷,多变和灵巧为主,在威力上却是连一般的中品妖兽都不如,至少比不上那只狮子,因此洛音的清心曲到也能对其奏效,这刻琵琶声中,张乘云的双目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只是那妖狐哪里会给她解除咒法的机会,厉啸一声陡地对洛音虚空按出一爪。 爪影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铁爪,对着洛音当空插下。 裂影爪! 眼看洛音再不及躲避,就听旁边虎吼一声,一个胖子已飞身挡在洛音身前,正是陈遥。 铁爪落在陈遥身上,一击便将他护体法罩拍得粉碎,五道锋利爪尖洞穿他咽喉,下一刻就见一颗头颅已然飞起。 “师兄!”看着陈遥就这么惨死在自己面前,洛音悲呼出声。 “宝儿!”唐劫已扬声喝了起来。 小虎已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正是天赋虎咆。 虎咆一出,群妖慑服! 本来小虎与妖狐差了好几阶,小虎的虎咆对妖狐未必有用,唐劫也只是试一下而已,但这刻虎咆用出的同时,妖狐还真受了影响,原本高速移的身形一滞。唐劫抓住机会,紫电纵身法全力发动,断肠刀已对着妖狐斩下。 这一下逼的如此近,妖狐已是来不及躲避,眼看断肠刀将至,那妖狐双目突放光华,一股澎湃妖力从它身上骤然炸出,轰的一下将唐劫震飞出去。 妖力爆炸! 不过就在唐劫飞出的同时,三点金芒已飞射妖狐,那妖狐没想到唐劫在被炸飞的时候还能反击,匆忙之下只躲开一针,还有两针则先后穿透它身体。 “嘶!”妖狐怒啸出声,战斗到现在,它终于受伤了。 唐劫到是依然镇定:“跟你学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已重施故技,金针化线回切妖狐,眼看金线就要将那妖狐分成两断,那妖狐突然对着唐劫一笑。 这笑容诡异,唐劫心中一惊,知道不好,就见妖狐身体竟化成一蓬烟雾砰的一下消散。 金线穿过烟雾,竟没能伤到那妖狐分毫。 妖狐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看到了你怎么杀那狮子。” 妈的! 怪不得之前两次用金针都被它用影遁躲开,果然此妖另有秘法可监视到阵内动静。 正因为它看到了唐劫的所有手段,对这金线杀法就有了防备。 这也是金针目前最大的问题,因为形体限制,只能做暗器而不能做兵器,一旦被发现,就很难再发挥作用了。 这刻烟雾散而复凝,那妖狐已再度出现,只一闪便到了秦舟身边,狐爪向他抓去,秦舟刚挡下这一爪,妖狐已又欺到伊伊身边,对着她也是一尾,好在伊伊用蛇行避过,妖狐已至洛音身旁,对她又是一击。 妖狐速度奇快,无视惯性的变向变到不讲理的地步,虽只自己一个,却是同时对众人出击,惟有唐劫和傀儡不理会。 傀儡虽强大,但它强在力量上,在速度与反应上却始终不如人类,即便是刻了千里追风阵,也只是在速度上有所弥补,在临变反应上终究不如。 这妖狐强的就是应变,在方寸之地腾转挪移,几乎是绕着傀儡满场飞奔,傀儡空舞铁拳,竟无一下能砸到它,只引来妖狐肆意而张狂的笑声:“不过如此!” 说着随手又是一击,这次却是打在了洛音身上,洛音惨呼着跌出,总算妖狐这次没用裂影爪,在护体法罩保护下洛音没受重创,饶是如此,洛音受到法力震荡也是狂吐一口鲜血。 “混蛋!”秦舟一咬牙,那一直追着妖狐却就是砍不到它的飞剑嗖的飞回手中,秦舟喝道:“唐兄,帮我阻一下。” 说着他口中念念有辞,手中印法连施,看样子却是在准备什么大威力的术法了。 妖狐显然也意识到不能放任秦舟施为。 这在场诸人中,秦舟的实力或许是比不上唐劫,但他的境界最高,身为脱凡境,若真让他肆无忌惮的运用法术,其破坏力只怕还在唐劫和傀儡之上。 因此妖狐厉啸着冲向秦舟。 第30章 死战(下) 眼看妖狐袭至,唐劫手一甩,守岳镇妖符再度飞出。 金色小山再现,放出大片光芒罩向妖狐。 那妖狐先是全身一震,随后猛地尖啸起来。 开智上品妖兽的实力这刻在它身上终于体现,随着它的尖啸,汹涌的妖气溢出体内,猛地迎上空中,竟与符山金光形成对峙之局。 原来这妖狐的法力也是如此雄浑,只是之前的对手太弱,不值得它爆发出自己全部力量罢了。 哪怕不是天赋战斗的妖族,哪怕是擅长速度的妖族,它也还是开智上品,这刻在镇妖符逼迫下,妖狐全力发威,终于展现出一只开智上品的妖兽应有的实力,竟是生生抗住了镇妖符。 不过这一抗终究也让它的速度慢了下,那台傀儡已冲过来挡住妖狐。 妖狐厉啸道:“蠢物也想阻我?” 已高速掠出想要从那傀儡旁边绕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唐劫突然抛出一物掷向傀儡,正是那果冻状的山猫魂魄。 这山猫魂魄刚一碰到傀儡,便如一滴水汇于海洋,融入傀儡之中,那傀儡双眼骤然放出一团红芒,看向妖狐,眼神中竟似有讥讽不屑的意思。 这目光落在妖狐眼中,妖狐心中猛然一惊,心叫不好。 下一刻傀儡已急伸手抓向妖狐,妖狐凌空一个反转想要躲开傀儡这一抓,没想那傀儡手臂骤然伸长,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扭曲,明明石头做的手臂,竟然如蛇般柔软,在空中伸长,扭曲着,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抓住妖狐身体,就听嗷的一声狂吼,那傀儡已抓着妖狐狠狠掷在地上。 这一下大力轰砸,即便以那妖狐开智上品的体魄也无法承受,惨叫着吐出一口鲜血,接着那傀儡五指化爪,对着妖狐的脸又插了下来。 “山猫!”幻影妖狐本能地喊出声来。 那一刻这傀儡的动作让它仿佛看到了山猫附魂于这傀儡之上,赐予它无尽的灵敏,还有强悍的应变。 原本笨拙的傀儡最大的缺点在这刻被弥补,代之而起的是凶悍而狂野的攻击,只一瞬间,这傀儡就对着妖狐连续捣出十二记重拳。 “啊!”妖狐凄声尖嘶着,再度发动影遁。 就听轰隆隆一阵爆响,那替身幻影已被傀儡砸成漫天的光影碎点,就在它脱身的瞬间,身后风声乍起。 妖狐知道不好,这次它可来不及再用影遁了,只能急向前窜出。 刷! 一溜血线飞扬,唐劫的金线已在妖狐身上擦出一大块血肉,可惜这妖狐反应着实凌厉,竟让它再次避过了致命袭击。 不过这么一下纠缠反复,秦舟准备的法术也已接近完成时刻。 这刻秦舟单臂一镇,凌空虚指,喝道:“咫尺天涯剑!” 手中古剑光华大放,猛然向空中窜去,疯狂旋转着,在空中掠出无数剑影,随后秦舟对着妖狐一指:“去!” 那无数道剑影已在瞬间合成一道,对着妖狐斩去。 看到这情形,妖狐身形已在瞬间加速到最快极限,平地拉成一道光影向着远方窜去。 那剑光却如无视空间距离一般,直接出现在妖狐头顶对着它就是一击斩下。 妖狐再度发动影遁,瞬间转换距离,刚变换位置,就见剑光已破影飞出,竟是继续追向自己。 妖狐一呆:“怎么可能……” 扑! 剑光已打在妖狐身上,妖狐已吐血飞起。 这咫尺天涯剑竟是不受影遁影响,直指本体的攻击。 一旦发动,就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不过也正因此,其威力反到有限,虽然一击斩中妖狐,却是没能将它杀死。饶是如此,这一下对它的伤害也非同小可,妖狐的一只前爪几乎都被这一剑斩断,再加上之前被傀儡雷霆重击,这妖狐竟是一下受了重创。 抓住机会唐劫,伊伊,小虎,张乘云,洛音等人已是一拥而上。 眼看群起发难,妖狐眼中凶光一闪:“你们以为,这就能奈何得了我吗?” 它凄声长嘶着,突然间化成人形,却是个披着轻纱的白衣女子,一只左臂垂于胸前,肩上还滴着血,腰间挂着一物,却是个储物袋。 看到这储物袋,唐劫先是愕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声叫道:“别让它碰那袋子!” 只是他喊的已经晚了,妖狐手一伸探入袋中,已取出一个小瓶,倒出粒丹药就往自己口中倒去。伊伊小虎同时扑上,那妖狐只是随手一挥,一只玉瓶飞出,从瓶口中涌出大片水泉冲向众人。最后她手一洒,却是无数符纸铺天盖地砸来,形成一片法术风暴,众人再无法近前。 这一下变化突然,妖狐瞬间变身多宝童子,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宝物正是它历年杀戮修者所得,它之所以变身人形,就是为了使用这些宝物。 这到不是说本体形态它就不能使用。 法宝也好,法术也罢,人类与妖物其实并没有绝对界限。 既不存在通用一说,也不存在绝对隔离。 确切的说,妖能否使用修者的宝物,学习修者术法,取决的是法宝或法术本身是否与妖物相契合。 比如那狮妖以妖类形态,就能使用金瓜锤,因为此物与狮妖相契合。 而唐劫以人身修炼虎族的血炼秘法,伊伊修炼神霄秘典,都是同样的道理,既不存在无障碍,也不存在绝对壁垒,只要用心总可突破。 但要想完全自由的使用任何人类法宝,则还是以人类形态最佳。 这本是要到化形才能做到的,只是幻影妖狐天赋千变,其变化层次又高,因此才能在开智期就如此,这也是它在此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相当于以开智之身就拥有化形大妖的一些特权。 这刻那妖狐毫不珍惜的一个接一个往外扔法宝,同时自身也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重伤的身躯竟开始好转。 唐劫知道象这样打下去必败无疑,竟是顶着那一片法术风暴强冲过去。 那妖狐见状,只是冷笑着退开,以它的速度,只要不被唐劫缠上,耗也耗死这些人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突然从地底袭出,一下抱住它双腿。 妖狐惊愕看去,失声叫了起来:“青狼?你没有死?” 那抱住它双腿的赫然正是青狼。 这刻青狼已狞笑道:“为了你自己逍遥,不惜害得二大王,黑牛它们都死掉,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它不顾一切地抱住妖狐,竟是再不许它挪移半步。 “不好!”妖狐大惊。 速度是它赖以称雄的本钱,更是它生存的凭仗,没有了速度,可以说它的实力立刻下降大半。 这刻它心中大急,一爪向着青狼头上拍去。 只是青狼早已有了决死之意,任妖狐怎么攻击都不撒手。 与此同时唐劫已高速冲来,紫电纵身法发挥到极致。 妖狐知道不好,心一狠,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颗蓝色小珠子,对着唐劫一掷。 此物是雷极珠,是妖狐在老鸦岭三十年杀人掠货所得中最为珍贵的宝物之一,可放出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击对手,不过使用后自身也必销毁,目前的情况下,妖狐再舍不得也要用了。 随着小珠抛出,就见空中雷光劲放,数以百计的天雷轰地从天而降砸向唐劫,说是九九八十一道,可是看起来却仿佛有成百上千道雷电下劈般,大片的雷电形成一片光之囚笼,瞬间将唐劫淹没。 看到此景,妖狐已得意的放声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差得远了!” 在它眼里,这些家伙和自己那就是云泥之别,收拾他们只是轻而易举的事,问题仅在于要付出多少代价。需要自己用到雷极珠才能解决对手,已经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了。 事实上洛音等人看到此景,心中也是一颤。 惟有伊伊小嘴一撇,全不在意。 也只有她才知道唐劫的雷抗有多变态。 果然就在妖狐笑声里,一道身影闪电般窜出,正是唐劫。 “怎么可能?”妖狐不敢置信的大叫起来。 只是不管它怎么不相信,唐劫都已经冲了过来,冲过那片法术风暴,冲过那片雷极电海,对着妖狐扬刀,挥线。 妖狐被青狼抱着再来不及闪避,更没法用影遁,只能一咬牙侧过头颅,躲过了更要命的金线攻击,断肠刀却是一刀砍在它胸前,砍得它吐血飞退,刚刚回复的伤势被这一刀又打落回去许多。 这厮尖叫一声,左手一爪按在青狼头上,五个爪尖几乎洞穿它头颅,右手则打出一道厉芒飞射唐劫。 唐劫依旧不闪避,此时此刻,惟有以攻对攻。 他硬抗着挨了这一下,反手一指点出,正点在妖狐左肩部。 裂玉指! 这一下伤得妖狐非同小可,它凄厉尖叫着,回身一记裂影爪打在唐劫身上。 裂影爪无视护罩,这一爪打在唐劫身上,在他身前也按出五个爪印,一击打飞出去。 只是唐劫飞出的同时,秦舟张乘云等人也已扑上。 秦舟古剑一摆:“方寸杀剑!” 正刺在妖狐背后,妖狐再度受创,扬手打出两道光华,正挡住小虎伊伊的攻击,同时拖着青狼退闪,躲开张乘云洛音的夹击。 就在躲开这几击的同时,那山猫妖魂加持的傀儡已如鬼魅般从空中显现,出现在妖狐背后,一拳打在它背部。 痛得妖狐凄声长嘶起来:“欺我太甚!” 随着它这呼喊,妖狐化形的女子背部,一个雪白狐形骤然再现,只是比原来的本体大了许多,一下占据了整片空间。 唐劫见状叫道:“快退!” 同时他对空一指,守岳镇妖符再放金光落向妖狐。 就见那苍白狐影张开狐嘴,对空吐出大片的烈焰,迎向金光,再度将金光止住。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火焰气流不断上涌,竟压得金色小山开始融化。 连守岳镇妖符也压制不住这妖狐了。 金色符纸上光华连闪,镇妖符显然已将所有的力量都激发出来。 然而只僵持了几秒钟,就见金光陡然黯淡下来,符纸上光辉大减,随即啪的化成无数粉末消散空中。 感情就这几秒僵持,镇妖符上的所有灵气就已被全部激发完毕,再无法使用了。 妖狐火焰威力不减,横卷开来,荒狂气流席卷八荒,气势惊人已极。 小虎,伊伊,秦舟,洛音,张乘云同时被烈焰气劲震飞,洛音更是仰面长呼,她在众人中实力最弱,这火焰流竟是直接摧毁她的护体法罩,将她变成了火人,重度烧伤,再也爬不起来。 惟有青狼和傀儡不受影响,青狼是死抱妖狐不撒手,傀儡则是自身体重,非但没被卷飞,反而逆势强冲,轰的一拳砸在妖狐脸上。 “去死!”妖狐愤怒尖嚣着,左手爪下伸,继续刺入青狼脑内,几乎贯穿了它整个上半身,右爪则反击傀儡,在一瞬间砰砰砰与那傀儡连续对撞了十数拳。 这一刻妖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神力,竟然生生挡下了来自傀儡的强力进攻,只是每接一拳,它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待到十余拳下来,它整个“人”的脸蛋已变得一片雪白。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儿了吗?那一刻连妖狐心中都不由生出这念头。 就在那时,狂野凶悍压制的妖狐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傀儡突然喀嚓一声,停止不动了。 秦舟呆愕道:“它为什么不打了?” 唐劫苦涩回答:“没电了。” 是的,傀儡没电了。 更确切地说法,能量耗尽了。 连续的战斗早让傀儡消耗巨大,能够用到现在已是唐劫算计节省的结果,但山猫附魂后,傀儡有了自己的意志,再不会象之前那样什么事都算计好使用,威力提升的同时,消耗也骤然增加,所以刚才的发威就成了最后的疯狂。 别看这家伙之前表现笨重,打不到妖狐几下,由于它力量强大,实际上每一次出击都对妖狐造成巨大威胁,也逼使妖狐全力反抗。刚才的十几下对拳,固然耗光了傀儡的能量,同样也严重消耗了妖狐的体力,没有了它,可以说唐劫这边的战力也一下降低了至少三分之一。 眼看傀儡停滞,妖狐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得意大笑起来:“看你们还如何猖狂,统统给我去死!” 说着左爪再探,就象捣米杵般一下接一下的往青狼头上砸。 青狼的脑袋几乎都被打成了烂瓢,饶是如此这家伙也还没死。 狼性坚韧,别的本事不怎么样,惟有这生命力当真强悍,这刻它不成人形的脸上露出狰狞笑意:“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狼毒攻心!” 它将所有力量集中于指爪,爆发出惊人力量,竟是一下洞穿妖狐双腿,砰的击断那妖狐腿骨。 “不!”妖狐痛声长嘶起来,所有妖气贯注于左臂,砰然爆发,下一刻那青狼已炸成漫天碎肉,任它生命力再如何顽强也是活不成了。 只是妖狐自己也向后跌了几步,竟是再站不起来,一下坐倒地上。 “上!”看到机会,所有人眼中同时生辉。 张乘云冲过来,一记寒冰手刀正砍在妖狐脑后,就在得手兴奋之际,妖狐突回头,左手双指已探入他双眼,随手一抠将他两颗眼珠抠了出来,接着竟将之抛入自己口中,嚼碎吃了进去。 “嗥!”张乘云痛声嘶呼起来,妖狐手掌再伸,已刺入他咽喉…… “师弟!”秦舟痛呼着,手中古剑放出一抹雪亮光华。 这一剑是苍山派十六古剑式中的绝杀式,也是苍山派十六剑技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只是他一直没有掌握,但此时此刻,他已无所顾忌了。 古剑苍茫,直指妖狐。 就在将中之际,那妖狐突然身形一闪,变成凌静的样子,对着秦舟低呼道:“师兄……” “师妹……”秦舟心中一颤。他对凌静一直都有爱意,只是天性耿直,不敢吐露,此番凌静死去,对他打击最大,这刻看到凌静突现,心中立时恍然,这一剑滞了滞,竟是没能刺下去。 他正想说什么,洛音的尖叫传道:“师兄小心!” 秦舟突觉得心空一凉,只见一只苍白狐爪已穿透自己身体,猛一用力,将一颗红彤彤的物事掏了出来。 那是他的心脏。 秦舟呆了呆,僵直的思维似是没有意识到这点,长剑继续前递,刺向那诡诈妖狐,生命的能量在这刻爆发,汇聚出一片惊人光辉。 轰! 仿佛一颗太阳冉冉升起,妖狐尖嘶着飞起。 “绝杀式……成功了。”秦舟喃喃道。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血淋淋的大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惟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来如此……” 说着,他仰天倒了下去。 “大师兄!”洛音掩面痛哭。 “啊!” 此时幻影妖狐也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啸,秦舟那一剑再度将它重创,几乎让它站都站不起来了。 唐劫的断肠刀已再度追至,妖狐眼中凶光一闪:“你们杀不了我的!” 背后的苍白狐影再现,只是这一次,这狐影已不象上次那般气势轩昂。 不过唐劫也已没了镇妖符可抗。 那苍白狐影再度凌空,一双冰冷狐目瞪向唐劫。 唐劫冷冷道:“你看什么看。” 他弃刀,出拳。 一拳封天! 灭魔拳! 就见平地上一个巨大的金色战拳,以击穿天地般的威势迎向天空,砸向那空中狐影。 轰! 如陨石落于湖畔,激起冲天灵潮。 那苍白狐影便如镜中花,水中月般,一下被砸了个粉碎,消失无踪。 “啊!!!”凄厉的尖叫声再度响起。 妖狐发出无可抑制的悲号声。 它终于怕了。 那仿佛可洞穿天地的一拳拥有的无上威势,甚至连它这开智巅峰的妖狐集中全力都无法打出。 这一拳消灭了苍白狐影,同时也重创了妖狐,更彻底粉碎了妖狐一直以来的信心。 后者才是最致命的,因为这让它放弃了。 它凄声叫着:“你不是灵台境,不是灵台境!” 说着已从人形重新化为狐形,一分为三,竟是化成三只白狐一起向着远方跑去。 它要跑了。 它号称幻影妖狐,天赋千变,对这分身化影类的法术最是拿手,眼下这一下分身法正是它的又一得意法术。此法术与幻影攻击不同,化出的白狐是真身,只是实力随数量增加而大幅度下降,因此不适合战斗。但只要有一个真身未死,它就不会死,最多就是品阶下降,假以时日还能再修炼回来,而且修炼回来的速度极快。 它能在无数修者的猎杀下逃亡二十八次,除了速度与幻形天赋外,这分身化影也是底牌之一。 这刻它一分为三,全力逃跑,小虎与伊伊已同时扑上,各追其一。妖狐速度虽快,但腿部重创,再想跑过小虎和伊伊已不可能。 不过也正因此它才一化为三,从一开始它就做好了损失两个分身的准备。 至于洛音和唐劫,前者重创难起,后者在发出那一拳后,他也已是无力追击,如果不是妖狐被这一击的信心粉碎,不使用分身化影而和他们拼命的话,到底鹿死谁手亦不好说。 正因此幻影妖狐有信心自己能逃掉。 这刻它未被追击的分身更是一边跑一边叫道:“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的味道了。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它愤怒,因为它竟然败给了一个灵台小子。 幻影妖狐可以输,但从来没输给过这么低级的修者。 等着吧。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我就会恢复如初,到时候我一定会找到你,杀掉你的。 没有人能阻止我! 幻影妖狐愤怒想着。 当然也正因此,它不会注意到山岭上的唐劫正用满是同情的目光看着妖狐,低声道:“你跑不了。” 然后,那妖狐已一头撞入山涧幻阵中。 “那是你布的幻阵?”看着这一幕,洛音吃力地坐起,看向唐劫。 “恩。” “你怎么知道它会向那里跑?” 唐劫笑笑,想了想,他说:“我当然不知道妖狐逃跑时的方向,不过我至少能决定追杀或不追杀哪个方向的妖狐。” 第31章 毁容 幻阵里,幻影妖狐躺在地上,无力喘息着。它还没死,不过这已是它最后的身体,另两具已被小虎与伊伊斩杀,化为幻影消失。 唐劫就站在妖狐的不远处,冷眼看着他。 那妖狐躺着,也不再反抗,只是喃喃道:“我之所以想离开,就是因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有跑不掉的时候……我果然没能逃掉,只是没想到会死在一个连脱凡都不是的修者手中。” “也许恰恰相反。”唐劫回答:“正因为我连脱凡都不是,你才会利用我来帮你清剿香积洞,自折羽翼。若我境界高了,你还会这样做吗?多半是要么群起攻之,要么趁机溜之吧?” 那妖狐呆了呆,低声道:“说的是,说的是啊,你若是大修者,我又怎么可能与你死战?正是有了你这境界不足的因,才会有我今日败亡之果啊!不过,要不是我一心想要离开,又怎会做此选择?终究是我自己造孽,自己承担,这便是因果,便是因果啊!哈哈!哈哈!” 说着这妖狐已仰天长笑起来。 “至少你不用再逃了。”唐劫缓缓道。 妖狐的笑声骤然低了下来:“是啊,不用再逃了。二十八次逃亡,我也累了……” 它叹息着,闭上眼。 就此死去。 看着幻影妖狐就这么死了,唐劫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如今他已越发理解虚慕阳当初所说的仙路无情,踏上这条仙路,要么食人,要么被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心中虽感慨,手下倒是丝毫不慢。 断肠刀挥动,已将那妖狐开膛剖腹,从中取出一颗小小内丹。 这内丹与以前见过的又有所不同,通体浑圆,冰晶玉砌,惟有中央一点红心滴溜溜转动,在阳光下照耀,竟幻出千般色彩。 这正是妖狐幻形千变的特性所在,只要有此妖丹加以秘炼,就可得到唐劫想要的身外化身。 所有汗水与冒险都是为了这颗妖丹。 将这妖丹郑而重之地收好,唐劫这才看了一下其他物事。 那妖狐腹下有一个小囊,在妖狐死后自动现形,正是之前用过的芥子袋,内置各物,却是妖狐历年搜集所得。 虽说之前战斗被妖狐用过不少,却还有不少物事放在其中,唐劫看了一下,主要都是些武器铠甲之类,如丹药符纸类到是不多,估计因为是消耗品,所以大多都消耗掉了,惟有术器法宝等物得以保存。可惜品阶一般,真正值钱的不多,但架不住量大,粗略数数到是有几十件。 唐劫大致算了一下,好家伙,光是这些术器法宝就得值个七八万钱。 此外就是那漫山遍野的妖兽了。 这趟战斗,香积洞数以百计的妖物被杀,包括六个开智,百余通灵,它们的尸骸同样是极大的收获。 伊伊和小虎搜掠了一下,仅妖丹就得了三十多枚,各种皮毛骨甲材料得了无数,此外那几名开智妖兽也各自收获不少。山猫与红鹰因为炼魂之故,连妖丹都受影响,价值最小,最有价值的反倒是黑牛。这老牛的妖丹不值钱,只是个空壳,但它的牛黄却是真正的宝贝,是用于制高级疗伤和解毒药物的材料,这些妖尸加起来价值少说也得有三四万。 唐劫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统统收归己有,半点要分出去的意思都没有——西面小坡上,洛音守着四个坟头正哭呢。 倒不是他小气,虽然此战大获全胜,收益非浅,唐劫付出的也当真不少。 第34章 古阵心解 循着声音往楼下看,就看到楼下有几人正在对吵。 其中一人年约四十,一袭粗布衣衫,双手生满老茧,相貌忠厚,看起来象个老农,这刻正激动地说着什么,在他对面则站着几个年轻人,一身金衣,对着那老农冷笑不已。 只一眼,楼上学子们便已认出那几名金衣人是谁。 蔡君扬冷哼道:“天神宫的那帮家伙又出来搞事了。” 虽然没看到事情经过,不过那老农是个摊主,正在街上面摆了个地摊,这刻更死死护着手中一本书,大家不用问也能猜到,这多半是一起买卖纠纷。 这刻听蔡君扬这么说,彭耀龙已哈哈大笑起来,道:“天神宫的崽子们,好好的不在家里窝着,跑出来欺负良善,要不要脸啊?” 那几名天神宫弟子闻声抬头,这才看到天香楼上一群洗月学子,脸上同时变色。 为首的天神宫学子看来是认识彭耀龙的,怒道:“彭耀龙,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彭耀龙仰天大笑起来:“康国然,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老子还就喜欢管你们的闲事了,怎么着?你要不服气,咱们就去演武台打一场。” 那叫康国然的学子立时哑住,显然是不敢。 倒是唐劫听了好奇,问:“演武台?” 卫天冲告诉他:“就是我们到时候的比武场了。” “怎么现在就可以用吗?” 卫天冲嘿嘿笑道:“你以为逍遥宫布那么一个大阵,又摆这么多傀儡,只是摆设吗?唐劫你可知这些天来,这红梅城里光是弟子们私下交手,就已经打了有上百次了。” “这么多!”唐劫也吓了一跳:“有那力气等正式比赛再打不好吗?” “问题是有人不这么想啊。”蔡君扬道。 随着卫天冲和蔡君扬的解释,唐劫这才明白。 此次仙缘会,真正的正式参加者,其实只有一百二十个,也就是六大派每派二十人。 但由于事涉六大派争雄,逍遥宫嫁女,色与刀永远是人们追逐的目标,因此吸引来的观众却有成千上万。再加上大量的奴仆,随从,闻风而至的商家,因此而带动的新观众,往复循环,使得仙缘会成为一场难得一见的盛会。 这样的盛会下,原本一个简单的逍遥宫归属问题,渐渐演变成了六大派实力之争。 六大派到底谁弱谁强,千百年来,一直都是个争论不休的话题,由于事涉生存,六大派却一直没有搞过类似比武争锋的大会——对于六大派而言,成为六派第一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远远不及成为六派最末给自己带来的风险。 处于他们的位置,保守才是王道。再往前进不了几步,往后退却是万丈悬崖。 仙缘会却在无意中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通过这场盛会,可以检验双方学子的实力。 由于学子实力不代表门派实力,胜负不会伤筋动骨,因此六大派反而敢于全力以赴,推动较量——越是不怕输,就越敢放手搏。 这是上层因素。 除此之外,六大派本身也从不和睦,就象千情宗和天涯海阁的人一见面就瞪眼一样,七绝门与天神宫,兽炼门与洗月派,也是素来不对付的。这是感情因素。 另外六派学子众多,总有一些实力不错却又没被选上的学子,渴望成名,被人认可,他们无法在正式的仙缘大会上展露头脚,就在私底下寻找机会。这是私人因素。 最后就是人多了,事也多,难免出纠纷,也需要有个发泄和处理的渠道,这是管理因素。 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使得仙缘大会在正式开始前,其实就已热热闹闹上演过无数好戏。 一些学子更是借此成名,一下子成为红梅城中的风云人物。 这其中有六大派的,也有其他小门派的;有正式参加的学子,也有未获得参加资格的学子; 彭耀龙就是这些风云人物中的一个,这几天他已经在演武场上打了好几场,纷纷以绝对性击倒获胜,目前仙缘会前十的呼声中,他算比较高的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那叫康国然的学子一听到彭耀龙说话就缩了的原因。 明白这点,唐劫问蔡君扬:“那你呢?在演武场上成绩如何?” 蔡君扬撇撇嘴回答:“我没去,不想那么早暴露自己。” 这场正式比赛前的演武,正式参赛者大多是不参加的,他们要保留实力,保留底牌,以应对更加重要的正式比赛。 即便是参加的人,往往也只是兴起玩玩,不露底牌。如彭耀龙的连续胜利,也是只靠一身蛮力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在这蛮力的背后他还有什么。 这时候唐劫他们也已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无非就是那老农在卖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阵道注解,被这几名天神宫学子看到后就想买下来。 那阵道注解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无非是某个修者所记述的一点阵道修行心得。 天底下懂阵道的修者多的去了,如果不是什么名家,通常也没多大价值。 不过每个修者通常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独特理解,旁征博引下,说不得可以有一些值得学习的东西,因此参考价值还是有的。 那几名天神宫学子显然就是想买来参考的,没想到那老农没见过世面,误以为奇货可居,竟然开价三千灵钱。 那些学子如何可能接受这样的价钱,又不想就这么放弃,便与其争论起来。他们本就年轻气盛,说话也冲,再加上出身高贵,有意无意间就带了一股威胁之意,没想到老农竟是个不怕死的,结果反闹将起来,却是把正在吃饭的洗月派学子们给引了出来。 因此这事要说错,倒不全是天神宫的人要欺行霸市,那老农反应也有些过敏,只是彭耀龙他们哪里会考虑这些。三年前顾长青一事,本就使得洗月派与天神宫的关系急转直下,如今逮了机会,彭耀龙更不肯放过,冷笑道:“怎么?天神宫的人就只会欺负平民,到动真格的就缩了?” 那康国然脸上一阵青红不定,显是被彭耀龙气极,只是技不如人,也只能苦忍。 正此时,却听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如果说我天神宫只会欺负平民,那你彭大师兄只找比自己弱的挑战,又算个什么东西?想上演武台?行啊,我陪你去!” 这话一出,洗月派的一群人同时色变,惟有天神宫那几人兴奋回头,一起叫出声来:“云师兄!” 只见远处一行人大步走来,为首一人手捧一本书册,穿的却不是天神宫的金衫,而是一袭白色长袍,看起来丰神如玉,倒象个白面书生。 这人一出现,彭耀龙的脸色也是一沉:“云无极!” 唐劫回头看看卫天冲,他新来乍到,对这里的许多情况还不太了解。卫天冲已为他解释道:“天神学院七年期学子云无极,天神宫的正式参加者之一,天神学院的天才生,和彭师兄打过两场,两人各胜一场。他也是目前号称最有希望被小宫主选中的学子……长得帅嘛!” 蔡君扬一甩额头,故作潇洒状:“小白脸有什么好稀罕的。做男人就得要有男人味,内敛而不张扬方对,既别弄得自己象只大狗熊,也别弄得自己娘娘腔!” 旁边戚少名悠悠道:“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我倒是蛮符合的。” 蔡君扬哼声:“偏阴柔了。” 叶天殇问:“那我呢?” “偏阳刚了。” “……就你好。”戚少名和叶天殇一起白他。 蔡君扬哈哈一笑:“哪有哪有,我的意思是唐劫这样的最合适。” 唐劫咳了一声:“这里没我什么事,你们聊你们的别拉我下水。” 他们这边谈笑风声,彭耀龙和云无极却是相互瞪着对方,气氛一时间肃穆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互相瞪着对方,彭耀龙固然是一双眼珠子瞪得如驴眼,那云无极也是收书肃手,昂然挺立,半丝不退让地看着对方,若目光能杀人,两人只怕早已把对方千刀万剐了。 终于,彭耀龙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好,好得很!云无极,你要打,那便打!” 说着他大袖一甩,人已轰地飞了出去,如一颗炮弹般飞向远处,朝着那演武场飞奔,云无极哼了一声,身形一闪也是踩着一柄银剑向着彭耀龙追去,两人一前一后,眨眼消失不见。 剩下的学子见状,也一起向演武场奔去,显是要为自家师兄喝彩打气。 “走,唐劫,我们也去。”卫天冲拉着唐劫道。 唐劫摇头:“你们先去,我过会儿再来。” 说着已自下楼,却是朝着那卖书的老农走去。 来到那老农身边,唐劫指指老农书册道:“你这本阵道注解,能让我看看吗?” 那老农大概是看出唐劫是之前出声帮他解围的人一起的,因此忙道:“公子想看,自是可以的。要不是公子的朋友仗义直言,小老儿怕是就要被那天神宫的坏蛋们把宝贝强抢去了。” 唐劫淡淡道:“是不是宝贝总得看过后才知道。” 说着随手掀开书页,入目几个字却是令唐劫心中猛地一颤。 第35章 眼肉 通往演武场的路上,唐劫一边走一边沉思着。 伊伊搂着唐劫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总觉得刚才那个家伙有问题。他之前还说三千钱才卖,怎么卖给你,一下子就变得三百就同意了?而且还是什么古阵心解,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唐劫笑道:“何止是人有问题,就是书也有问题。” “啊?”伊伊一楞。 唐劫已道:“你以为古阵是大白菜,随便找找就能碰到的?一个连栖霞界都没出去的修者,怎么就能连续碰到三个古阵?就是我派洗月掌尊大人,这辈子都未必有遇到过三个古阵吧?” 伊伊听得呆滞:“那就是说这书是假的了?” “书,肯定是假的,内容却未必是假的。从文字记录上看,里面的描述非常专业,许多经历更不是靠想象就能想出来的。这就象你看一本书,有些内容写得再好看,你也知道它是虚构的。而有些内容它写得再烂,你看过后也能感觉到,那是对真实经历的描述。”唐劫拍拍手中的古阵心解道:“这本心解就是如此,虽然书造了假,内容却非常真,但凡懂行的,一看便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当是天神宫把他们这些年来搜集的到的一些关于古阵的心得汇总在了一起,假托修者之名编撰成册,也算是用心良苦啊。” “这么说,他们的确是故意试探你的了?糟了糟了,现在他们一定怀疑你了!”伊伊跳着脚喊。 唐劫听得哈哈大笑:“小傻瓜,你以为他们之前就不怀疑我吗?” “可现在更加怀疑了啊,可以抓你了!” “不,伊伊,他们早就可以抓我了。还记得顾长青吗?他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就是唐杰啊。他若真有百分百的把握,又怎么会发生后来的鹰堂内斗事件?不,伊伊,天神宫不是执法者,他们不需要百分百的证据,他们怀疑了就可以动手的,没有必要再进一步证实。”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还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伊,在已经发生过这么多事后,为什么还要试探我?好好想想。”唐劫摸摸伊伊的头道。 伊伊咬着手指冥思苦想了半天,终究还是跺着脚喊:“哎呀好讨厌,想不出来啦!” 唐劫哈哈笑道:“傻丫头,理由很简单啊,因为这就不是试探。要知道这本心解的制作可是相当费功夫的,作为诱饵它稍嫌奢侈,没有人会在假货上下真货的成本。”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想了想,唐劫回答:“顾长青曾经抓到过我,却没能拿到兵鉴。天神宫现在想必已经明白,无论是不是抓到我,他们都注定拿不到兵鉴了。既如此,不妨换个角度思考,给我机会,也给他们自己机会。我想……他们是为了借我的手打开九绝诛仙阵吧。” “那我们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唐劫笑道:“十方谷本来就被天神宫把守着,他们要是不想让我去,那我就是再过一百年也未必去的成。现在多好,他们盼着我去破阵,我也正想进去,正好大家方便。” “可那样一来,你就可能被他们抓到。” “没错,但也有可能是我反过来利用了他们,破解大阵,夺宝离开。” “哥哥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我不担心,天神宫会给我把握。”唐劫说着,扬起手中的心解。 这就是天神宫给他的把握。 “为什么?”伊伊问。 “因为一场战争,总是要大家都有赢的希望,才会打下去。” 伊伊终于无语:“我无法理解,哥哥。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可你总会长大的,伊伊。”唐劫亦不由说道。 ———————————— 唐劫赶到时,彭耀龙和云无极的战斗已然结束,胜者为彭耀龙,此时正在人群里哈哈大笑。 云无极到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就扭头离去。 现在的比斗意义不大,不管是彭耀龙也好,云无极也罢,都有底牌没拿出来,因此比的也不是实力,而是谁更舍得为了一时的痛快亮出更多底牌。 尽管如此,能赢云无极一把还是让彭耀龙感觉颇为舒爽,心情大好,看唐劫过来,彭耀龙不满道:“怎么到现在才来?” 人的本性,自己逞威风时是恨不得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因此和云无极打之前,唐劫跟上不跟上彭耀龙不在意,打完赢了唐劫却没来,彭耀龙就很在意了。 唐劫举起手中的包:“菜没吃完,让店家打包来着。” “……” 既然吃也吃过了,打也打完了,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仙缘会没正式召开的这段时间,其实大家相当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唐劫闲着没事,便去了坊市购物。 由于红梅岭集合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家,又是六大派主持,因此红梅岭的坊市规格是相当高的,不仅品种丰富,甚至连那些罕见的高品质奇花异草,古方灵药,高阶妖丹都应有尽有,可以说是一次栖霞界范围内的最高级别的盛会。 正因此唐劫才会在老鸦岭之行后只买了洗炼药材,其他的都没动,因为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这儿呢。 这刻一路走来,唐劫认真挑选着自己需要的材料,大把大把的灵钱往外洒出。 一名身材五短的汉子远远吊着他,口中时不时地说道:“猪笼草三两,再生海棠两朵,乌硝粉一斤……见鬼,这小子买的东西好生奇怪,不象是破阵所需的材料……大人,我看是这小子有戒备,故意乱买东西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唐劫还在购物。 仅是片刻功夫,他已花了有一万灵钱,买了五花八门一堆奇怪的东西,若是放在洗月学院,只怕早引来围观众了。总算这里是六大派盛会,大人物颇多,有大手笔的豪客也不少,一万灵钱在这里不算什么,因此并未引起什么反响。 也正因此,当那跟踪者说“唐劫乱买东西混淆视线时”,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以唐劫的实力,要混淆视线也不可如此大手笔的瞎买。 就象唐劫之前说的,没有人会在假货上下真货的成本。 唐劫之所以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买材料,主要还是因为他要做的东西,天神宫根本不了解。 身外化身! 连脱凡都没到的身外化身。 这是五神教的秘术,但就算在五神教内如今都已失传。 因此别说天神宫看不出来,就是五神教的教徒在这儿,也不可能从材料上看出唐劫想做什么。 这刻唐劫还在转悠,忽然一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片雪白的肉块,看起来约有人头大小,上面还生了眼睛,一眨一眨,显得颇是诡异。 “眼肉?”唐劫心中猛跳。 眼肉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灵材,诞于天地,跳出五行,非妖非精,非鬼非怪。此肉不是从任何妖兽身上得来的,而是天地自然生成,每百年而生一目,故称眼肉。 此物是用来修炼目系法术的良好材料。 而唐劫更知道,眼肉更是制作身外化身最好的材料。 没有之一! 眼前这块眼肉,生有九目,这意味着它已有九百年,就连年限都是极佳的。如果能以此眼肉为原材,炼制出的身外化身将会可以修炼。虽然其修炼难度肯定比本体大,但至少不是那种永远只能停留在灵台境的“废物”了。 要知道能够拥有一个可修炼的分身,本身就意义重大。 这刻唐劫眉心神光微泛,对着那眼肉仔细看去,一番细察下,确认这是真货,问那卖家:“此物何价?” 那卖家缓缓举起一只手:“五万。” 唐劫被这价钱吓了一跳:“这也太贵了!” 第37章 窥探 砰! 两道人影乍合即分,同时向着擂台的两边飞去。 唐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终究是没能止住落势,一屁股坐在了台子边上。 对面蔡君扬却是一个翻身跃起,奇道:“咦?你小子是故意放水吧,怎的一下子力气小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你总是有些打不起精神。”唐劫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回答。 “切,真没意思,早知道还是找彭师兄切磋去了。”蔡君扬摇摇头,很是不满地离开。 看着蔡君扬离去的背影,唐劫眼中现出一丝诡秘笑意。 蔡君扬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和他杀得难分难解的唐劫,其实不是真正的唐劫,而是唐劫的身外化身。 在身外化身完成后,唐劫才发现,事情与他当初想的多少还是有些不同。 由于身外化身是通过人工制造的手段完成,因此分身在能力方面竟然不是完全等同于本体的。 在身体强度方面,分身远不如本体。 尽管是用唐劫的血肉铸造的分身,但血肉到底只是血肉,在离开身体的时候,精华便开始失去,怎么可能再保留唐劫原本的强悍? 因此唐劫的分身在身体强度方面,其实并未能复制唐劫本身的强大力量,只是比一般学子强许多,按唐劫计算,大概就是自己藏象经大成,初修离经的层次。当然,分身如果按照离经方法继续修炼,还是可以提升的,而且效果应当不会有任何影响,不过那就意味着双份的材料与消耗。 同样的原因,唐劫的本体与分身是不能合为一体的。因为从本质上讲,第二个身体其实就是一个血肉做成的傀儡,它不是意念化形而生,也就不能合二为一。不过等修炼到更高境界后,应该能改变这种情况。 有失就有得,在失去强悍身体和不能合二为一的同时,唐劫的分身却多了一个额外的能力:幻影千变! 这正是幻影妖狐内丹带来的特殊能力,连本体都不会。不过这种变化只是外表上的变化,在气息,境界等方面,唐劫还做不到相同,这一点比起幻影妖狐本身要差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对唐劫也已是极大的好处了。毕竟这种千变能力来自于分身血脉,不消耗任何灵气,不需要任何手印咒法,完全随心意变化,简直就是妖兽的天赋法术,而且也未必不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弥补,比如敛息术等等。 身体层面不同的同时,灵魂层面到是和传统的身外化身没有任何不同,本体与分身之间的灵魂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心念相通,即可以算成一个人,由同一个思想主导行为,又可以彼此独立存在,相当于分心两用。不需要心有灵犀这样的法术,这边的唐劫转一个念头,另一边的唐劫就自然全部知晓。 因此分身在外面和蔡君扬打得天翻地覆时,本体唐劫则在屋内研究那本阵法心解。而他所研究学习的内容,又可以通过心念相通,使得分身也直接理解。 拥有身外化身,就相当于加强了一倍的学习能力,虽然在境界修炼上没什么帮助,但在法术掌握方面却意义重大。拥有身外化身的修者,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在不耽误自身修炼的同时掌握大量法术。不过身外化身属于秘法,从来都不是谁轻易就可掌握的,就是燕长风这样的人物都没身外化身,由此可见唐劫的这个分身有多珍贵。 这刻分身唐劫看蔡君扬离去,便独自向红梅城外走去。 出了红梅岭,唐劫一路前行,一直来到一条溪水边,看看左右无人,这才低头向溪水中看去。 水中倒映出唐劫的面容,这面容在水中晃动着,渐渐竟产生变化,先是飞扬的双眉变得宽厚,接着是眼睛变得更大更亮,鼻梁微微下塌,原本英俊的鹅蛋脸形则变成了圆脸。 眨眼之间,唐劫已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表情憨厚的少年。接着唐劫取出早就备好的芥子袋,换了身粗布衣裳,再将那洗月的牌子放入袋中,看起来便与唐劫再无半点关联。 这也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由于分身不能合二为一,唐劫必须为分身寻找一个新的身份以做安置,否则万一被人发现有两个唐劫就麻烦了。 换了样貌后,唐劫回红梅岭,在那里以散修的身份重新领了牌子后入城。 走在路上,就见伊伊迎面走来,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似还在寻找什么。 唐劫轻笑一声,迎着伊伊走去,就在快要走到她身边时,伊伊终于有所察觉,兴奋的盯住唐劫。 两人对视一笑,也不说话,就这么迎面走过。 擦身而过的同时,唐劫手指一弹,那块洗月通行令已落入伊伊手中。 至此,所有问题全部解决。 ——————— 获得了新身份的唐劫分身,一时也没处去,便信步在城内走着。 正随意闲逛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唐劫眼前闪过。 安如梦。 她怎么也来了? 说起来这次仙缘会,对千情宗与天涯海阁是最不公平的,因为这两派都是阴盛阳衰的派系,正因此,以比武招亲为形式的仙缘会,对于两派而言无疑是个劣势局。 正因此,两派虽有人来,但其积极性却比其他四派差得远了。 至于以交换生出现在洗月学院的安如梦,本身就是女性,更是没道理过来。 当然,要说过来看看热闹,长长见识,那也没问题的,毕竟六派会典,机会难得。 问题是这刻安如梦行色匆匆,一路急行,实在不象是观光的样子。 唐劫心中微动,暗自跟了过去。 这里是红梅城的第八区,散修集中之地,因此也不象其他七区那样戒备森严,非本派弟子不可入内。 走了没多远,就见安如梦转入一个小巷中,来到一扇大门前,叩响门环。 片刻后门开,门后露出一张清秀容颜。 唐劫看到这容颜却是禁不住全身一震。 卫蝶! 这开门的竟然是卫蝶!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在绝情书院吗? 唐劫突然间明白过来。 这宅子只怕就是绝情书院秘密购置的,安如梦来到此地,要见的只怕也是绝情书院的人。 绝情阁主原本就是千情宗出来的,要说和千情宗藕断丝连,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于卫蝶能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这些年来,她表现的应当不错,才有机会随师门到此地。 这刻见到安如梦,卫蝶对着安如梦一躬道:“安师姐请进,大师姐已在里面等着了。” 安如梦迈步而入,卫蝶左右看看无人,这方将大门合上。 看到卫蝶关上门,唐劫想了想,已从暗处出来,沿着墙角行走,同时放出灵气探视。 这宅子看似只有一堵高墙,拦不住任何修者,不过只是稍加探视,唐劫便发现墙上到处都有灵纹密布,就象是一条条警报线,任何超过一定质量的物体撞在这些灵纹上,都会引发内部报警,应当是一个警报法阵。 不过或许是因为以秘密为主,整个宅子的防御级别并不算高,唐劫很轻易就找到破解处,几道灵气打出,已在这警报法阵上切出一个缺口,随即纵身跃入宅内。 跃过高墙的同时,唐劫脚在墙上轻点一下,借力飞出,回身再看,果然墙角下还有几处警报陷阱。 他笑了笑,继续向着院内走去。 未走多远,就见到前方正堂前一片灯火通明。 正堂下方十多名姑娘分立两侧,卫蝶也是其中之一,正堂上方则挂着一个竹帘,挡住了视线,只影影绰绰看到有人居于帘后。 安如梦此刻就站在竹帘前,对着那竹帘道:“东西已经带来了,还请秦师姐查收。” 说着取出一个盒子,向着身前一送。 那盒子便飘飘飞向竹帘,待到飞的近了,竹帘自动掀起,从竹帘后伸出一只柔荑将那盒子接住。 打开来看过后,那竹帘响起一把好听的声音:“不错,不错,这是给你的。” 竹帘再起,一物已飞向安如梦。 安如梦一把接过,看看那物,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置于袋中。 由于距离较远,唐劫看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卷玉册,应当是某种修炼法门。 难不成就是安如梦一直追求的抗搜魂秘法? 唐劫想到。 这时安如梦才道:“多谢师姐慷慨。” “不必客气,这也是安师妹多年辛劳应得的。” “也是运气,要不是这次在仙缘会上正好碰到有人在卖三阳秘禁,我也未必能解开密钥。” “怎的师妹是才解开吗?我还以为师妹早就解开了呢,只等这次交易呢。” “哪有如此简单。”安如梦笑道:“我这趟来本不是为交易而来,是杜师兄要我在仙缘会上助他一臂之力才来的,没想到机缘巧合破解密钥,反到先成全了自己。” “杜天泽?”竹帘后的声音哼道:“这个色鬼也对那小宫主贼心不死吗?可惜任他如何算盘,也休想得逞!” “恩?秦师姐这是何意?”安如梦不解。 竹帘后那女声已道:“你真相信沈晴丹会接受嫁给陌生男人的命运吗?实话告诉你吧,沈晴丹早不在逍遥宫中,现在的小宫主,根本是个假货,是个所谓的干女儿。一群白痴,争来争去,争到的只是个假宫主罢了。” “什么?”安如梦震惊:“这可是欺骗,她就不怕……” “怕什么?六大派要的不过是逍遥宫,可不是小宫主,学子们要的才是宫主。骗的不是六大派,只是学子,逍遥宫有何可怕?一群天真的家伙,真以为娶了宫主就能得到逍遥宫的一切?错,功法,典籍,仙宫那都是六大派的。至于丹药,法宝,则还是逍遥宫自己的。在沈晴丹自择其夫前,无人可得一分一毫,这才是真正的交易!” 说着那竹帘后的声音已笑得尖锐起来,却满是幸灾乐祸。 听到这话,唐劫心中也是一震。 赶情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虽然他对小宫主一直都没兴趣,但这刻听到真相,心中亦是恼火。 心情激动下,灵息散乱,只是些微差异,却已为人察觉。 就见那竹帘后女子陡然喝道:“什么人竟敢窥探我绝情阁?” 一只玉色手掌腾空而出,拍向唐劫。 第39章 扮老虎 次日上午蔡君扬正在院子里练剑,就见唐劫走了进来:“君扬,社里这次来了多少人?” 蔡君扬回答:“不是很多,平静月没来,红烟和名扬到是来了,另外还有卢羽洪凝他们几个。” “叫上他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再加上彭师兄他们几个。也到社聚的日子了,正好一起聚聚。” 蔡君扬笑道:“怎么想起来请大家吃饭了?” “大赛将起,现在不聚,后面怕是没什么机会。” “这到也是,那行,天香楼?” 唐劫忙摇手:“别,那地方去不起第二次。就清心小筑如何?地方也算清雅。” 清心小筑位于逍遥宫开辟的人工湖边。 在山顶湖边饮酒作乐,倒也算是一桩人生美事。 “没问题。”蔡君扬爽朗回答。 同一时间,一个和“游少峰”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也去见了龙焘,对龙焘道:“明天就是仙缘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在此之前,不如设宴款待一下大家,提升士气,也算是誓师之会。” 龙焘欣然应允。 当天晚上,唐劫等人率先到了清心小筑。 早有招待的堂倌迎上,领着唐劫往里走。 走了一段路,唐劫突然停步在一处回廊前。这回廊与别处不同,一直延伸到湖心处,尽头是一座八角小亭,下有一张大八仙桌,可坐得十数人,周围还缀以花饰,看起来清雅自然。 唐劫一指那花亭道:“这地方不错,我们就在那里吃吧!” 众人纷纷呼喝叫好,反正唐劫请客,他说在哪里吃都是好的。 堂倌却是一脸为难:“几位大人,那亭子却是有人订下的。” “哦?”唐劫笑笑:“那就请他们让让嘛!我洗月派的面子,总还是要给一下的吧!” 这话口气很低调,内容很嚣张,大家却都是听惯了般,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六大派的人出门在外,碰到这种事向来都是这态度,他们一般不会刻意去对付或欺压谁,但有什么好的,也必定是优先六大派。 孰料那堂倌却回答:“可是包下此亭的却也是洗月派的呀。” “哦?那就更好办了。”唐劫却不在意:“他们现在不是还没来吗?我们先去那里吃着,等来了再让就是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都好说。” “就是就是,多半是朱师兄他们订的,这几个家伙,自己出来喝花酒,却不喊上我们。”蔡君扬道。 一名逍遥社学子接口:“那你不也没喊他们吗?” 蔡君扬给了他们一下:“废话,又不是我设宴。” 一群人就这么落座在湖边花亭上,依山傍水,对酒邀月,倒也其乐融融。 席间彭耀龙道:“明天就是仙缘会召开的日子,唐劫你可知具体如何安排?” 唐劫摇摇头:“这事具体我也不知,怕是要等正式开始后才会知道了。” 一旁柳红烟抿嘴笑道:“这事啊,我倒是知道一点。” “哦?”大家一起看向柳红烟。 柳红烟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此番仙缘大会,按规矩参加者一共一百二十人,将分两轮考核,最终选出十人优胜。第一轮考核为擂台赛。” “擂台赛?” “对啊。”柳红烟点头:“既然是六大派角逐,怎能没有对抗?擂台赛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个打法?”彭耀龙问。 柳红烟想了想回答:“我记得是分成六组,六大派每派一组,每组二十人。各自抽签,签号从1到20不等。每组数字相同者对阵。比如洗月派的一号,对上的就是另五派的一号。” “那就是每个人要打五场?”戚少名问。 “恩。”柳红烟点头:“每胜一场为得一分,积分最高的前六十人进入下一轮。排位居中而积分相同者,加赛一轮。” “那就是要去掉一半人了。”叶天殇呼出一口气。 “是。”柳红烟回答。 仙缘会的规则简单而冷酷,所谓擂台赛就是积分赛,最高五分,最低零分,积分不足者出局。 “那第二场呢?”有人问。 柳红烟回答:“据我所知是把所有人集中一处,进行混战。还记得逍遥宫答应的十件宝物吗?那便是胜利者的证明,谁能得到一件,谁就是十杰之一。” 这话听得唐劫眉头一皱。 按柳红烟这说法,谁取到一件宝物,谁就成为十杰,该宝物多半也是自动奖励给学子,那岂不是说他要得杜门旗还得专门去取此物? 这无疑就让他的难度加大了。 “那要是得到多件呢?”书名扬问。 柳红烟抿嘴轻笑:“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事我也是听人说的,真假犹未知晓,不过谁知道,说不得也是可以的哦。” 她语笑嫣然,说得好象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但唐劫知道她可是玉柳真人门下,未来的亲传弟子,而玉柳真人恰恰也是来了这红梅城。 此番仙缘会,六大派紫府未动,天心级的人物倒是出了好几个。 洗月派这边就有谢枫棠,玉柳真人等人,不过最出名的还是洗月派十九天魁中的明夜空。 洗月派对人才极重视,奉行的是选拔与培训分离原则。明夜空是选堂堂主,负责的就是选拔人才事宜,包括从外面向学院引荐学子,或者从学院向门派引荐弟子,甚至一些内部人事的升迁,都由选堂负责。故凡有赛事,一般也都是由选堂中人来主持。 象仙缘会这样比较重大的赛事,更是由明夜空亲自负责。 好在这些大人物向来深居简出,轻易不出现,否则他们要随意上街走走,一帮小子们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那照这么说,我要是一口气把十件宝物全搜集起来,岂不是说十杰就我一个?”这刻有人问。 “你还想全搜集起来?做梦呢吧?”有人耻笑。 “话不能这么说啊,上次真传之争,唐劫不就把三个任务头名全拿下了吗?” “那是唐劫不是你。再说了,那也是一次一次的比,这次是十件同时在,你让唐劫来做,他也做不到一口气拿十件。” “我连拿两件都做不到。”唐劫一本正经地回答。 “唐兄弟怕是不敢拿吧?我可是听说唐兄弟和天涯海阁的某个女子交好呢!”彭耀龙嘿嘿笑道。 立刻有人一脸同情道:“熊掌我所欲也,鱼亦我所欲也!” 一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以此来打趣唐劫。 正欢笑之际,却听到一声冷哼:“几位,你们坐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我们先订下的。” 回头望去,只见龙焘等人正怒视唐劫。 难得抽时间与朋友一起出来喝酒,没想到竟碰上死对头占了自己的位置,要不是顾忌彭耀龙等人也在,龙焘此刻只怕已是大打出手了。 唐劫却是眉头一挑:“原来是龙师兄订的台子。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在这儿吃了,几位师兄不妨先等等,等我们吃好再说吧。” “你!”龙焘眼中震怒,只是他顾忌彭耀龙等人存在,实在不适合动手,偏偏唐劫不给他面子,说话又如此可恨,一时间骑虎拿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旁边游少峰突然站出来道:“就怕不是自己的台子,几位师兄吃也吃的不安稳啊。” 说着他向前踏出一步,就见整个八角亭突然间晃动起来,轰隆隆如地震摇曳,亭顶上大片的灰尘落下,台子上的汤汤水水更是一起飞溅出来。 这一手弄得众人措手不及,彭耀龙蔡君扬等人更是被溅上一身汤水。 “混蛋!”彭耀龙已怒喝起来。 他本无意管这闲事,只不过唐劫既然邀请他来聚餐,也实在不合适拆唐劫的台,因此不说话。没想到这游少峰如此可恶,竟然以法术震动亭台,让大家都没法好好吃饭。 这刻心中恼怒,已是抬手向游少峰抓去。 就在他出手同时,游少峰笑道:“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彭师兄还要赶人,如此行事未免霸道!” 说着他不退反进,竟是迎着彭耀龙递来的手爪,一肘撞了过去。 这一下肘爪对撞,就听轰的一声,彭耀龙竟被震的反坐了回去,立时将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说刚才这一下彭耀龙随意施为,估计只用了四成力道,可就是这四成力道也不是一般人能对抗的,没想到游少峰非但抗下了这一爪,还将彭耀龙反撞回去。 这一下反撞,让彭耀龙也面红耳赤,他正要再出手,唐劫已喝道:“混帐!” 用手一拍桌面,一个菜碟已飞向游少峰。 游少峰反手一把抓住菜碟,冷笑道:“礼尚往来。” 说着将那菜碟一丢,飞袭唐劫,唐劫侧身闪过,菜碟在空中转了一圈,竟然又折返归来,正撞在彭耀龙第二次伸出的手臂上,彭耀龙这一抓没抓到游少峰,却是将那菜碟抓了回来,大力之下,那菜碟已被他啪的一下捏成碎粉,连带着他自己也不由楞住。 这一下用力巧妙,先后化解唐劫彭耀龙联手夹攻之势,看得众学子也在心中不由赞叹了一声好。 没想到这游少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此时刻却崭露出非同一般的能耐,果然人人都有两把刷子,人人都会藏拙的吗? 心中遐想之际,蔡君扬已长笑一声道:“没想到却是小看了游兄,也接我一剑试试!” 游少峰哈哈一笑,手中光华一闪,一把长剑已现于手中,刷刷刷一连劈出三剑,竟是分别刺向蔡君扬,彭耀龙和唐劫三人。 剑光暴起,就听一连三声震响,那游少峰固然是被彭耀龙一掌拍在肩头,飞退而出,唐劫肩上也是被划出一道深深伤口。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以一对三,这游少峰同时对抗唐彭蔡三人,竟然还能反伤其中一人,这份实力放眼整个洗月学院也未必有几人能做到的吧? 没想到这个家伙隐藏的竟如此深。 不过下一刻游少峰突地哼了一声跪倒下去,扶住肩头一脸痛苦状,显得无力再战一般。 只是他这样子,却只引来众人心中鄙夷,心想又不是生死之战,彭耀龙并未出全力,怎么一掌就把你伤成这样?若你真这么抗不住,又是凭什么一剑砍伤唐劫的? 要知道唐劫的防御那可是出了名的强。 能够一剑砍伤唐劫却挡不住彭耀龙一掌,只能说明这货在装,只是随着刚才的惊鸿一瞥,大家却已是不会再相信他了。 尽管如此,唐劫彭耀龙等人却是脸色一阵变化,对于以三打一打出这么个结果,大家却是谁都没想到的,游少峰的异军突起,更是给了所有人当头棒喝,似是在提醒大家,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你永远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威,展现出你所从未见识过的另一面。 也许你以为你已经了解某人,但其实你从来就未真正了解过。 各种念头在众人心中轮番出现,却又个个不语。 终究还是唐劫悻悻说了一句:“游兄好身手,佩服!不管怎么说,这台子也是龙师兄订的,我们就这么占了,的确于理不合。也罢,都吃到现在了,就这么结束了,几位看如何?” 他看向彭耀龙等人。 后者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那游少峰,终究还是叶天殇率先长笑道:“是啊,酒足饭饱,也该去了。倒是没想到今日有幸,能见到游师弟的真实身手,我洗月派人才济济当真可喜可贺啊。可惜游师弟不参加仙缘会,否则以游师弟的身手,说不定也能得一个十杰名号呢。” 游少峰却只是哼了一声:“叶师兄开玩笑,我连彭师兄一掌都受不起,哪里有参加仙缘会的资格。” 只是他越这么说,越是无人信他,反倒是一群人纷纷离座,将台子还给了龙焘。 正要离开之际,远处突然飘过一道身影,却是安如梦。 这女子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此处,凤目一扫,正停在游少峰身上。 看到游少峰,安如梦眼中一亮,轻移莲步过去道:“游少峰,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谈。” 此话一出,所有人同时楞住。 安如梦在洗月学院学院是出了名的冷艳高洁,不假颜色,怎么这刻突然邀游少峰说话。 再联想游少峰之前所为,大家心中同时恍然,果然这货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没想到不动声色间竟连安如梦都勾搭上了。要说他没点真本事,又怎可能让安如梦这种女人对他另眼相看。 那一刻,也不知多少人,就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游少峰身上了。 第40章 排位 第二天上午,仙缘会在红梅岭正式召开。 红梅峰顶上,早已聚满了来自各地的修者。 在大演武场的上方,是身为主人的逍遥宫高居其上,两旁则是来自六大派的天心真人们。 负责主持的是逍遥宫一位长老。 此人端坐台前,一开口便是回声震震,传荡四野,显然是用了某种传音的法门,说出的话却颇为官方,无非就是此番仙缘会乃逍遥宫百年难得一见之盛事,感谢诸派赏面,万仙莅临,亲赴盛会。万修在这里成了万仙,卖身会成了祝寿会,窑姐儿开封前的最后要价同时也是舞台上的最后辉煌。 在一番恋恋不舍的说辞之后,那长老终于回座,接下来便是一番歌舞表现。 看来非要把花架势做足,才是正式的演武争亲的场面。 栖霞界的歌舞还是极佳的,许多唐劫曾经世界做不出来的动作,在这里却是轻易可得。 一群仙子乘着云,驾着雾,从空中降落,舒缓长裙,漫空飞花,舞姿翩跹带出一片婀娜之情,樱口轻张吐出一片天籁之音。 这音律丝丝,能钻入骨髓,仙舞飘飘,乱花迷人眼,就连唐劫都有些意动神摇。 好在他只是略一迷茫即清醒过来,心知这歌舞只怕不是简单的歌舞,还带了迷情乱心之法,怪不得只是一舞就让那么多人如醉如痴。 这刻放眼看去,只见周围大部分人都呆呆看着场中舞女,眼神迷离,惟有少数人不为所动。唐劫一个个看去,已将那些此时还能保持清醒的人的样子一一记了下来。能够抵御这歌舞者,莫不是心志坚毅之辈,不管其实力如何,都需慎重对待。 当然,这不包括天心真人们。别人抵抗诱惑,还需眼观鼻,鼻观心,静心缄默,定力自抗,真人们却是坐于高处,尽情欣赏曲乐,交谈自若,那迷情之舞,乱心之音于他们仿佛之是一阵清风,微不足道,甚至无需理会。 唐劫对此到不奇怪,天心真人经历心魔大劫,能走到这一步的莫不是心性坚毅之辈,岂会被小小幻舞所迷。 他在观察人,殊不知人也在观察他。 于台上的大人物们而言,此时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或许比正式演武时的结论更有价值。他们坐于台前,目扫八方,横眉冷看芸芸学子,若指点江山般发出自己的声音。 “此子不错,定力非凡,曲乐不入耳,人舞不在心。” “有心相抗,终是落了下乘。我看那个小子就不错,看似一脸迷情的样子,实则目光清澈,不为所动。正是万花心中过,片叶不留痕。” “切,装模作样,有何意思。咦,你看那小子,这时候竟然还有心观察四周。” “红尘大乐里,能保持根本清净心已是不易,还能在这靡靡之音中借机观察周边,分辨强弱,这才叫真正的定力非凡,心若明镜啊。此子是谁?” “他叫唐劫。” “唐劫?这名字好生耳熟。” “前两年洗月派和天神宫一事……” “原来如此……” 待到一曲终了,音舞同消,大部分人这才从幻境中解脱出来,纷纷额头冒汗,尤其是那些参加正式演武的学子,心知刚才为曲舞所迷,导致失态,若有小宫主在看,那多半已失了一分。 这时那逍遥宫的长老才道:“彩蝶仙子的万花红尘舞,天下闻名,今日肯赏光,我逍遥宫亦不盛荣耀。” 那领舞女子在台上对着逍遥宫盈盈作了一个万福,这才领着身后舞女一起向空中飞去,飞入云端消失不见。 果然这退场的方式也非同一般。 这边又是几场歌舞过后,终于到了正题。 那逍遥宫长老宣布,仙缘会演武大赛正式开始,并宣读规则。 昨日柳红烟到是没说错,逍遥宫的规则果然是分成两部分。 首先由一百二十名学子进行抽签,然后同号相争,擂台对决。 每人五场,以积分最多的前六十人为胜。 比赛持续五天,从1号对决到20号。 总比赛场次为三百场,每日比赛场次为六十场,每派每日比赛场次为二十场,每人每日一场。 按照逍遥宫的安排,五天比赛如下: 第一天:天神对千情,洗月对天涯,兽炼对七绝。 第二天:天神对七绝,千情对洗月,天涯对兽炼。 第三天:天神对兽炼,千情对天涯,洗月对七绝。 第四天:天神对洗月,千情对兽炼,天涯对七绝。 第五天:天神对天涯,千情对七绝,洗月对兽炼。 这实际上就是各大派的对比。 分好场次后,就是所有参赛学子上去抽签,抽到的结果会直接记录在镜心石上,再不可换。 同号相争,意味着一件事,就是只要各大派的高手不和自己同号,那么自己就还是有很大可能进入下一轮比赛的。不许换号,也就是不许挑选对手,剩下的就看运气与实力。 这刻唐劫和卫天冲一起上去抽签,来到签筒前,唐劫对着卫天冲挥挥手:“你先。” “切,这种事有什么好让的。”卫天冲撇了撇嘴,上去擎出一根签子来,看看道:“12号,该你了。” 唐劫上前取出一根签子,看过后笑道:“18号。” 取了签子回去,演武场上正上方的六面镜心石上,已开始现出各大派一个个取得号位的对应学子名称,更是排位将其直接显示出来。 其中彭耀龙不愧大师兄,连号都是最前的1号。戚少名是3号,蔡君扬6号,叶天殇9号,龙焘15号。 看过自己熟悉朋友的号码后,唐劫便去看与自己同号的其他五大派学子都有谁。 天涯海阁闵东,千情宗严白冰,七绝门罗洪,天神宫魏子峰,兽炼门姜庆松。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五天自己要与这五人对战了。 不过这五人名气到不算太大,大概也就是天神宫的魏子峰稍微有些名头,却也远不是天神宫中最出色的几人之一。 这段时间,大家闲着没事,又是一起吃饭,又是演武场打闹,再加六大派各有暗子,相互打探,真人们有心夺宫,也会给予具体资料,所有一百二十人的参赛者资料,基本上人手一份,大家都有。 别说他们这些正式参赛的,就是未参赛也都有相关资料了。 正因此唐劫一看五人名字就知道自己进了个弱组。 不用说“如无意外”这种话,就是用一只手打,唐劫自忖都能进下一轮了。 他这边正满意自己的运气,身旁卫天冲却突然叫了一声:“妈的!我要和云无极那混蛋打。” 唐劫闻声望去,只见顶上镜心石上,天神宫的12号栏上,果然写着云无极的名字。 云无极是此番天神宫派出学子中三杰之一,再加上本身长得俊俏,夺魁呼声极高。卫天冲碰上他,也算倒霉。 唐劫帮他看了看,见其他四派到没什么太明显的强手,就是一个七绝门的姜斌要麻烦些,但卫天冲全力应对的话也未必不能胜,便拍拍他肩头道:“别急,还有机会。大不了输一场争其他场次。” “恩。”卫天冲显然也看出来了,自己碰上云无极虽然极倒霉,但总算还没倒霉到家。 那边蔡君扬的脸却是彻底沉了下去:“干他娘的。” 唐劫和卫天冲一起看6号。 天涯海阁蓝玉,千情宗李志平,七绝门刘靳,天神宫冯如冬,兽炼门赫连虎。 看到这五个名字,唐劫和卫天冲先是呆了呆,随后再克制不住大笑起来。 无他,实在是这蔡君扬也太倒霉了些。 蓝玉,天涯海阁目前排名第一的学子,而且是整个门派排名第一,而不是天涯海阁男学子中排名第一,号称天涯海阁近百年来的第一天才,脱凡境百炼期。 赫连虎,兽炼门排名第一的学子,脱凡境百炼期。 李志平,千情宗参赛学子中排名第三。虽然只是参赛学子中排名第三,这份实力也是非同小可了,刚入脱凡。 刘靳,七绝门排名第四,刚入脱凡不久。 唯一弱的大概就是天神宫的冯如冬了,灵海境。 五个对手,两个排名第一,一个排名第三,一个排名第四,这是典型的死亡之组。 蔡君扬也是倒霉催的,竟然被分到这一组里来,基本出线无望,让唐劫卫天冲怎能不笑。 蔡君扬狠着脸问:“老子进不了下一轮,你们很开心吗?” 唐劫拍拍他肩膀:“哪有,哪有,只不过一百二十名学子,一共只取十名。纯以实力论,君扬,你觉得你有希望吗?” 蔡君扬呆了呆,终究摇了摇头。 论实力,不过是学了一手神霄秘法的自己,的确还不够格进入六大派十大最强。 “那不就行了,反正总是进不去,你不觉得输给蓝玉赫连虎还多少有些面子吗?” 蔡君扬一听到也是那么个理儿,正想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对,怒道:“他娘的,你凭什么说我就一定会输?说不定那蓝玉名不副实,绣花枕头一包草,老子一记十九天星剑就把他打飞呢?” “痴人说梦。”一个声音在这时突然响起。 唐劫蔡君扬他们一起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黑黑瘦瘦的矮小男子,正不屑看着他们。 蔡君扬大怒:“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在做梦呢。”那瘦弱矮小男子却是丝毫不让地回答:“你可知那蓝玉在两年前就曾力战开智妖物,那时他尚未脱凡,只是灵海巅峰,就以一对二杀死两只开智下品,你能做到吗?” 蔡君扬听的一滞,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只开智下品或许还能应对,同时对付两只,必败无疑,何况这还只是蓝玉两年前的实力。 别说蔡君扬,就连唐劫听得都眉头暗皱。 虽然他连开智上品的妖狐都杀过了,但是开智妖物的实力他却从未小觎过。如那黑牛妖,也是开智下品,如果让自己现在一次遇到两个,在无帮手情况下,他也不敢言必胜。 那蓝玉能以一对二,如果赢的是山猫那类下品,到还没什么,如果是黑牛层次,那就真得要令人惊恐了。当然,更可能是红鹰或青狼层次的。 不过这时候他更关心眼前这黑瘦之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似有几分熟悉,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此时那黑瘦男子还在冷笑:“至于现在,前不久蓝玉亲赴断魂山,以百炼之身战开智上品的魅影天狼,战而胜之,不知你又如何?” 魅影天狼? 唐劫心中微动,这货在妖类中和幻影妖狐有些类似,其实都不是太擅长战斗的妖类,就是说属于同阶中的弱者。 蓝玉越阶而战,选择的却是弱者,由此可见他也没把握能战胜真正的开智上品。 当然,这蓝玉的实力肯定比自己强,毕竟自己当初胜妖狐靠的是群殴,甚至连灭魔拳都动用了,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一连两句问话,逼得蔡君扬无言。 他羞愧难当,干脆也不辩驳了,指着那黑瘦男子道:“你是谁?到我们洗月派的地面上来做什么?” 那黑瘦男子却是一扬脖不理他。 这颇有些娘娘腔的动作看得唐劫心中一怔,似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画面。 再仔细看那人咽喉处,再仔细看那黑瘦男子的脸形,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嘴边拧出一丝笑意。 他说:“那你呢?比起你蓝师兄,你又如何?” “啊?”黑瘦男子明显呆了一下,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双闪亮明眸瞪向唐劫。 唐劫已哈哈长笑着欺近:“再装就打你屁股!” 说着大手已抓向黑瘦小子的手腕,一把拉向自己怀中。 那黑瘦小子大羞,失声尖叫起来:“讨厌,松开啦!” 唐劫却不松手,只是笑道:“明明早就来了,却不来见我,还敢戏弄,该罚!” 几名洗月派学子被这男男相拥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你唐劫喜欢的是这个调调儿。 还是卫天冲终于意识到什么,拍着腿跳了起来:“许妙然,你是许妙然?” 第41章 情敌 仙缘会的大赛终于开始了,首先上场的是彭耀龙,洗月派中一片为其叫好之声。 唐劫则只是与许妙然坐在一起说话,此时的许妙然已洗去乔装,恢复了原本容颜。 唐劫抓着许妙然的手,似是怕她跑了般,道:“快说,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见我?” 许妙然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早点过来看住你这色鬼啊,谁知一到红梅岭就被蓝师兄他们抓住陪练,直到现在才放我走。” 唐劫深感不满:“我怎么成色鬼了?” “你就是色鬼,明明有了……还跑过来娶什么小宫主!”许妙然瞪着他道。 唐劫却被她那断句所吸引,掏掏耳朵问:“你刚才说我明明有了谁?我没听清楚。” 许妙然大羞,给了他一脚再不说话,唐劫却是仰天哈哈笑了一声,心中亦是兴奋不已。 这两人虽然长期书信往来,但言语间一直克制,虽然彼此都喜欢对方,却又谁都没捅破那窗户纸。于许妙然而言,她不是不敢,而是自己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天涯海阁越是讲究真情真性,就越不能不了解自己的情感。 于唐劫而言则恰恰相反,他很确定自己喜欢许妙然。或许是因为出生年代的关系,这里的女性大多数在他看来,都过于死板刻直了些,偶有不那么死板的也往往心思诡异,如许妙然这样率真而不放浪,聪慧而不狡诈,娇蛮而知分寸的却是不多。但是他与天神宫为敌,未来生死难料,自己又只是小小仆学,想在一起阻力必大,因此短时间内不做此想。 直到今天,新计划下他看到了未来的曙光,才有心情与许妙然调笑,那一层窗户纸在这仙缘会上,也渐渐有了捅破的心思。 这两人在台下卿卿我我,台上却已是一番龙争虎斗。 头天比赛,洗月派的对手是天涯海阁。 作为第一个出场的彭耀龙,不愧是洗月派的大师兄,上场仅是片刻,就轻松击败天涯海阁的学子,洗月派旗开得胜欢呼雷动。 不过接下来的战斗,情况就显得不那么容易了。 能够参加比赛的学子都是六大派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个个都有几把刷子,其中大部分的学子已入脱凡,但不管境界如何,实战经验都是极丰富的。 洗月派的第二场比赛,成风山对天涯海阁的马天国。 成风山是与彭耀龙同期的学子,也是脱凡境百炼期,虽然比不上彭耀龙,但在同年内也算相当不错的优秀学子。 六大派选人本就是从高年龄线往低年龄线选,只有在实力相若的情况下才会优先低年生,因为这样容易冠以天才名号,吸引小宫主的注意。 如戚少名,不是说他现在五年生的实力就可以横扫七八年生,真要从七八年生找几十个比他强的还是可以找到的,但在强的不是太明显的情况下,戚少名的低年优势和天才优势更容易被放大,更容易吸引小宫主目光,因此才会推荐他。 因此成风山别看名气没戚少名大,但真实实力还在戚少名蔡君扬等人之上。 就是这样一名学子,在对上马天国时,却是大战了有半个时辰,才艰难获胜。 就连唐劫都不由赞叹道:“这马天国资料上看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实力竟这么强,让成师兄赢得好生艰苦。” “可惜还是败了。”许妙然嘟嘟嘴。 “这也没办法。天涯海阁本就是以女子为主的门派,这场仙缘会对天涯海阁却是有些不公平了。不然要让我们的菩风县主上去,定然将成师兄如秋风扫落叶般扫出场外。” 他坐在洗月派的位置上,公然对着天涯海阁的妹子大拍马屁,引得一群人对他怒目。 蔡君扬挤出两个字:“无耻!” 彭耀龙捏着拳头低喝:“叛徒!” 叶天殇纹丝不动,低语:“败类!” 卫天冲竖起大拇指:“佩服!” 他是唯一佩服唐劫的。 戚少名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他是3号,该上场了。 惟有许妙然听得心花怒放,抿嘴轻笑。 她坐在一群洗月学子的中间,就这样和唐劫高声谈笑,自然难免引来一些目光,尤其是她身份敏感的缘故,一些眼神更是极不友好。 第42章 阴险 第五场,天涯海阁终于扳回一局。 第六场便是蓝玉对蔡君扬了。 就见蓝影一闪,蓝玉已出现在台上,背负双手,巍然站立,看起来颇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风采,就连唐劫都忍不住想竖大拇指,说句“装得一手好逼”。 台下则是欢声雷动,看来这蓝玉在人们心中,倒也颇受欢迎。 相比蓝玉,洗月派这边则纷纷对蔡君扬道:“小心点,打不过别硬撑。” 蔡君扬哼了一声:“不用那么看不起人好不好?胜与败,终归是打过才能知道的。” 说着一窜身,人已跃至台上。 随着“铛”的一声脆响,战斗开始。 蔡君扬率先发动,灵潮涌动下,四周空气陡如凝胶,蔡君扬已如一尾游鱼,飞射蓝玉,大剑上更是泛起片片银华,正是他最拿手的浪峰战法。 蓝玉却只是轻轻一笑,随手向下一按:“破!” 就见这一按之下,那波诡云谲的灵潮竟是一下消散无踪,仿佛海水退潮。 这一手震得蔡君扬也心神剧颤。 境界威压! 所谓境界威压,就是高境对低境时的一种强势碾压,可以使低境界修者在面对自己时,许多法术无用武之地。当境界威压一旦存在时,那就真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了,或者说不是一般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 不过境界威压一般只在高境中存在,正因此越往高处走,越是难以出现跃阶挑战,反倒是在低境界中,境界威压极其少见,所以灵海胜脱凡之类的事比比皆是。 这是对力量的掌控问题,就好比高中生对初中生,往往一个眼神就解决问题。大班的孩子对小班,却是再怎么瞪眼也没用的。 没想到蓝玉竟然已经拥有了境界威压,仅此一点,蔡君扬就意识到自己已绝无赢的可能。 不过他性子倒也坚韧,并不肯轻易认输,就在灵潮被破的同时,大剑连点,十九天星剑已灿出一片星光飞射蓝玉。 这十九天星剑是萧别寒早年所创,其后经他数次改良,威力庞大,变化多端,就算蓝玉拥有境界威压也不敢以身相抗,只能抬起手对着空中遥遥一按。 这一掌拍在空中,一张青光盾已在他手前出现。 青光盾,一种极普通的法术,各大派皆有收藏。 然而就是这普普通通的青光盾,竟然生生挡住了蔡君扬的十九天星剑。十九点星光在青光盾上炸出一片星耀光华,星光消散,青光依旧。 看得众人亦为自骇然。 这就是境界威压的结果吗? 明明是更强的法术在境界威压下,竟然连青光盾都没能打破。 “这……这怎么可能?”蔡君扬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剑。 他对于输给蓝玉,其实倒也没什么心结。毕竟人家是天涯海阁的第一天才,又修炼多年,无论天赋资质还是修炼时间都远远超过自己,输给他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但输归输,至少要打得精彩,打出自己的气势,打出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因此他上了台前,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没想到却被蓝玉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巨大的实力差距更超过他的想象,以至于这一刻蔡君扬的信心备受打击。 蓝玉却显然无所谓他的心情,随手一掌击出,拍向他的胸口。 眼看蔡君扬浑浑噩噩就要被拍中,这时蔡君扬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左旋挑击!” 完全是本能,蔡君扬左闪躲避,同时右步前欺,手中大剑由下至上,猛地划出一道半月形剑气,轰地飞向蓝玉。 这一下反击突如其来,蓝玉显然也没想到心神已然被自己所夺的蔡君扬竟然还能反击,大惊之下左手急拍,一股气狼正迎向蔡君扬的剑气,这一下却没什么境界压制了,两边对撞下,掌风与剑气同时消弭,仓皇出手下,蓝玉这一掌未能占据任何优势。 同时蔡君扬已强欺而上,大剑高扬,猛力下劈。 又是一次十九天星剑。 这一次蓝玉再不敢象之前那样托大用青光盾就挡,身形急退,同时双手同施印法,已飞出一道道月色弧光,挡向蔡君扬的天星剑。 就听砰砰砰一连串的震爆声响,月光与星光交织,炸出冲天华彩,蔡君扬就象是一头无所顾忌的猛虎,向前猛冲,巨剑大开大阖,十九天星剑连续发动,劈斩出一片耀眼星光。 对于蔡君扬来说,这或许是他最接近击败蓝玉的机会,如果能把握住这滔滔不绝的攻势,也许真能将蓝玉打下擂台,为此他再不珍惜体内灵气,而是尽可能的将它们全部爆发出来,形成一片璀璨风暴。 在这耀目星光中,蓝玉却象是风暴中的海燕,自由翩飞,乘风破浪,看得人心头震撼。 然而无论风暴怎样猛烈,却终是奈何不得那海燕飞翔,反倒是风暴终有停歇时。 终于,由蔡君扬制造的星光风暴突然间出现了一点小小漏洞,这漏洞是蔡君扬灵力不济的表现。 也就在此时,蓝玉终于出手。 他对着星光风暴中的那一点漏洞点去。 九九归真指! 下一刻,漫天的星光骤然消散,一截指尖已点在蔡君扬胸口上,指风贯穿蔡君扬身体,在他身上射出一个指洞, 蔡君扬“啊”地叫了一声,跌飞而出,摔下擂台。 “君扬!”一群人已纷纷扑上前,抱住蔡君扬。 蔡君扬口中狂吐鲜血,显见这一指对他伤害不轻,不过他却还在笑:“我没事……死不了……刚才……是谁提醒我……” “是我。”唐劫道。他膝上还枕着许妙然,所以没法冲出去抱蔡君扬,这刻只是道:“那货不装逼,就威不起来了。” 蓝玉的境界威压显然也是初掌握,需要在一定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这条件就是之前的不动如山,气势如华。 这就好比有些人得摆起官架子才能有官威,而真正的大人物,却是不需要官架子,也威严自在。 可惜在唐劫的洞察面前,他的花架子却是骗不过去的。 蔡君扬受唐劫提醒,绝地反击,虽只是普通一剑,却令他心神被乱,直接破了他境界威压,反到被蔡君扬压着狠打了一气。不然真要打的话,以两人的实力,蔡君扬只怕还要输得难看些。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你受了伤。”唐劫补充道。 “受点伤算个屁。”蔡君扬对着地面唾了一口:“三军不可夺其志。刚才他的境界威压一下子把我吓坏了。要不是你临时提醒我反击那一下,我要就这么被他打下台,可能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从此以后,心神被夺,修为上再难精进,就算看见他,只怕也兴不起战斗心思……这个蓝玉,心思很毒啊!” 蔡君扬也不是笨鸟,只稍做思索就醒悟了蓝玉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他就是想害自己! “应该还是因为妙然的关系吧。”唐劫叹了口气:“这家伙倒也有些手段。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喊打喊杀,又或者对你出狠手以作报复。他这一手却更加隐蔽,更加不易为人察觉。怪不得他连等都不肯等,就急急出手。若是他等你灵气耗尽再出手,就无法重创你了。在你灵气将尽未尽依然对他有威胁的时候出手,也就有了全力施为的借口……终是我害了你。” “也是你救了我,咱们扯平了。”蔡君扬倒没介意,自有人抬他下去疗伤了。 此时蓝玉打飞蔡君扬,也为天涯海阁赢得第二场胜利,获得满场喝彩,不过他的一只右手也受了些伤,手臂上有数道被剑光划开的伤痕,那是十九天星剑余波导致的伤。 正如唐劫所说,他本可以再等等,等蔡君扬消耗再大些,破绽再多些出手,那自己就一点伤都不用受了。 但他偏偏就不等,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危险!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创,甚至于杀死蔡君扬! 想到这,唐劫看向蓝玉,对方也正冷冰冰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唐劫也不由道:“妙然,你的这个师兄,手段阴得很呢!” “唔,所以我不喜欢啊。”依旧趴在唐劫膝上的许妙然迷糊着回答了一句,似是半点都不稀奇这一切。 “其实有时候,我的手段也很阴……”唐劫回答。 “唔,那不一样……”许妙然闭着眼道。 “怎么不一样?” “……讨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啦。”许妙然红着脸踢了他一脚道:“不许再问。” 唐劫仰天哈哈笑了几声,这与许妙然之间的柔情蜜意落在蓝玉眼中,那份怨毒也就更深了些。 可惜接下来,他却再没了收拾洗月派中人的机会。 事实上第七场的比赛再次以天涯海阁告负。 天涯海阁在个人实力上,其实历来在六大派中都是顶尖的,只是人数较少,旁门不精。正因此,如果是选年轻学子前三名,那恐怕没什么人争得过天涯海阁。但象现在这样以二十人为基准,又限定了男性,天涯海阁反倒成了最弱一派。 除了蓝玉可以稳胜外,其他天涯学子面对洗月学子,绝大多数以负告终。 当擂台打过十一轮时,洗月派已赢了八场,天涯海阁仅赢三场。 第十二轮,正是卫天冲出场,迎战的是天涯海阁的周伟晓。 “周师兄修的是破风神门诀,战法犀利,攻势强悍,在我天涯学子中也算是难得猛将,排名第九,你那卫大少怕是要过不了此关了。”许妙然睡了一会儿醒过来,这刻在台下指指点点道。 “那也未必哦。”唐劫回答:“依我看,卫少还是很有希望能赢的。” “切,洗月排名第十九。”许妙然撇撇嘴:“就算我天涯海阁再如何被削弱,也不至于排名第九的连你们第十九的都打不过吧。” 唐劫却是悠悠回答:“排名这东西嘛……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洗月派二十名学子排名中,目前位列第一的是彭耀龙,他现在是脱凡百炼,两年苦修实力精进,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唐劫曾和他比过,在未动用金线和灭魔拳的情况下全力出手,仍旧在五十招内落败。 第二则是唐劫。真传之争让唐劫的名气也提升了许多,灭魔道上一夫当关更是让不少人听闻,因此虽只有灵海境,却还是把他放在了第二位。 排在第三的则是叶天殇,他也是脱凡百炼期。唐劫和他打过一场,那一场双方势均力敌,打成平手。 从这方面说,排名大体还是靠谱的。 但总有些人例外。 卫天冲就是个显着的例外。 对卫天冲的实力评价,是他前些日子来到红梅城后与一些人的切磋中得来的。由于卫天冲最重要的战力,三品战傀当时在唐劫手中,因此他的实力是被压缩了极大一部分的。饶是如此,他也还是得了个第十就的名头,并没有因此就被打成最渣,可见他的个人实力也的确有了极大长进。 而三品战傀是什么? 那是相当于普通脱凡境九转的存在。 如果不考虑灵石消耗,是可以和彭耀龙这种级别的学子硬干的存在。 在不动用杀手的情况下,就算唐劫都不敢说自己现在对上卫天冲和他的傀儡能够必胜。 周伟晓自不可能知道这一切,这刻看到卫天冲上台,不屑道:“一个靠仆学上来的好运少爷,劝你还是早早下台认输吧。” 卫天冲也不回答,只是放出傀儡。 那傀儡刚一出现就轰隆着步子冲去,对着周伟晓一拳击出。 周伟晓横剑相格,就觉得一股大力席卷而来,整个人被震得飞出,立知不好。总算他反应也快,身形在空中翩飞一圈,重新落回台上,心想这傀儡好大力道。 念头未过,就见傀儡身上光华一闪,已再度对他冲来。 周伟晓左手引剑诀,对着那傀儡一指,用了个引字诀想牵制住这傀儡,同时一道剑风对着卫天冲斩去。没想到这一下引字诀没能让那傀儡停步,反倒是那傀儡眼中电光一闪,一道雷电已从天而降劈在周伟晓身上。 不好! 周伟晓只来得及闪过这念头,已是结结实实被劈了一道雷电。 总算他上台时就已先放好护罩,没让自己受太大创伤,但这一下还是让他微微麻痹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小小麻痹,卫天冲右手剑已斩出一道汹涌剑光。 “长风十三式,迎风斩!” 凄厉剑光配合着狂野之拳打在周伟晓身上,激荡出一片冲天霞光,也预示出这场战斗的结局…… 第43章 生死之敌 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卫天冲和他的傀儡组合对着周伟晓发起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他甚至连阴兵都未用,直接强力碾压,就把周伟晓从云端碾到泥土中。 与唐劫想的不同的是,胜利后的卫天冲没有欣喜若狂的大喊大叫,反倒很平静地走下擂台。 这是心性的成长,也是自信的萌芽。 正如高年级生不会为打败低年生而欢呼雀跃,卫天冲也不会为打败一个周伟晓而感到有多兴奋。 却忘了在以前,仅这样一个对手,就是需要他仰视的存在。 战斗就这么一场接一场的进行着,互有胜负,总体上尚算平稳。待到唐劫上场时,那天涯海阁的学子只与他交手数个回合便被他一拳轰下台,结束战斗,殊无悬念可言。 由于只是第一天,六大派到底谁优谁劣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一些优秀学子已经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崭露头角,开始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天神宫的云无极,方适野,林昶瑞,千情宗的邓晓宇,穆余,李志平,七绝门的牧毅,萧文,林忘,天涯海阁的蓝玉,孤清寒,兽炼门的赫连虎,叶黑子,天照,最后是洗月派的彭耀龙,唐劫,叶天殇各自登台,并不出意外的获得胜利。 当天的战斗很快结束,回去的人潮汇聚成股股人流。 许妙然也不得不回门派报到。 她依依不舍的看唐劫:“再不回去,上师们怕真要过来抓我了。” “那你明天还能过来吗?”唐劫问。 许妙然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比赛再次开始,许妙然果然没来。 唐劫努力寻找着,才在天涯海阁的一角看到许妙然。她正双手捧腮,闷闷不乐的一个人独坐。 看到她的样子,唐劫轻笑,想了想他取出一枚传讯符,写上话语引燃。 许妙然正在闷坐,突觉得腰畔一热,取下玉佩看去,只见上面现出一排字迹:我看到你了。 许妙然心中一甜,也向着唐劫方向望去,终于找到唐劫,对着他挥了挥手。 两人遥遥相望,眉目传情,一时间竟亦觉得幸福不已。 就在这时,台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震响,随后是“啊”的一声凄厉惨嘶。 凄厉的嘶啸声一下子把唐劫许妙然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这才发现台上一名七绝门弟子正捂着自己的咽喉,痛苦哀号着倒下,颈间冒出的大股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整个擂台。 出人命了! 台下已是一片哗然,惟有少数人目光依旧镇定。 “这是怎么回事?”唐劫低声问。他看到台上站着的那名天神宫弟子,双手一片赤红,这刻正好整以暇的擦去手上鲜血,竟是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还能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学院内的比赛,这里是六大派的生死较量。在这里,败者死!”一名学子扬声道。 “这不可能!”学子们纷纷叫道:“怎么昨天就没这规定?” “这不是规定,而是各人的选择。”彭耀龙大声回答,他已经打赢了自己的战斗,但他的对手却好端端没任何事。同样没事的是天涯海阁与兽炼门的战斗。 惟有天神宫与七绝门的擂台上,第一场战斗就被鲜血铺满。 看到这一幕,唐劫终于恍然:“生死之敌?” 六大派互有朋友,也互有敌人。 这种敌友关系并非一日铸就,而是在千年演变的历史中逐渐积累变化而成,伴随着无数场战斗,还有海量的生命与鲜血的流逝,随着一代代人的教诲而流传,刻于血脉,承载于传说,甚至于形成特有的文化。 七绝门和天神宫就是这样的一对生死之敌。 在两派历史上,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仇恨,以至于每一个成为派内学子的年轻人,首先学习的不是如何修炼,而是如何去憎恨对手。 别的门派交手,动绝招前或许还要掂量一下,如那蓝玉想杀蔡君扬,还要先为自己营造机会。但在生死之敌的擂台上,杀死对方却几乎是双方共同的选择。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那死去的学子怎么办?如此一来,两派岂不是都得少人?”有学子问。 “象这样的减少,应当是允许替补的吧。”叶天殇回答:“不过你们不觉得真正需要忧虑的,不是这个问题吗?” “是什么?”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唐劫已接口道:“洗月派也有自己的生死之敌啊。” 彭耀龙笑了:“没错。” 众人心头同时一颤,一起看向兽炼门方向。在那里,一群飚悍学子正看这边,毫不掩饰眼中杀意。 即使是学习最糟最烂的洗月学子,也清楚的知道他们永生最大的敌人是谁。 兽炼门! 在洗月派的历史上,两派之间的战争已持续了千年,从未消弭过,从未停止过,从未和平过。 他们之间没有和平,没有友爱,只有血书的历史和刻骨的仇恨。 如果有一天他们两派的人坐在一起,那不是因为他们成了朋友,而仅仅是为了寻找对方的弱点,然后好更方便的刺出致命的一剑。 唐劫可以和天涯海阁的妖女坐在一起聊天,洗月派不会在意,但如果换成是兽炼门的人,等待他的就是驱逐的命运。 即便是最恨天神宫的唐劫,在这些年的历史教育下,唐劫也对兽炼门无任何好感可言。文科向来不错的他,能够清楚的背出在最近的一百年里,死于兽炼门下洗月派中人有五百六十二人,其中包括六位天心境。洗月派在几百年来失去的弟子,上师,有一半是由兽炼门造成的。 当然,对方也是一样。 两派在相互间的仇杀早已到了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步,见面就杀才是正确做法。 对于洗月派的人而言,杀死一万个人的最好理由永远不是他们犯下了多大的罪恶,而是“他们都是兽炼门人”。 如果不是红梅城有自己的规矩,有大阵,傀儡守护,有仙缘会需要执行,那恐怕千情宗和天涯海阁,洗月派与兽炼门,天神宫与七绝门,彼此间早就杀了个血流成河。 可就算如此,大家也都在忍耐着,等待着。 等待机会,等待杀戮,等待清算! 今天,就是天神宫和七绝门算帐的日子。 当这两个门派公然碰撞在一起时,规则就自动失去了意义,杀戮就是规则,消灭敌人就是最大的价值所在。 至于其他四派,不用担心他们会反对。 大家都有自己的麻烦想处理,都有自己想要杀戮的目标去面对。 所以象这样的杀戮,六大派皆允许。 六大派许可了,就是全世界许可了! 明白了这点,再看兽炼门学子的杀戮眼神,大家都已经明白后面的日子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了。 卫天冲不由哆嗦了一下:“两派之间,不是非得杀个你死我活吧?” “你不杀他,他便杀你。”唐劫提醒他道:“仙派规矩,不该惹的麻烦,绝对不许惹,但是该杀的敌人,你也绝对不能放过!” “那认输行不行?”卫天冲立刻道。 唐劫回答:“可以啊。不过那你就等着被上师们击杀吧。哦,对了,你是长风真人的弟子。看在长风真人的面上,上师们应该不会杀你。” 卫天冲松了口气。 唐劫补充道:“长风真人会亲自赶过来把你凌迟万段。” 卫天冲的胖脸立时僵住。 唐劫已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在涉及到共同敌人的问题上,永远别指望谁会大度。少爷,有些错误,我们可以犯,有些错误,我们永远不能沾!杀死你的兽炼门对手,否则你的人生之路,都将到此为止。” 卫天冲的身体颤抖了几下,终于镇定下来:“只能如此吗?” “看来是只能如此了。”唐劫淡淡回答:“长风真人要你来,只怕本就不是为了十大,而是要你带一条命回去。你若做到了,那你便有资格继续成他弟子。你若做不到,干脆死了也好,省得将来无能行走人间,坏他名声。” 卫天冲倒吸一口冷气。 唐劫又道:“幸运的是,洗月派与兽炼门之间的血战,要到第五天才开始。这段时间,你还有时间研究一下对手。” “恩,我知道了。”卫天冲点点头。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色变道:“不好,君扬……” 蔡君扬的对手,正是兽炼门排位第一的赫连虎! 听到卫天冲这么说,唐劫也无奈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希望,面对确实无法战胜的对手,上师们应当允许主动认输。但我担心以君扬的性子,他不会这么做。” 说着两人一起看向蔡君扬,只见他此刻一脸平静,目光淡然,全无临敌畏惧的模样。 “到底是许还是不许啊?”卫天冲也急了。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唐劫悠悠回答,目光已落在天神宫与七绝门的擂台上。 今天这场战斗,注定了这两派才是主角。一场血腥搏杀,正在两派之间展开,同时也为后方所有将要参加血腥对决的学子们带来启示。 第44章 醉酒 刷! 血泉飞溅。 一名天神宫弟子在鲜血喷涌中落下擂台,身体晃了晃,却侥幸未死。他蹒跚着步子回到自己位置上,来到一名上师身前跪下:“学子无能,未能击败对手。” 那上师只是恩了一声,却未处罚他,只让他下去休息了。 随着一场场战斗下来,大家也渐渐明白了这场比赛的规则。 力战不敌,可以告负,不战而退,坚决不许。 这是一种精神,便如亮剑。 两大门派互为死敌,可死不可辱,可负不可弃,这就是上师们需要学子明白的。 历时一天的战斗,天神宫与七绝门学子的死拼成为焦点。 鲜血在这里激扬,杀意在这里肆虐,仇恨在这里宣泄,斗志在这里激扬。 云无极,牧毅,萧文,林忘,方适野,两派的优秀学子轮流登场,上演着属于自己的辉煌。不过真正的杀戮并不属于他们,就如人们熟知的那样,精彩的战斗通常只存在于水平接近者之间,杀戮也是一样。越是实力接近者,厮杀就越是惨烈,死亡率也就越高。 当二十场比赛全部接束时,天神宫七绝门两派已几乎是人人挂彩。 其中天神宫胜十二场负八场,战死六人,重伤三人,轻伤五人。七绝门胜八场,战死九人,重伤四人,轻伤三人,双方各付出惨重代价。纯以实力论,却还是天神宫的人更胜一筹。 “就这么一下子死了十五个人?这就完了?”卫天冲喃喃道。 他对今天这场厮杀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以至于当杀戮来到时,也全无抵抗能力。看着那鲜血流淌,看着那生命流逝,心中也自震撼。 唐劫并不怪他,事实上这刻象卫天冲这样的学子还不少。 他们到底还只是学子,一天没有离开学院,对于“残酷”这个词的理解就都只流于纸面与想象中。 而今天,就是上师们提前为大家上的一课,让他们看到这世界脉脉温情的背后,那隐藏着的残忍。 “当然没完。死去的人还会有替补,继承前人的积分继续奋斗。”唐劫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卫天冲艰难道。 唐劫笑笑补充:“唔,那些活下来的学子则继承仇恨继续敌视,如果说以前的仇恨只流于纸面,那么现在,这种仇恨就是切身体会了。” “你是说……”卫天冲看看唐劫。 唐劫悠然道:“这些活下来的人里,未来总有一些人可能会成为门派内的中流砥柱,但他们不会忘记今天的仇恨,更不会允许门下的弟子忘记。到那时他们也会通过种种手段安排类似的血拼,进一步激化和制造新的矛盾,使仇恨代代相传,非到一方死绝,绝不放弃。” 卫天冲听得全身颤抖:“那岂不是永无宁日?岂不是在有意制造仇恨?”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唐劫笑道:“你以为仇恨是什么?仇恨是利剑,它伤害你,让你痛苦;但它也是力量,给你支撑,让你坚持,让你奋斗;它更是毒品,让你渴望它,依赖它,离不开它;它更是工具,一种廉价而好用的工具……” 卫天冲不懂毒品的意思,但他至少明白了唐劫说话的大部分含义。 他有心再问,唐劫却似已知道他要问什么,拍拍他道:“别犯傻,明白归明白,有些事该做还得做。成为工具不是耻辱,为了达成所需,就算是玉门八九转的天才,该被利用时也得乖乖被人利用……只要别被人利用一辈子就行。” 卫天冲好奇谁家天才这么不值钱,甘心被当工具,但想想今天台上天神七绝两派出来的好几名学子都是八转以上的天才,便再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此时唐劫所指的,却根本不是台上那些人。 在和卫天冲说过后,唐劫起身,向后排那些观战的学子走去,柳红烟,书名扬,侍梦等人都坐于此处。今日赛事已完,大家正要散去,唐劫走过来,站到柳书二人身边道:“名扬,你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书名扬一楞:“什么事?” 唐劫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今天的战斗,你也看到了。” “恩。” “如无意外,那么接下来千情宗和天涯海阁,洗月派和兽炼门之间,也将有一场生死搏杀。这不是比赛,名扬,是生死之拼。”唐劫面色沉重道。 “我明白,还好你的对手不算太强。”书名扬点头道。 “我担心的不是自己。”唐劫摇头道:“是君扬。他的对手是赫连虎,这个家伙的实力你也看到了。” 昨天加今天,唐劫已看到赫连虎两次出手。 尤其是今天,天神宫对七绝门的同时,天涯海阁与兽炼门也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而最为精彩的一场,就是蓝玉与赫连虎之争。 第45章 鸿蒙紫气 次日清晨唐劫兴冲冲地过来,献宝般将那件战甲交给蔡君扬。 即便蔡君扬当时醉酒,也还记得唐劫是怎么把这件战甲弄到手的。 他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唐劫:“我真没想到你会干出这种事来。平时看起来挺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一喝醉,就糊涂成这样了呢?” 唐劫有些不好意思:“酒壮贼人胆,我也是一时糊涂。不过做都做了,总不能再退回去。你就收了它,我也好安心些。” “你还真觉得我能穿着它上擂台?” “换个颜色就是了。”唐劫笑道:“一件小小战甲而已,逍遥宫不会真计较的。保命要紧,就算真发现了,就说是我干的。” 蔡君扬被他弄的亦是感动不已,给了他一拳道:“去你的,你看老子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你小子敢抢,我还不敢穿了不成。” 说着已是将那件战甲接了过来。 第三天的比赛是天神宫对兽炼门,千情宗对天涯海阁,洗月派对七绝门,毫无疑问,千情宗与天涯海阁再度成为比赛的焦点。 首先上场的是千情宗的沈成与天涯海阁的万泉。 两人刚一上场,那沈成便扬手打出一道白色光华,直扑万泉。 千情宗素以施法快捷着称,修炼到高深处,各种法术如雨落下于千情宗的人而言更是平常事。 这沈成虽还未达到施术如雨的地步,但一击出手后也不废话,接着又是一道术法已在形成中,却是一道金色光芒打出,紧接着又是一个术法,一连三个术法一气呵成,可见在台下早有准备,上来就是三板斧。 那万泉却是不慌不忙,在沈成第一个法术用出来的时候,他便做了一件事。 取出一张符纸往自己身上一拍,形成一道罡焰护罩,挡住那到来的攻击。 根据大赛规则,学子们只允许使用有着明确个人属性的法器参与战斗。如傀儡,炼兽,都是有着明确个人属性的,因此可以携带参加,如伊伊,小虎没有灵魂血契,不属于个人拥有,就不可以参加。同样的道理,符纸也是没有明确的个人归属的,因此不可以携带使用。 这也是比赛的一项禁止,否则大家符纸借来借去,一场比赛拼的就是谁钱多,到最后就是拼门派资源,属于高效费低回报,六大派才不干这么傻的事呢。 也正因此,如书名扬这类擅长符纸的学子没有参加。 不过丹符阵器是仙家四艺,全面禁止终究不太合适,所以商议过后,允许登台学子携带一张符纸出战,该符纸记录的法术等级不可超过自身,使用次数不超过三次。 正因此,符纸的运用也是各学子谨慎选择的杀招之一,轻易不会使用。 沈成没想到万泉上来就使用了一张符纸,三板斧遇上对方乌龟壳,快攻无效不说,反倒给了对手施法的机会。 在沈成施法的时候,万泉也一直在念念有词,只是他这法术使用起来比沈成慢了许多,直到沈成三个法术用过尚未完成,沈成立时觉察到不好,全力运用出第四个法术。 一道黑色风箭已在他手心中形成,呼啸着射向万泉面门。 万泉却只是把头一低,借着最后剩下的护罩挡住这一击,同时大喝一声,双手推出,一片紫色迷雾已将整个擂台都罩住。 “鸿蒙紫气。”坐在下方的蔡君扬,唐劫,叶天殇等人已是低呼出声,就连正在台上与七绝门学子交手的彭耀龙都忍不住将视线送到了这里。那七绝门学子抓住机会踢了彭耀龙一脚,彭耀龙身体微晃,反手一拳又将那学子打退回去,继续好整以暇地看千情宗这边…… 第49章 战术 一旦做出决定,唐劫就觉得自己再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 他要行动。 去十方谷! 去九绝阵! 去做自己早该做的事,而不是继续在这无聊的大会上等下去,等待那所谓的更好机会。 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 也不需要更好的机会。 当唐劫决定进去了就不再出来时,原本他此行最大的麻烦“逃离”,就彻底不存在了。 至于如何进去,就目前看来,更不是一个需要他多考虑的问题——天神宫会主动放他进去的。 所有的制约都已消失,所有的条件都已具备,既如此,自己还等什么? 或者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确保自己能够在那隔绝的世界中生活无数岁月吧! “既如此,就先看看我们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吧。”唐劫道。 忙碌的一夜,绞尽脑汁的一夜。 直至旭日东升时,唐劫和伊伊才将进入后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分析了个彻底,需要的准备也大致有数。 “却是要不少钱呢。”伊伊有些忧愁。 “能解决的。”唐劫笑道,说着唐劫在伊伊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伊伊的眼睛已然亮了起来,开怀大笑,绕着唐劫飞了一圈,娇声道:“这个主意我喜欢啊!” 看看天色已亮,唐劫回到床上打坐一番,恢复了些许精神,这才步出院子,正看到学子们也纷纷出来。 与兽炼门的一战即将开始,每个人都已做好了准备。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面色凝重地向着演武场走去。 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当山顶金钟鸣动出震撼天地的脆响时,所有人知道,又是一天的惨烈厮杀即将开始了。 彭耀龙率先站起,尚未走出去,唐劫已站起道:“彭师兄!” 彭耀龙回头看看,唐劫高声道:“祝彭大师兄旗开得胜!” 所有学子同时起立,高声呼道:“祝彭大师兄旗开得胜!” 这吼声震彻全场,激起众人心中昂扬战意,就连远处上方明夜空等人也满意点头。 彭耀龙已哈哈大笑道:“谢几位师弟壮行,老子去去就回!” 说着一闪身已冲向擂台。 他原本距那擂台还有百米之遥,这一下冲刺却是先如颗陨石般冲向天空,随后重重砸落在擂台上,震起惊天烟尘,就连以白曜石为基,伴有大阵守护的白石大擂台都禁不住颤摇起来,气势惊天动地,激的远处无数观者同时喝彩。 那将要上场的兽炼门学子明显被这气势震惊了,一时间吓得颤颤惊惊竟不敢上台。 其实此战人人都知他无可能赢彭耀龙,也不求他战胜,只要他能应付过去即可。可现在唐劫壮行,彭耀龙先声夺人,立时让洗月派这一方气势大涨。兽炼门自不能容忍在这种情况下,己方学子畏缩不前,那赫连虎已率先出手,抓住要上场的学子,将他猛地抛向擂台。 这一下出手,将己方学子直接抛出百米,显示出的力量之猛同样令人咋舌。 那学子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向擂台,一时间身难自控,就见彭耀龙一只大手已拍了过来,心中叫了声:“我命休矣!” 已是闭目等死。 没想到他身体在空中一转,竟是安稳落于地面。 原来彭耀龙这一掌不是杀他,而是帮他化解了冲力,助其落于台面。 那学子看看自己无事,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彭耀龙已道:“你的炼兽尚未放出,就此击杀,未免胜之不武。” 敢情他是要堂皇战胜自己吗? 事已至此,那学子反倒不再畏惧,在彭耀龙的强迫威压下竟是渐渐缓过神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兽炼门钱寒源,多谢彭师兄手下留情。” 说着手中炼兽牌连动两下,一只巨熊和一只铁背苍狼已出现在台前。 兽炼门最擅驭兽,他们的驭兽等级一般不超过自身等级,但是驭兽数量则取决于自身实力。 这学子能驾驭两只同级炼兽,说明他的万兽同心诀已修炼至第二层,至于那赫连虎可以驾御三只,则说明已修炼到第三层。 兽炼门的万兽同心诀是他们最强的法门,据说共有十三层,极为难炼。一旦修炼至巅峰,就可驾驭十三只同级炼兽,其强大可想而知。 在兽炼门,要在短短几年时间就掌握到第二层,绝不是件容易事,要不是和彭耀龙相比,这钱寒源走出去也算个人才。事实上能参加这仙缘会的,又有谁弱了呢? 这刻看钱寒源双兽摆出,彭耀龙哈哈笑了一声:“好,那老子也就不客气了。看好了!” 说着他双拳同出,对空震动,在击出一阵震爆声响时,两只手臂也同时现出一龙一虎的虚像。 龙虎惊神拳! 相比两年前,彭耀龙的龙虎惊神拳又强大了许多。唐劫能够感受到,这龙虎惊神拳蕴藏的已不仅仅是彭耀龙自身的能力,更有蕴藏其中的天地之力。洞察之眼下,唐劫仿佛能看到无数灵气一丝丝与彭耀龙身心相连,为他提供着充沛的力量。 今天的彭耀龙,再不同于两年前,已经彻底掌握了脱凡修者的力量,可以化天地之力为己力,无限增强自身。 如今再让唐劫和彭耀龙对战,他绝无自信可对抗五十个回合。 吼! 伴随着一声吼叫,彭耀龙双拳已同时向钱寒源击去,一龙一虎两条气之虚像如有实质咆哮冲击而来。 钱寒源大惊后退,双手分合,捏动手印,那铁背苍狼已率先迎上,对着彭耀龙尖啸着喷出一道青光战刃,同时巨熊挡在钱寒源身前,对着彭耀龙递出熊掌。 这两只炼兽一攻一守,倒也相得益彰,钱寒源本人更是给自己加上一个冰甲护罩,显然是铁了心要防守住自己,只要守过这一波进攻,就立刻认输离场。 然而彭耀龙却只是长笑一声:“没用的!” 他任由那铁背苍狼的青光战刃打在身上,只在彭耀龙身上留下一个白色印记,同时雄浑的拳风已长驱直入,正打在那巨熊身上。身高体壮,被唐劫一记断肠刀都未必能劈开的巨熊面对这狂野一拳,竟是发出不堪负荷的痛苦哀号,龙虎虚影交错冲过,更是在那巨熊身上冲出一个脸盆般的大洞,穿过那巨熊,撞击在钱寒源身上,只一击便将他震至飞起。 “不!”钱寒源惊恐大叫。 他想喊认输。 彭耀龙却是仰天长笑一声,笑声掩盖住了钱寒源的呼叫,同时彭耀龙已对着地面一拳轰去。 巨力沿着地面传导过去,轰的一下,竟是精准无比的在钱寒源脚下炸开,一下将他炸入空中。 这是导力之术,借助于地面传导,使得修者的攻击更加诡异,难以抵挡,不过也因此而导致杀伤力大减。 彭耀龙对此却不在意,就在钱寒源飞起的同时,他右臂朝天一举,一股猛烈拳风再度轰出,正中钱寒源身体,下一刻就听啪的一声。 血泉飞瀑! 钱寒源已是被彭耀龙一拳轰至粉碎,尸骨无存。 堂堂兽炼门精英学子,在彭耀龙手下终究没能走出三个会合,恐怖的杀人手法更是看得所有人都为之心颤。 彭耀龙却不去理会众人想法,自顾自走下擂台。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下来,看你们自己的了。” 排于第二的成风山已站了起来。 相比彭耀龙,他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也没那么强的信心。他知道这一战事关生死,故此面色凝重。 就在要上台之际,唐劫突然道:“成师兄,请等一等。” “恩?什么事?”成风山看向他。 唐劫回答:“兽炼门擅于用兽,因此也精擅合击。不过正因此,他们在爆发性的法术上,比我们远远不及。” “那又如何?”成风山不解。 唐劫笑笑:“擅合击而弱爆发,意味着杀敌能力的不足,既如此,何不锐意抢攻,全力以赴,若有不逮,则败而认负。” 成风山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唐劫的意思,他一下子明白了。 唐劫这是让他上场别留手,直接三板斧强攻兽炼门。要么强势碾压对手,要么就立刻认输离场。兽炼门强于合击而弱于爆发,他们的追杀能力远远不及洗月派,如此一来,洗月学子的生存能力大增。 成风山和唐劫原本没什么交情,但这刻听了唐劫所言,心中顿悟,由不住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这方登台而去。 接下来一上场,成风山果然就是全力出手,将自己所学的所有法术一口气全用了出来砸向对方,全然不考虑后续战斗该如何。 那兽炼门学子没想到洗月派学子会如此疯狂,被成风山打的手忙脚乱。 他和成风山实力本在伯仲之间,这一下战术失利立时失去优势,竟是被成风山一股作气打出擂台。不过成风山勉力争胜,也实无力在追杀对方,只能让对手活着离场。 按六大派内部的规矩,击杀敌对门派学子,可获得五千灵钱的赏赐。 这笔钱成风山是拿不到了,不过于他而言,此战能胜,又能保存性命,已是极佳。 接下来登场的是戚少名,也是按照成风山所言全力抢攻。 不过这一次兽炼门学子有所准备,戚少名抢攻不成后继乏力,被兽炼门扭转局势反打。好在戚少名浮光掠影身法逃逸能力极强,兽炼门又不擅追杀,再加上被戚少名一阵狂风暴雨的猛打,刚扭转回来还未能彻底掌握局面,结果就是戚少名虽败,却轻易活了下来,连点皮肉伤都没受,反到是那获胜的兽炼门学子满身皆伤,狼狈不已。 这边唐劫还在和蔡君扬说话:“君扬,你有没有注意到,所有兽炼门学子的炼兽,几乎都是不同的。” “恩,是啊。这不奇怪吧?”蔡君扬摸摸脑袋回答:“品种不同,则能力不同,方可组合搭配,有攻有守,使威力更强。”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赫连虎的三只炼兽,都是虎妖呢?” “诶?对啊。”蔡君扬呆了呆:“倒是没想到这点。唐劫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想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这三只妖虎有联手能力,因此同质数量越多,威力越大。不过我个人不认为是这样,因为他之前和蓝玉战过,战到失败也没见他使用过什么联手法术。那就只有第二个理由,他的万兽同心诀第三层,很可能也只是勉强掌握。” 说到这,唐劫笑了笑:“我没学过万兽诀,不太了解这门功法。不过我相信,同样是驾驭妖兽,驾驭不同种类的炼兽,应当要比驾驭同种类的炼兽要更加艰难许多。正因此,三只不同品种的炼兽……他赫连虎非不想也,而是不能也!” “那又怎么样?”蔡君扬不解。 “这意味着在操纵上他有弱点,若你能把握这个弱处狠狠打击,就算不能赢,也能给他一个教训。弄得不好,说不定可以反胜他。”说着唐劫在蔡君扬耳边低语几句,听得蔡君扬目中神光连闪。 想了想他说:“是个主意,可是我没有……” 唐劫已递过一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拿到东西,蔡君扬心中也是一颤:“兄弟……” 唐劫嘻嘻一笑:“客气话别跟我说,你既然要象个英雄那般去战斗,做兄弟的,怎么也得想法子帮你解决问题。此战你能不能赢我依然不敢保证,可要这样你还死在那赫连虎手里,我也只能说你没用该死了。” 蔡君扬哈哈一笑:“放心吧,这一次我非得要那赫连虎好看不可!” 他们这边说话,第四场比赛也已出了结果。 兽炼门再度获胜,可惜他们也没能得偿所愿击杀洗月派学子。 那学子全力抢攻后一朝力竭,立刻在自己还占优势时身退,当真担得上侵略如火,转进如风的评价。和戚少名一样,败者无伤,胜者狼狈。 结果就是虽然输了,那洗月学子下场时却有不少人拍着他笑道“干得漂亮”。 那学子笑答:“还是唐师兄出得好主意,否则我未必能如此轻松度过了这生死关。” 他对胜负早已不在意,只求能过关不死即可,因此对策划此战术的唐劫自是感激不已。 彭耀龙也笑道:“说到鬼点子,却是没几个人及得上他。” 叶天殇倒是有些担忧:“不过这样下去,兽炼门明显已有所察觉。他们肯定会加以防备,如果还继续此战术,我方胜率堪忧啊。” 让兽炼门掌握了洗月派的打法后,就必然会有针对布置,到时洗月派学子再想获胜的确不易。 唐劫却是微笑着回答:“天底下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叶师兄说的没错,如此战法,对方有防备后,我方胜率必然下降,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有办法追杀我们。别人怎么看我不管,反正我就知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叶天殇听得心中一惊:“你这是在让大家把胜利让给兽炼门啊!” “没错!”唐劫回答。 “上师们不会接受的,这是生死之战,我洗月派必须全力争胜!”有学子立刻道。 “不!”唐劫正色回答:“这是学子们的生死之战,却只是上师们的意气之争!” “意气之争?” 唐劫斩钉截铁回答:“没错!意气之争者,胜负不重要,感觉才重要。一天比赛的胜负,对大局根本没多少影响。而洗月兽炼对决,兽炼门虽然获胜,洗月派却一个不死,谁吃亏谁占便宜,一目了然。相信我,上师们会满意这个结局。对他们来说,这正是一个借机嘲讽兽炼门攻击无力,杀不了人的最好机会。” 听到这话,学子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笑意。 唐劫已继续道:“当然,表面上师们还是斥责我们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能活着就行。” 说着他看向众人:“此战,打得赢的,自是要全力争胜;那打不赢的,就当全力保命……就让兽炼门获得胜利,洗月派获得生命,这不是很好吗?” 第50章 禁灵 当洗月派的第五名学子也以同样的方式战败离场后,兽炼门已然彻底肯定了洗月派的战术,一时纷纷哗然。好在接下来就是赫连虎出场,已有学子叫道:“赫连师兄莫要中计,那蔡君扬上来定会先抢攻,然后迅速离场求存,不能让他跑了!” “放心吧。”赫连虎淡淡应了一声,已率先上了擂台。 这边唐劫也拍着蔡君扬的后背道:“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放心吧。”蔡君扬嘿嘿一笑,已大步上台。 来到台上,赫连虎盯着蔡君扬看了一眼,裂嘴笑道:“小子,在我赫连虎的手下,你休想再逃掉!” 说着他身后已出现三只妖虎,正是那三只开智下品的妖兽。 这些妖兽单是等阶就比蔡君扬高,数量更有三只,不用赫连虎出手,单是派一只妖虎出来怕就能灭掉蔡君扬了,两方实力差距由此可见。 蔡君扬却不在意,手中大剑一摆,一片剑光已对着赫连虎涌去。 他竟然没用十九天星剑。 这到是出乎赫连虎的意料,尽管如此,他还是迅速给自己套上一个灵气护罩,同时指挥三兽从三个方向向蔡君扬冲去,却不急于攻击,而是要先将蔡君扬围住,以断其后路。 蔡君扬却是全不理会,依旧一剑又一剑地向赫连虎斩去。赫连虎虽已入脱凡,但修炼万兽同心诀有一个缺点就是控制炼兽本身也要消耗灵气与精力。以赫连虎现在操控三只炼兽的情况看,至少要分担掉他三成精力,使他实力大大下降。 这刻眼看蔡君扬一剑快过一剑的攻向自己,赫连虎哼了一声,他左手不动,只是三根手指微微跳动着似是在牵引着什么线般,右手却对空捣出一拳,刮起猛烈拳风。 这拳风气势浑厚,刚猛无比,直指蔡君扬手中大剑,竟是一拳就将大剑震开,同时赫连虎长笑道:“就算不以炼兽助战,你也必败无疑!白虎掏心拳!” 他轰轰轰一连轰出三拳,带出嚣狂虎影对着蔡君扬轰来,打得蔡君扬也不得不收剑防御,强攻之势尚未展开就被赫连虎强行压了回去,擂台上已回荡起赫连虎哈哈狂笑之声。 他竟然真的不用三炼虎,只以本体与蔡君扬对打。 就连彭耀龙看到这一幕也面色深沉:“这个赫连虎……真得好强。” “大师兄你若比他如何?”有学子不开眼问了一句。 彭耀龙却是极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回答:“我必败,不过我能在败之前至少击杀他两只炼虎,使其付出惨重代价。至于君扬……”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已是为蔡君扬的命运担忧起来。 唐劫却笑道:“大师兄莫小看君扬哦,不妨先看下去。” 随着他这说话,被赫连虎的白虎掏心拳压得动弹不得的蔡君扬突然长啸一声:“别自以为是了,赫连虎!看剑!” 暴喝声起,星光乍现。 擂台上骤现一片迷离星辉,耀花人眼。 十九天星剑! 点点星光直指赫连虎面门,每一颗都带着夺魂慑魄的使命。 与唐劫不同,蔡君扬只会十九天星剑,因此他也只练十九天星剑。 他对这剑法的掌握,也深入骨髓。 璀璨星辉下的汹涌力量让赫连虎也感受到了一丝迫在眉睫的危机,他再顾不得一切,左手五指猛的一拢,喝道:“归!” 原本分占三位并不出动的三只炼虎陡然发动起来,齐齐向空中跃去,扑向蔡君扬,虎爪上更是闪耀出血色光华。 烈虎天心爪! 这正是三只妖虎的自有法术,在赫连操纵下同时使用出来,这虽然不是什么联手法术,但三虎同施下,其威力亦是可想而知。 然而这只是开始,就在三虎扑近的同时,它们的尾巴也开始闪出灵气光环。 锁链虎尾! 这是用来困缚和防止蔡君扬逃跑的手段。 三虎口中更是出现一片云华凝聚之象,这是在凝结远程法术,用来追杀。 三虎九术,层次压下,正是赫连虎最常用的手段。 不仅如此,就连他自己也不闲着。 除左手要掌控三兽凝滞不动外,右手已向外扔出一张符纸。 天地牢狱! 这是将擂台封锁,进一步止住蔡君扬逃离。 在扔出符纸的同时,赫连虎又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把尺余小刀。 剥皮刀! 一刀在手,赫连虎已对着蔡君扬划去,荡起一片眩目刀华。 这一切都是赫连虎在分秒之间完成的,看起来动作不少,其实却只是瞬间事。 而在这瞬间里,蔡君扬却只做了一件事。 他收剑。 然后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 一张符纸。 一张唯一一次可以在擂台上使用的符纸,也是唐劫递给他的符纸。 拿着这张符纸,蔡君扬对着地面一按:“起!” 下一刻就见擂台中央光华暴涨,灵光冲天,陡然间向着四方漫卷而去。 随后就见这光潮之中,赫连虎身体陡然晃了晃,原本犀利的一刀再刺不下去,同时那扑击中的三妖虎竟同时从空中落下,一起仰天发出震撼之极的吼声,所有的攻击在这刻竟是同时冰消瓦解。 “这是……”所有人同时怔住。 “禁灵符阵。”明夜空已喃喃出声。 “是禁灵符阵!”与此同时,六大派其他各处,一些有见识的上师们也纷纷出声,看蔡君扬的目光立时充满诡异,想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且竟然在这个时候用出来,用的时机之巧,可以说一举击中赫连虎要害。 所谓符阵,其实就一种符的高级用法,通过符纸打出阵法效果。而眼前这个禁灵符阵,其效果就是封禁周边天地内所有灵气,使这里变成一片无灵空间。 无灵空间下,周边再无灵气运用,许多法术就难以施为。 不过最受影响的还是脱凡境。 脱凡与灵台最大的差别就是脱凡开天地桥,施法时可引用天地灵气。而灵台境内只能消耗自己身体中储存的灵气。 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可要是整个周边都是一片无灵空间了呢? 那脱凡与灵台也就没多大差别了,因为天地间无灵气可借。 当然,仅凭此点就想让灵台对付脱凡几无可能,因为禁灵之阵本身没什么束缚力,修者只需脱离这片空间就可以自由施法。 问题现在是在擂台上,赫连虎都跑到哪儿去? 这还不算。 如果只是封灵,其实蔡君扬也依然不可能是赫连虎对手。毕竟脱凡境就算不借用天地灵气,至少自己体内的储存量也还是比灵海学子多的。 问题是兽炼门的炼兽,本身就需要灵气来牵引控制,如此才能达到炼兽与主人配合得当,正因此,他们在捕捉妖兽时甚至主动将妖兽灵智抹去,以使其完全服从命令。 这种控制同样需要外界无形的灵线来实现,这一下变成了无灵空间,灵线立断。 这就是为什么蔡君扬一符发出,三妖虎同时下坠的缘故,因为那一刻它们同时失控了。 总算赫连虎反应神速,第一时间续连三兽,这才控制住局面,否则三兽怕是早就造反了。只是无灵空间内,要想控制三兽,消耗的就完全是他自身的灵气了,那一刻赫连虎只觉得体内源源不断的灵气被三炼虎向外抽送,心中立知不好。 他怒瞪蔡君扬:“你!” 蔡君扬却是嘿嘿一笑,这个时候他非但不再抢攻,反而收剑后退,剑光舞的密不透风,竟已是一副全力防守的架势。 赫连虎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有三炼兽中,每拖一秒都是对他体内灵气的消耗。一旦灵气消耗殆尽,赫连虎再无战力可言。偏偏他还不能放松对三虎的控制,正如唐劫所言,他对三兽的控制也是极勉强,稍有放松必受反噬。 可以说原本是他最大战力的三炼兽,现在已是一下子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他其实还有选择,就是收回一到两只炼兽,然而就在他想收回时,却发现自己竟收不回去了——他的炼兽牌上不知何时已密布灵纹,如蛛网般将整块炼兽牌都封堵住。 少海聚浪诀! 这正是少海聚浪诀的独特作用,可以使空气胶凝,中者身处其中难以行动。 之前蔡君扬连续挥剑没有使用十九天星剑,其实就是在偷偷使用少海聚浪诀,只不过他的作用目标不是周边空间,而是赫连虎身上的炼兽牌,以至于他一时间也未能察觉。 待到发现时,这炼兽牌已被蔡君扬堵了死实。 当然若给赫连虎时间他也能冲破这片灵气凝结,但蔡君扬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一刻赫连虎意识到,这一切怕是对方早就预谋好的,惟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自己灵气消耗光之前打败蔡君扬! 想到这赫连虎大吼一声,对着蔡君扬一指道:“去!” 三炼虎已同时扑上。 至于赫连虎本人这时候却是不敢再发出任何攻击了,他要节省所有灵气以供驱策三虎所需。 眼看三虎扑来,蔡君扬正要迎战,他也知道此战的成败关键就在于此,正要全力硬抗之机,却听下方唐劫忽然喊道:“退到角落里!” 蔡君扬一楞,不过对唐劫本能的信任还是让他选择了立刻照做,直接退到擂台一角。 这一下退守擂台角落,只要三只炼虎上前猛地一个撞击就有可能把他撞下擂台,没想到蔡君扬刚到角落,却感到背上厚实一片,象有堵墙让自己依靠。 先是一楞,随即醒悟过来,这是赫连虎之前放出的天地囚笼。 蔡君扬的禁灵符阵是以擂台为边界,只让擂台内空间成为无灵空间,而赫连虎的天地囚笼恰恰也是以擂台为边界,凝灵成实,不许逃脱,恰恰踩在边线上,正不受禁灵符阵影响。 这一下背靠囚笼,站于一角,地形优势立刻发挥出来,由于位置关系,三只炼虎竟不能同时攻击他,最多只能容纳两只,且拥挤之下难以发挥。 反到是蔡君扬一个护罩放出,接着就是巨剑大开大阖左支右挡,拼死抵抗,也不顾惜灵气消耗。反正他灵气消耗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三只炼兽对赫连虎的索取。 这一下赫连虎也急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自己扔出的天地囚笼都能利用,眼看一只炼虎始终挤不进去,仅凭两只炼虎虽可痛揍蔡君扬,但这小子有备而来,全力死守,一下子要拿下他却是不易,自己体内的灵气却如洪水般狂泄。 心中焦急,指挥那挤不进去的炼虎向后退了数步,站于远处,口中开始凝聚云团,显然是要发起远程法术轰击了。妖虎体内也有法力,赫连虎却是完全不用珍惜的。 就在他要出手之刻,下方唐劫突然又喊了声:“对赫连用拍岸手!” 蔡君扬想都不想,左手一记拍岸手已向着远处赫连虎拍去。 赫连虎没想到蔡君扬这时候竟然还反击,他为节省灵气,自己是一点防护法术都没有,好在他反应快速,已及时将空余的妖虎拉过来替自己挡了一下,只是这一来,那妖虎的法术吐息也告失败。 “继续!不停攻击他!”唐劫继续喊。 蔡君扬便左一个拍岸手右一个拍岸手向着赫连虎打去,同时手中剑左支又挡两只炼虎的进攻,身上彩光连连,护罩碎了一个再上一个。 赫连虎被他拍岸手打的无奈,只能给自己上防护法术。 这也正是唐劫想看到的。 他就是要加速赫连虎的灵气消耗。 论实力,赫连虎远胜蔡君扬;但是论消耗,蔡君扬远小于赫连虎。 这场战斗,比的就是蔡君扬能不能在赫连虎灵气耗光前撑住。 为此哪怕让蔡君扬十个拍岸手换对方一个护身罩,都是值得的。 赫连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蔡君扬一个又一个拍岸手打过来,逼的他不得不动用法术或躲避,或硬抗,进一步消耗自己有限的灵气。 “无耻,卑鄙!”被这恶心战术激的怒发如狂的赫连虎高声呼叫起来,眼中凶厉之色连闪:“你想耗老子灵气是吧,老子就耗给你看!是生是死,在此一击!” 说着他陡然仰天长啸起来,手中剥皮刀高举,亮出一片眩目光华。 “为地剥皮,为天制衣,天衣刀!” 随着赫连虎愤怒啸吼,剥皮刀已对着蔡君扬迎头劈下。 这凶狠一击连旁观的一众上师都为之色变,赫连虎这显然是全力出手,再不顾一切了。 此战成败,皆在此一刀。 就在这个时候,唐劫那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抱头蹲下!” 蔡君扬抱头急蹲。 两只炼虎看到有机可趁,本能扑上,一起咬在蔡君扬身上。 锋利的虎齿击碎护罩,直入蔡君扬后背,在他身上连皮带肉地撕下一大块来。 然而同时,赫连虎的眼前也失去了目标。 “不!”他愤怒叫了起来。 这集中他所有力量的绝命一刀到底该怎么办? 他已来不及撤回炼虎。 那一刻他眼中现出凶狠之色。 炼虎没了,可以再抓,此战若败,英名尽丧。 只是刹那犹豫,这集中了他所有力量的一刀终于还是斩了下去。 先斩在两只炼虎身上,炸起一片惊天血雨。 凄厉啸嚎声中,刀势再进,狠狠刺向蔡君扬。 “和他拼了!”一个声音疯狂炸响着,在万人场中回荡。 擂台上星光炸现,剑光迎着刀光而上,迸发出此战最闪亮的色彩。 第51章 辱骂 光焰狂潮形成的巨力在那一瞬间连天地囚笼都打破。 两道人影骤然分开,同时向着两边飞去。 蔡君扬在空中翻滚着落地,就象水面上飘飞的石子,刚落下就又滑飞出十数米。 “君扬!”洗月派一群学子已纷纷冲上来抱住蔡君扬呼喊起来。 蔡君扬扑的吐出一大口血,满脸狰狞着大笑道:“哈哈,痛快!痛快!是谁赢了?” 他此时全身是伤,衣服被炼虎扒得稀烂,肉都被咬掉好几块。 不过最惊人的还是胸前,碎裂的外衣下,一件黑色战甲显露出来,那战甲处处破损,都是妖虎所致,不过最严重的还是中间那道裂缝,几乎是沿着蔡君扬身体被整个切开,正是那天衣刀所致。 若是没有这战甲,蔡君扬现在只怕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惜用到这步,这件战甲也彻底废了。 见他还活着,众人都松了口气,叶天殇抬头看看远处,回道:“平局,你和赫连虎一起下了擂台。” 远处赫连虎正从地上站起来,他受的伤明显比蔡君扬小,但脸色可就难看多了。 这一战赫连虎没能赢不说,甚至连两只最重要的炼虎也被自己一刀杀了,付出惨重而一无所获,心情之悲痛可想而知。 那一刻望向洗月派这边,赫连虎眼中已满是杀意。 “是么,那真可惜了。”蔡君扬到是没在意。用了那么多心思,连命都陪上了,最终也还是没能赢赫连虎嘛。果然实力的差距才是根本,任你如何取巧,也只能拉近,想要胜利,千难万难啊。 他正唏嘘间,远处赫连虎却是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走向洗月学子们。 这行为让大家都是一阵紧张,就连兽炼门的学子们都纷纷喊道:“大师兄快回来,擂台之争已经结束,不能再打了!” 不管洗月派与兽炼门的仇恨如何,未经许可的私下争斗都是不许的,至少在这种公开场合不许,否则就是掀起战争。 这刻看赫连虎走过来,洗月学子们也是一阵紧张,一些人更是纷纷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是赫连虎却并无要动手的意思。 他径直来到蔡君扬身前,看了他一眼,蔡君扬正想说话,赫连虎的目光却已跳过他,停留在了唐劫身上。 他说:“那个在我战斗时,在台下叽叽歪歪的是你吧?” 唐劫耸耸肩:“不过是助威罢了。” 擂台比武,台下的人言语指点并不算犯规,这到不是说六大派发展到现在连这都想不到,而是堵不住。 一场比赛,只要有人旁观,就难免人多口杂,也难免有加油助威声。 在这加油助威声里,有人激动偶尔喊出一两句涉及应变的话也极正常,总不能一方中有谁喊了一句“打他脸”“踢他屁股”,就判定这一方输了吧? 因此除非禁止说话,否则要想让观者不出主意,完全是既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事。再加上修者争斗瞬息千变,可能你这边出个主意,那边已经几招过去,滞后性严重,能起到的作用极小,说不定还起反作用。 所以象这样的擂台比武本身不禁止下方提点。 但是谁能想到,唐劫偏偏就利用了这点呢。 他能利用,一方面是因为整个战术从一开始就是他策划的,各种可能的应变都已想过,另一方面是他有洞察天目在。可最重要的是,他的指点其实也尽可能避开了瞬间应变。 比如他让蔡君扬龟缩角落,利用天地囚笼,这个是争取地利,和瞬间反应没关系,什么时候都有用;他让蔡君扬用拍岸手攻击赫连虎,同样是战术选择,也和瞬间反应没关系,早点晚点都不影响。 第53章 卷款 随着明夜空的说话,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比赛照旧进行。事涉逍遥宫归属这样的大事,谁也不敢轻易打乱计划与安排,之前发生的一切,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插曲。 当然,对有些人来说,这样的插曲也可谓惊心动魄之极。 坐在唐劫身边,卫天冲拍着胸口道:“你小子胆还真大,竟然敢那样骂恒无敌。” “有什么不敢的。”唐劫笑笑:“我现在不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那是有明师护着你。”侍梦道:“但你公开辱骂恒无敌,兽炼门必然把你恨上了,以后见到你一定不会客气。” 唐劫反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次不骂他,他兽炼门的人将来看到我就会放我一马?” “……那应该不太可能,我们和兽炼门是死敌嘛。”侍梦挠挠头道,看此刻擂台上打得血雨腥风的样子,就知道两派彼此间是没任何共存可能的了。 唐劫摊手:“那不就结了。反正都是死敌,多恨一分少恨一分没什么区别吧?难不成他们还能杀我一百次?既如此,何不就用兽炼门来当垫脚石,提升一下自己在派中的地位?” “果然如此。”卫天冲和侍梦对视一眼。 就知道唐劫这么干不是没目的的,现在想来,兽炼门对他恨的越深,洗月派相应的重视也就会越高吧。而兽炼门无论对他的恨意有多少,都超不脱一个“杀”字,在缺乏更有力的报复下,唐劫的确不必介意兽炼门的感受,大可专心提升自己在洗月派的地位。 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当然,话是这么说,真要让大家对着恒无敌这样的存在大肆羞辱,就好比让蚂蚁对着巨龙发出挑衅,心中总是有些颤颤兢兢的,或许也只有唐劫这样的人才能做到无视其威风吧。 不提别的,仅是此番勇气,就足以让洗月派高看一眼。 “真有你的。”旁听的叶天殇也对唐劫竖了下大拇指。 唐劫笑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站起来对着擂台叫道:“快退!” 擂台上正在战斗的洗月学子朱奉道,听见是唐劫的声音,不假思索急步后退,就见和自己对战的那兽炼门学子控制的一只炼兽突然间自爆,威潮席卷擂台。 唐劫这一声喊的还是有些慢了,朱奉道还是被这一波气流炸中,总算他及时退避,借着这一炸直接飞出擂台外,却是没能给对手补上一击的机会,虽是受了重伤,却侥幸活了下来。 几名洗月学子抱着朱奉道回来,途经唐劫身边,朱奉道感激道:“多谢师弟救命,若无你提醒,我就遭那贼子算计了,真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一手后招。” 唐劫拍拍他:“还是晚了些,总算保得性命,不死就好。” 叶天殇已站了起来:“接下来该我了。” 朱奉道忙道:“你还是小心些吧,那耿天照在兽炼门排名第三,也不是好对付的。” 叶天殇回答:“有唐劫在,我有信心能赢。” 一连七八场战斗,几乎都有唐劫的指点。他虽是学子,但是对战局的把握,战术的运用,却已让洗月派一众学子佩服无比。如今他就象是这场上的教练,对每个上台学子都会加以叮咛,针对不同的人给予不同的建议,或者全力争胜,或者全力自保。 正是因为他,洗月派到现在一人未死,甚至于创造了蔡君扬战平赫连虎的奇迹。 叶天殇与和兽炼门的天照在各自排名上都是第三位,实力相近,不过有唐劫在,叶天殇有足够的信心能赢。 不知不觉间,唐劫已经成了大家心中的定海神针,这种地位,却是赢多少场都换不回来的。 听叶天殇这么说,唐劫也只是笑笑:“叶兄客气了,小弟也只能略尽人事。耿天照这个人性情沉稳,霜月狼主攻,玄水龟主守,攻防兼备,没什么明显弱点,不过也没什么明显优点。既然不能针对对方弱点,就发挥自己优点吧。叶师兄快攻能力无双,只要按你的节奏去打,逼得耿天照疲于防备,这一战同样有极大赢面,最后就是小心他的暗袭剑即可,但记住耿天照韧性不差,所以别急于求成,即使用快剑,也要做好长时间战斗准备。” “明白了。”叶天殇大笑着已向擂台上跃去。 在唐劫指点下,他狂风剑肆意展开,果然压制的耿天照步步艰难。总算此子也算兽炼门中的天才人杰,面对叶天殇的强势攻击依然能够死死支撑,且时不时就反击。但叶天殇牢记唐劫说的话,以大势压之,在每一次对决中争取优势,争取主动,局面就这样一点一点扳向叶天殇。 明眼人一看便知,象这样打下去,叶天殇获胜只在早晚间事。 这也让一众大人物纷纷赞叹,羡慕洗月派怎么就出了一个唐劫。 正是因为这个妖孽的指点,洗月派的学子要么获胜,要么就是逃脱必死的结局,以至于战斗过半,洗月派至今未死一人,甚至连胜率都是一半对一半,兽炼门并未因此占据明显优势。 “如此眼光,将来必成大器!”七绝门的那名天心大修者首先发出赞叹。 接着是天涯海阁的何夫人,也点头道:“妙儿的眼光到是不差的,就是心气高了些,不知藏拙。” 有人赞叹,自然也有人愤恨。 恒无敌冷眼看着唐劫,目泛神光。 随后却是闷哼着退出一步,口鼻溢血,同样姿态的是明夜空,也是身体微微晃动起来。 于不动声色间,这两人又交了一次手,却是更加危险的神念交锋。 不过下一刻,谢枫棠手一扬,一块玉佩已飞到唐劫手中,同时唐劫耳边响起谢枫棠的声音:“恒无敌刚才已经对你发动过神念攻击,却被明师所阻。有你明师在此,他应当不会再用神念攻击你了,但以后却是不好说。此物是守神玉,可挡三次神念攻击,你小心收好了。” 唐劫也不说话,默默收下,对着上方一拱手,表示自己明白。 恒无敌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无奈收手。他现在要再用神念攻击,唐劫有守神玉保护不会受伤,明夜空却可以趁虚而入,反过来伤害到他。 神念攻击最是凶险,天心巅峰也只是初涉,恒无敌也不敢冒这个险。 大人物在上面或赞叹或暗斗,学子们在下方则纷纷庆贺。 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让大家看唐劫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 个人的战力再强,能享受到这战力好处的终究只是自己;能够给别人带来好处的力量,才更值得其他人的追捧,羡慕甚至于膜拜。 此时此刻,唐劫以他非凡的眼光到是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景仰。 当然,亦有例外。 龙焘冷冷看了正被众人围在中间说话的唐劫一眼,哼了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只是一只握弓的手,已因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 “公子可是在为那唐劫烦忧?”一个声音在这时响起。 龙焘回首望去,只见游少峰正站在自己身边笑嘻嘻看着自己。 龙焘哼了一声:“只是看不惯那家伙小人得志罢了。” 游少峰叹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指点的确颇有作用。可惜他和公子不睦,多半是不愿指点公子的了。” 龙焘被他一语说中心事,亦不由悻悻。 两派之战事涉生死,如今其他人都在唐劫指点下逢凶化吉,龙焘自然也是想求教一番的。问题是他和唐劫的关系实在太糟,就算他自己肯放下架子求,唐劫都未必愿意帮他。 第54章 陷害(上) 不在绝望中爆发,就在绝望中死亡! 就唐劫而言,他其实是很乐意借叶黑子的手干脆彻底的解决掉龙焘这个麻烦的。 通过游少峰这个身份,他已经清楚了解到龙焘有多恨自己——尽管唐劫没觉得自己有多得罪这个人,但事实就是龙焘一直在密谋干掉自己。 既然对方那么想自己死,那他也不介意先送对方一程。 可惜的是龙焘还是活了下来。 在发现自己被骗后,他万般无奈地走上擂台,与叶黑子展开对决。 面对这强势的敌人,面对囚笼下凶猛的攻击,这个家伙非但没有丧失斗志,反到在最后关头爆发了,甚至于小有突破,以一记射天狼打破囚笼障壁,冲破囚笼,逃出生天。 龙套最终没能成为龙套,反而有着进一步向配角命运发展的趋势,这让唐劫也颇感无奈。 不过作为代价,龙焘的腿被叶黑子的万毒蛛蛰了一针,毒素入体,整条腿已变得肿胀不堪。洗月上师们已全力施救,至于能做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龙焘也因此成为此次两派对决,洗月派付出代价最为惨重的一人。 在这之后再战五场,由于兽炼门发现在洗月派有心针对下很难杀死对方一人,终于改变策略,以自保为主,接下来的五战,却是以双方都未死人而告终。 这也成了三场血拼中死人最少的一场。 是日,兽炼门战死五人,洗月派一人重伤,其余无损,兽炼门以赢十场,平一场,负九场的成绩获得小胜,却无任何意义。 退场时恒无敌死死盯着唐劫,象是要用眼神杀死你般。同样狠盯唐劫的还有赫连虎,只不过他的目标格外多些,除了仇视唐劫外,还将蔡君扬和书名扬也一起瞪进去了。 只是此时的书名扬,并未在意赫连虎的目光。 他依旧捧着书站在人群中的一角,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中内容,口中还念念有辞,象极了一个书呆子。周围欢闹的人群,为胜利而庆贺的语声,赫连虎那仇恨的目光,似是全与他无关。 轻轻将书翻到第七十三页,目光落在第六行。 原本书写着人轮大道内容的字迹在这刻突然渐渐淡去,浮现出一片新的字迹:游少峰失踪,唐劫必有行动,盯住他! 看到这话,书名扬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发给他的指令已是越来越近乎直接行动,看来天神宫也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字迹只维持了片刻便告消失,书页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放下书,书名扬看向远处。 只见唐劫正在人群中与众人欢笑,接受着大家送来的谢意——此战之后,因为他的见识,眼光与判断能力,使得他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尊重。 对于唐劫,书名扬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不管怎么说,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走到今天,唐劫付出了太多。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那该死的身份,也许会成为唐劫真正的好朋友。可惜命运没有如果,有些事早晚要来。 想到这,他的心中亦不由唏嘘起来。 唐劫还在和大家说话,一直聊到人群大多散去,这才婉拒庆功,独自离开。 书名扬发动敛气符,遮蔽气息跟在他身后。 一路追随,只见唐劫在城中信步走着,竟是向着城外走去。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敢出城? 书名扬大感惊讶,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得罪了恒无敌和赫连虎,兽炼门正憋着劲要杀他吗? 然而唐劫偏偏还真就出城了,从红梅岭的正大门,一路向外走去…… ————————————— “混蛋!” 万兽园内,赫连虎就象只发怒的雄狮,一掌将身边的将身边的石桌拍成齑粉。 比赛虽已结束,赫连虎的愤怒情绪却未终结,反到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想到自己今天的遭遇,那股憋屈感几乎要把赫连虎整个吞噬,以至于他不得不通过疯狂的破坏来平衡自己暴走的内心,居住的庭院内因此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洗涤,原本清幽小园也因此成为一片残垣败瓦之地。 可惜任他如何发泄情绪,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一想到自家炼虎的惨死,失去的胜利,被羞辱的门派,赫连虎就禁不住握紧拳头,自语道:“唐劫,蔡君扬,书名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这时,外面一人匆匆走了进来,对着赫连虎鞠躬:“赫连师兄!” 赫连虎回头看了一眼:“庆松?你的伤如何了?” 来人叫姜庆松,兽炼门学子之一,他的号数是18号,正与唐劫对阵。白天与唐劫一战,两人交手多时后还是唐劫获得胜利,不过姜庆松拼着受唐劫一拳,还是全力冲破了唐劫封锁,跳出擂台,保得性命。 这刻听赫连虎这么说,姜庆松笑笑:“好多了。都说那唐劫精擅炼体,虽是灵海阶却拥有百炼之躯,力大无匹,我看也就是架子上威风。我生受了他这一拳,这不现在已无大碍了。” “我看是师弟你的淬体术又有精进吧。”赫连虎挤出一丝笑容道:“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姜庆松已道:“赫连师兄恨不恨那唐劫?” 赫连虎脸色一沉:“废话!” 姜庆松已道:“这次演武,我兽炼门吃亏不小,其中有近半缘故就是因那唐劫。所以离开的时候,我找了几个小子,让他们盯紧唐劫,寻机杀他。没想到比赛刚结束,机会就来了。” 赫连虎一呆:“你说什么?” 姜庆松回答:“唐劫出城了。” 赫连虎一下站了起来:“你确定?” “千真万确!一共两人,他和书名扬。” “就他们两个?” “没错!” “好,我们这就去杀他!庆松,你去通知门内兄弟,还有恒长老,这次一定不能让他逃过去。”赫连虎说着向外走去。 姜庆松道:“恒长老那边我去过了,不过他已入定,暂时不宜打扰,我留了消息,相信等他看到自会赶来。至于其他师兄弟……赫连师兄,我觉得此事不宜过多人知道,否则走漏风声让洗月派得知,只怕会给唐劫逃逸的机会。再说以你我二人的实力,也足够对付他们。你也不想功劳和好处让太多人分掉吧?” 赫连虎想想也是,终于点头道:“好吧,我们走!” 两人出了万兽园,一路狂奔,很快来到红梅岭外。 赫连虎看看四周群山,问姜庆松:“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吗?” 姜庆松脸上露出神秘笑意:“赫连师兄不必担心,我的人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印记,跟我来,我定带你找到书名扬他们。” 他没说唐劫,却说了书名扬,赫连虎也未在意。反正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得死。 —————————— 红梅岭外,唐劫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步履悠闲,看起来轻松写意。走了一会儿,唐劫干脆停在一处山涧旁,找了块大石坐下,正式看起风景来了。 书名扬只觉得纳闷无比,想这家伙在这时候跑到外面,难道就是为了看风景? 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他难道不知兽炼门的人随时可能得到消息过来追杀他? 想到这,书名扬心中微微动了一下,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时候的兽炼门要是碰到自己,多半也是会动手的吧? 毕竟之前比赛上,唐劫可是两次把自己拉下水。 等等! 书名扬心中突然一惊,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是赛场上将自己拉下水,却又在赛后突然离城,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 书名扬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凉,他意识到恐怕某个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展开。 只是……这前提是唐劫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他怎么会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的? 书名扬想不通,也不敢相信。 就在他震惊,犹豫,彷徨之际,坐在水边的唐劫突然站了起来。 他站在石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落于书名扬的藏身处,仿佛穿透无数阻碍,落在他身上一般,看得他如坠冰窟。 然后,唐劫突然笑了笑。 书名扬看到他动了。 他双手凌空,在一瞬间捏出无数印法,灵潮滚滚,向着他身上涌去,泛出一片紫色霞光。 紫电纵身法! 第二层巅峰地步的紫电纵身法! 书名扬不知道唐劫这个时候发动全速状态下的紫电纵身法有何意义,但是在紫气霞光冲天起的那刻,他看到唐劫大笑着转身,向着远处直掠而去。 身影飞纵,布跃长空,在拉出一片紫色电光后,转眼便纵出大段距离,只是几个呼吸间,唐劫人便鸿飞渺渺,消失不见。 他竟然就这么跑了! 这一幕弄得书名扬错愕不已,但就在下一刻,一个吼声响起:“他在那儿!” 不好! 书名扬心知不妙,本能地向着一旁跃去,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原现立足处已被炸出一个大坑。 不远处停留着二人,正是赫连虎和姜庆松。赫连虎的脸上犹有不满,刚才要不是姜庆松喊了一声,自己这一掌怕是已将书名扬击杀。 这刻看着书名扬,姜庆松喊道:“赫连师兄,唐劫那小子见机的快,先跑了!” 赫连虎脸上露出峥嵘笑意:“那就先宰了这个!” 唐劫跑得太快,只看那紫色光影,赫连虎就知道自己是没可能追上的,所以也干脆不再去追,只是盯住了书名扬。 “是,师兄尽管出手,师弟为师兄掠阵!”姜庆松拱了下手,已立到一旁。 赫连虎没想到他竟然不出手,不过想想也是,一个书名扬,还不至于要自己二人联手。这小子是敬重自己,所以才把对手让给自己,心中大感满意,这刻也不多话,便将自己仅剩的那只炼虎放了出来。 他虽然只剩下一只炼兽,但他自身实力本就不弱,而且炼兽少了,操控能力却是增强了,因此实力虽受影响,却没想象中的那么大,面对书名扬更是胸有成足,这刻已狞笑道:“臭小子,暗算老子也有你的一份吧?纳命来!” 剥皮刀挥动,一道犀利刀风已斩向书名扬。 书名扬大惊,扬手打出一道符纸挡住,同时叫道:“赫连师兄手下留情,小弟从未想过和你为敌。禁灵符是我做的,但做之前我的确不知道是用来对付你的,而且我制做的只是符纸,制成符阵是那唐劫自为……这些事和我完全没关系。” “少废话,既然来了,那就受死!”赫连虎大吼着连劈数刀,刀风凛冽劲袭书名扬。 这赫连虎实力当真强悍,哪怕一只炼兽都没有,以他自身实力都足以对抗如书名扬这类学院天才。 书名扬一张接一张符纸不要钱的砸出,拼命抵挡,连声辩解,可惜任他如何辩解,赫连虎统统不理。他恼恨唐劫在赛场上戏耍他,这刻下起手来也有心折磨书名扬,所出的每一刀都正好让书名扬可以抵挡,却又需要费全力才能挡,同时那开智下品的妖虎则疯狂扑击,虎爪连动,在书名扬身上撕开道道伤口。 以至于只是片刻之间,书名扬已是全身带伤,仿佛受到凌迟之刑。 书名扬渐渐支撑不住,绝望叫道:“赫连虎,你别欺人太甚,我都说过了那些事与我无关!” “废话,有关无关你都得死!兽炼门与洗月派势成水火,哪怕往日无仇,见面亦必厮杀。就算那些事都是唐劫所为,真与你无关,老子今天既然逮到你了,那就算你倒霉吧,就用你的命来弥补我的愤怒!” 说着剥皮刀再掠,光芒劲现。 他虐也虐够了,这一刀已是有心将他一击杀掉。 书名扬无奈,终于大喊道:“别杀我,我不是洗月派的人!” “什么?”赫连虎一呆,这一刀未能劈下去。 书名扬已狂喊道:“天神宫暗子,暴猿书名扬,见过赫连师兄!” 说着已取出一物扔给赫连虎,却是一块小小令牌,上刻鹰堂字样,正是鹰堂身份令牌。 “你是天神宫的人?”赫连虎吃惊地看书名扬。 书名扬没好气道:“是,我是天神宫的暗子,奉命潜入洗月派……真没想到,洗月派没把我查出来,到是让你把我给逼出来了……妈的!” 赫连虎大感羞愧:“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书师弟,这事对不住你了。抱歉抱歉,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给你传出去的。” 天神宫与兽炼门互为依助,同气连枝。如果书名扬是天神宫的人,那还真不能杀他了。 “那你还不快走!”书名扬已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咳着血道。 他为赫连虎所创,万般无奈才吐露身份,这刻伤势颇重,以至于站都站不住了。 “我这就走。”赫连虎忙道,他也知道暗子一事事关重大,真要因为自己而导致天神宫的大事受影响,他也肯定会受到门内责罚。 他这边想走,姜庆松却拦住他:“赫连师兄且等等,这天神宫暗子的令牌,咱们谁也没见过,总不能他说是就是了吧?” 赫连虎呆了呆:“你的意思是?” “也有可能他就是洗月派的人,为求生故意用此计呢?” 书名扬大怒:“难道我早知道你们会来杀我,还特别准备好一块令牌吗?” “那可不好说。说起来这暗子身份非同小可,岂能随意泄露?”姜庆松正色道。 这话气得书名扬心中大骂,我随意你妈逼啊,老子再晚说一句就被赫连虎宰掉了! 嘴上却只能说:“那你还要怎样?” “总是要证实一番才行的。既然你是天神暗子,对天神宫的情况应当比较了解的。我考你几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我便信你。” “行。不过我身为暗字,也只了解鹰堂部分,你要问我其他堂口的我也不知。” “那就鹰堂。你先说现任的鹰堂堂主是谁,副堂主是谁,谁是指挥你的人?” “现任堂主朱瑾瑜,第一副鹰主百里秋,第二副鹰主邓玉庆。我原受副鹰主顾长青指派,顾长青死后,我蛰伏两年,直到前不久传来起复令,这才重新起用,受邓鹰主节制。” “鹰堂现在洗月派有多少暗子?都有谁?” 书名扬心中恼怒,想你问的也太多了。再说这些事我就算瞎扯,你又如何辨别真伪?难不成你一个兽炼门学子手里还能有我天神宫的暗子名册吗? 只是他现在命悬人手,只能低头回答:“顾长青死后,天神宫在洗月派的暗子受到惨烈打击,折损众多,如今尚在恢复与重建过程中。我不太清楚内中情况,只知道和我联系的几个……” 说着已将名字一一报来。 饶是如此,姜庆松还不满意,又逼着书名扬问了不少关于天神宫的事,直到旁边的赫连虎都看不下去了,说:“够了吧?以他所知,这是千真万确的天神暗子,而且还是级别甚高的暗子。” “恩,差不多了。”见赫连虎说话,姜庆松这才点点头:“赫连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恩。”赫连虎答应一声就走。 还是姜庆松细心,临走时丢给书名扬一个药瓶,拱手道:“先前不知师弟身份,多有得罪,抱歉,抱歉。” 说着这才与赫连虎一起离开。 拿着药,书名扬不客气的倒出一把丢进口中,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这趟跟踪唐劫无果,反到被赫连虎逼出身份,可算是失败到家了,回去后也不知如何交代。 总算那两个家伙没逼问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否则提到唐劫,就难免涉及到十方谷大阵一事,到时候传到兽炼门耳中,怕也是个麻烦。 想到这,书名扬心中突然生起一丝寒意。 不对! 那姜庆松什么都问了,甚至连鹰堂在洗月派的各种联系手法等等可以说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怎么可能偏偏漏掉自己的任务这一环? 身为暗子,你的任务是什么?这种问题或许不是最重要的,却无疑是最显眼的,是任何人来问,都不可能也没道理错过的问题。 除非…… “除非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书名扬喃喃出声,心中寒意在瞬间壮大,弥漫了他的全身。 然后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药有毒!”书名扬再抑制不住地喊出声来。 抬首望去,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冰冷地望着他。 姜庆松! 第55章 陷害(下) 粗壮大树下,姜庆松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书名扬,目光冰冷而不带威胁,反到带着一丝挪逾。 他说:“我告诉赫连虎,让他先回去,我留下来打探唐劫的行踪,所以你不用指望他会再回来了。” 书名扬狠狠瞪着姜庆松:“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如此害我?难道你是洗月派在兽炼门的暗子?” 姜庆松笑了笑。 下一刻,震骇书名扬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 只是一个眨眼,姜庆松的面容竟已变了。 不仅是面容,甚至连头发,肤色,身高,都随之变化。 姜庆松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却是一张他更加熟悉的面容——唐劫。 “唐劫!”书名扬尖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走了……” 明明是亲眼看到唐劫使用紫电纵身法离去,怎么可能一个眨眼他又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与赫连虎一起? 那一刻书名扬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怎么也无法理清这中间的头绪,直到他看到唐劫面容再变,这一次却是变成了游少峰时,书名扬全身一颤,终于有些明白了。 “幻化……幻化之术……原来你会幻化之术,而且是高等幻化之术……你到底是谁?” 对方面容再变,这次却又回到了唐劫的面容上。 书名扬怔怔看着:“你是唐劫,那之前走的那个……” 唐劫向前走了几步,在书名扬的身边坐下,这才道:“老鸦岭有妖狐,名幻影。杀之取妖丹,以秘法炼制,可成身外化身,兼具变化之能。” 寥寥数语,却是已将前后因果皆道出,书名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唐劫:“这应当就是你最大的秘密了吧?你把这个告诉我,看来我今天是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唐劫叹了口气:“我一直在努力避免这种事,可惜……却终究是避不过去。” “一直在努力避免?”书名扬愕住:“这么说你早知道我就是暴猿了?” “恩。”唐劫点点头。 “是顾长青?”书名扬自问自己行事也算小心,因此在他想来,唯一可能暴露自己的就是顾长青了。 没想到唐劫却摇头道:“顾长青临死都没有说出暴猿是谁,但是他不说,却不代表我就猜不到。” 说着唐劫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有些事,换个角度想,很简单就能得到结论的。比如要什么样的暗子才能让一位鹰堂之主在那种情况下还不忘保护,守住秘密呢?自然就是那种前途远大,得来不易的暗子。” 书名扬的脸色立刻僵住。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重因果! 当初唐顾之战,顾长青的确死都没有说出暴猿是谁,但顾长青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他的“死都不说”,同样给了唐劫一个提示:暴猿必然是来之不易,前途远大的暗子,否则不可能让顾长青如此珍惜。 何为来之不易,前途远大? 上品资质,玉门七转以上。 按照洗月学院规矩,上品资质无需名额即可入学,这也就意味着,文心国内那些天赋绝佳的学子们,是不需要通过出卖洗月派来获得进入学院的机会的。 正因此,天神宫可以比较轻易的从下层学子中招募到自己需要的人手,但是在那些天才中要想得到一个自己人,却是极难极难的。 而这样的人,在未来更是有希望成为洗月派中间骨干力量的。 正因此,暴猿与其他所有暗子不同,他存在的意义,其实远不止是对付唐劫,更有长期潜伏,未来成为洗月派中坚的用意,所以轻易暴露不得。 天神宫交给书名扬的所有任务,也都是监视,观察,汇报,却从无具体行动,就是为了保护好他。 让他参与行动,仅仅是为了让他适应和习惯这种氛围。毕竟所谓的数十年不动,只为一朝发难,其实是最不靠谱的行为。绝大多数的数十上百年潜伏者,一旦身居高位,早他娘叛变了。 只有让暗子一直保持在行动状态,形成长期惯性,才能确保忠诚,让书名扬行动的意义就基于此。 但正是这过度的保护,让唐劫意识到暴猿的重要性,很轻易就可反推出,暴猿有极大可能是玉门七八转以上的天娇学子。 所以唐劫一句“前途远大,来之不易”就道出他看破书名扬的核心,书名扬也立时醒悟过来。 不过他还有些不死心,道:“但是玉门七转以上,可不是只有我,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 “自然是根据平常的表现了。”唐劫笑笑:“其实我最初怀疑你,还在杀死顾长青之前。” “在那之前?”书名扬震惊。 “恩。”唐劫点点头:“还记得你我有一次在灵台阁的相遇吗?” “哪次?” 唐劫淡淡道:“就是我初获断肠刀,打算去虎啸谷历险,正好在灵台阁遇到你。” 书名扬想了想,终于回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是去灵台阁卖符纸,正好遇到你。当时你还找我买了些符纸。” “没错。” “难道那次我露了什么马脚?”书名扬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唐劫看出自己。 唐劫笑笑:“这件事是发生在林家邀请我去赴宴之后。如果我没说错,林东升当时的宴请应当是你在幕后主使,对吧?” 书名扬叹息一声:“是。我奉顾长青之命,调度安排院内暗子。把你引出学院,就是顾长青给我的任务,为了保护自己,我自然不会出面做这事,就交由林东升负责。这和灵台阁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就是在那之前,我闯天御殿,创下新记录,并以此为借口,让蔡君扬找林东升说项,要他给我加钱我才肯赴宴。” “这事我知道。” “可在那之后,我就去了锻金台,一直没出来。林东升给了君扬回复,君扬便想找我报消息,却遍寻不得,一直到我从虎啸谷回来,才找到我,通知我这件事。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唐劫看着书名扬,一字字道:“他说:林家早几天就答应了加钱的事,不过那几天你都窝在锻金台不出来,我找了几次没找到你,害得我发动所有人给你送消息,结果也没送到,到是把林东升急得要死。这不刚得到你出来的消息,竟然是把母老虎宰了,果然有你的!” 书名扬全身一震:“原来如此!” 当时蔡君扬到处找唐劫找不着,只能让别人看到唐劫后通知他。但在唐劫从锻金台出来再到进入虎啸谷这段时间,只有一个人遇到了唐劫,那就是书名扬。 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唐劫悠悠道:“当时听到君扬这话时,我是真楞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蔡君扬正在找我,却在见了我后提都不提此事?忘了?不可能!我破天御殿记录,身价暴涨,这在学院可不算小事。几百个灵钱,即便对现在的我们,也不是可以无视的……” “我不说,是因为我想尽量远离……”书名扬喃喃道。 “是的。一种习惯,将自己置于漩涡之外的习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尽量别扯到自己身上,保护自己的习惯。临时加价本不是什么好事,我故意这么做,就是要逼得幕后主使者现身。你为安全计,自然是不会牵扯其中,却也因此忽略了蔡君扬的嘱托……这叫欲盖弥彰!” 唐劫继续道:“当然,仅以此就断定你是暴猿,未免有些武断。不过一旦留了心,许多东西就自然而然会入眼中。比如当初顾长青抓我时,为什么不杀你们?他想用你们来逼我交出兵鉴,我却故意不求他饶你们性命,结果反到让我确定,暴猿就在你们四人之中。真传之争,我发现柳如烟是律堂中人,平静月是千情宗人,虽身份都有问题,却都与暴猿无关。剩下的最可疑的就是你和君扬。顾长青死后,你暂时失去指挥者,两年蛰伏,其实那段时间你对我疏远了许多,只是你自己没注意,反到是蔡君扬依旧和我交情如故。而在仙缘会将启后,你再度起复使用,找我的次数立刻变得频繁起来……你和我的接触,几乎是随着天神宫对我的注意而来的。” 说到这唐劫笑道:“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就是暴猿,但这些间接的证据,各种蛛丝马迹加起来,就算想不猜到你,也难啊。说起来,天神宫不也是这么判断我的吗?只不过我为他们准备了新的证据,以颠覆他们的认知。你却缺乏同样的手段来颠覆我的判断。” “原来……原来是这样……”躺在地上,书名扬无力地看着天空:“既然你早知道我就是暴猿了,为什么不杀我?” 唐劫犹豫了一下,这才缓声回答:“你玉门八转,即使没有天神宫在暗处提供资源,只要好好修炼,将来在洗月派也是有大可为的……投入天神宫,风险太大,若无不得已的理由,想来也不会干吧?” 书名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想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你总该有些不得已的理由。” 书名扬长长吐出口气。 他看着头顶天空默然不言,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我是孟门沟人。孟门沟是位于灵洲的一个小村子,隶属阳门县辖治,村子不算太富,到也不是太穷。有修者在,年年风调雨顺,不经天灾,就算税高了些,日子总还是能过的。” 唐劫静静听着。 书名扬继续道:“孟门沟的旁边有条河叫麻河,小时候,我们最爱的就是到河边去玩。在我九岁那年,麻河来了一只鼋妖,那鼋妖兴风作浪,泛起水灾。河水在一夜间暴涨数十米,淹没了大量的庄稼。村民派人去县里求助,岂料当地驻守修者以夜深不便行动为理由,硬是不肯出动,生生拖到了第二天才来。” 唐劫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渎职!” 书名扬却嘿嘿笑道:“那又如何?你真当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恪守本分?我们身在学院中,教导的就是如何守规矩,所以礼法大如天。可出了那狭隘之地,走向未知之世,有太多太多门派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注定会有太多的阴暗。渎职?不算什么,不过如此,小事罢了。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却使得孟门沟一多半的良田被淹,十六人被河水卷走。本来这也罢了,我孟门沟百姓受此天灾,却也不敢责难上师。只要那上师向上陈情,道明事实,减了我村当年的税赋即可。谁想到……” 书名扬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起来:“那个混蛋不知从鼋妖身上得了什么好处,为免交出而不愿上报,因此竟然瞒下了麻河水灾之事。结果朝廷派人收交,我村里人哪里交的出来。双方争执下产生口角,发生械斗,朝廷竟以谋反之名,一口气屠了我村二百四十八名村民!” 说到这,书名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眼一片血红,倾出无尽怒意。 就连唐劫亦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简直令人发指!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 “白贪贞。” 唐劫点头:“我记住了,若将来有机会,定杀他为你报仇!” 听到这话,书名扬脸上现出一丝笑意:“谢谢!” 唐劫这才道:“这事之后,你就跟了天神宫?” 书名扬回答:“恩。出事的时候,我玉门未开,所以也没人在乎这个村子。而天神宫需要暗子,最喜欢找的就是这类地方的遗民。事后天神宫找到我,为我开启玉门,发现我玉门八转后,他们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就动用大量人力为我重新铺平道路。我本就是文心人,身家清白,他们再主动帮忙,抹平在孟门沟发生的一切。如今除我之外,怕是已经没多少人知道孟门沟所发生的一切了。”书名扬回答。 他看着唐劫,一字一顿道:“在我得知自己是八转之身后,我便以心魔立誓,有生之年,要杀尽为恶之辈,还这世道郎郎乾坤!我虽身为天神暗子,这一颗匡扶正义之心,却天地可鉴!” 唐劫叹了口气:“终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你说什么?”书名扬一呆。 唐劫已道:“世间哪里有真正的一尘不染之地了?这为恶之辈,文心有,莫丘同样也有。你能杀洗月的人,难不成还能杀莫丘的?你为私怨投身天神宫也就罢了,何必非要给自己加上大义名分。” 书名扬哼了一声,犹自不服。他虽加入天神宫,但在心理上总觉得自己是站在正义一方。这刻唐劫说他只是为私怨而无关正义,心中自然有所不服。 有心想要辩驳,唐劫却话风一转,道:“话虽如此,你的遭遇依然让人同情。当初我意识到你可能就是暴猿时,就猜到你身上多半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才会让你为天神宫卖命。有鉴于此,我并不想对付你,今天听你说过,到是证实了我的想法。” “可你终究还是决定杀我了。”书名扬道。 “是啊,因为现在杀了你对我更有好处。”唐劫叹息着回答:“所以说,做人少给自己找理由。我们都是利益动物,良心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仅仅是因为考验它的诱惑还不够罢了。” “那么是什么好处和诱惑让你决定抹杀良心来杀我?”书名扬问。 唐劫笑了:“你弄错了一件事,杀你不违背我的良心,毕竟这么些年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找麻烦,甚至于可说是置我于死地。我不杀你,是我大度,现在我不过是收回我曾经的慷慨。至于说好处嘛……” 唐劫的目光停在书名扬身上:“你和赫连虎大战一场,赫连虎前脚走,你后脚就死……” 书名扬目中光华大放,盯住唐劫。 唐劫悠悠道:“所以每个人都会知道,你是死于赫连虎之手。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你死之前,你已经向赫连虎表明了身份。赫连虎明知你是天神暗子,却还是杀了你,仅仅因为……你参与制作了禁灵符。” 说着,唐劫已将书名扬那块证明身份的天神宫暗子牌取出来,压在他的身下。 “这是物证。”他说:“除此之外还有人证,就是我。赫连虎和姜庆松一起出来追杀你,你死在赫连虎手中,而姜庆松则死于我手中。” 书名扬瞪着唐劫道:“赫连虎不会承认的。” “当然,但无论他如何否认,都无法解释你身上的伤。这里的战斗,是你和赫连虎交手时留下的,你的伤更充满了虎爪的印记。我之所以用药物药翻你,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一个已经受伤的你,而就是为了避免战斗破坏这最天然也最真实的现场。无论是兽炼门还是天神宫,他们任何人过来,都只会看出这里是你和赫连虎交手的痕迹……完全真实,无一丝虚假伪造的痕迹。当然,你的死亡也是如此。” 他打了个响指,远处小虎宝儿向着这边踱着步子走来。 唐劫的声音继续:“可惜,任他们如何慧眼如炬,终不可能把不同妖虎留下的痕迹都区分清楚。” 小虎已走了过来,将爪子伸出。 唐劫握着它的前爪,小心的按照书名扬身上的爪痕放上去。 扑! 虎爪上指尖凸伸,沿着原来的痕迹刺入书名扬胸膛,书名扬全身一颤,血水再度从他体内流出。 这一下,刺穿了他的心脏。 唐劫轻轻将虎爪抬起,小虎扇了扇翅膀,飞离原地。 唐劫这才继续道:“现在证据齐了,赫连虎再如何狡辩,也抹不掉他杀人的事实。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他当时出手过重,为你留下了无法挽回的伤势,造成你的死亡。但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作为兽炼门未来年轻一代最有前途的天之娇子,兽炼门都不可能就这么把他交出去。而那也正是我想要的。” 书名扬身躯微微颤抖着。 那是濒临死亡时的颤抖,也是震惊唐劫计划时的颤抖。 唐劫冷酷道:“天神宫最有价值,潜力最大的暗子,没有死在洗月派的手中,却死在自己最好盟友的手里……天神宫与兽炼门之间的嫌隙,就从今天,因你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十方谷 书名扬死了。 被洞穿的心脏流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 看着那仰于山石上的尸体,唐劫莫名地亦感到一丝悲哀。 他对书名扬其实并无仇恨,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过化敌为友。 然而他终究没能做到。 世事的无奈就在于当你什么事都朝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去做时,就必须抹杀一切关于感情的因素,然后默默承受。 那一刻看着书名扬,唐劫的心仿佛也渐渐冰冷。 他叹息,却终究只能摇头离去。 一直来到山林深处,却见一个白衣小姑娘正在林间玩耍,正是伊伊。 她是负责放风的。 看到唐劫,伊伊欢喜地扑过来,跃入唐劫怀中,兴奋道:“都好了?” “恩。”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唐劫想了想,回答:“自然是休息一会儿。现在不需要两个唐劫一起出现。” 他说着,来到一处空地上。随手击出一拳,在地面震出一个土坑。 唐劫跳入坑中,取出石衣铺在身上。 大量的泥土自动覆盖而来,渐渐将唐劫整个盖住,只留下一点空洞供唐劫呼吸。 石衣可阻挡神念,泥沙可阻挡灵识与肉眼,如此一来,唐劫便暂时在这世间消失了,即便是紫府大能,也很难找到他。 看到此景,伊伊嘻嘻一笑,摇身一变,已变成一朵小白花儿插在唐劫“坟”前,随风飘摇。惟有小虎无事,虎啸一声,自向林中窜去。 ——————————— 若是站在红梅岭的最高峰处凭远眺望,可见一大片山峦起伏于云间,在深重云雾中若隐若现,远远望去有若黄龙吐珠,蜿蜒难秘。 那里便是有名的十方谷了。 十方谷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栖霞绝地之一,号称无回杀地。据说紫府以下,有进无出,就是仙台大能,也仅堪自保,要想破开却是万万不能。 无数生命的前仆后继证实了这一传说的真实性,千万载的光阴,从未有人能破解它的秘密。 直至今天! 发现十方谷秘密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只是天神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在一次冒险中,他误入十方谷,本以为自己有死无生,没想到却奇迹般的走了出来。 此人出来后不久,便将事情上报给天神宫。 得知此事后,天神宫起初并没在意,只以为那人胡说八道——仙台大能都很难从十方谷中出来,你一个小小脱凡境凭什么? 但在那门下弟子坚持下,终究还是派了个人随同前往观看。 为了证实自己的发现,那发现者不顾性命再度进入十方谷。 这是极度危险的事,能够出来一次不代表他能出来第二次。不过这人到也当真好本事,竟然记住了自己当初所走的路线。依上次所走的路线再走一次,竟然还真让他又走回来了。 本以为再见不到此人的那位随行者一见对方真从十方谷出来,也是大吃一惊,忙回信天神宫。 这一次,终于引起了天神宫的重视。 事后证实,最初的发现者当真是极好命。 因为在接下来的第二第三波探寻中,天神宫一共派出两波共七人进入,结果全部失陷谷中,无一生还! 无奈下,天神宫让发现者再领路一次,但是这一次,发现者没那么好命。 在第三次进入十方谷后,他只走了一半的路,然后便陷身谷中,消失无踪。 就这样,兵主秘地的第一个发现者,最终没能享受其好处,就先付出了生命代价。 不过在死前,他还是把自己大致行走的路线留了下来。 这时,天神宫也大致判断出一件事:十方谷中有大阵,万载光阴下,大阵出现缺损。 当初从十方谷中活着回来的天神弟子,就是在无意中走在了大阵缺口上,才能得以生还的。 如果说以前的十方谷是十去十死,有去无回之地,那么现在的十方谷,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正是这一线生机,给了天神宫破解的机会。 从那时起,天神宫就开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破解十方谷大阵之迷。通过对遗留路线的反复研究,又派出大量低境弟子试探,在又付出了二十余条人命后,天神宫首先得到的就是一条进出十方谷的安全路线。 十方谷外围本是一个幻阵,人入其中就是深陷迷途,永世难出,找到了安全路线,也就相当于破解了外围幻阵。 幻阵被破后,就是兵鉴出世。 在九绝诛仙阵第一阵的阵壁前,天神宫人发现了兵鉴,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才意识到这里很有可能是兵主归墟之地,而他们所面对的,就是传说中连大罗真仙亦可杀的九绝诛仙大阵。 九绝诛仙阵第一阵为幻,因大阵有损,自动失效,惟留阵壁,破开后即可进入第二阵。 然而就是这没什么危险的第一阵阵壁,都让天神宫一筹莫展,最终还是请了虚慕阳来方才破开。 九绝诛仙阵的第二阵是弱水阵。天神宫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方穿过此阵,并在阵壁前找到了藏象经。 可惜的是第二阵阵壁未破,虚慕阳便告离开,从那时起,天神宫的破阵便停留在了第二阵的阵壁前,再无寸进。 脚步在林间穿行,踏出沙沙的声响。 唐劫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着,小心翼翼。 在来到十方谷二十里外后,他便停止了紫电纵身法,而是改以普通速度行进,以免灵潮涌动,为人察觉。 天神宫在谷中安插有灵光之柱,这是一种探察类术法,通过观测灵气波动来察觉周边,即便有隐身类法术也没用,甚至于连幻影千变这样的顶级术法都能破解,不过却是要近距离仔细观察才行。 虚慕阳死前把十方谷内天神宫的所有安排都记录在阵道真解中交给唐劫,因此唐劫对这里的防范手段还是极为了解的。 至于虚慕阳死后,这里是不是做了什么变化,唐劫就说不清了。 不过在唐劫看来,这可能不大。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所导致的。 对于古人,人们往往有两种极端的认识。一种认为古人由于见识有限,注定是要被穿越者玩弄的。一种则认为只要是大人物,就必然智商极高,手段了得,轻易不是现代宅男所能对付的。 这两种看法其实都有失偏颇。 古之大人物,肯定不笨,却有自己的局限性,在思想上,认识上,见识上,局限多多。因此论头脑,他们聪明,若在他们的圈子里和他们玩,那真是被他们怎么玩死的都不知道。可若跳出这圈子之外,用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与思路,那么这些人就统统抓瞎了,可以说比现代中学生都不如。而且由于身为成人,思想固化,几乎无法接受任何新思路,尤其是悖逆于现有体系的思路。各种现代社会的常识,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端邪说,别说是学习了,连听一听都会污了耳朵。 因此要想对抗这些人,就必须跳出他们的规则圈子和他们较量,而不是在规则内。 社会现实告诉我们,就算是再聪明的人,如果进入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区域,也会被一个智商比自己低的多的对手耍的团团转。 诸葛亮或许智谋无双,但他永远别想和任何一个金融系毕业的学生玩金融,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是个,也只能是个……白痴! 栖霞界也是如此,这里的人虽然也有体系,也有规矩,但是在这方面的运用却终究比不上唐劫曾经的时代,用现代的眼光看栖霞界,其实并不现实,更不可靠。 比如天神宫虽有类似于现代间谍般意义的暗子存在,但在暗子的管理,培养等方面却是差得远了。他们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所谓专业性的培养,所做的也无非就是:找到一个肯为自己服务的人,把他送进敌人内部,然后发任务给消息。 至于专用的密码,暗语,保密手段与意识……这些是什么? 其实是统统不具备的。 能做到的只是个人,与系统培养无关。 书名扬虽然是最有价值的暗子,但这价值只和他的天赋有关,和他的前途有关,和他的“专业课成绩”没半点关系,事实上天神宫鹰堂本就没有所谓的专业。 这也是为什么书名扬显得不专业的原因……本来就不存在专业! 至于十方谷的安排也是一样。 因为可能走漏的布置而对布防措施大幅度调换,对天神宫来说是极麻烦又不可思议。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天神宫目前需要唐劫进去,为他们打头阵。所以别说他们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去改变,甚至已经改变的都要变回来。 尽管有意纵虎,却也不能纵得太明显。总不能负责把守十方谷的天神宫弟子看到唐劫一来,就自动让路。 总之就算做戏,也要双方努力才能把戏唱好。 这刻一路前行,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各种陷阱,机关,在来到一棵大树下后,唐劫停下。 眼前就是十方谷的谷口。 谷口面积不大,只有五十米左右,谷内翻腾着白色云雾,有若海浪般滚滚涌动,却就是不出谷外,只偶尔遗留出少许雾气溢出谷,如云似雾,在飘出十数米后便渐渐散开,消失不见,只为谷口周围蒙上了一层轻薄白纱。 唐劫知道,这便是大阵破损后导致的现象了,原本的绝对隔离,在如今已成了相互交融。 正是借助此点,天神宫才能进入谷内研究破阵,否则单是最外围的迷幻大阵,他们都过不去。 想当年这谷口也不知云集多少修者,最终却无一人能破,更有无数大能陨落其中。 所谓绝地,本就是用强人和大多数人的生命书写而成。 如今,十方谷已没什么人感兴趣会到这里来了,正因此才给了天神宫悉心研究破解的机会。 但是再偏僻之处,也总免不了有人会来。 天神宫能把持一时,却终不能把持一世,尤其这里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正因此,天神宫才会非常着急的想要找回兵鉴,实在是每拖一天,都增加一天被发现的风险。 即使现在,几年时间下来,已经有人察觉到这一带形势不太对了。 这刻唐劫运足目力看去,可惜他的破妄天目不以洞虚破妄为主,这九绝诛仙阵的迷幻大阵又非同小可,因此将双眼瞪到酸痛,也只看到雾气中隐隐的红光闪现。 唐劫知道,那便是幽冥红狼了。 幽冥红狼并非谷内原有之物,而是兽炼门盛产。幽冥红狼天生幽目,洞虚破妄,是最擅长破迷阵的妖兽。天神宫当初为了破阵,曾向兽炼门买了一批幽冥红狼放入谷内。可惜九绝诛仙阵的迷阵不好破,即便是幽冥红狼也难以破解,反到是自身失陷其中颇多。 幽冥红狼与人不同,以灵为食,因此虽然失陷阵内却不死,反到成了一种幻阵生命,为这幻阵又增添了几许杀机。不过不管它们有什么样的能耐,它们最终也会和其他失陷阵内的生命一样,终老谷中,一身妖力化为灵气,重归天地。 有幽冥红狼出没,唐劫知道谷口暂时不会有人把守。 现在想来,应当是游少峰“失踪”后,天神宫有所准备,将把守弟子全部调开,给唐劫入谷的机会。当然,为了避免做得太出格,太显眼,他们又用法子吸引了一些幽冥红狼在附近梭巡,看起来就象是天神宫偷懒,在借助谷内自有关隘阻挡外人进入。 唐劫也曾无数次想过,要如何才能破开天神宫的把守,进入谷内。 没想到当这一天真正来到时,所有的担忧竟然都是白费。 对此,唐劫也深感无奈。 他笑笑,紧了紧身上衣物,然后就这么走出来,堂而皇之地向着谷内走去。 第58章 无边幻境(下) 十指插入大地,带出一把泥土,在指尖洒落。 唐劫将脸凑过去,深嗅着其中的气味,隐隐还有青草的芳香。 幻境如此真实,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唐劫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一次。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在沙土洒落的同时,唐劫已从这泥沙中感觉到那一丝幻阵法力的气息。这气息一直向着远方延伸,唐劫借此锁定防线,急奔而去。 他在这无边幻境的大草原上奔跑,偶而他会停下来,抓一把泥土,嗅一下风息,然后再继续跑,就象个追风的男子,在这草原上肆意奔驰。 不过幻境中也非绝无一物。 正奔跑间,远处突然冲出一物,那是一只黑色巨熊,对着唐劫大吼一声。 这吼声狂野,传遍四方,在荒狂吼叫里,那黑熊的身体竟是瞬间涨大,一下子变得如山一般。 能将自身体形变得大如小山,就算不是化形之妖也是开智巅峰了,以唐劫的实力碰到这样的妖物可说必死无疑。 这刻那巨熊瞪着唐劫,一只巨大的熊掌已从天际横扫而来。 唐劫看着巨熊却只是冷笑一声,竟依然迎着巨熊狂冲。 面对那山峰巨掌,唐劫轰的击出一拳。 就在拳掌相交的刹那,只听轰然声动,铁拳竟然击破了巨掌,巨熊轰然消散。 原来这巨熊只是大阵幻生之物。 然而就在那一刻,唐劫突然色变,收拳回格,双手呈十子横架身前。 接着就听轰的一声震响,唐劫已被震飞出去。 草原上却是凭空再生一物。 幽冥红狼。 “妈的,到是被你给偷了个机。”唐劫低骂一声。 谷内有红狼,幻境中自然也就有,只不过轻易不会相见。没想到这幽冥红狼虽破不了大阵,到也有两下子,竟然能沿循灵潮变动的轨迹追寻而来。 它们是谷中真实的生命,自然能对唐劫造成伤害,又由于大阵相隔的原理,在出手前却不虞为人所察觉,因此一击得手,到是让唐劫受了点轻伤。 不过下一刻唐劫已如风回冲,一把将那红狼按在地上,左手急伸如电,已将那红狼的两只眼珠扣了下来。这幽冥红狼能够洞虚破妄,一对狼眼最有价值,对他修炼破妄天目有大好处,唐劫自是不愿放过的。 杀了红狼,唐劫顺手一抛,继续向着前方奔去。 他虽是狂奔,却非漫无目的,每一次奔跑其实都会探察阵中灵气运行之线路,籍此了解大阵凭依与变化。于他而言,此番破阵不是主流,只是尝试。 若能破了自然最好,若是破不了,就回到安全路上,一路过关就行了。 反正在他破第二阵阵壁前,天神宫暂时都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既如此,又何必着急呢。 因此对这无边幻阵,他固然有破阵的目的,更多的却是学习的心态,一路奔行,大多以观摩,观察和学习理解为主。 这无边幻境也不知有多大,若是顺着正确的路走,固然是只需片刻即可出阵,可若是不顺其路,便是跑上一辈子也难出迷途。 唐劫却是全不在乎。 他就这么奔跑着,观看着,学习着,从清晨到日暮……全未考虑过阵外中人的心情。 ———————— 邓玉庆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不受控制,天神宫曾想过许多可能。 想过唐劫强闯大阵被抓,想过唐劫压根没来,想过唐劫可能带着洗月派的大能来到,可就是没想过唐劫一人入阵,然后进了阵就消失无踪这种事。 事情的发展让人如此郁闷,无奈,从一开始就是不可控,走到现在依然是不可控,以至于明明目标就在阵内,邓玉庆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这让他的心情愈发烦躁。 “这个混蛋,他到底在阵里干什么?”段老四也怒了,脸上泛出赤红之潮,那是他血气奔腾难以自抑的结果:“难道这家伙死在阵里了?” 邓玉庆也皱起眉头。 幻境不是杀阵,虽然进去的人大多会被困死在里面,但注意那是困死不是杀死。 唐劫才刚进去一天,距离困死还早着呢。 不过幻境之内也不是没别的危险,虽然危险不大,但……总之这事也不好说。 好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否定道:“不,他还活着。” 这声音一传,段老四与邓玉庆同时一震,跪拜下去:“见过何真人!” 天空中一道人影飞纵,瞬间来到两人身前,赫然正是何冲。 这刻何冲目光在下方微微停留了一下,叹息道:“想不到我只是晚来一会儿,事情就变成这样。无边幻境内部灵潮轮转,风云四动,说明里面有人在兴风作浪,所以他肯定没事。” 何冲在天神宫中算是最通阵道之人,以他的眼光自是一眼就看出阵内情况。 “那何师觉得,这小子在里面做什么?”邓玉庆小心问。 何冲哼了一声:“我看,多半是想抛开安全路,独自破幻阵了。” “独自破幻境?这怎么可能?”邓玉庆和段老四却是同时失声叫了起来。 邓玉庆更是道:“这可是上古大阵,是无数仙台大能都无法破解的,他凭什么能破此阵?” 十方谷矗立人间千万载,若是易破,也不用等唐劫来了。 “许是他觉得,在有退路的情况下尝试破阵,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吧。”何冲笑道。他也是懂阵道之人,因此对唐劫的心思,到是能猜出和理解几分,竟是将唐劫的心思猜出了不少。 听到这话,邓玉庆和段老四也有些明白了。 段老四冷笑道:“那就是说,非要到他碰个头破血流,知道这上古大阵不是他一个无知小辈可妄言破之,他才会出来了?” “多半如此。”邓玉庆点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段老四怒了。 “谁知道,就得看这小子的脾气有多倔了……罢了罢了,这么多年都等下来,这些时间也无所谓了。”何冲悠悠道。 段老四道:“真人说的是,若是这样的话,我看他最晚明日凌晨就会出阵。” “为何是明天?”邓玉庆问。 段老四笑道:“邓兄你不常在这儿,所以不知道。其实这无边幻境真正的凶险还是在晚上。那小子大概以为这是幻境就没事,却忘了这是一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幻境,岂是那些普通幻阵可比。等他今晚吃过苦头后,自然就会想离开了。” ————————————— 夜色降临。 幻境中也是一片幽月升空。 唐劫依然在草原上行进着,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一阵风吹过,唐劫颈后突生一丝寒意。 他急转身,猛地对着后方轰出一拳。 原本空旷无一物的后方,一个白色虚影于虚空中闪现,嘶吼出震人心魄的尖嘶声。 唐劫却是瞪着那白色虚影,同样张开口,怒啸出声。 这一声怒啸运用了血炼神术,血气奔涌下,沸腾出一片血海杀潮,那白色虚影被这无边血气一冲,竟是瞬间消散,化成几点灵光彻底泯灭于这世间。 唐劫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谨慎前行着。 刚才出现的鬼物,已不是唐劫碰到的第一只了。 天色刚刚昏黄,唐劫就接触到一只鬼物,待到完全入夜,鬼物便越来越多了。 漆黑夜色下,白日的美景再不见,惟有森森鬼气迷茫世间。 无边幻境本无鬼物。 幻阵就是幻阵,以困阻为目的,无需杀敌。 但是总有一些事物,在完成的过程中因种种原因达成其他效果。 就象幻阵困的久了,也能把人困死。 无边幻境也是如此。 这是世间少有的存在了千万年以上的幻阵,也正是因为它,人们才知道一个幻阵存在万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鬼物! 千万年来,无数生命陨落其中,受大阵束缚,死后灵魂不灭,化生鬼物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这些鬼物在起初或许不算什么,但随着时间增长,数量渐渐增加,相互吞噬下,实力更有递增,千万载光阴,早变得凶厉无比,恐怖难当。 它们不是创造者的追求,却是事物发展过程中的必然存在,就象工艺上的副产品,金属表面的锈迹,食物变成的残渣,城市中的垃圾,虽让人讨厌,却又必然存在。 而无边幻境存在了千万年的结果,就是这些“垃圾”已堆成了山,几乎挤满了整个幻境! 白天的时候它们蛰伏不出,一到夜晚,便纷纷出动。 早在破阵之初,天神宫就曾身受其害,有不少修者不是死于困缚中,还是死于这些鬼物之手。直到后来摸清了规律,不再于夜晚入阵,才躲开了这些鬼物。 安全路铺开后,那些生成灵智的凶鬼,厉鬼,鬼王等纷纷通过裂缝逃出大阵,阵中强大的鬼物不见,数量众多的普通鬼物却依然层出不穷。 它们的实力虽然普通,但是诡异之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鬼物本身就是世上最诡异难解的存在,幻境又是同样以诡异难解的特点着称,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时,便将诡倒发挥到了极致。借助于灵气生成的世界特性,大阵中的鬼物得以突破限制,寄生在任何物体上。 因此这幻境中的一阵风,一片花,一朵叶,都可能有着鬼物栖身,这正是无边幻境夜间的恐怖之处,攻击防不胜防! 而且这些鬼物因为是阵中所生,完全不受幻阵影响,进退如风,想杀它们极难。可惜它们灵智太低,天性凶狠,不受驾驭,否则只要抓住一只鬼物就可以轻易破阵。 正因这种种原因,即便天神宫也对这些鬼物无可奈何,在清剿过部分后,发现杀之不绝,有消耗过甚,也便弃了。 说到底,没人喜欢扫垃圾。 但就是这些垃圾,如今却对唐劫造成了大麻烦。 层出不穷的鬼物在这草原上飘荡,以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方式对你发起攻击,飘忽来去,莫测难辨。 最要命的是,唐劫其实缺少死鬼物的手段。 这些没有实体的鬼物用普通手段很难被杀死,而这趟过来由于打算长居其中,唐劫除了青光剑,基本什么宝物都没带,毕竟带进来了就带不出去。 血炼神术到是鬼物克星,强大的血气可以将鬼物冲的灰飞烟灭。问题是血炼神术极度消耗血气,即便以唐劫的体质在反复运用后也渐感不支,只能以此自保,却再不敢用来灭鬼。 饶是如此,这一幕若是让何冲等人看到也足堪吃惊了。 要知道在万鬼袭扰下,天神宫人在这幻境夜间也只敢点上火炬,借火自守,哪象唐劫,竟是丝毫不动摇的继续前行。 第60章 归来。 人影冲入大阵的一刻,在这片土地的另一头,分身唐劫睁开了双眼。 从浅表的泥层中钻出,抖落一身的灰尘,唐劫站起身。 “哥哥,情况怎么样了?”身畔的小花变回伊伊,搂着唐劫的脖子娇声问。 “一切都好,本体已入第三阵。”唐劫摸着伊伊的脑袋回答:“唐杰的行踪已定,我也可以出动,扫清我的嫌疑了。” “太好了!”伊伊高兴的大喊起,同时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以召唤小虎归来。 得了呼唤的小虎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归来,两人也不急,便慢慢地沿着原路上山。 他们来到之前书名扬倒下的地方。 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很显然,各派已发现了书名扬,姜庆松等人的死。 在流水边站了一会儿,唐劫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三大派应该已经吵翻天了吧?” 伊伊捂着嘴笑:“那岂不是最好,以后正乐得逍遥自在。” 唐劫笑:“哪里来的逍遥,我正要借此反击呢。” 简单的话语,却带着几分凶狠。 正说话间,唐劫突然心中一动,给了伊伊一个眼神,然后借着身体掩护指指身后。 伊伊心中立时明白,眼珠一转,高声道:“哥哥我累了,你放我到那边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唐劫应了一声,抱着伊伊离开溪水,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走去。 渐行渐近之际,唐劫突然将伊伊向着空中一抛,断肠刀在手,猛地向着石后劈出一刀。与此同时,伊伊小手一挥,也对着下方使用了一个花阵束缚之术。 惊呼响起,一道粉色流光乍现,却是个粉衣女子。 这女子刚一出现,手中一挥,已盈盈洒出一片银色光点。 这些银色光点在她身前集结,形成一片班驳光带,竟然挡住了唐劫势沉力猛的一刀。 同时急速后闪,身如柳絮。那些盘卷而上的藤蔓触及到她,未能将她缠绕不说,反到送得她更向空中升去,就象花中盛放的仙子般,将这粉衣女托举至空中。 不过下一刻,唐劫已飞身跃起,手腕上火乌环一闪,大片火鸦已然冲出,直扑对手。 刚才那一刀只是虚劈,现在百鸦攻击才是后招,若是还不行还能追加金线攻击。 不过就在粉衣姑娘映入唐劫眼帘的一刻,那熟悉的面容却让唐劫心中一动:“是你?” 对方分明是当初自己和安如梦追逐时,误入大宅所遇的姑娘。 这姑娘显然不可能是留在这里伏击自己之人,唐劫知道判断失误。火鸦环却已然发动,那粉衣姑娘骇然看到数以百计的火鸦撞向自己,惊的花容失色。 唐劫知道不好,此时他已来不及收手,只能猛冲过去,一把抱住那姑娘向前扑去。 就听轰隆隆一阵爆响,大群的火鸦竟是纷纷撞在了唐劫背上。 这一下可让唐劫受创不轻。 虽然他之前已经使用了无相金身,但上百只火鸦威力亦是非同小可,一论冲击就将他无相金身破掉不说,后续的火鸦更是直接对唐劫本人造成伤害。 要知道他可没有本体那变态的体质,他现在的身体也只相当于练好藏象经,初入洗月学院时的身体,比普通人固然强许多,比修者所强却是有限。 因此哪怕只是剩下的火鸦攻击,亦打的他眼前一黑。偏偏那粉衣姑娘见他扑来,不知他是要救自己,本能地还拍出一掌。 这一掌星辉闪耀,带着强大攻击,与火鸦一前一后落在唐劫身上,打的唐劫也是闷声痛哼。 “哥哥!”看到此景,空中伊伊也惊的叫了起来。 唐劫吐了口血,手中刀一横,却已是架在了那姑娘脖子上。 那姑娘呀的一声又惊叫起来,她在出手后才发现唐劫是救自己,正后悔,纳闷,不解之际,没想到唐劫又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时间再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只是身在刀下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一双妙目看唐劫。 唐劫咳着血道:“别动!你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看他:“你认识我?” 唐劫一楞,这才想起自己当初见她,用的是游少峰的样子,这刻是唐劫的面容,难怪姑娘不解。 心中一惊,想双开果然容易出错,这不一下没注意就出了岔子,哼了一声道:“不认识,不过你认识我吗?” 姑娘回答:“白日怒骂兽炼门恒无敌的唐劫,但凡去过赛场的,谁人没见过,谁又没注意过?” “见鬼!”唐劫一拍额头。 这姑娘不认识他游少峰的身份,却认识他唐劫的身份,偏偏自己又表现出见过她的样子,这便在无意中露出了破绽,必须想个办法弥补! 果然那姑娘狐疑地看他:“你的声音……我好象在哪儿听过。” 唐劫心中一震,忙道:“我白天怒骂恒无敌,你不是听见了吗?” “不是……”姑娘摇头,那刀架在她脖子上,这一摇,到把她细腻皮肤拉出一条血线,唐劫不得不收了下刀锋,沉声道:“哪来这许多是与不是,你还没回答我,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姑娘忙道:“我只是顺路走过这里。” “顺路?” “对,顺路!”姑娘很肯定地回答:“你信与不信,都是如此!” 唐劫一时犹豫起来。 姑娘已道:“我说,你还想这样压着我到什么时候?” 唐劫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压在她身上问她。 想了想,终于收刀道:“抱歉得罪了。你也知道我是唐劫,最近得罪人比较多,所以有些事,不免反应过激。” 粉衣姑娘已施施然站了起来,看看唐劫:“既是误会,那就罢了。” 她眼波在唐劫身上流转,就象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事般,越看越新鲜,越看越古怪。 唐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也不敢在这里多逗留,只能告罪带着伊伊离去。 那姑娘看着他离去背影,目光越发狐疑起来,总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见过对方,突然间叫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 唐劫身体微颤,却强自压住,缓缓转身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姑娘展颜一笑:“我说我知道你是唐劫,你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唐劫随口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也罢。” 说着就此离开。 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姑娘脸上笑容盛放:“一发觉有人在侧,立刻暴起突袭……一看到我的样子,立刻收手不攻……你怎么在这儿……这口气,绝对是见过我的……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装着没事,还有刚才那反应,绝对是心里有鬼。相逢何必曾相识……哼!笑话!” 在粉衣姑娘看来,唐劫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充分说明了他心里有鬼。 还没有几个少年修者在见到自己的容颜后,会对自己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这种话的,更多的是“相见既是有缘,天涯亦作咫尺”。 唐劫若知这姑娘如此心理活动,定会大呼冤屈。他对这姑娘却是的确没起什么色心,没想到这也能成为他心里有鬼的证据。但若要扪心自问一番,却也未必就没一定道理。 这刻那姑娘在一番自言自语后,到是不再关注唐劫,而是留在原地,看地面痕迹,同时喃喃:“书名扬死在这里,唐劫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自语着,手心中一点银光亮起,已是照亮这一带整片空间,盈盈银火,将一切蛛丝马迹皆照得纤毫毕现。 一路漫行,回到红梅城,来到涤剑园。 守卫的洗月学子看到唐劫,惊喜道:“你可算出现了,院主正到处找你呢。” “我这就去见院主。”唐劫笑道,他自是知道谢枫堂为什么找他。 穿过涤剑园,唐劫来到上师门所在处,只见谢枫棠已在院子里等着他了,明夜空到是未在。 来到谢枫棠身边站定,唐劫道:“学子唐劫见过院主。” “恩。”谢枫棠头也不抬道:“书名扬死了,你可知道?” “是么……”唐劫犹豫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意外又不意外的唏嘘:“他果然还是死了么……是我害了他。” “恩?什么意思?”谢枫棠陡然转身,看向唐劫。 唐劫叹口气道:“白日比赛结束后,我便四处闲逛,一直逛到出城,正碰上名扬。” “这个时候出城,你可知兽炼门正憋着气找机会杀你?” “学子明白,可正因此,学子才更要出城。兽炼门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他们?”唐劫淡淡道:“杀兽炼门的人可是有贡献点的,院主莫忘了,我现在还欠着学院贡献呢。” 杀敌对门派有贡献,仅此一掉,就足以证明双方仇恨。要不是六派相约,赛会之上不得内斗,大家早杀个天翻地覆了。 听到唐劫回答,谢枫棠也眯起眼:“这么说,你是故意引兽炼门出手?” 唐劫叹气:“是,只是没想到当时书名扬也在,反害了他。” “是谁追杀你们?” “赫连虎和姜庆松。” “果然是他们两个。”谢枫棠到不意外:“我们在山里找到了姜庆松的尸体,是你杀的?” “是?当时赫连虎和姜庆松对我与名扬,我见机先遁,姜庆松一路追赶,被我反杀,不过自己也受了伤,一时难以起身,只能秘地疗伤,直到现在略有好转,方得以归来。回来的路上,我就猜名扬兄弟怕是凶多吉少,没想到……” 唐劫一脸悔恨无奈。 谢枫棠到是冷哼了一声:“是啊,没想到书名扬竟然会是天神宫的暗子,到是死得好,死得妙啊!” “什么?”唐劫一脸“震惊”地看向谢枫棠。 谢枫棠却没兴趣理会他的“惊讶”,反抓住唐劫的手,度气过去,显是在查探他的伤。 这一查,到还真让他查出了不少,皱眉道:“果然伤的不轻,暗劲回荡,直侵五脏六腑,已形成暗伤。” 只是这一下度气,谢枫棠就知道这伤绝不可能是唐劫自己搞出来的,而且伤的的确不轻。 不过他还是皱起眉头:“兽炼门可不擅长暗劲啊,怎么这伤看起来到象是逍遥宫的暗星手?” “逍遥宫的暗星手?”唐劫心中一震:“那不是逍遥宫的传派之秘吗?” “是啊,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此功法暗劲十足,威力强大,中者往往外表无事,内里四分五裂。你还活着,自然应当不是中了暗星手,多半还是兽炼门其他法术吧。” 天下法术众多,能发暗劲的也不是只有暗星手。兽炼门当世大派,就算不擅长,也不至于就连一两门发暗劲的法术都没,因此谢枫棠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反到是唐劫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的是谁。 他能活着没事,不是因为暗星手无用,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法术练的还不到家吧。 暗星术是逍遥宫不传之秘,逍遥宫里会它的一共只有四个人,一位是现任宫主,那是万万不存在修炼不到家这种事的。一位是现任小宫主的父亲,却是个男子。第三个是逍遥宫的一位老前辈,也不可能是那小姑娘。 所以那粉衣姑娘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逍遥宫小宫主,沈晴丹! 心中有了数,唐劫也放松许多。 这时谢枫棠搭着唐劫的脉,一股法力真元已送入唐劫体内,气息流转间,抚平内部各处暗伤,只片刻功夫,已将唐劫体内暗伤治好。 这边唐劫也借机“了解”一下书名扬与姜庆松尸体发现经过。 果然在他们走后不久,洗月派和兽炼门就各自发现学子不见的事,然后派人搜罗。 实际上在他们发现两具尸体前,两派已又战了一次,只不过彼此克制下,双方没做血拼,所有到也没人死。 书名扬和姜庆松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方都是激动愤怒不已。 这两人在各自的门派都属于天之娇子,书名扬是玉门八转,姜庆松能参加仙缘会,又何尝不是种子级别的学子? 这两人一死,双方即可争执,就在要大打出手之际,却看到书名扬身上那块暗子牌。 于是事情越发复杂起来。 天神宫竟也被牵扯进去。 洗月派发现书名扬是天神暗子,口风大改,再不为他的死愤怒,反到庆幸不已,天神宫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一方面拒绝承认书名扬是暗子,另一方面则派人质询赫连虎,为什么要杀书名扬。 表面的争执因此搁置,洗月派和兽炼门之间的仇恨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方都不再找机会杀戮,反到是天神宫和兽炼门之间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从事发到现在,天神宫和兽炼门两派大人物已坐在一起谈了半天,直到现在,那大堂中的灯火依旧通明。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必然在问带走赫连虎一事做争执。 对于兽炼门而言,这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事。 “现在你回来了,事情有了进一步的证实。这下子,他兽炼门可要麻烦了。这事啊,闹得好,闹得妙!”谢枫棠已是捋着胡子大笑起来。 “的确是妙。”唐劫也微笑道:“最好的是,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那是混合自由赛,六十名学子共赴赛场,竟试高低。本来看局面应当是两两联合之局,现在看来可难了。” “你啊,鼠目寸光,这点小事算什么。”谢枫棠笑骂道:“若两派联合因此打散,那才是动摇整个栖霞修界格局的大事。” 唐劫笑嘻嘻道:“正因为是动摇栖霞格局的大事,学子到觉得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天神宫再怎么委屈,相信也一定会忍下这口气。反到是赛场小事,这样的气可以不用忍,也可以用行动来回击一下兽炼门。” 谢枫棠听得楞了楞:“听你这么说,到也有些道理啊。” “天神兽炼不睦,难以形成合力。天涯千情受性别影响,无法发挥最大实力。七绝门本就是武力中六派垫底,此番大比,我洗月派当可成最大赢家。当然,是不是最后赢家又当另论。”唐劫已说道。 “最大赢家?最后赢家?有什么区别?”谢枫棠问了一声。 “是。最大赢家者,前十中进入己方学子最多的门派,可谓彰显实力,垫定地位。最后赢家者,自然还是要看小宫主选夫了,却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此话有理。”谢枫棠点点头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让我洗月派成为最后赢家?” 唐劫想了想,回答:“有……把最帅的干掉!” 第63章 王者归来 跑! 拼命的跑! 唐劫在前方奋力狂奔着,后面则是大批的鬼尸紧紧追赶。 鬼尸的速度不算快,唐劫跑是跑得过它们的,但这些鬼尸也不知有什么方法,无论唐劫跑了多远,总能再追上来。往往唐劫跑出好远一段路后看看后面没有鬼尸追赶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见大片的鬼尸又在远处出现,唐劫只能继续亡命狂奔。 短时间内这还不算什么,可一直这样下去,唐劫连休息都没法休息,怕是要最终活活累死在这儿了。 一想到这,唐劫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终究是得意忘形了。 唐劫只想到第四阵是灵台境能过的,却忘了是“符合条件的灵台境”能过。 至于不符合条件的,不好意思,仙台你都过不去。 兵主遗留的传承,其实每一件都需要继承者费一段时间学习和掌握,才能继续。 无论离经,兵字诀,藏象经都是如此。 前两阵的东西,唐劫都学过,所以无需停留直接过关。 惟有这第三阵的九黎心经,他却并未学过。本以为通过九黎心经进入的灵台和其他方法进入的灵台并无不同,但事实证明,正是这个岔子让他一下陷入了险境。 九黎心经作为兵主绝学,磅礴大气,浩瀚无边。如果是修炼九黎心经,哪怕只是灵台境亦可拥有庞大气机,吐气发声间震荡天地,配合玉石之体,辅以震音之术,只需几声大吼,就能将那些进入尸体中的鬼物震出,使危局不攻自破。 但现在他未修九黎心经,这音震的法子却是用不出来了。 这刻看着那阴魂不散的尸群,唐劫一边奔跑一边取出九黎心经苦读。 只是九黎心经玄奥异常,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焚香沐浴,静心解读,一时都未必能入门,更别说他现在这样临时抱佛脚,亡命狂奔的状态了。 眼看着怎么都读不下去,就在这时,远处出现几个身影。 ——————————————————— “追!” 当何冲看到唐劫攻击第二阵阵壁的时候,就知道天神宫梦寐以求的时机就在这一刻了。 抓住唐劫,取回兵鉴,天神宫大计可期;反之,若让唐劫就此走了,则万事休提。 长袖舒展中,何冲抛出一只小船。 那小船见风就长,瞬间变得如真船般大小,何冲已拉着邓段二人跃上,小船跃空向着阵壁方向飞去,其纵如电,快捷无比。 只是任它怎么快,却都比不过唐劫破壁的速度。 眼看唐劫疯狂若虎,将灵壁砸出一个大洞,撕裂光膜,破壁而去。 段老四叫道:“他破壁了!” “休想走!”何冲哼了一声,对着唐劫离去的背影一指。 一点光华追着唐劫而去,只是就在要打中唐劫之际,却撞在正快速弥合的灵壁上。 “阵壁在自动修补?”邓玉庆惊呼。 见此情景,三人再不留手,纷纷出手将各类法术打在那破损的灵壁上。 只是这灵壁也不知是怎么制成的,法术对其几乎全无效果,依旧坚强而顽固的自动缝合着。 眼看破损越来越小,何冲大急,猛地叫了一声,再掷一物,却是一方铜钱。 那铜钱在空中滴溜溜涨大,冲向灵壁中,正卡在缺口上,竟让灵壁一时间无法弥合。 “无定通宝!”邓玉庆震惊叫了出来:“真人,这可是您的救命宝贝啊!” “少废话!”何冲吼道:“拿不会兵鉴,万事休提!” 说着他一拍船身,小船再度加速度,破空飞袭。 那铜钱也不知何物所铸,坚固无比,灵壁被其所阻,一时竟不得寸进,就这么被这铜钱硬生生撑出一个缺口。光华流转中,那铜钱已是渐渐变形,扭曲的不成样子。 小船儿越飞越近。 何冲抓住邓玉庆和段老四二人,喝了声:“走!” 三人的身形已在瞬间化成三缕青烟,沿着那铜钱中空的孔洞飞过。 就在三人飞过的同时,就听轰的一声震响,铜钱已被灵壁彻底挤爆,化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逸散开去。 三人一落地,发现自己已身处战场一角,再回头,哪里还看得到灵壁。 “大人!”段老四惶惶叫道。 何冲长吸了一口气,闭目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这样……真正的大阵不在十方谷,十方谷不过是通往仙境的通道而已。” “那我们现在在哪儿?”邓玉庆忙问。 何冲看了看头顶天空,空中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摇了摇头回答:“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这里灵气虽浓厚,但流动较缓,看这些尸体万年不腐,虽说是元灵守护的缘故,却也说明此地封闭性极强。我看,我们多半已不在栖霞界。” “不在栖霞界?”邓玉庆和段老四同时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何冲一笑道:“虽说只有仙台大能才有抵御护界罡风,破界飞升的能力,却不是说天底下惟有仙台方可破界,更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兵主盖世之尊,手段何其强悍,在界缝处布下大阵,又有何奇怪了。” “界缝?真人是说,这真正的九绝诛仙阵,不位于任何一界,而是在界缝之中?” “恩,你们看这天空,那一层灰蒙蒙的颜色隐泛金光,正是界外虚空特有的光景,只有身处虚空却又近于边界才能见到此景。另外,这里虽不在十方谷,却和十方谷有通道相连,十方谷外的灵气逸散便是证据,证明两地有相通性,方能灵气互通。” 第65章 传经 红梅岭,涤剑园。 唐劫屋内。 拼命的速记终于停止,惟有偶尔飘舞的纸屑似是还在纪念之前的疯狂。 唐劫手中拿着新鲜出炉的薄薄小册子,一字一句的认真读着,确认已无任何错字与遗漏后,这才放松的出口气。 他放下书,看看因为劳累已经睡着的伊伊,为她盖上被子,这才走出屋子。 外面此时正是阳光明媚。 赛会结束后,还要数天时间才会开始第二轮,这几日,入了围的学子们便都各自苦修,以备再战,就算没入闱的学子也往往被拉来陪练。 出了屋,唐劫沿着林荫道一路前行,来到一处石屋前,高声道:“彭师兄可在?” 门开,现出彭耀龙的大头,和他那一头未打理的鸟窝般乱发。 他看看唐劫,纳闷道:“你小子来干什么?” 唐劫道:“彭师兄,若气行幽门,下腹通,可否跳阴都而入石关?” 彭耀龙一楞,本能回答:“这怎么可能?气走经络,一脉相承,岂有跳行之理?” “若隐于气血,借血气窜行,何如?” “这个……”彭耀龙立时哑然,想了好一会儿,道:“难,难,不可思议,难有效行之。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壮气血,行无碍,使气血两活,气脉悠长而灵脉空明!”唐劫回答。 “想得美!”彭耀龙不屑回道:“除非你有对应口诀,相应施法,否则终只是妄想罢了。” “那我给你口诀,你可愿尝试证实?” “啊?”彭耀龙呆愕。 唐劫已吐出一段口诀与对应行气路线。 彭耀龙听得迷糊,脱口道:“到是有些象模象样,你哪来的这段心法?” 唐劫也不理会:“你参悟好后告诉我,若确实有用,我也不用你谢,只要把心得体会告诉我就可以了。” 说着扭头离去。 彭耀龙想叫住他,细细再回想唐劫给出的修行口诀,又觉得奥妙无比,似还真有可成之机,心痒之余,干脆回屋尝试去了。 离了彭耀龙,唐劫又向叶天殇走去。 见到叶天殇,他直接道:“若气走少阳,可否分转太阴?” 叶天殇一脸看白痴的目光看他:“这怎么可能?要是这样的话,我以风云步结合狂风剑,剑法威力至少可增一倍!” “气行双脉就可以。” 叶天殇怒了:“你白痴啊!气行双脉的结果就是气劲微弱,你连一个小法术都放不出来,或者放出来也只是微风吹拂!” “那也未必,以气漩之法行之,行十二秘漩,累次递进,别说气行双脉,三脉四脉都可以。” 叶天殇听得呆愕:“十二秘漩是什么玩意?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一种漩涡行气法,借助此法可在行气中自动增长灵气气劲,但很难控制,因此不适合单脉行气,否则过犹不及,反伤己身。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你……真有?” 唐劫已将口诀道出,内容不是很多,叶天殇很快就记住了。 唐劫拍拍叶天殇道:“你有三天时间……” 又是一段和彭耀龙相同的话,言罢离去。 下一个探访的目标是卫天冲,不过唐劫把侍梦也带了进来。 不过对这两人,他要直接的多。 唐劫说:“少爷,我教你一法,修成后明心见性,通灵达意,不过你要在三天内参悟才行,若做得好了,我以后再教你一段。” 卫天冲听的迷糊:“此法何用?” “反应更快,直觉更强。”唐劫回答。 卫天冲性情鲁钝,就算燕长风让他明白了事理,那也只是明白,与应变是无关的。唐劫教他的便是九黎心经中的见性明心法,使心灵更聪慧,反应更敏锐。 此外明心见性法对悟道亦有帮助,对学习领悟法术有奇效,心经上说的修成此经可通万法,其实就是基于这部分而言,可以说是九黎心经中最有价值的组成部分。 卫天冲素来信任唐劫,便点头应允。 对侍梦,唐劫则说:“我也教你一法,叫八荒聚灵法,可以最大限度调集天地灵气,提升自身。你学不学?” 第67章 传功 所谓四九真言,就是将四个真言律令合并在一起,通过叠加手段使其威力更大化的一种手法。 这是唐劫独有的创造,也是他有感于自身实力不足,修炼时间不足而采取的方法。 之前的震退破离四字真言看似威风,其实都是空架子,完全是为了最后的灭字令奠基。 正因此,为了威力最大化,唐劫其实是以放弃真言法术快速成法的特点为代价,如果对手不是蠢笨的尸群,那么先后律令五次,费时十余秒方成的真言律令,对修者而言就是一个笑话——随便一个吼声都能破掉。 但正是这个“笑话”,让唐劫成功解决了恐怖尸群。 通过对律令的组合运用,唐劫将自己两个时辰积攒出的那一点浩然气迸发而出,在四九真言这个威力放大器的作用下一举击溃尸群,就连何冲邓玉庆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尽管他们很快意识到此法的局限,但那一刻还是被唐劫的手笔震惊。 何冲呆呆问:“这是你自创的法门?” “是啊。”唐劫回答。 “这不可能!”何冲喊了起来。 一个灵台小子在三天内就参透了九黎心经不说,竟然还在这时间内自创了一门发挥正适合此心法威力,专用克敌的法门,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即便是万年一出的罕世奇才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啊! 然而无论他怎样说不可能,事情就这样摆在他眼前,那一刻给他的震撼更胜过赌约的失败。 唐劫用同情的眼神看看他,说:“没什么事的话,就离我远点,我还找要找通往第五阵的关卡呢。” 说是找通往第五阵的关卡,其实就是去找第四阵关底存放的兵主遗宝。 邓玉庆段老四也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同时眼中一亮:“没了尸群,你还敢在我们面前放肆?你不会以为你那破四九真言对我们有用吧?就算不能杀你,至少也先把你拿下再说!” 话落同时,邓玉庆与段老四已同时扑向唐劫。 看到此景,唐劫却只是轻轻撇了下嘴,右手剑猛地掠起一道青光,刷地刺向自己胸膛。 这一剑刺得凶狠无比,竟是直接刺入了唐劫身体,一剑穿心! 与此同时,何冲也啊的大叫一声,口角中沁出一丝鲜血。 同命相怜,一剑伤二人! “你!”何冲怒视唐劫。 唐劫冷笑:“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自杀,拖着何真人一起死!” 段老四眼神中掠过一抹凶狠:“我不信!” 他们只是要控制唐劫,并不会伤他性命,唐劫以自杀相威胁,实际上是以更大的损失作为赌注摆上台面,从理论上说,他这么做的可能性很少。毕竟被控制了,他还有活的希望,自杀,那就是彻底完蛋。 正因此,邓玉庆和段老四都有赌一把的心思。 这刻段老四说过这话,两人已同时向前跨出一步。 看两人继续前逼,唐劫对着剑柄猛地一拍。 青光剑再入一截,在唐劫心脏上刺出一个大洞。 何冲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怒道:“混蛋,不要过去!” 双掌同出,已分别印在了邓段二人身上。 这两人敢赌,他何冲却是万万赌不得的。 砰砰两声掌击,邓玉庆与段老四同时闷哼着飞起,何冲双掌再递,化出数个手印,分按二人,又是两记雷霆手印打的两人当即重伤。 何冲已怒斥道:“畜牲!竟敢以我的命为赌注,再有妄动,先杀了你们!” 邓玉庆,段老四同时心头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在无意中犯了身为下属的大忌讳,一时再不敢言,再看唐劫,他却是笑咪咪的也不说话,心中同时一惊,不由想到,难道此事早在他计算之中? 这边唐劫见两人不再轻举妄动,这才缓缓将青光剑拔出:“何真人,合作既已结束,暂时不必往来,我就先走一步。这战场很大,这世界很小,等无妄天心咒解除之后,真人想要杀我,随时可再来找我。” “要是你已经入了第五阵呢?”何冲问。 唐劫看了看头顶天空:“尸群之险已然说明,得兵主遗泽后,仍需勤奋苦修,方可进入下一阵,否则兵凶战危,生死难料。所以短时间内,我不会进入下一阵。何真人与其担心我进入下阵,到不如想想怎么在我之前找到进入第五阵的法子。你若是能在我之前找到第四阵兵主遗泽,那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得主动来找你。” 何冲想想这到也是。 依照唐劫先前所说,这里每入下一层都需要通过上一层的遗宝,因此与其苦追唐劫不放,到不如在他之前先得秘宝。他何冲也是精擅阵法之人,真要比阵道知识,唐劫绝对比不上他,因此有极大可能在唐劫之前先找出关卡所在。 就算他没有修炼离经九黎心经,通不过第五阵,只要有兵主遗泽在手,就等于卡断了唐劫的入阵连环钥。 想到这,他点头道:“好!” 唐劫便道:“对了,别忘了还有三天赌约,你们输我的。” 何冲面色一沉:“你真以为你能差遣我们为你做事?” 看着他这一脸公然赖帐的样子,唐劫笑笑:“为什么不可以?没人能赖我的帐。” 没人能赖我的帐! 公然的,赤裸裸的威胁! 第68章 琅琊福地 红梅城。 在经过数天的歇息后,参加下一轮比赛的名单终于出炉。 其实不用名单,大家也能根据比赛表现自己算出来,毕竟积分规则摆在那里。 一共六十人的比赛,进入者中千情宗七人,天涯海阁七人,天神宫十人,兽炼门十四人,洗月派十三人,七绝门九人。 千情宗与天涯海阁人数较少到不奇怪,此次仙缘会对他们本就是先天不利。 而在另四派中,天神宫和七绝门人数之所以较少,则是因为他们是最早的生死之敌。由于在第二天就展开了生死斗,一些学子以替补身份出场,不利于后来的对决,因此在总胜负场次上也就吃了些亏。 至于兽炼门与洗月派,最后的生死战上,在唐劫安排下,洗月派以胜利换生命,结果就是兽炼门获胜最多,死人也最多。虽然因此获得了十四个出线名额,但大部分都是替补上场的学子,论总实力反在洗月派之下。可惜的是虽然洗月派进了十三人,蔡君扬却因败场过多而最终没能进入。 不过对于各大派来说,这些都无关大雅,毕竟最终需要抉出的仅是十名学子,所以只要各大派排名最前的几名学子无事,那就没什么关系。 但要说全然无关,倒也未必。 至少那些注定无法进入前十的人,还可以成为其他人的帮手。 在一场六十人的联合大竞赛下,自身实力固然是决定胜负因素的关键,支持自己的朋友多寡,同样影响着最后的走向。 如果有谁自以为实力高强,就不把其他学子放在眼里,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被其他学子排斥,到时候想拉拢别人帮忙也难。 这也是为什么逍遥宫在擂台比武后还要安排混合比试的原因。 明面上的一切表现都是虚的,只有在这种多人混合的大战中,才能看出谁更会做人,更得人缘。除非修行到仙台之境,逍遥九天,或可无视苍生,否则就算再有能耐,不会做人也只等于把自己孤立。 正因此,私下里六大派其实也在相互串联。 尤其是那些正处在热门榜首的学子,如天涯海阁蓝玉,天神宫云无极,千情宗邓晓宇等等,这些天闲着没事就是和其他学子交流感情。 那些侥幸入了第二轮比赛,但自身实力不济,基本无望前十的学子,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平时里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同门天娇,诸位师兄,每天都会把各种邀请帖子发过来,不是请客吃饭,就是邀请上门切磋,甚至于主动指点对方,有什么问题在这时候请教师兄,那绝对是一问一个准,绝对的有问必答,有起必应。 同门固然如此,甚至于不同门派的也有串联。 六大派有死敌亦有好友,千情宗和洗月派,天神宫和兽炼门,天涯海阁和七绝门彼此间的走动也是越发密切起来,彼此间相互密约,各有算盘,一时之间各类组合与联盟多至数不胜数,有时一个学子就会同时处于多个联盟中间,左右渔利。 更有甚者,甚至连好友之外的门派都拉拢。 第70章 复制术 晋阶脱凡难不难?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就成。 一是灵空达到可蓄灵液万滴的地步,二是打通天地桥。 前者需要积累,后者需要攻坚。 对唐劫来说,需要攻坚的打通天地桥反倒不是那么困难,真正麻烦的还是积累。 这几年来,唐劫日日苦修,也不过是进入灵海四个月时间。如果按正常时间算,他要达到灵海圆满至少还需要四年时间。 能够快速跳过四年光阴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大量的资源。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这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他身处琅琊福地,这里遍地都是资源,却未必就没有希望。 唯一的问题是,药物需要炼成丹药才有效果,而琅琊福地与当初的无回谷一样,都是不许携带丹炉进入的,何况唐劫也不会炼丹。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让唐劫也一度头疼。 琅琊福地内,唐劫正在凝视远方。 到处都是开得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 它们在风中招摇,如此强烈的吸引着唐劫,恨不能将它们拔个精光。 如果不是炼化的问题未解决,他也许真就这么做了,至于逍遥宫的规定,他才不在乎呢。 他遵守规矩是因为那能让他在上师心目中拥有良好的印象,可如果破坏规矩得到的好处更大,那他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最彻底的破坏者。 男人无所谓忠诚,只看诱惑够不够大。 放着那么多珍稀草药只能看不能用,对唐劫无疑是一种痛苦。如果不是心底那若隐若现的被窥视感,也许他就会放弃原来的想法,而选择修炼离经,一个澡洗尽琅琊福地了。 而即使不用离经,唐劫也依然没放弃对这片土地资源的觊觎。 “妈的,我就不信这世界还不许生吃了!”唐劫喃喃自语。 一定有什么草药,可以在未经炼制的情况下就能使用! 问题是在唐劫上过的课中,从来就没讲过有哪些药草可以通过直接使用增长灵气。 是没有? 还是不告诉大家? 唐劫再一次想到了无回谷。 如果学子们早就知道哪些草药可以即时使用,恐怕无回谷里这类药草已经绝迹了。 有些东西,终究不适合现在就知道。 想通了这点,唐劫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 ——————————— 九绝诛仙阵。 何冲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惟有两股白色气流从鼻间吐出,如小蛇般横空乱舞,随后又从鼻间钻了进去,随后就听何冲体内响起一片闷雷般的声响,仿佛有无数个气爆术在何冲体内炸开。 而在他下手不远处,则是邓玉庆与段老四垂手而立,不敢打扰何冲。 如此循环往复了好一会儿,何冲才收回心法。 他睁开眼,道:“还没找到那个小子?” 二人同声回答:“到处都找过了,没见到他!” 何冲脸色一变:“哼,没用的废物!” 上次分开后不久,何冲就知道自己中了唐劫的激将法,错失了最好的控制局面的机会。 在那之后寻不到通关所在,更是让何冲意识到这只怕不是自己阵道修为不足,而是有人在暗中捣乱。毫无疑问,捣乱的只能是唐劫。 只是这个时候他再想找唐劫已是难了,何冲本人固然是全力冲击,解除无妄天心咒,邓玉庆和段老四也到处寻觅,却终究没能再找到唐劫的影踪。 当然,在何冲眼里这不是自己犯错,而只是邓段二人太过无用。 段老四倒是有些不服气,道:“真人,所有地方都找过了,这样都找不到那唐劫,想来他可能已入了第五阵了。” 何冲听得眉头挑了挑,看向邓玉庆:“玉庆,你觉得呢?” 要论实力,段老四的实力要比邓玉庆强不少,可要论脑子,终究还是鹰堂出身的邓玉庆更加灵活些。 就算何冲骂两人是废物,其实只要不是怒火攻心,也还是更愿意听听邓玉庆的意见。 这刻听何冲问自己,邓玉庆回答:“我倒觉得这不太可能。一个万尸阵就让你我险死还生,唐劫不是送死的傻瓜,在他彻底参悟九黎心经和本阵遗泽之前,应该不敢再进第五阵了!” 段老四迷惑道:“那他能躲到哪儿去?为了找到这小子,邓兄连天相法眼都用了,哪怕这小子能隐身都逃不过邓兄法眼侦察。” 邓玉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对他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不知这些年他在洗月学院到底学了什么,也不知兵鉴上到底留给他哪些好处,更不知这第四阵遗泽何物,而任何一项未知,都可能是他逃脱的关键。” 听到这话,何冲也不由叹息一声。 邓玉庆说得很对,可正因为他说得太对了,给何冲的就是一种无力感。 自从进入这九绝诛仙阵后,何冲就处处受制,明明只是对付一个未到脱凡的小子,他堂堂天心真人竟拿不下,如今找不到唐劫,心中更是没了底。 三人正郁闷无奈之际,突然段老四一指远处:“真人你看!” 何冲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道人影正向着这边走来,不是唐劫又能是谁? 遍找他不得,这个家伙竟然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唐劫的样子,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他有心过来找自己的。 段老四脸上已是杀气毕显:“我这就去把他拿下,看他这次如何跑掉。” 邓玉庆拦住他:“你急什么?没看到人家自己上门了吗?要做什么也先听他说完吧。” 段老四跺脚:“这小子狡诈得很,我怕听他说完,又动不了手了!” 这话却是在无意中道出真谛,只可惜有些事,终是由不得大家。 事实上当唐劫出现时,三人都松了口气。 至少唐劫没有进入第五阵,那就还有机会。 那个时候他们并未意识到,唐劫的存在与否已经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了巨大影响。 唐劫还在悠闲的走来,脸上洋溢着笑,仿佛从未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三个轻易就可以将自己碾成齑粉的敌人。 他一边过来,甚至还一边招手:“嗨,你们好啊,好久没见!” 三人的脸一阵抽抽。 何冲哼了一声:“既然敢来,想必有所依仗,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次凭什么逃离我的掌握!” 由于时间太短,他还没有完全冲开无妄天心咒,但是凭借高深修为,何冲还是生生将无妄天心咒的效果压到了最低限。现在唐劫若自杀,那充其量就是让何冲受些伤,却再难拉着他一起死了。 何冲因此有了对付唐劫的底气,这小子若是仗着无妄天心咒而来找自己,那自己很快就会知道小看天心真人的下场。 唐劫耸耸肩:“急什么,真要现在让你们见识,那后面也就不必谈了。” “你想谈什么?”邓玉庆问。 “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唐劫道。 “问题?”三人一楞。 “恩。”唐劫已自顾自说道:“我想知道千钟草,鸳侣花,红泪菇……这些草药,哪些是可以直接使用提升灵气的,又或者需要什么秘法辅助?” 唐劫一口气说了数十种药草,全是琅琊福地特有的灵草。 三人互相看看,邓玉庆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找到了这些草药?” “没道理啊。”段老四摸着脑袋迷糊道:“这上古战场经历大战,曾被人以无上秘法吸取大地精华,大地早成废土,除非培育厚土之精,否则就算灵气充沛也不可能再长出任何灵植,这小子到哪儿找到那些珍稀药草去?” “那是我的事,你们只要回答问题就行了。”唐劫淡淡道。 何冲面色一沉:“臭小子,你在跟谁说话呢?” 若是在往常有哪个天神学子敢对自己这么说话,仅这不敬之名,就够当场击杀了。 唐劫撇撇嘴:“你们的粮食不多吧?” 三人同时色变。 唐劫已取出一个布袋:“这里有些食物,当可维持你三人两月所需。” 邓玉庆哼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竟然……” 唐劫打断他:“不要的话就算了。” 作势欲毁掉那布袋。 三人同时叫了起来:“不要!” 何冲狠狠瞪着他,长吸了一口气,这才道:“红泪菇,去除菇上红斑,以水煮之,可直接食用,服食后增长少量灵气,不过效果有限,需大量服食才有明显效果。” “还有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能让灵海初阶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可冲击脱凡地步。” 何冲先是一呆,随即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果然有想法,不过这样做消耗的资源可不少。这里物资贫乏,你到哪里去搜集那些灵药?” “为第五阵做准备而已。” 何冲哼了一声:“想的太长远未必是好事。你想知道?可以,不过食物要增加两倍。” “可以,过一会儿给你送来。” “过一会儿送来?”何冲楞了楞。 意识到这话不对,何冲仔细看向眼前的唐劫。 眼前的唐劫面容平静,说话时嘴角每一寸肌肉的变化都清晰可见,面对何冲的强大威压,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让,眼神中更是充满自信,仿佛来自对手的危险全不放在眼中。 他那拎着布袋的手悬于空中,一动不动,稳定地令人心颤。 何冲的心脏猛地剧跳了一下。 他突然出手,一指点向唐劫左腿,此时他出手还留有余地,只伤而不杀。 指风洞穿唐劫大腿,鲜血汩汩从伤口流出。 看到此景,何冲的心情终于平稳了一下。 但是下一刻,何冲却看到那伤口中流出的血,竟有一些是向着上方流去的。 这让他心中猛地一颤。 同时唐劫也低下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腿,仿佛全无所觉般,喃喃道:“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吗?” 冰冷的话语听得何冲又是一阵心凉,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油然升起。 他怔怔看着唐劫,摇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突地长啸一声,右手刷地一挥,一记掌刀劈出,正砍在唐劫双腿处。 就见血水纷飞,唐劫双腿已同时飞起,他整个人亦因此跌向地面。 饶是如此,唐劫却依然面色不改,只是低头看着断腿处,悠悠叹了口气:“唉,都说了别急着动手。这下又得再跑一趟了。” 随着他的说话,就见飞溅的血花化成灵雾,消散于空中,唐劫断裂的双腿处,更是燃起片片灵气,如烟如雾,就这么一路向上延伸着,直至整个身体皆化气雾,消失无踪。 “不!”段老四绝望地大叫起来。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那一刻,邓玉庆和何冲却同时明白了。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唐劫,因为他已经掌握了一种极为高明的复制幻术。 这种复制幻术并不是分身术,制造出的人形不能用于战斗,不具备本体哪怕一丝一毫的战斗能力,甚至连阻挡攻击都做不到。 它就是真实的复制出任何指定物品的样子,人形不过是作为物品被指定复制出来而已。因此与其说它制造出分身,倒不如说它制造的是拥有指定人物形象的“物品”。 通过这种手段,唐劫可以制造出虚幻的自己,也可以将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具死尸,邓段等人自然是找不到他了。 至于能说话,那不过是唐劫用得自神霄剑典上的其他手段做到的,和复制术无关。 复制幻术的层次极高,就连专门用来洞虚破妄的天相法眼也无法看穿,甚至可以根据当时发生的情况做出对应反应。唐劫的受伤流血,就是复制术特有的幻术应变能力。 幻术应变的层次取决于修者的法术修为,修为越高,应变效果就越好,应变层次也越多。 唐劫的复制术初学乍练,因此远远达不到标准,只是一记小小的指风试探就漏了底,面部表情僵硬,鲜血效果极差,血水上流等等,美工能力惨不忍睹,被断了腿后更是难以维系,直接消亡。 正因此,天相法眼没能看破真相,低劣的画工却自己暴露了唐劫的底子。 但不管怎样,这复制幻术还是让何冲三人震撼无比。 天下幻术何冲见过不少,通过幻术制造出人形幻象更是多不胜数,但是所有幻术模拟出来的人物,统统不具备应变能力。往往一记法术过去,因幻术生成的人形幻象通常该怎样还是怎样,并不受外界影响。 哪里会象唐劫变化出的自己,在中了招后,竟然还会相应的出现伤口与流血这种事? 这可以是何冲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悍的幻术,自他修炼至今,还从未听说过哪种幻术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刻随着幻象消失,没过多久,又是一个唐劫从远处施施然走来。 第73章 反杀 在林中奔出没多远,唐劫突然停步,侧耳倾听起来。 悉索的风声钻入耳中,唐劫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竟然还追过来了,果然勇气可嘉。” 在持有宝物,注定遭遇围攻的情况下,面对主动脱离的对手,非但不规避,反而主动出击,让唐劫也不由对云无极有些佩服。 如果是唐劫处在云无极的位置上,他也会做此选择。 因为处在云无极的位置上,他并不知道离开的人是不是真的离去,更有可能只是见势不妙,暂时离开,退而待援,随时随地卷土重来。 这种情况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趁对手没有集结起来的时候一一击破。 宝光等于集合令,但是何时集合,如何集合,却是一门学问。 先期汇聚在一起的学子,注定拥有以逸待劳的优势,而云无极显然就是要将这种优势发挥到底。 他擒获人质,击杀落单学子,为自己营造种种胜机,更是为自己的表现增添砝码。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外面上师和无数修者的眼中,但他知道在这场竞赛中,所有的表现都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当一场竞赛的赢家最多可以拥有十个时,那么结果固然重要,过程也将同样变得重要。 谁能在这场群敌环伺的比赛中以漂亮的方式拿下第一分,谁距离成为最后的赢家就更近一些。 这就是云无极的想法,为此他积极而努力的表现着自己…… 两名学子风驰电掣的追来,迅速拉近着与唐劫的距离。 只是一瞬间,唐劫已判断出这两人的实力。 都是脱凡境! 即便是以一对一,现在的唐劫也不会是任意一人的对手,就算本体唐劫在这儿,要同时对付两人也难有赢面。 能够参加仙缘会的每一名学子都不是弱者。如果说在学院里,一个优秀的学子或许可以横扫一群同学;那么在仙缘会上,要赢两个人联手都不是易事,正因此云无极才放心派二人追杀,在他看来,就算是遇到蓝玉彭耀龙这类对手,两人联手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这追击的两名学子一持黑剑,一持红轮,在空中急追而至,远处下方,是唐劫正在丛林间飞快奔跑。 越逼越近下,两名学子已看清地面奔跑的人,那持黑剑的学子长笑道:“原来是洗月派的唐劫,你不是很嚣张嘛?跑什么?” 说着手一指,一道剑气已从空中打了下去,直落向唐劫头顶。 唐劫头也不回,却似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一般,右腿猛地在旁边树木上蹬了一下,狂奔中的身形骤然变向飞往一边,就听轰的一声震响,那剑气已劈在树干上,打得树干开裂。 那学子一击落空,脸红了一下,旁边红轮学子也已嘿了一声,对着唐劫同样发出一道气剑指。唐劫却是身形猛地一矮,指风几乎是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却依旧没能伤他分毫。 两人同时楞了一下,心中亦为之大怒,一起急飞追赶,同时双手连连挥动,就见一道又一道的光华闪过,剑气指风接连飞至,追在唐劫身后打出一片绚烂光华。 前方唐劫则是埋头狂奔,借助于地形的掩护,时而上树奔跑,时而冲入灌木丛中遮掩身形,时而借木位移,更多的时候则利用大树掩护自己。 他就象是一只亡命的老鼠,在地面飞快奔跑着,连头都不回一下,却总是能及时的躲开大部分来自身后的追击,偶尔有躲不开的,就凭借无相金身和凝水罩硬抗,而随着他一路狂奔,林中处处响起爆炸声,伴随着大片尘土飞扬,倒象是轰炸下的亡命之徒。 然而情况总有不同处,即便唐劫也并不只是被动挨打。 狂奔的同时,唐劫目视前方,时不时也会吐出一个字。 或震,或退,或离,或散,每当发声一次,身后的追击者便会凝滞一下,让唐劫冲离他们再远一些。 这让追击的学子感到愤怒。 “唐劫,不要象个懦夫只逃不战!”那持黑剑的学子怒喝道。 唐劫也不理他,只是继续狂奔,在这丛林中满山遍野的绕圈圈,在那茂密巨木边留下自己的足印,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黑剑学子愤怒,手中剑一指,一股阴森冷气已从剑身冒出,迅速弥漫周围空间,唐劫的脚下竟为之一颤,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红轮学子也长声颂念起来,手印连续变化,空中已现出无数灵流,盘卷汇聚于他身边,那学子手中红轮骤放光芒。 随后红轮学子将手中红轮向前一推“出!”,那红轮已化成一个巨大火球狠狠砸向唐劫。 “唐劫,你逃不掉的!”红轮学子已狞笑起来。 他这照日轮最利烈焰法术,刚才他又是引火集阳,全力施为,这刻那火球放出,在空中腾转,绽放出璀璨光芒,仿佛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其威力之大远超想象,便是数丈巨石也可一击成粉,正是“法”的威力。 眼看那火球迎面而来,唐劫霍然转身,左手一扬,火乌环百鸦齐出,一起撞向那火球。 天空中立时炸起大片火光,这一下撞击非同小可,上百火鸦如飞蛾扑火般撞向那照日火球,蓬勃的烈焰无法将它们摧毁,雄浑的力量却在瞬间将上百火鸦撞散成无数星点。 这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火鸦几乎是在一刹那便全军覆没,火鸦上更是发出喀嚓一声轻响,火红手环上已裂出一道细小缝隙。 不过上百火鸦的相撞也让照日火球滞了一滞,火球冲势明显减慢,甚至光焰都随之变小。 与此同时,唐劫已挥刀力劈。 这一次却是他发动了所有力量,无相金身贯注下,对着那火球猛劈而下,刀身上更是闪出一道青火之芒,形成一道展翅雄鹰。 轰! 再一次的剧烈碰撞,唐劫固然是被震得全身一颤,断肠刀脱手飞出,那照日红轮也同样被这一刀劈至飞起。 “我的照日轮!”红轮学子痛心大吼起来,刚才那一下力拼他看得清楚,自己的照日轮竟是被唐劫一刀砍出了个缺口。 “魂器?”旁边的黑剑学子则盯着唐劫手中刀死看,眼中已放出贪婪光芒。 刚才那一下他也看得清楚,雄鹰展翼,青火贲扬,唐劫手中这把刀竟然是魂器! 若非如此,就算有火鸦环削弱照日轮的威力,他唐劫也不可能以术抗法,硬生生挡住这威力强大的一击。 如今两相对决下,断肠刀无损,照日轮却出现缺损,更可见断肠刀的威力。虽然只是术器,假以时日升至法宝,却必然威力非凡! 在那一瞬间,这两人因此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红轮学子固然是全力以赴的冲向唐劫,那持黑剑的学子却退开,向着断肠刀飞离的方向冲去。 他要抢下那把断肠刀! 眼看两人分开,唐劫眼中忽闪过一丝笑意,轻吐一声“变”,那黑剑学子就见到飞离的战刀突地就消失无踪。 刀呢?黑剑学子呆愕。 回头再看,哪里还能见到唐劫和红轮学子的身影。 他依然身处这片林中,四周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低矮的灌木,偶尔还有一些珍稀的灵植,惟有那追逐的目标却彻底不见。 “幻阵……”黑剑学子咬牙低呼,那一刻他已知道自己中了唐劫的计,落入了幻阵之中。 只是他想不通唐劫在急奔状态下,怎么可能从容布阵? 直到唐劫低头狂奔时那声声低呼,让黑剑学子眼前骤然一亮:“原来是这样,竟然是利用真言之法惑人耳目,这么说这不是幻阵,而是幻术了?既是幻术,那就需有施术凭依,是了,那把刀……” 到底是大派出身,那黑剑学子已想到破解之法,只需找到断肠刀,则幻术自解。那把刀应当就在这附近,只是幻术迷心,无法察觉,但以灵气感应,当可寻获,所以这幻术最多也就只能迷惑自己半分钟时间。 想到这,他心头大定,他对那红轮学子的实力颇有信心,自不认为这半分钟能造成什么后果。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头。 那红轮学子和唐劫都是武器脱手,这刻他全力前冲,单手捏剑诀,对着唐劫一指点去,气剑指。 唐劫却不闪避,开着无相金身,同样回以一指,元气针。 气剑指威力更猛,无相金身防御更强。 扑扑两声轻响,两人的指风一起打在对方身上,震动护罩,荡起光华。 彼此脚步不停,却是继续冲向对方,下一刻已是轰然撞在一切。 “火焰刀!” “千变手!” “去死,我修炼八年,脱凡百炼,就算同学之中亦属英杰,你小小灵海休想和我对抗!”红轮学子怒吼着,一记又一记火焰刀凶猛劈出。 “打就打,哪来这许多废话。”唐劫的回答却更加简练。 两人在同一时间已对拼数下法术,彼此纠缠中,谁也无法躲闪,只能硬抗。 唐劫的神庭千变固然重击对手,那红轮学子的火焰刀也斩的唐劫胸前火焰劲冒,一轮对殴之中,两人身上突然同时光华暴闪,迸发出大片彩光,却是彼此的护罩在这刻终于支持不住,竟一起碎裂。 那红轮学子忙不迭要给自己加上一个护罩,这也是他多年修炼以来的本能反应,在他看法中,唐劫必然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他施术的同时,却看到唐劫已凶狠地又是一个手刀袭来,完全没有保护自身的意思。 尽管这学子已算通权达变,用的是反应速度最快的防御术,却终究不可能比唐劫简单凌厉的手刀更快,就在护罩将要用出的瞬间,唐劫已一击打在对手鼻梁上,震的他头一昏,这一下防御术法再没能用出来。 同时唐劫接着一膝顶在那学子腹部,那学子顿时痛得身子都直不起来。 总算他脱凡百炼后,身体素质早超过以往,这两下重击竟然没能带给他致命伤害,这刻强忍疼痛,反手一肘砸在唐劫脸上,打得他也身体一颤。 论身体素质,唐劫虽然不再有玉石之体,但好歹还保留了藏象经带来的炼体效果,比起一般人依然强上不少,而那学子也是脱凡百炼之身,两人在这方面到是又打了个平手。 这刻对决起来,你一拳我一肘,竟是谁都来不及斗法,反成了地痞无赖混混的战斗方式。 象这样的对决,比的就是狠,那学子长年修炼,比起唐劫却是差了些。 眼看两人疯狂对殴,鲜血淋漓,那学子终于慌了。 他再不堪忍受这样的战斗,一只手抓向身旁芥子袋,抓在袋中一张符纸上。 “给我去死!”那学子狰狞着喊道,就要将符纸取出,狠狠砸在唐劫身上。 来不及施法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符纸将出之际,他的手突然一僵,就见唐劫右手已抓住他左臂,竟然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芥子袋中,不容他出来。 唐劫的眼盯住他,轻笑道:“论实力,我不如你,但论杀人,你不如我。” 那学子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到唐劫一低头,已是猛地向着他的脸撞了过去。 他们两人双手纠缠,唐劫就这样用头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过去,全然不要命般的狠撞。 “就凭这点伎俩吗?你太小看我脱凡境的修者了,照日轮,给我起!”那学子放声大叫,眼中突然泛起一丝白色光华。 随着这光华泛起,远处遗落的照日轮突然飞起,在空中呜呜鸣转着撞向唐劫,耀出惊人火花。 红轮学子已大笑喝道:“还不去死!” 就在照日轮要切进唐劫脑袋的刹那,一点金华稍亮即逝。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住一般。 唐劫,那红轮学子,突然间都一动不动,就连旋飞的照日轮,都在那一刻停止了前进,无力地跌入草丛中。 红轮学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片鲜血在他身下散开,如红色的墨水滴落于宣纸的纸面,染红了整个背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红色布景。 金芒悄无声息的被收回。 直到死,这学子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明白自己的伙伴去了哪儿?为什么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与唐劫拼杀? 福地之外,谢枫棠皱了下眉头。 他低声对明夜空道:“明堂,您看清刚才唐劫是怎么杀人的吗?” 明夜空死死盯着那学子的尸体,好一会儿才说:“看那血。” “恩?”谢枫棠不解。 明夜空悠悠道:“流了很多血,而且是以后背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心脏受袭,伤在后背。” 谢枫棠立时心神一震。 天神宫的学子,人人都有天神甲,除非是那种无差别的高强度法术轰击,否则一般的攻击下,天神宫最不怕的就是胸背受袭,也正因此,其他各派对天神宫,几乎都是专攻头脸四肢,天神宫的人经历的最常见死法就是掉脑袋,也因此他们对这部分的防御最周密。 但是现在,一名天神宫学子竟然是在天神甲未破碎的情况下,死于心脏受袭。 这事就稀罕了。 谢枫棠低语道:“这么说,除了断肠刀外,这个小子手上至少还有一种武器……一种可以洞穿天神甲的武器。” 明夜空接口:“体积不会很大,利于藏匿,作为杀手锏而轻易不愿用出,就算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也尽可能从背后下手,避免暴露。” “的确如此。”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明夜空迟疑了一下,又道。 “什么?” “他的力气小了许多。”明夜空回答。 相比谢枫棠蔡君扬还在迷惑他的“藏拙”,明夜空却是一眼看出,唐劫的实力是真的大幅度下降了。 好在任他慧眼如炬,也没能看出两个唐劫之间的差别。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一位紫府真君,只要是看过两个唐劫者,就真有可能看出问题了。 “此事当真奇怪,或许是修炼某种秘法所致吧,也有可能就是那洞穿天神甲的原由所在。只要没有背叛师门,倒不如由他去,每个人也是当有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出于对唐劫的喜爱,谢枫棠主动为唐劫找了一个理由,让一个疑问成为另一个疑问的答案,同时化解了两个问题。 “唔。”明夜空轻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谢枫棠所言:“再打下去,或许可看出他的手法,不过以唐劫现在的情况,要赢可不容易……见鬼,他在干什么?” 明夜空陡然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向唐劫。 福地内,喘息过后的唐劫已重新坐了起来。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落地的红轮,塞到那死去学子的手中,接着抓着死者的手用力一击,砸进自己的胸膛。 鲜血从他的体内汩汩流出,唐劫只是晃了一下身子,就彻底倒在血泊中,和那红轮学子并肩躺在一起,看起来就如两具死尸。 就在旁观众人惊愕之时,一声欢呼在林中响起。 “我出来了!” 丛林中一道人影快速冲出,赫然正是那持黑剑的学子。 他右手黑剑,左手拿着唐劫那把断肠刀,一边跑来一边大声喝道:“唐劫,就凭你这区区幻术也想困住我……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躺倒在血泊中的红轮学子和唐劫,黑剑学子彻底惊住了。 在他心中,自己破唐劫幻阵前后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结果。 看这样子,在这极短时间内,两人竟是同归于尽了。 “费师弟!”他喊了一声向前走去,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天神宫的柯长老大急,站起来吼道:“白痴,那个家伙在装死!” 然而任他如何吼,那黑剑学子也不可能听到。 他走到红轮学子的身边,蹲下身试他的呼吸。 在他身后,唐劫睁开眼睛…… 第74章 围点打援 黑剑学子死了。 被唐劫用照日轮从后面直接砸断了他的颈椎。 死前甚至未来得及挣扎一下,反扑一下,可以说死得既不壮烈,也不热血。 然而相比之前红轮学子那力战而亡的死,黑剑学子的死却更加让观者动容。 在这场以一对二的战斗里,唐劫真真正正地表现出了除境界之外的所有素质,令那一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为之动容。 “以魂器为饵,诱敌两分,再以搏命之法做生死斗,最后再诈死偷袭,以一灵海学子身份而杀脱凡二人,当真是有谋有勇!”天涯海阁的何夫人连连点头赞叹道:“洗月派又出了一个天才人物啊。” 这何夫人在天涯海阁也是有名的心高气傲之人,即便是玉门九转如蓝玉,当年也不过是被她评了一个“可造之才”,却从未以天才称之,没想到今天看了唐劫的表现,竟冠以天才名义。 然而她这话出口,却罕见的没有遭遇反对,就连一向与其不合的千情宗长老,艳魔李秋月都为之点头道:“临敌不乱,是为有谋,生死相拼,是为有勇。不过除此之外,还有自伤惑敌,是为够狠。奇计伴奇险,诈死若不成,自身又受重伤,则必死无疑,此子却依然毫不犹豫为之,是为果断。天下有勇有谋的人很多,能如此狠辣果决的人却少,的确是个天才人物!” 明夜空笑了笑:“臭小子不修境界,专谋诡道,终不是长远之计,二位谬赞了。” “话可不可能这么说,那境界若能说明一切,大家还比什么?站一块儿报报修为便是了。真正的天才人物,本就是在实战中方能看出来的。”七绝门的青衫长老笑道:“不管怎样,以一对二,以弱战强,却能战而胜之,此战可为经典战例,依我看啊,当收入卷宗为教案。” 这话却是有些包藏祸心了。 七绝门和天神宫素为死敌,如今天神宫两名脱凡学子以二敌一却被唐劫用计先后反杀,输的可谓冤枉之极,若是被当成经典战例教育学子,岂不就是说从此以后这事就得在学院中天天传了? 从此以后,天神宫就又多了一个笑柄让天下人嘲笑。 因此这刻听到这话,那天神宫的柯长老已是哼了一声面带不豫。 可惜在这件事上,天神宫充其量只能劝阻洗月派天涯海阁等门派,却注定挡不住七绝门。 换句话说,唐劫是注定要成七绝学院教科书上的人物了。 因此柯老头看唐劫的眼神也越发恼火起来。 六大派固是如此,那些各地前来观战的散修也纷纷议论。 此番仙缘会固然是六派争夺逍遥宫的时机,也是六大派向世界介绍门下学子的时机,谁的表现更出色,谁在将来获得的重视与地位也必然更高,某种程度上,这些学子更代表了各派的潜力,哪派学子更优秀,哪派的潜力就更高,将来弄不好会打破现有格局也说不定。 故此当唐劫以一对二,击杀两名学子时,整个观场上终于掀起了一番轰动。 尽管这之前他已经多次引人注目,但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厉害——生死搏杀永远是修者的重中之重,一切优秀的品质只有在“活着”这个基础上才有存在的意义。 当唐劫赢下一场人人都以为没可能赢的战斗时,获得就是众口一辞的赞誉,此时,他也真正被人们所认可,这种认可是无视其等阶的,哪怕是天心真人,都会看着他,面露赞许的点头微笑。 “此子不简单啊,若能不死,将来必成大器。” “以后碰上此子,只可交好,不可为敌。如若为敌,就要全力以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以此子心性,待其学成入世之日,必是名噪修界之时!” 议者纷纷,语声如潮。 这一刻唐劫的名字已真正进入了大多数修者的心中,进入了栖霞界! ——————————— 此时的唐劫对外界反应还一无所知,他正在翻看两名学子的芥子袋。 按照规矩,杀死其他学子获得的收益不受逍遥宫约束,因此这两名学子死后遗留下的东西都是他的。 唐劫满心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增补灵气的灵植,但由于这是进入福地的第一天,学子们在这方面大多收益有限,反倒是一些保命护身的物品不少。 唐劫翻空两个袋子,倒是先后得了两张上品法符金钟符,一张逃逸法符闪灵符和两张上等清心符,此外还有两瓶益气增血丹,算是不错的疗伤药物,都是脱凡境修者专用的,让唐劫这类灵海阶的使用都显得浪费。 可惜的是修炼的丹药却是一份也无。 真正值钱的还是那两把武器。 第75章 算盘 幽静密林里,一行九人正在飞速前进,看衣裳七叶莲图案,正是七绝门学子。 此次七绝门进入福地,一共九人,现在却是全齐了。 九人聚齐后,便一起向着宝光汇聚处奔跑,只是他们没有采用驭剑飞行的方式,而是直接在地面奔跑。 这种做法虽然慢了些,好处却是行踪被发现的可能降到最低,毕竟驭剑飞行太过张扬了些。即便如此,每跑一段路,这些学子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周边,这才继续前进,可见其谨慎。 作为六大派中公认的最弱者,七绝门在个人战力上很难于其他各派相比,但正因此,他们也更谨慎,更小心,更团结。进入福地后首先想的不是找到宝物,而是先团结起来。 这刻九人全力飞奔着,眼看着距离宝光越来越近,为首学子突然一扬右臂,后面八人同时停下。 这为首学子一袭青衫,皮肤粗糙,背后插了根竹笛,带着农家特有的朴实感,看起来平淡无奇,但仅看这刻令行禁止的表现,就可知此子在七绝门在威望极高。 此人就是牧毅,七绝门目前最为天才的学子,本次仙缘会的领军人物。 据说牧毅原本是农家一个放牛牧童,是七绝门一位天心长老云游期间无意发现其资质出色,将其带回学院。 这牧毅真正出色的不是玉门,实际上他不过是玉门六转,连上品都不是。不过此子天赋通灵火脉,是为丹道奇才。因此当初那长老带他回去,本是指望为七绝门的丹道培养一个人才。 没想到在学院期间,牧毅的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硬是以玉门六转的资质在六年内冲入脱凡不说,还修成轮转心法与第三秘传无相天音,在学院大比中以一人之力横扫同期数十学子,名噪学院,成为七绝门近年来最为出色的天才。 即便是在六派对比的仙缘会上,牧毅也是一扫七绝门“战力最弱”的评价,以绝对优势击败对手,连胜五场。当然,这也和他没碰上其他各派顶尖学子有关,但其表现出的实力,以足够吸引大多数人的眼球。 这刻九人急停,牧毅目光停在远方,沉声道:“不知是哪派师兄驾到,还请出来一见。” 林中传来一声朗笑:“牧师弟还真够谨慎的,莫说你们现在九人都在,就是你自己一个,都能打得我抱头鼠窜了,偏生还这么小心,幸好幸好,我没打算和你做对手。” 随着说话声,林中现出一人,正是唐劫。 牧毅入学六年,论资格比唐劫老,不过他是提前入学,真实年纪其实比唐劫还小,再加上他天生的娃娃脸,为人也算谦逊,见人就喊师兄,日子长了,大家也都叫他师弟,就连唐劫也跟着这么喊。 这刻走出林子,往附近的大树下一站,唐劫笑嘻嘻道:“几位,我没恶意,只是有些事想找你们聊聊。” “原来是唐劫啊。”看到是他,七绝门的学子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一名学子已笑道:“唐师兄,你拦在这里,不会是想告诉我们此路不通吧?” 随着这话,七绝门的学子们已纷纷笑了起来。他们和洗月派无仇,现在人数又占优,因此心理上要轻松许多。 唐劫已笑道:“我哪有那本事,这圈地为王的事,我做不来。等你们不过是想告诉你们前面的事。” “前面的事?” “没错。我刚从那边过来,第一件宝物是太乙清玄杯,现在在天神宫云无极手里,他们一共五个人,两名天神宫,三名兽炼门。” 天神宫! 听到这个名字,七绝门学子的脸上已同时蒙上了一层杀气。 正如洗月派与兽炼门的仇恨一样,七绝门与天神宫的仇恨亦是深重无比。 “既然是天神宫得了宝物,那我们就必抢不可了。”一名学子已道。 “问题是你们抢的过吗?”唐劫反问。 这话一出,七绝门的学子同时脸上难看起来。 有人恼怒,低喝道:“唐劫,你是在羞辱我七绝门吗?论个人战力,我七绝门或许有所不如,但我们也有许多你们想不到的手段……” “我知道。”唐劫已道:“我没有羞辱你们的意思,只不过天神宫和兽炼门已经联合起来。” “我们也可以和天涯海阁……” “他们帮不了你们。”唐劫打断道:“云无极抓了他们的人为人质。不光是他们,也包括千情宗和洗月派的人,投鼠忌器,难以出手。”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同时一变,没有天涯海阁的帮助,仅凭七绝门可是斗不过两派联手的。 惟有牧毅依旧面色不变,镇定道:“唐师兄告诉我们这个,不会就是想劝我们返回吧?” 唐劫笑笑:“当然不是,只是想找你们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们支付我足够的价码,我帮你们拦住天神兽炼援兵。” 唐劫的意图在这刻终于显露出来,却是打算借机会敲诈七绝门一笔了。 围点打援的计划,其实是一个合作计划,七绝门主攻,其他诸派主拦截。 但是在唐劫看来,所谓的合作未必要放在明面上,只要形成事实上的合作就行。 因此唐劫并不需要对牧毅说什么“我们合作吧”这样的话,那只会给七绝门造成一种本派奇货可居的感觉,说不定会反过来漫天要价。他要做的只是利用七绝门想要获得宝物的心理,以帮手身份出现。 只要七绝门对天神宫动手,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历史的自然进程了。 至于说七绝门因此获得宝物,唐劫就更不担心了,那本就是他打算放弃的。 在无法包揽全部宝物的情况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让谁获得和让谁不获得。 而在唐劫的选择中,这个获得目标的人选中就有牧毅。 原因很简单,牧毅实力虽强,但长相上其貌不扬,在争取小宫主方面基本是没什么竞争力的。 别看年轻人总是抱怨女孩子有各种理由嫌弃自己,其实大多数年轻小姑娘由于未涉世事,思想远没有那么复杂,这个年龄段,她们看不上一个人的理由往往很简单,就是你长的太丑。 唐劫不知道未来那位假冒小宫主到底会选择谁,但他知道驱逐竞争对手的最佳方法就是干掉最帅的。 蓝玉是坚决不许获得宝物的目标。 云无极也是。 所以天乙清玄杯可以落在任何人手中,就是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中。 唐劫并不担心对方能猜到自己心思,这些学子虽然不笨,但年纪到底不大,涉事不深,长年修炼,经历的事情也不多,再加上时代眼光的原因,从没听说过“选择胜利者”这种事,因此完全看不透唐劫的目的。 事实上别说他们,就算是那些看到来龙去脉的许多旁观者,脑子里一时都未必转过弯来,有些人还需回味几次才能明白这中间的道道。 这刻听到唐劫的说话,一干七绝门学子果然惊讶起来,有人问:“你一个人怎么挡援兵?” 果然相对于唐劫的目的,他们更迷惑唐劫如何做到这点。 唐劫笑答:“那是我的事,你们不用考虑,关键是你们能开出什么样的价格。”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思起来。 红梅岭这边只能看到福地中学子的行动,正常情况下是听不到学子说话的,不过上师们各有妙法,却又都能打破这阻碍,只是需要在关注情况下才能做到。 唐劫表现出色,现在大部分人倒是对他有所关注的,因此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唐劫说话。 这刻一听唐劫这么说,那七绝门的青袍文士气道:“别理那个混蛋,你们什么都不用给他,他也会帮你们的!” 可惜这话和天神宫的柯长老一样,传不进学子们耳中。 牧毅沉思了一下,道:“我们可以给你五瓶真元丹,但你要保证在我们得手后,洗月派不会来和我们抢。” 五瓶真元丹,就价值而言已接近一件低级法宝,当然,太乙清玄杯可不是低阶法宝,而且除自身价值外,还有十大名额的作用,意义又比一般法宝大得多,但那毕竟需要七绝门的人自己去抢,因此这份价钱已算合适。 牧毅为人忠厚,换成是别人可能从一瓶开始谈,他却是一开口就是五瓶,但别人要想让他再加,却也不可能。 唐劫笑道:“牧师弟果然豪爽,既如此,那我也不和师弟矫情了,就是这样吧。五瓶真元丹,太乙清玄杯就是你七绝门的。” 牧毅挥挥手,身后的七绝门学子已一起解囊,还真让他们凑出了五瓶真元丹交给牧毅。 牧毅手一扬,丹药飞入唐劫手中:“若你敢骗我……” 唐劫一把接过:“不愧是七绝门,五瓶真元丹竟也说凑就凑出来了。放心吧,我还没打算为几瓶丹药和七绝门结成死仇。别人不好说,但是天神兽炼两派,我保证一个都不放过。” 第77章 联手 就在抛出夺神煞的同时,唐劫已高声喝道:“四九真言,迷,夺,慑,震!” 一连四声在这片空间炸响,震的人眼前一眩。 这一下迷夺慑震是四九真言中的慑魂之法,不过由于真言初创,修为不高,其真实效果极低,真要用起来,大概也就是对凡夫俗子能有当头棒喝的威力,对于修道中人是远远不够的。 但唐劫不在乎,他用这一下不是真要用它去杀伤蓝玉,而只是给出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是给卫天冲的,是给蓝玉的,也是给所有未知存在的观众的。 就在真言炸响的同时,夺神煞向着蓝玉扑去,速度奇快,瞬间没入蓝玉的身体。 蓝玉的九九归真指亦已点出,打在唐劫胸前,汹涌的力量仿如破天之枪,穿透凝水罩,击碎无相金身,已在唐劫身上炸出一个狰狞血洞。 唐劫吐着鲜血倒飞而出,这一指就象大锤砸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所有的力量都打散了,威力之恐怖令人心惊,假如在这个时候蓝玉再接上一指,他必死无疑。 然而蓝玉却接不下去了。 夺神煞入体,蓝玉眼前猛地一昏,人已如木鸡呆滞。他原本就身在空中,这下呆滞立时向着地面坠去。 唐劫身在空中飞舞,目光却紧盯蓝玉,就在蓝玉坠落时,他将断肠刀猛地一掷,刀身上现出红鹰影象,已自动向着蓝玉刺去。 这便是魂器的好处,有器魂在,一定时间内就可自动追杀敌人目标。 扑! 断肠刀破空飞袭,正刺入蓝玉小腹,血光迸现。 尽管白雾遮掩,那一刻蓝玉身上溅出的血光还是告诉所有人,蓝玉受伤了! 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众人。 被誉为六大派学子中实力最强的蓝玉,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受伤了。 两个身影同时从空中落地,一个是胸前洞穿的唐劫,一个是腹部中刀的蓝玉,落在地面,溅起大片烟尘。 “唐劫!”卫天冲喊了一声,右手战斧一挥,狠狠砸在那兽炼门学子的身上。 在经过最后的抵抗后,那兽炼门学子再无余力反击,头颅飞起,带起一汪血泉。 卫天冲已对着蓝玉冲至,战斧对着他的脑袋凶狠劈下。 眼看蓝玉就要死在卫天冲斧下,就在这时,蓝玉颈前突然发出啪的一声响,一块小小木牌碎裂。 随着这木牌碎裂,蓝玉竟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看向卫天冲,卫天冲立时觉得一股阴寒冷意弥漫自己全身,卫天冲竟不由滞住,蓝玉已然伸手,正抓住斧面,左手急伸按在卫天冲胸前,同时手腕处青镯一闪。 这一掌按下,澎湃的力量骤然爆发,卫天冲已喷着鲜血飞了出去。 “少爷!”观看中的侍梦紧张地站了起来。 “混蛋……”蓝玉这才站了起来,眼中已闪出熊熊怒火。 他到底年轻,见识还浅,不知道唐劫用的是什么手法,但在刚才那一刻,他还是明显感受到了莫大威胁,要不是自己带着传家宝物养心木帮助他提前脱离险境,这刻怕是已死在卫天冲斧下。 就算这样,为了对抗卫天冲,他还是被迫使用了自己最强大的底牌青玉镯,此宝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加速行气,使他在瞬间完成一个法术。 然而就在卫天冲飞起同时,他的左手已凝聚出一团巨大火球,猛地向蓝玉砸去。 这火球术法可以说是最低等的法术,但是这刻在卫天冲使来,火球大如磨盘,竟是别具一番威势,轰地砸向蓝玉,蓝玉没想到卫天冲还有这一手,不及闪避被砸个正着,整个人逆飞而出。 这一记火球伤害极大,炸得蓝玉全身焦灼,一张英俊的脸上更是布满焦痕,虽说以他的体质,要不了多久应当就能伤势痊愈,但这刻蓝玉的被毁容还是让许多对其倾慕的女学子为之心碎。 不过最要命的还是火球炸中蓝玉的同时,还把断肠刀也炸飞离体。 断肠刀与其他武器不同,它真正恐怖的伤害就在于抽而不是刺,当刀身刺入体内时,就意味着倒钩已钩住目标内脏,一旦拉扯就会造成极严重的伤害。 这一下炸飞断肠刀,蓝玉腹部立时炸出一道血泉,连带着一根肠子也被拉了出来。 “嗷!”蓝玉发出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痛苦呼嚎。 不过这厮也当真勇悍,受此重创却尤有余力,双手拇指对撞,食中二指交叉,捏出一个印法,双拳互击,就听轰的一声震响,平地骤卷风潮,已将唐劫卫天冲二人一起卷飞出去。 风潮漫卷下,所有白雾更是同时消散。 蓝玉不清楚唐劫还有没有夺神煞,但他知道既然唐劫要在放出白雾后再敢使用此物,那么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驱散白雾。 想到这一点不难,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却是极不容易。 事实上这一下招也的确命中唐劫的要害,没有白雾掩护,唐劫虽然还有夺神煞,却是不敢再用了。 而风潮卷起的同时,蓝玉也没浪费这股灵气,手印再施,空气中已凝聚出无数青色风针卷向二人。 正是风千仞。 只是这次的风千仞威力比之当初战李志平,又大了许多,密密麻麻几乎笼罩了整个空间。 眼看就要将两人打成筛子,唐劫手一抬,大片的火鸦冲出,正挡在两人身前,无数风针穿透火鸦,打出一片璀璨烟火,风针虽多,威力却极一般,大量的风针就此消亡,偶有少量也对两人无甚影响。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高速冲过砸向蓝玉,正是那三品战傀。 蓝玉却是轻轻一闪就躲过战傀攻击,身形在瞬间拉出多道幻影,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与戚少名的幻影分身不同,戚少名的分身幻影是以灵气凝聚而成,蓝玉却是真正的高速在视觉中留下的残影,正是瞬海千风。 说到速度,栖霞六大派再没有谁能比天涯海阁更快的,就算是拥有六欲心法,“行无迹”的千情宗,也不过是在短途上能与天涯海阁一争长短,他们更多以诡异多变为主,在纯粹的速度上,没人能比得上天涯海阁。 只是他刚动起来,唐劫就喝了一声:“破!” 蓝玉腹部伤口立时炸出一片血泉,痛得蓝玉身形一颤,速度骤减,这瞬海千风却是被唐劫轻易就破了。 四九真言的威力不大,但是唐劫这一下却是直接对着蓝玉的伤口所去,任他蓝玉修炼的再如何强大,只要不是如本体唐劫般的玉石之体,这伤口内总是柔弱的,哪怕轻轻一指头都能让他难以忍受。而瞬海千风虽强,却是需要蓝玉集中所有力量来维持的,稍有闪失立刻失败,故此这一下威力极弱的破字诀却是轻易就破了蓝玉的瞬海千风。 蓝玉身躯晃了一下,已从空中跌落下来,战傀更是追着蓝玉杀去,蓝玉眼看躲不过,只能一拍身上,一道光华闪过,却是给自己加了个灵光护罩。下一刻拳罩对撞,激荡出冲天彩光。 借着这一挡之机,蓝玉再起,单手连按,每一次按下都是一面风墙出现,挤向唐劫。这原本用于防守的法术被他打出了攻击的效果,可见其战斗经验也是非同一般。 “少爷破墙!”唐劫喊了一声,用手一招断肠刀已回至手中,奋力下劈,一道青色火焰从刀身蔓延而出,直指蓝玉,同时卫天冲也又是一个大火球砸过来。这低级法术在卫天冲手中当真是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威力,就连唐劫都惊讶卫天冲什么时候把火球术练到这种地步了。 两人联手下,气势再涨,更是一路摧枯拉朽般撞过来,轰隆隆连破三堵风墙,直至蓝玉身边。 蓝玉也知道此刻是关键时机,眼中厉芒一闪,一股风旋突然在他手中生成,竟是在瞬间变成一把青色小剑,剑尖直指卫天冲。 这小剑长约一尺三分,剑柄后还坠着青色丝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刻甫一出现,一直在紧张观战的许妙然已是吃惊地站起来,大喊出声:“师兄不要!” 看到蓝玉手中出剑,唐劫心中也骤然一紧。 自仙缘会开始以来,唐劫也见过蓝玉历次战斗,却从未见他使用过武器,多是以双手使用法术,利用高速轻松获胜,即便是对战赫连虎,他也没用过任何武器。 但是现在,蓝玉手中竟然出现了武器,唐劫立知不好。 蓝玉选择的目标是卫天冲。 论实力,现在的唐劫其实是比不上卫天冲的,毕竟卫天冲不仅自己能战斗,还有傀儡辅助,所以他首先选择的就是杀卫天冲。 这刻蓝玉手中的青色小剑已对着前方点去,先是点在卫天冲发来的火球上,轻轻一指之下,巨大的火球竟是蓬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火星,仿佛烟花般消散,剑光不尖,在大地上开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一路向前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唐劫几乎是用出所有力气扑出,血炼神术与紫电纵身法发挥到极致,抱着卫天冲向一旁滚去。 即便如此还是慢了一线,剑光擦过唐劫的屁股,在他臀部狠狠撕下一大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甚至无相金身都不能削减一丝一毫的威力。剑势继续前冲,一路所至,就听无数大树轰然倒下,一直在大地上开出一条长近三百余米的大地裂缝方才停止。 打出这一剑,蓝玉的脸色也惨白了一下,显然这一剑对他消耗不小。 尽管如此,看到唐劫受伤,蓝玉还是哼了一声,露出得意笑容,这一剑虽未能杀死卫天冲,打伤唐劫也是好的,两度重创,已让唐劫再度受创,行动更见艰难。 第78章 交易 “唐劫!”卫天冲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唐劫,只见唐劫双目紧闭,竟是连呼吸都没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可把他吓的不轻,连忙取药喂唐劫。 只是唐劫嘴唇紧闭,哪里吃的下去,卫天冲只能撬开他的嘴硬灌,一边灌还一边象个哭灵的寡妇般喊着:“唐劫你别死啊,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然而无论他怎么做,唐劫却始终不醒,那些灌下去的药更是顺着他的嘴又流了出来。 卫天冲大急,摸摸唐劫没呼吸,再摸摸他胸口,却是连心跳都没了,心中震惊,抱着唐劫大喊起来:“唐劫,你不能死啊!” 那一刻他想起这些年来唐劫对自己的照顾,竟是眼泪都流了下来。 正伤心间,就见怀抱中的唐劫突然动了一下,他吐了口血,艰难出声:“别,别晃……再晃就真死了。” “唐劫?你没事?”卫天冲欣喜的大叫起来。 “有吃的吗……”唐劫艰难说道。 “恩,这就给。”卫天冲忙将之前的药塞给唐劫。 唐劫却摇摇头:“不是这个……是吃的……好饿……要灵食。” “啊?”卫天冲呆了呆,不过他还是按唐劫的意思,把所有的吃食都取了出来。 下一刻就看到唐劫狼吞虎咽般,将所有吃的拼命往嘴里塞。 学子们带的吃食原本不少,灵食本身就有弥补和恢复的效果,为了这次仙缘会,大家更是做足准备。卫天冲准备了半个月的口粮,结果竟是一下子就被唐劫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饶是如此还不够,唐劫又把自己袋子里的灵食也吃光,这才打着饱嗝说:“呼……总算可以了……差点死掉。” 卫天冲呆呆地看着他:“是差点饿死吗?” “……”唐劫无语。 与蓝玉的一战,的确是唐劫有史以来最为凶险的战斗,其危险程度丝毫不逊于当初与顾长青一战,其中风险最大的就是最后的碎兵。 兵字诀的使用对于体力的消耗极大。 最初的时候,唐劫使用兵字诀,甚至只用一次就昏过去。一直到后来,随着唐劫对兵字诀渐渐熟悉,体质渐长,他能使用的兵字诀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怎么对法宝用过。当初真传之争,面对张乞难丢出的翻天印,唐劫为了节省体力都不敢去碎。 本体去了大阵后,分身替代本体,体质下降,更不敢随意使用兵字诀。 以他现在的体质,要碎掉象青丝剑这样的法宝,相当于实力降低而难度增大,风险自是大增。要不是这些年来他已熟练兵字诀,大大提升了适应能力,若象第一次那样,绝对当场就死了。 即便如此,这次碎兵也让唐劫当场昏迷,体力被压榨到了极限,要是没有卫天冲的呼唤,他能睡个三天三夜。 不过极度的透支也让唐劫的身体再度进入炼识状态,正因此唐劫才需要大量的灵食补充自身,填补自己深入到骨髓的饥饿感,眼前的这点吃食不过是刚刚满足唐劫的饥饿所需罢了,要想进一步提升,就还要更多。 好在这里是琅琊福地,福地里别的没有,就是各种灵药特多,唐劫已开始盘算怎么海塞这里的好处了,最重要的是,这对于他的境界提升也有好处,能在冲击关头时提供额外的助力。 这边卫天冲看唐劫无恙,一口气松了下来,只觉得全身疼痛无比,这才想起自己也受了伤。 不过他没用无畏术,反是就这么感受着全身上下各处的痛苦,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却笑道:“真他妈的爽。我打架到现在,还从没一次这么爽过。” 这是卫天冲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和唐劫联手,浴血死战,也正因为过程艰苦,卫天冲也格外感到胜利的滋味如此甜美,以至于连那一身的痛苦他都不想去掩饰。 因为在那一刻,这些痛苦就象是胜利必须的代价,畅快必须的付出,没有了这些痛苦,那就连胜利的愉悦都要打个折扣。 它们就象是老兵身上的伤口,在带给卫天冲痛苦的同时,也带来光荣,自豪与荣耀,是可以用来指着疤痕对他人,这就是我干翻六大派第一天才的证据,是老子血的勋章! 也正因此,卫天冲破天荒地享受起身上的痛苦,巨大的心理满足感冲破一切阻碍,让他品尝到艰苦之后那芬芳的甘甜。 “的确爽。”唐劫也笑道:“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并肩战斗呢。” “咦?对啊。”卫天冲这才想起来,和唐劫一起入学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与唐劫并肩战斗,以前终究是锻炼的成分居多。 一想到自己竟然和唐劫一起并肩血战,卫天冲也不由一阵唏嘘,不仅是他,就连场外的观众都觉得这两人赢得太不容易了,一起为他们欢呼。说话的同时,两人也相互给对方上药。唐劫的屁股开了花,卫天冲大把的药抹在他臀部,蔡君扬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已是热泪盈眶,远处的许妙然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待到上药完毕,卫天冲指使着傀儡拿过三个袋子,正是那三名兽炼门学子的芥子袋。 这是要分赃了。 分赃永远是件快乐的事, 三名兽炼学子再穷,每人也能提供上万钱的资源,单是芥子袋加武器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卫天冲喜滋滋地从袋中倒出各类物事,将法器,灵符,丹药等一一分拣,一份给唐劫,一份给自己,一分一厘算得清楚,倒是颇有商家出身的风范。 唐劫看他算得认真,笑着说:“不用分了,这些都归你,我全不要。” “啊?那怎么行?”卫天冲道。 唐劫已道:“把那件法宝和你在福地的份额给我就行了。” 这些战利品中价值最高的就是一件低级法宝黑云幡。 作为一件正式法宝,此物一经施展后,能让方圆数里都陷入一片黑云之中,昏暗不见天光。 威力虽然不小,在修者对决中却是威力有限,以眼下的环境,这黑云幡其实派不了太大作用,唐劫估计那获得的学子可能也是类似杀人的手段获得,才会带上此物。不过对唐劫来说,这东西倒是有些用处,就是迷惑视野。 之前他对付蓝玉,不敢连续使用夺神煞,就是因为怕暴露,如今有了这黑云幡,倒是方便许多。 有了这法宝,再加上卫天冲的福地份额,差不多也抵得上这里一半的价值,而有了卫天冲和叶天殇的份额,唐劫可以收集的灵药也更多,距离冲击脱凡的资格也又近了一大步。 卫天冲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唐劫收起东西,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泥土中有金光一闪。 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几步,先一个无光术施下,这才拨开脚底,果然看到一粒金砂在土中躺着呢。 相比以往的金砂,眼前这粒明显大了许多,唐劫用脚轻轻一触,那金砂便如有感应,融入他体内,与原先的金砂融在一起。 如今的金砂已是越来越大,从起初的金砂,到后来的金粒,一点一点增长着,直到现在,已变得如鸽蛋般大小,可以变成一把小匕首。 唐劫杀那红轮学子,就是用它变形成匕首从背部捅进对方心脏。 不过现在能变形的匕首还太细小,又兼没有手柄,极易伤到自己,因此唐劫之前基本不用它正面迎敌。这次这粒大金砂融入,金蛋明显又大了一些,唐劫能够感到,距离真正使用它正面迎敌的日子怕是已经不远了。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啊,怎么会没有炼兽牌呢?” 正思考间,唐劫听到正在收拾的卫天冲这么说。 唐劫一楞:“你确定?” 炼兽牌是兽炼门控制炼兽的必须之物,如果说没用炼兽还可以理解为战死,那炼兽牌不见,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卫天冲一指地上:“你看东西都在这儿了,没有炼兽牌,倒有两件天神甲。这要是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的是天神宫的学子呢。” 唐劫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的确古怪。” “不会是兽炼门的人把炼兽交给云无极他们,增加断后实力,自己好趁机落跑吧?” 唐劫想了想,摇头道:“你说的不是没可能,不过有个问题,就是云无极他们又不会兽炼门的心法,凭什么两个人就能控制三个人的炼兽?” “这个……”卫天冲想了想:“也可能是不控制,放任自流呢?” “那就没必要把炼兽牌留下。” “那就不明白了。”卫天冲摸摸脑袋,一脸迷惑。 正纳闷间,远处已有一群人向这边急奔而来,为首的赫然是牧毅。 看到牧毅过来,唐劫知道他那边事情应当已经办完了,事实上太乙清玄杯现在已在七绝门手上,只不过拿着它的不是牧毅,而是另一名七绝门学子林忘。此人在七绝门中排名第三,实力还算可以,但比起牧毅就差得远了。 这刻见到唐劫,牧毅等人也楞住,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时候的唐劫照理应该在外围打援,无缘无故跑内层来干什么? 唐劫回答:“蓝玉不听劝阻,强行冲破封锁进入林中,我为践诺而追入林中,把他挡了回去。” “是么?”牧毅的目光停在那三具兽炼门学子的尸体上:“我怎么觉得,唐师兄是冲着这三个家伙的芥子袋来的呢?” 唐劫仰天打了个哈哈:“顺路为之罢了。” 一群七绝门学子同时面露不屑,显然都不信他的说话。谁都知道天涯海阁和七绝门好歹是同盟门派,就算蓝玉进来了,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因此七绝门也只是要求洗月派阻挡天神宫和兽炼门而已,对天涯海阁从未要求阻挡。唐劫出现在这里,只怕猎杀兽炼门才是目的,顺便也破坏天涯海阁和七绝门的关系。 不过这事明白归明白,谁也没揭破。 这边唐劫已道:“对了,云无极现在如何?” “自然是死了。”一名七绝门学子回答,他叫萧文,在七绝门排名第二。 “死了?就这么死了?”唐劫稍稍怔了怔,虽说早知道七绝门没任何可能放过天神宫,但这刻得知云无极的死讯,他还是微感愕然。 云无极好歹也是天神宫的天才人物,竟然就这样在竞争十宝的第一天就陨落了,未起波澜,令唐劫都不由感慨了一番,果然任你绝世天骄,只要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六大派掌握天下人力资源,年年有天才,届届有英杰,对这种情况早已麻木,惟有唐劫依旧唏嘘,仙路不易,天才如草。 正感慨间,牧毅已道:“对了,唐师兄杀这三人,是否发现他们身上的天神甲?” “有。”唐劫回答。 牧毅点点头:“那就难怪了,我们之前杀云无极时,就发现他们身上没有天神甲,当时就想天神甲去了哪儿,原来是跑到这三个家伙身上了。” “我杀他们也没遇到炼兽。”唐劫立刻道。 “恩。”牧毅点头:“被我们杀了,当时是云无极他们在指挥炼兽。” “哦?这么说是真交换了。他们懂兽炼门的心法吗?” 牧毅摇摇头:“不懂,那几只炼兽在他们手中威力发挥极弱,被我们轻易杀死,真是搞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 唐劫苦笑:“本来还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你也不知道。罢了罢了,人都死了,有些问题也无意义追究。” “的确如此。活人有活人要关心的事,比如这个。”牧毅指指卫天冲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的芥子袋道。 唐劫哈哈一笑:“牧师弟不会是想打劫我吧?” “别误会。”牧毅回答:“我只是想问问两位师兄有什么收获。两位也知道,不是所有收益都符合自己的需要,总有一些东西虽有价值,自己却用不上,既如此,不如看看其他人有没有需要,彼此交换,各取所需,岂不更好?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些真元丹,如果师兄愿意,可为交换,若有别的需要也可以跟我说,只要我七绝门拿的出来的,定不吝啬。” 第79章 提升 密林的远方,战斗还在继续。 但是无论怎么打,战斗的结果却都已注定,天神兽炼战败已成定局,失去了战略上的优势,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没用。 这和第一件宝物谁属无关,从唐劫围点打援的计划开始,就注定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外交而非实力,失去了外交先手,也就失去了整场战争。 这时在林里,休息过后的唐劫和卫天冲的体力已恢复许多。 卫天冲摇晃着身子站起来道:“走吧,去叶师兄彭师兄他们那里看看,说不得还能捞点好处。” 他初上战场,小有斩获,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原本窝窝囊囊的心态也因此一扫而空。 唐劫却是摇摇头:“要去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啊?那你去哪儿?大家好不容易集合在一起,就别再分开了。”卫天冲不解。 其他几派不象七绝门可以随意联系,也就是借着宝光才能集合在一起,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自然就没必要再散开,因此按卫天冲的想法,接下来就是大家一起行动。 唐劫却只是笑笑:“自然是找机会提升自己,要不然我要那许多福地份额做什么?” 对唐劫而言,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提升境界,等自己进入脱凡之后再做努力,因此暂时不急着和大家在一起。 反正天神兽炼两派已提前出局,接下来就是七绝门天涯海阁与洗月派千情宗的对峙。既是对峙,自然就会有所僵持,而这也正是唐劫希望的。 这场竞赛拖延的时间越长,他进入脱凡的机会也就越大。 如今他已有叶天殇,卫天冲,七绝门,再加自己总计八人份的福地份额,此外还有八瓶真元丹,再加上这福地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只要给他一个月时间,基本可以冲至灵海大圆满。 当然,以目前的形势,这场比赛要持续一个月并不容易,不过对此唐劫已有办法。 这刻听到唐劫要独自离开,卫天冲大为不舍,不过唐劫说的也是,修炼是极个人的事,注定不适合与大家一起,只能道:“那我们要找你怎么办?” 唐劫想了想,指向远处一座山头道:“来之前经历过那座山,看到有一山头飞崖峭壁,形如鱼唇,居乾极之位,处离艮之交,正是吞风饮露,吸纳灵光的好所在。我将去那里提升自己,你们有什么要说的,或者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可以飞剑传书给我。若是其他师兄有鬼面参等物,也可以卖给我,当然,得等我出了福地后方能偿还了。对了,若有杜门旗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对于修炼资源,唐劫的态度是多多益善。 说到这,唐劫笑了笑:“其实呢,这福地来一趟不容易,何必急着分胜负呢。要我说啊,大家先一起罢手,好好利用这机会修炼些日子,提升了实力再决斗,才叫好呢。” 卫天冲挠挠头皮:“说的也是,不过宝物一旦出世,争斗必起,只怕大家想停都停不下来。” 唐劫笑道:“这个还不简单。得了宝物后,立刻放芥子袋里就行了。” “啊?”卫天冲惊讶。 唐劫已道:“你想啊,宝物只要入袋,就不会有宝光泄露,自然就不会有争斗。当然,这样一来,六个时辰限制未满,宝物就不属于获得者,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先放着,然后好生修炼。等什么时候练的差不多了,再拿出来,汇合大家,绝一死斗。知道云无极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不是他抢了第一件宝物,而是他在得到太乙清玄杯后,没有先联合大家。他要是先把所有人联合起来,再想办法抓人质,那这围点打援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外面的人一听这话,一起大骂唐劫,这小子太损了。 按他这么说,接下来的日子将注定会有一段平淡期,在大家修炼到满意之前,都不会有什么人泄露宝光了。按一旦出现,那肯定就是四面八方一起狂冒宝光,然后一场混战,尘埃落定。 至于中间的日子,幼儿就注定了是难熬的,平淡的,无聊的。 就连卫天冲听了都惊呆道:“这也太损了,逍遥宫为我们提供场所是战斗的,不是修炼的。” 唐劫打了个哈哈:“我知道,问题是他们把修炼的场所用来战斗,不修炼一番,太浪费啊!” 听到这话,就连卫天冲都不由不心动了。 两人商量过后,卫天冲终于同意唐劫的计划,自去找了其他人,唐劫则独自离开。 沿着丛林边缘一直走,唐劫步履悠然,心中却还在回荡着之前与蓝玉的战斗。 于他而言,这也是第一次,他不依靠强悍的肉体,而是运用法术作战,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修为方面的真实实力是如此差。 亏自己还是掌握了神霄剑典三大秘法的学子,在蓝玉面前依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其中固然有对手强大的缘故,也和自己长期侵淫谋算,忽略苦修有关。否则以无相金身的层次,绝对不在九九归真指之下,若不是蓝玉修炼的层次比他高,又怎么可能一指洞穿,重创于他? 人之精力有限,有时候算得多了,做的便少了。以自己这些年来得到的好处,在修为实力方面本应更进一步,之所以表现如此一般,其核心就在于此。 当然,这也难怪。那个时候唐劫要对抗的是天神宫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他怎么修炼,都不可能抗得过去,因此也只能以阴谋诡计替代。 如今本体已入大阵,天神宫也被误导以为唐杰是游少峰,所有明面上的对抗都已消失,唐劫迎回来属于自己的主动权,那么接下来,也该是全心全意提升自身的时候了。在他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前,暂时都没必要与天神宫发生太多冲突。 而且唐劫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一个先天的优势,那就是本体分身。 虽然本体分身不是一体,难以互助,但一魂双念,相当于先天拥有双份思考的能力,因此相当于拥有双倍于他人的思维速度。 这份思维速度看起来与修炼无关,但是别忘了修炼法术是需要熟练度和反复记忆的。 学子们在境界提升和法术修炼上,一直有着时间安排上的痛苦,当初戚少名就是专注战斗法术而忽略境界提升,迟迟未有晋阶,直到和唐劫打了一场,遭当头棒喝方才醒悟。 但是现在唐劫一魂双念,许多东西就方便多了。以后修炼法术,完全可以先由本体去熟悉和记忆,分身则只需要全力提升境界就好,当本体完全熟练,这份感悟自然就会为分身接受,到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具身体适应一下,以很短的时间就能熟练掌握一门法术。 如此一来,相当于境界与战斗两不误。 一想到这点,唐劫也兴奋不已。 虽然本体的修炼必然会因此受影响,但别忘了本体现在身处大阵之中,一来没什么战斗需要,二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入第五层万花阵。到了那里,就有着数不尽的资源给本体使用,靠资源堆,估计都能堆出一个大高手来,所以不需着急。 把时间留给分身,把资源留给本体,使得内外两个身体同时获得提升,这就是唐劫的打算。 如果没有获得眼肉,分身无法修炼,或许现在的唐劫也就这样了,但在能够修炼之后,唐劫的心思便活了起来,他很想知道,如果象这样下去,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黄昏降临的时候,唐劫终于到了鱼唇石。 它位于悬崖的顶端,巨大的石体向外延伸,中空如鱼首,四周灵气漫卷,如云鼓荡,一如唐劫所说,位占天元,灵气蜂拥之地,正是修炼的好所在。 事实上这本就是逍遥宫学子在福地的修炼台,只有获得足够的贡献,才能有在这里修炼一定时日的资格。 因为六大派的缘故,逍遥宫开放此地,唐劫破天荒第一次的福地修炼,却是在别家门派完成的,想想倒也有趣。 站在鱼唇石上,看云潮汹涌,灵气腾卷,唐劫的心中亦是一片开朗。 由此往下望,隐隐可看到远处山下有一片石林,竖难了石碑,那便是琅琊福地的先祖台了。 所谓先祖台,其实就是门派先祖的衣冠冢。 各派先祖归墟之后,大多血肉无存,丹元归返天地,偶有遗留,往往也是骸骨重宝,为门派珍藏。为凭吊所需,故以衣冠为冢,是为先祖台。 这里也是各派洞天福地中最重要的所在,虽然它没有任何实际价值,但其象征意义却是非凡。 正是因为这些先祖们的存在,才创造了这一个个遗泽后辈的洞天福地。 故在本次竞赛中,一条最不容违反的规矩就是不得破坏先祖台,有敢违者,哪怕你是六大派中人,也必须死! 远远看着先祖石林,唐劫对着石林遥遥拜了一拜。 这是他对这些为门派无私奉献的先祖的尊敬,也是为他们提供这样的福地而感谢,生活在这福地中,就象是生活在他们的身体里,由不得唐劫不尊重。 他不知道外面的人这刻正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拜,让整个逍遥宫都对他好感大增,或许知道了也无所谓吧。 从这天起,唐劫就在这片山巅上住了下来,正式修行。 唐劫的修行并不是坐在那里就不动了,恰恰相反,他相当的繁忙。 每晚子时,唐劫就会进入鱼唇石的中空内部,在这里使用通明慧眼。这时是夜最深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入眠,再兼夜色深沉,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唐劫。 在用通明慧眼观察过周边后,第二天下午,唐劫就会下山,用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搜觅自己需要的灵植草药,由于前一晚的侦察,此时唐劫已掌握周边情况。 清晨的时候是福地灵潮汇卷,最为集中的时刻。这时唐劫会将得到的各种灵药按指定的方法进行提炼,然后一一服下,全力吸纳。 大量的灵药化成珍贵的真元一点点汇聚到唐劫体内,开辟灵空,扩张经脉,洗练身心,再加上周边充足的灵气,几乎每一次的大周天运转,都会唐劫带来十几二十点灵液的增长。 这个增长速度堪称恐怖,借助于大量药物,唐劫疯狂提升着,几乎每天,他的实力都会出现一点明显变化,灵空扩张程度从灵海初阶飞快地向着中阶提升过去,灵气越来越足,修为越来越深,修炼至酣处,甚至身上会出现灵吸迹象。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傻子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了。 “晋阶灵海圆满?原来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晋阶灵海圆满?”谢枫棠也不由赞叹道:“果然好想法,这也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除非成为真传,学子们能入福地的机会不多,福地之内资源广袤,若能擅加利用,的确可以大幅度提升自己。不过能象唐劫这样利用到如此极致的却是少见。 如果唐劫真能在次此竞赛结束前达至灵海圆满,那他也算没白走这一遭了。 要知道唐劫修炼到现在不过四年半,四年半灵海圆满,倒不算稀奇的事,可那是对玉门九转而言,对玉门五转就是极稀奇了。 明夜空接口:“我看他的志向只怕还不止于此。” 谢枫棠一楞:“他不会是还想冲击脱凡吧?” 冲击脱凡可不是说灵海圆满就能达成的,打通天地桥并非易事,在打通之前往往还需要明师指点,根据当时的情况相机而行。稍有不慎,轻则失败,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死亡。而唐劫以大量资源冲击圆满,副作用就是提升太快导致基础不牢,需要时间加以巩固,否则风险更大。 第80章 冲击 鱼唇石上,唐劫闭目端坐,修长的身形在落日余晖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这样静坐已有三天,这也是唐劫自修炼以来,最长的一次打坐,无间断的运行大周天让唐劫几乎感不到时间的流逝,惟有灵空内那一片汹涌肆虐的灵海是他意识的全部。 大量的药力在被炼化吸收后进入灵空,化成灵液如雨,纷纷洒落,它激发了灵海的狂暴,使怒潮狂卷,冲刷四周,于是“世界”的墙壁就在浪潮的推动下不断地向外扩张着。 在经过三天的打磨与吸收后,终于到了结束时刻。 当最后一点药力结合着福地中的灵气化成点点灵液滴入灵空时,之前还汹涌澎湃,时刻不停冲击和扩张着的灵海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而原本被催动的不停向外扩张的灵空,突然间闪烁出一片银辉般的光耀,整片灵空如镀上了一层金属光华,变得光洁,耀眼,同时也变得坚固,稳定。 这代表着唐劫终于遇到了他人生第一个大壁垒,到此一步,灵空便扩张到了极限,再无法扩张。 灵空内的灵液还在如雨灌注,但它们不再融入灵海中,还是飘飘如白雾,从灵空中直接渗透出去,沿着唐劫的身体上行,从头顶百会处逸出,化成一缕缕白气,一如那远处的灵雾云海。 这就是灵气满溢之象,也是灵海圆满后的外在表现,由于灵海提升至极限,随着修者的呼吸吐纳,更多灵气已无法积存,又化为灵雾重新从修者体内逸出,唐劫头顶的白气就是此兆,被称为顶生烟霞。 顶生烟霞之刻,灵海圆满之时。 “呼!”长吐一口气,唐劫停止行功,顶上白雾消失。 内视自己体内灵海,唐劫也颇感满意。在二十余日努力后终于成就灵海圆满,以四年半时光走到这一步,唐劫已可堪自傲。尤其难得的是,他这次冲至圆满,竟然没浪费多少药力,还真是在最后一点药力用尽之时,达成圆满之境。 这还多亏了何冲,要是没有他提供的方法,唐劫也未必能如此轻易算出自己需要的量,达到正好物尽其用。就算如此,得自叶天殇,卫天冲还有七绝门的灵药份额也被他用了个精光,还超出不少,估计回去后光罚款就得上万。 不过相比四年半达成圆满这样的成就,上万灵钱的罚款倒是小意思了,大不了回去后抽些时间为学院多跑几次腿抵消债务,顺便还能还些贡献。 如果搁在别人身上,能够达成灵海圆满或许还要庆贺一番,不过对于还要冲击脱凡的唐劫来说,达成圆满更象是冲击大目标前的一点先期小准备,因此欢乐的情绪不多,反倒有种如释重负,总算走到最后一步的感觉。 说是最后一步,搁在别人身上,走起来往往也是快则月余,慢则半年的事,有水平不够的,变成一辈子的难题也很正常。 正因此,每次冲击脱凡,其实都是一次考验,一如考场大比,需要许多先头准备。 这刻看向远处天空,唐劫喃喃道:“离清晨还有七个时辰,应当够了。” 说着他下了鱼唇石,向着山下奔去。 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山泉旁,唐劫抽出断肠刀就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血水涌出,一点一滴落于泉水中,顺流直下。 很快,水中的血腥气就吸引了一只短吻镰爪兽过来。 这是一只下品妖兽,蹒跚着步子摇摇晃晃的一路走,看着这家伙靠近,唐劫笑了笑,挥刀迎上。 以唐劫现在的实力对付一只下品妖兽自然是容易得很,只几下功夫就把那镰爪兽击倒,唐劫却不杀它,只是生擒了往山上抗去。 回到鱼唇石上,唐劫用刀捅入那妖兽脖子,鲜血汩汩流出,唐劫以兽尸为笔,竟是在这鱼唇石上大肆绘画起来,一笔一画勾勒出一个古怪图案。 看到此景,谢枫棠心中最后的期望也已破灭,一拍额头道:“完了。” 与其相对应的,则是恒无敌那幸灾乐祸的笑声。 此时观景台上,任一名修者看到这幕景象,哪怕没到脱凡境的学子,都能确定唐劫是要冲击脱凡了,因为他此刻所做的,正是冲击脱凡最重要的准备工作。 绘制接引阵,勾连天地间! 所谓接引,就是先以阵法引动天地异变,可产生一丝特殊能量。再接引此能量入己身,引为外力,在灵空与这一方天地之间连接出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就是所谓的天地桥。 有了天地桥,修者施法就再不是消耗本身的力量。本身法力只是作为引子,天地自然的力量才是源泉,从而才能生成真正大威力的法术。 然而要接引天地能量并非易事,需要先转变能量属性,使其具有命性方可为人所接受,故此要以妖兽之血书画,同时辅以大量其他手段,在接引和开桥过程中更要小心翼翼。 这琅琊福地资源丰富,灵气充沛,在准备资源方面倒是不愁,这刻只见唐劫山上山下来来回回,不辞辛苦地将一只只妖兽,一株株灵植带回山巅,与此同时,鱼唇石上的接引阵法也渐渐齐备,各类应用物事一应具全,看其布置层次清晰,条理分明,显然是早有准备,冲击脱凡需要的各种准备工作就这样飞快完成着。 出于对唐劫马不停蹄的震惊,虽已值深夜,还有许多人不肯离去。观景台在沉寂了二十多天后,破天荒地迎来了一次万众瞩目的高峰期,栖霞界无数修者观看唐劫冲击脱凡,于唐劫而言倒也算得上一桩盛事了。而更多的人也想知道,唐劫到底能不能脱凡成功。 如果他能做到,那无疑就创造了一个新的记录——在最短时间内从灵海圆满跨入脱凡的修者。 没有人认为他能成功,脱凡虽不是生死关,却毕竟是个大门槛,在缺乏明师指点,无药物辅助下,无足够的准备与积累下,要想冲击实在太难,唐劫所走的无疑是那条失败几率最高的道路。 为此恒无敌已是冷笑道:“狂妄,自以为是,如此仓促冲关,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看来明日之后,世上将再无唐劫其人,这也算是他辱骂老夫的报应吧。” 明夜空微微抬了下眼皮:“恒兄就这么肯定唐劫必败?” “那是自然。”恒无敌冷哼道:“冲击脱凡本身就非易事,失败本属平常,若一定要算概率,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也不过三成机会。而象这小子这样,无论哪方面准备工作都大大不足,连一成都不会有,再兼无救命准备,必死无疑。” “既如此,不如我与恒兄赌一把如何?我赌他能成,如果我输了,我就把我那株泣血妖莲给恒兄,如何?” “什么?”恒无敌不敢置信看向明夜空。 这泣血妖莲可是真正的宝贝,对开辟紫府有神效,据说可提升一到两成的成功几率。此物被明夜空在一百多年前于一处海岛上获得后,种于体内,每日以心头血浇灌培养,神效日渐惊人,谁也不知道明夜空什么时候就用了它,完成冲击紫府的壮举。 现在明夜空竟然提出要拿泣血妖莲做赌注,恒无敌怎能不惊? 明夜空已淡淡道:“当然,如果是我赢了,我也不要别的,就要恒兄的那只夜神猫吧。” 夜神猫是恒无敌搜罗天下珍奇培养出的特殊妖兽,此兽迅捷异常,攻击凶猛,最难得的是它能够与恒无敌的青蛇合炼,蛇猫同体,化形龙虎,威力大增。 因此明夜空要夜神猫对自己其实没多大作用,但对恒无敌的影响巨大。 这刻听明夜空这么说,恒无敌深深看了明夜空一眼,终于哼声道:“好,既然你明夜空这么敢赌,我就陪你玩一把。” 论价值,夜神猫终是比不上可提升冲击紫府成功率的泣血莲的,出于对紫府的渴望,恒无敌咬牙接受。 明夜空笑笑:“那就好,明夜空就以洗月派历代祖师为誓言,与恒兄定下赌约,还请诸位仙家做个见证。” 恒无敌也同样重复了一遍先前赌约。 到了他们这一步,心魔誓已没什么用,反倒是以各派祖师的名誉为注发下的誓言更有约束力,毕竟这种情况下发的誓言,谁敢赖帐就相当于背叛门派。 谢枫棠看两人这么轻易就打起了赌,心中亦自惊惧,低声道:“明师,你就这么肯定那小子能成?” 明夜空淡淡应了一声:“我能看出来的东西,恒无敌也能看出来。若能确定,你觉得恒无敌还会和我赌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能确定了,谢枫棠吓了一跳:“那你还赌?” 明夜空嘴角抿出一丝笑容:“有博方为赌,若有了把握才做,那叫赌吗?” “可是泣血莲关系到明师你……” 明夜空叹了口气:“我辈修者,什么时候变得要将一生命运寄于外物手中了。这一百多年来,我为了泣血莲而呕心沥血,照理早该正式开始冲击紫府之境了,可你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吗?” 谢枫棠不解:“难道不是因为明师想要培育它到最高价值吗?” 明夜空嘿嘿笑了起来:“问题是,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把泣血莲培养成熟了啊。” “啊?那明师为何还不……”谢枫棠还想问,却又住了嘴,突然间他明白了。 明夜空之所以还没使用,是因为泣血莲最高两成的提升,依然不能让明夜空放心。 他患得患失,不敢行动。 明夜空看着他,道:“现在你明白了。就在这次大会之前,我还在努力地想要寻找着更好的宝贝,提升我冲击紫府的几率。但是今天,我突然明白了,我明白就算我真的得到了,我冲击紫府也是必败的……因为没有信心。” 端起桌上的茶水,明夜空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画面中的唐劫。唐劫还在为冲击脱凡准备着,明夜空的眼神却渐渐迷离起来:“这个小子,给了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神……坚定,专注,充满信心。” 说到这明夜空笑了:“成年人的老辣,还有年轻人的朝气,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真得很新鲜。我看到他不惧后果,勇往直前的前行。前路艰难,他却无所畏惧,从不质疑自己的脚步。该谨慎时谨慎,该奋勇时奋勇,只要有希望,就全力去争取……他有信心,也给了我信心,让我明白我是如何虚度了这百年光阴。” 谢枫棠叹了口气,他没再说话,但他已明白明夜空为何要以泣血莲为赌注了——山顶上的唐劫还在为冲击脱凡做准备,观景台上的明夜空,也已借此踏上了冲击紫府的道路。 当唐劫成功之时,他的信心也将传给明夜空,到那时,就是明夜空准备冲击紫府之期。而如果他输了,那么明夜空也就再失信心,到那时,有没有泣血莲其实都不重要了。 有泣血莲,冲击紫府未必成;没有信心,干什么都必然败。 明白了这个道理,谢枫棠也就理解了为什么明夜空敢于押注,那一刻看着明夜空,他心中亦是一阵唏嘘。困扰明夜空百年的紫府难关,终于要在如今落下帷幕了,是洗月派永久失去一位天魁,还是获得又一位紫府,一切竟是着落在那远方一名小小学子身上,这让谢枫棠也感到讽刺。 鱼唇石上,唐劫的准备工作还在有条不紊的展开着。 在大量妖兽之血和材料布置下,一个绘满天地玄奇秘奥的接引阵渐渐成形,当唐劫将最后一笔补完时,整个琅琊福地的天空似是都突然亮了一下。 大片的云团在空中汇聚,形成一股云潮在空中盘卷,隐隐有雷电闪光降下。唐劫却不入阵,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看着那头顶天空,端详那空中电舞。 看到此景,谢枫棠脸色明显精彩了许多:“竟知道要调神养息,静候良辰,看来是早有准备,希望他能准备的再多一些。”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溜走,天空中舞动的电光始终不散。 待到天色将明,天际第一缕霞光透过云海洒下,唐劫终于起身。 他左手捏剑诀,右手捏不动印法,踏入阵中。 看到这印法,谢枫棠和明夜空同时眼前一亮,就连恒无敌也是面色一紧。 “竟然是不动引天诀!”观景台上已是议声四起。 接引天地能量有不同的手法,不动引天诀就是其中一种,却是最为危险也为最凶厉的一种,但以此法打通的天地桥最为通畅不说,而且也最易在此过程中悟道。 唐劫在无明师指点下冲击脱凡,竟是上来就选择了最为凶险的不动引天诀,就连明夜空都不由佩服这小子的魄力。一场原本并不算太过惊险的冲击脱凡之举,在唐劫这么接二连三的行为下,已是生生演变成了冲击生死关,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命运。 下一刻随着唐劫入阵,就看天地间积蓄已久的能量突然轰隆隆炸出一道强力闪电。 第81章 悟道。 这闪电劈出的同时,一道小型金色闪电已从云层中探出,对着唐劫飞去。 唐劫也不抵抗,左手剑诀上指,一道指风劲指苍穹,元气针。 打在那金色闪电上,激的电光炸现,这是剑指惊雷,以刺激之法加强能量。 被激发的金色闪电如利剑般当空劈下,落至头顶时,周边接引法阵闪烁出耀目华光,打在那金色闪电上,接着就见金色闪电拉成一道金色的能量洪流已顺着唐劫头顶汇入,下一刻唐劫身体陡然颤抖起来。 “秉神,静气,引导能量游遍全身再入灵空,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完全是出于本能,谢枫棠喊出声,那一刻他恨不得飞到唐劫身边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喊。 这是冲击脱凡第一个关键点,要旨在于借助能量洗炼自身,效果类似于离经炼体,正是提升体质的时机,也是脱凡修者的第一次本质变化,用于承纳后来更强力的冲击。 谢枫棠这刻只觉得遗憾无比,若是此时能有辅助冲击脱凡的丹药服下,可进一步加强吸纳效果,无论提升还是安全都大有裨益。 就在他憾意初生的时候,唐劫突然左手一拍,芥子袋中已飞出一小瓶,一颗黄澄澄圆滚滚的丹药已从瓶中飞出,漂浮于空中。 “那是什么?”谢枫棠一眼没能认出来。 反倒是天涯海阁的何夫人惊呼出声:“合气破障丹?” 一听到这名字,谢枫棠等人也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苍山派赫赫有名的合气破障丹,只是唐劫怎么会有此物? 大家一起看向天涯海阁方向,此次大会,苍山派也有人过来,却是一位副掌门,只是看那副掌门一头雾水的表情,显然也是不知唐劫从哪儿来的了。 在知道是合气破障丹后,谢枫棠表情非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捶首顿胸:“浪费啊,这真是浪费啊!” 的确是浪费,所谓合气破障丹,顾名思义,就是兼具合气与破障双重功效,而在这两者之中,又以破障为重,毕竟冲击脱凡就是打通天地桥。 现在唐劫这么早就使用,于合气一道效果极佳,破障作用便微乎其微了。 接下来众人就看到唐劫身上金辉流转,那是能量绕转全身,改造体质的表现,只是一般人冲击脱凡,只是肤质略有荧光,象唐劫这般肤若琉璃,光辉透彻的现象却是少见。 这却是离经的作用。 虽然分身唐劫没有了离经带来的强悍体质,但这身体本质上依然是唐劫本身血肉铸成,因此也秉承了唐劫肉身无杂质的特点,再加上合气破障丹的效果,再加上他用的是不动引天诀,可以说获得最大程度的风险同时,也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利益,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接纳了能量贯体的效果,这一刻体质增强好比洗了一次两万钱的离经浴,虽比起本体依然远远不如,却已是一次巨大飞升。 随着全身能量洗炼后,在法阵作用下,这股金色洪流开始向着唐劫灵空渗去,金银之色交辉,冲击脱凡最重要的时刻开始了。 谢枫棠摇摇头:“可惜啊,可惜了那破障丹,要是在这时用就……” 他话没说话,就见瓶中又是一粒合气破障丹飞出,入唐劫口中。 谢枫棠的脸抽了抽,再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唐劫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甚至于连使用时机都把握的妙到毫巅,仿佛他现在身边就有一位天心灵师,在随时随地指引他该怎么做。 在这种情况下,唐劫手印变化着,大片的灵光从他的身体中冲刷而出,将他映的如一个光人。这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那些上师们几乎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一名脱凡上师问身边的朋友:“我脱凡时,身上光辉好象没这么强吧?” 他朋友看看他,轻蔑道:“你脱凡时有光吗?我没看到。” “……” 在这耀目光华中,一道气柱从唐劫头顶冒起,直冲天际,所有人的心都随之颤抖起来。 这是冲击脱凡最重要的时刻,到了这步大家就知道唐劫体内天地桥的开辟已然顺风顺水的完成了,虽说在此过程中本有好几处应当重点注意的事项,可现在看来,所有可能存在的麻烦都未发生,唐劫已经完成体内接引,开拓与架设,接下来就是勾连天地了。 做到此点的难度其实并不是太大,至少比起体内灵空的开辟不难,理论上体内灵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辟完成,就意味着外部天地勾连也不会有问题。 不过这一步同时也关系到悟道。 在修者体内气机勾连天地之机,同时也是意识深入天地,领悟天地大道之机,至于能够领悟哪条道,那就看各人了。有天资横溢者,可完整悟道,稍差一些的也可初窥门径,但大部分人却可能得其门而不如,最终什么都没悟到。 正因此,这体内架桥是用时越短越好,而勾连天地却是用时越长越好。 时间越长,能够悟道的机会就越多,甚至悟到的内容也越多。 “可惜,要是再有合气破障丹就好了。”谢枫棠再度发出无奈的低叹。合气破障丹的第三作用就是使气机更深入,更强大,从而延连的时间更长。 然后谢枫棠就看到,小瓶中一口气飞出三颗丹药落入唐劫口中。 谢枫棠彻底哑然,半响说了一句:“干你娘亲!” 琅琊福地的天空依然是一片光亮,初升的朝阳被冲天的华光掩盖,显得有些黯淡。 唐劫已由坐姿改为站姿,站在接引大阵中,站在鱼唇石上,面对朝阳,全身上下升华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气息。 体内的灵空如今已然大变样,下方依然是那片浩瀚灵海,上方却出现了一片云层。云层中矗立着一座金色宝塔,四周还缠绕着大片的金色锁链,塔尖一直通向空中,从唐劫体内通向天际,通向看不见的尽头深处。 这就是唐劫用那金色能量搭建的天地桥。 每个人的天地桥,其实都是一次再创造过程,由于其目的是勾连天地,调用天地能量,因此绝大多数之以最简单的通道形态。 或许是准备工作和先天体质太好的缘故,唐劫吸纳的金色能量超乎想象的多,使他有闲暇完成一个非同一般的天地桥——通天塔。 这通天塔的形状,还是他参考当年托塔李天王的宝贝而成,至于四周的锁链则是用来固定的,因为不知为何,他这股气机一直向着天空延伸,直到现在还未见尽头,塔桥摇颤,使得唐劫不得不再用金色能量分化出一些锁链来固定。 这气机就是意识,一路延伸,冲破福地,冲破护焰罡风,冲破栖霞界,眼前是一片浩瀚星空,无数的光点在远方闪亮,更有无数华丽宝光在星海中荡漾,浮沉。 唐劫知道,这就是无垠星海了。 无垠星海并非是虚幻的,而是真实的存在,为于无尽虚空的深处。 当修者冲击脱凡时,气机勾连天地,意识深入虚空,只要气脉足够长,就能够到达这里。以气息为索,沉淀意识于此地,就完成了冲击脱凡的最后一步。 从此以后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是有灵气的地方,都能够以自身力量引动天地力量,使用出真正威力庞大的法术,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然而无垠星海并非天地桥的终点,若气脉足够,就可继续延伸,在无垠星海的深处,可以看到无数宝光璀璨,那是真正的宝光,是星海上亿年岁月,在天地伟力的自然作用下形成的神器。 若是能意识沉于此地,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会锁住一宝,当将来成就达到一定程度,就可借宝力光华为己用,若有幸能深入星海,还可能以此为路标,获得神器。 然而这里也不是天地桥的终点。 区区凡物,就算是神兵也不能吸引唐劫的注意,意识随着气机继续前行,似是永不止步一般。 直过了那片璀璨星海,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朦朦胧胧间,唐劫看到一个巨大的法轮影象出现在自己眼前,古朴无华的表面,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久远,一股神秘庞大,充满威严的气息更是凌驾其上。 天道法轮! 唐劫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相比天道碑前的惊鸿一瞥,这次唐劫看得比上次更清楚。 它看起来是如此巨大,笼罩了整个天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它的囊括之中。照理象这种层次的巨大与浩瀚,早就不是肉眼所能观测到的,就象身在山中不可能观测到山之全景。 但唐劫偏偏就看到了,一方面感觉到了这天道法轮的浩瀚伟大,一方面又清楚的看到它的全貌。 它就象是一个齿轮巨钟,在最外缘是数不尽的齿轮,密密麻麻,中间部分则有十二根巨针分别指向十二个方向,每个方向还各有一个字,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而在最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钟摆连在天道法轮上,一下一下,轻轻晃着。 令人诡异的是,那原本应当是最大也看得最清楚的十二时针,唐劫看得最模糊,那原本最小也最不应被看得清楚的周边齿轮,唐劫却看得最为清楚。 他看到那些齿轮哪里是齿轮,分明是无数烟雾凝聚成的黑色的尖刺,形成齿轮密布其上。 若是再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这些烟雾其实也是假的,它们是由无数古朴自然,沉重凝练的光纹交织而成,这些光纹象文字又象图案,在空中飘舞,如锁链勾缠,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存在意义,绝无重复,这便是道纹。 正是这些道纹构成了一条条天地间的道,形成了整个世界。 道有天道,大道,小道之分。 其中天道唯一,大道十二,小道无数,无论大道小道,皆依附于这唯一的天道之上。 天道不可悟! 所谓的上悟天道,其实都是夸张之言,真正能够领悟的,只有大道与小道。 那些齿轮便是小道,十二时针便是大道。 借助于周全的准备,丰厚的资源和琅琊福地的地利优势,唐劫的气机雄浑到了冲破星海,得窥天道的地步,只要他集中全力观摩任意一种道,细细参悟,就能领悟一门小道,至于领悟多少就看他能参透多少道纹了。 这刻唐劫的目光在那无数小道上只是停留了一下,便看向中央十二大道。 对他来说,那才是值得他追求的。 他努力的想靠的再近些,看得再清楚些,然而这气机却似再不肯前进半步,无论唐劫怎样催动都是无用。 最要命的是,气机还在减弱,缓缓向后退却。 每一分耽误,都意味着唐劫悟道的时间变短,若是耽误的长了,可能就会从此错失良机。 “不!”唐劫看着那远在云深不知处的天道法轮,大声叫道:“我在冲击脱凡之前就曾观天道法轮,领悟洞察,如今正式脱凡,就更当上窥天机,领悟大道。” 这番话呐喊于他的意识之中,震响于九天之上,就象是一根撞槌,砸在那天道法轮巨钟之上。 下一刻唐劫眉心竖目缓缓现形,又是一道光华从唐劫身上泛起,笼罩了唐劫整个人,光华如柱,使外人再不可见。 同时在那虚空深处,受气机牵引而来的意识也光华暴涨,猛地向前又涨了一大截,目力如电,运行之下刺破厚重云雾,落在一根时针上。 然后唐劫看到那大道时针果然也是由密密麻麻无数道纹构成,当唐劫的目光停留其上时,这些道纹便似活了过来般,感受到窥视的目光,一起放出金色的光华。 这金色光华落在唐劫延伸出的意念之上,那一缕勾连天地的意识遍骤然闪电般缩回,从天际飞速回冲。 “啊!”唐劫大喊一声,身躯猛地跳起。 那一缕强大意念已顺着那逆卷而回的气机冲入他的脑海。 第84章 后手 随着南边宝光出现,西北两方很快也是数道光柱冲上天空。 仔细数数,南边一件,西边三件,北边两件,再加上洗月派手里的两件,却是八件,再加太乙清玄杯,十件宝物里还少一件。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打败其他队伍,就算剩下的那件没有找到也没关系,照样属于赢家所有。 这刻看到三边宝光同亮,彭耀龙大笑道:“咱们也亮宝贝!” 说着已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出一物,却是一面铜镜,这是玄水分光镜,可用于抵御大范围的法术攻击,不过只对纯灵气性质的攻击有效。这东西对彭耀龙其实意义不大,不过总比另一件法宝好。 另一边朱奉道也已取出一物,却是件羊脂白玉瓶。这宝瓶日接晨露一瓶,用于灌溉灵田可使灵植长势更好,每日灌溉可使两年灵植拥有三年药性,就是露水太少,只能灌溉有限面积。白玉瓶虽好,却于战斗无益,也难怪彭耀龙选那分光镜了。 八宝齐出,光华盛放,代表着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当然大家也可以选择各守本位,互不为战,就这样各自带着所得离去。 不过这基本不可能。 一来比赛是优胜劣汰的游戏,是胜者为王的游戏,作为强势的一方,注定不可能接受对自己不利的结局。洗月派千情宗联手,拥有二十人,实力明显强过只有十六人的天涯海阁与七绝门,所得的宝物却只有四件,因此没道理放过对方。二来守宝者与发现者不同。如太乙清玄杯就不是云无极发现的,而是天神宫一名学子找到后把它交给云无极。一旦云无极守宝成功,就会给发现者一些好处。洗月派玄水分光镜和羊脂白玉瓶也是如此,前者为青原发现交给彭耀龙,后者由朱奉道发现,留在手里尚未上交。如果大家就这么各守其位不出击的话,那朱奉道就大可自己把宝贝留下,成为十大之一。这对彭耀龙这类派内精来说英是不可容忍的,极有可能演变成内斗。 为了避免内斗,外战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无论出于门派考虑,还是个人考虑,大家都必须要打出个结果来。 这刻朱奉道取了白玉瓶,看看叶天殇。叶天殇想了想,终于接了过来。他本意其实是放弃此物去别人手里抢一件合适的,但既然唐劫已经锁定了杜门旗,叶天殇决定将争夺的机会让给他。 这刻看到白玉瓶也已确定有主,彭耀龙喝道:“既然十宝已出其九,那还等什么?上,干他娘的!” “走!”所有学子同时吼了一声,向着空中窜去,只留下卫天冲和戚少名还在地面。 这两个洗月派仅存的灵台学子,一个因玉门九转而幸得推荐,一个因长风真传而破格进入,本来还有个唐劫和他们一起,现在唐劫脱凡,一下子就变成他两人相依为命了。 “喂,喂,别忘了还有我们呢!”一看师兄们都腾云驾雾要走,卫天冲急的直跳脚。 唐劫哈哈一笑,手指对着卫天冲脚下一指,一股风旋已托着卫天冲飞起。另一边叶天殇也抛出飞沙剑,带着戚少名升空。 同一时间,其他三派的宝光也移动起来,开始彼此靠近的过程。 不同的实力使四派学子在飞行中的选择有所不同。 千情宗由北向东飞行,显然是要首先与洗月派靠近,先求联合再求作战。 西边的天涯海阁则是直追千情宗而去,对他们来说,联合作战其实并不利。千情宗和天涯海阁人数相等,而天涯海阁这边有蓝玉在,千情宗则损失了李志平,实力明显稍逊于对方。再加上两派关系敌对,因此天涯海阁寻求的是千情宗的一对一决战。 洗月派则是直扑七绝门方向。 作为目前实力最强的一方,彭耀龙他们其实更倾向于自己和七绝门打,千情宗和天涯海阁打,而不是联合作战。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一旦天涯海阁打败千情宗,打败七绝门的洗月派就不用和千情宗动手,更不用平分好处。 对于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而言,哪怕是根据实力比例划分收益,都是不合算的。在彭耀龙等人眼中,他们打败七绝门,天涯海阁打败千情宗,最后再由洗月派收尾,一口气囊括所有宝物才是最好的结局。一旦成功,那逍遥宫就注定是属于洗月派了。 从实力上讲,这是完全可能的,哪怕天涯海阁没能打败千情宗,被千情宗翻了盘,勉强战胜的千情宗也注定没有多少人能留下,洗月派也有足够的理由不给千情宗机会,或者卖一下门派面子最多给其一件宝物。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联手要好。 正因此,对于千情宗的“追求”,彭耀龙他们并未理会,而是只追七绝门而去。 唯一令人意外的就是七绝门的反应。 照理他们应当立刻想办法和天涯海阁集合才对,毕竟如此分战,对七绝门是极不利的,它要独自面对最为强大的洗月派。 偏偏七绝门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向着西南偏北的方向移动。这个方向既不靠近天涯海阁,也不靠近洗月千情两派,到象是打算独自游移的样子。 “咦?奇怪,那些七绝门的家伙在干什么?”飞在空中,远远看着宝光移动的方向,彭耀龙大惑不解道。 “可能是自知不敌,打算四处逃窜拖延时间。”一名学子道。 戚少名摇头:“那还不如与天涯海阁联手。四派实力并不均等,千情宗天涯海阁实力相近,多出来的力量可以说都在我洗月派这边。联手的话,至少有天涯海阁帮助分担一些实力。” 唐劫道:“别忘了宝光只能确定宝物的方向,不能确定人的方向。如果我是牧毅,我就会借宝光来个虚则实之的把戏。只要让一名七绝门学子带着一件宝物逃窜,剩下的七绝门学子偷偷去和天涯海阁汇合,再一股作气先灭了千情宗,到时候处于劣势的就是我们了。” 这话一出,众人同时心惊。 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那洗月派可就麻烦了。千情宗绝对不可能是两派联合的对手,一旦让两派先把千情宗灭了,但洗月派的优势会立刻转为下风。 好在唐劫又说:“不过这一计划建立在他们必须确定我们不会主动和千情宗联手的基础上才能实行,否则就只是个笑话。彭师兄,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之前也打过几次,那个时候你们可曾回避与千情宗的联手?” “那倒没有。”彭耀龙立刻回答。 因为不是最终的决斗,大家的小心眼没那么多,所以倒也没刻意避开与千情宗合作,直到今天四方宝光同亮,一起发出了决战讯号,才出现这样的情形。 “那这可能性不大。”唐劫立刻道。 听到这话大家松了口气,卫天冲道:“那你说他们为何如此?” 想了想唐劫回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故意引诱我们,拖延时间。先让天涯海阁与千情宗死斗,天涯海阁的实力总是比千情宗略强一些,只要他们在战胜千情宗以后再保持三人以上的优势,再转过头驰援七绝门,就有可能转败为胜。” 兵者之道,以强凌弱,以实击虚,先制造局部优势再扩大到全局优势这是常有的事,对于七绝门来说,第二种选择同样不失为一个更合适的选择,而且如果把握的好,也可能代替洗月派成为最大赢家。 其实唐劫是可以用他的洞察天目直接看的,不过他现在还做不到一边飞行一边洞察,而停下来看又势必会让大家有所察觉。如果没有之前的发现到也罢了,现在知道外面的人正在看着这边,唐劫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冒险的。 这刻唐劫话一出,众人立时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既知七绝门的打算,大家自是没了顾忌全力追赶。 琅琊福地的面积虽大,但由于宝光缘故,无论怎么跑,大家总能找到最近的路追赶,而一旦被逼入死角,就再无可退之地。或许正因此,在飞出一段距离后,七绝门的宝光终于停下,显然是放弃了避战。 那是一座矮小山头,宝光就在山顶。 唐劫等人一路飞来,远远就看到七绝门九名学子皆在山上,正冷冷看着自己。 看到九人都在,学子们同时发起欢呼。 看到七绝门的人不再跑,彭耀龙大笑一声喊道:“牧毅,在这琅琊福地,该捞的好处也都捞过了,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也是时候见真章了。” 立于山巅,牧毅冷冷哼了一声:“的确如此,我七绝门也早等得不耐烦了。两件宝物就在这里,彭师兄有那能耐,就尽管来拿吧。” 说着一指身前巨石,那上面赫然正放着七绝门得到的两件宝物,一件太乙清玄杯,一件风龙离火扇,可惜却是没有杜门旗,却不知是落于天涯海阁和千情宗哪一派手上。 彭耀龙眼中闪过一线光华:“那我就不客气了,上!” 随着他一声喊,洗月派一众学子已纷纷涌上,对他们来说,这场战斗洗月派以十三对九,又是对的战力最弱的七绝门,可以说胜局已定。 此时七绝门学子除牧毅外,其余八人已同时出手,八柄飞剑一起升空,每柄剑都是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不断增长,化生出无数小剑,在空中相互撞击,铿铿锵锵织成一片剑网。 这正是七绝门有名的重峦剑阵,这组成剑阵的每一把小剑都是真实的存在,变化无穷,奥妙万千,且随着人数增加而威力陡增。 这刻虽只有八人,天空中却飞舞着千百把的飞剑,犀利的剑辉更是笼罩了整个山头。 这也正是七绝门最大的特点,一对一的情况下,七绝门面对其他各派并不占优势,但是在人数较多的战斗中,七绝门却往往可以发挥出超出己身实力的本领,使一加一大于二。 看到这剑阵,彭耀龙却只是哈哈笑了一声,突然喊道:“让我来!” 停在山前,双手已捏出一个个印法。 这印法落在唐劫眼中,他也不由心中一惊,险些叫了出来。 大摩罗天王咒! 彭耀龙此刻所用的竟然是唐劫当初曾用过的大摩罗天王咒。 只是此咒法是神霄剑典中的秘法,彭耀龙怎么会的?他不是只会极战真罡吗? 不过下一刻唐劫已明白,肯定是这两年彭耀龙拼命捞贡献,又获得了一次参阅秘典的机会,只是他一直秘而不宣,直到这刻才显露出来。 这刻随着彭耀龙秘法发动,天空中已出现一个巨大人形,正是彭耀龙的影象,宝相庄严,高大甚至盖过小山,这刻甫一现身,虚像便伸出巨手向着山头按下。 “起!”七绝门一名学子喊了一声。 山顶上剑阵大放光华,已是向着山巅巨手迎去,轰然激荡出一片灿目光华,只一击便将那巨手绞成粉碎。 这一下两相对撞,彭耀龙明显不敌,不过他却不在乎,他的大摩罗天王咒可比当初唐劫用出来的强猛得多,只是印法再施,一只新的巨手就已生成,再度对着剑阵压去。 与此同时,叶天殇将飞沙剑向空中一掷,那飞沙剑立时变得巨大,迎着山顶剑阵飞去,斩出一道巨大青光。 继二人之后,其余学子也一起出手,各种法术纷纷呈现,一起向着山头落去。相比七绝门的统一,洗月派这边显得要散乱许多,威力却依然不容小觎,两边立时斗了个精彩纷呈。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斗法,相比这样的战斗,唐劫只觉得以前的战斗简直就是小儿科。 在这种情况下,象卫天冲,戚少名这样还在以术作战的学子再派不上作用,卫天冲的大火球虽然凶猛,但是近身死拼或者可以,远程斗法立刻就弱成了渣,就连戚少名的分光掠影在这种局面前也无意义可言。 就连唐劫也是一样:他虽入了脱凡,但因为没回学院的缘故,还没修行过正式的法,因此空有脱凡境界,却无对应的大威力法术。 当然也不是全没有,如大摩罗天王咒他是会的,可惜那是神霄秘法,他不能拿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唐劫正乐得不出手,落在后方,其实已运足洞察再次向四周看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战斗有些古怪。 谋求决战,正面迎击,以剑阵光明正大相抗,这些已超出了七绝门实力应有的表现。 尤其是之前的那次接触,唐劫心中其实早已生疑,只不过那时他一心只想冲击脱凡,因此对这一切无意理会,这刻大战既起,所有的疑惑油上心头,再由不得他视而不见。 视野在疑惑中渐渐扩大,将战场周边一切皆置于眼底,唐劫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对。 天空下的的交锋还在继续,七绝门的重峦剑阵虽强,却渐渐还是不支彭耀龙叶天殇等人的连续打击。 剑光在轰砸中渐渐萎缩,天空中已只能看到彭耀龙他们肆虐的影象,一旦重峦剑阵被破,七绝门学子将再无力抵抗,到时候就是全面崩溃的时候,这一刻彭耀龙已几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彭耀龙那狂放的笑声开始在天际回荡。 然而越是如此,唐劫心中的不安感也就越盛。 山巅的牧毅依然屹立,憨厚的娃娃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看着战场却不出手,透露而出的却是一股莫名而强大的自信。 这自信让唐劫隐感不安,却又找不出问题所在,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一咬牙,干脆继续拉高视野,既然找不到问题所在,那就扩大地图去找问题! 不过对唐劫来说这也是极危险的,在他以全局角度俯瞰下方时,某种程度上也是意识离窍的表现,如果这时候有人偷袭他,那唐劫几无还手之力。 随着视野一路高升,整个琅琊福地几乎已尽在唐劫眼底。 唐劫看到在福地的西北两侧,天涯海阁已快要追上千情宗,两边的人各持宝物疯狂飞行着,在天际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耀眼光华。 然而就这一瞥,唐劫发现五件宝物中竟没有一件是杜门旗。 “不是吧?这么倒霉?”唐劫彻底无语。 想不到这最后未出世的宝物竟然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杜门旗。 等等! 唐劫心中突然一震。 那一刻脑海中无数影象升腾而起。 被调换的炼兽与天神甲; 不惜重金购买的黑云幡; 牧毅那深处绝境依然镇定的眼神; 还有那始终未出世的杜门旗…… 一个念头从唐劫脑海中升起,他的心神陡然颤摇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念头,但理智告诉他,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下一刻唐劫心神猛地向着天际飞去,若是有人在这时候给唐劫全力一击,唐劫必死无疑。然而唐劫已顾不得了,心神扶摇直上,冲破囚笼,冲出琅琊福地,再一次以君临天下之势俯瞰大地,看向那观景台。 这一次唐劫的目光直指天神宫方向。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啊!” 战场上的唐劫突然大叫一声,仰面吐出一口鲜血。 和他一起观战的卫天冲戚少名大吃一惊,同时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唐劫一抬头,双眼已现出血红光华,凄声喊道:“有陷阱,七绝门已经在这里布下大阵,我们快退!” 彭耀龙眉头一皱:“唐劫你在胡说什么?逍遥宫明令禁止,布阵材料被限制带入,就算七绝门精通四艺,他们也布不出能够威胁到我们的法阵。” 唐劫双臂一振,抓着卫天冲和戚少名就跑,同时喝道:“他们不是用带进去的材料布阵,而是利用这里现有的条件自己制作材料,杜门旗也在他们手上,用来主持大阵!快走!快走!!” 随着唐劫话落,就听轰的一声震响,整个世界骤然变色! 第86章 脱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牧毅他们所在的山头骤然炸出大片烟云。 一道黑色烟柱在爆炸中冲天而起,笔直向上,直冲天空。 这黑色烟柱就象是墨流喷于纸面,只一瞬间就将天空侵染成一大片乌黑,使白昼化为黑夜。 不仅如此,这侵染中黑色的烟雾更是分成无数相对细一些的烟柱,从空中向着四周蔓延,瞬间弥漫了周边大片土地,再从空中急速下落,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的烟柱。 这一幕景象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巨大的鸟笼正在天地间生成,山头中央的粗大黑柱就是这鸟笼的中梁,源源不断地向四方提供力量,而彭耀龙等人在这刻就成了笼中之鸟。 烽火烟罗阵! “快走!”看到这幕景象的唐劫惊的整个人头皮都炸了。 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鸟笼的意义了。 烟罗大阵! 尽管还不明白是什么性质的烟罗阵,但烟罗阵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强攻强困,利于群战。本来烟罗阵还有个弱点,就是中央烟柱本身可以强攻破之。但七绝门布置的巧妙,以山体为中心进行布置,中央烟柱有大半截藏于山体中,先保护住了关键部分,接着再以剑阵和洗月派力拼一场。 那场斗法消耗了洗月学子大量的法力,再加上山势地利,双重保险,想以强力催之已基本不可能。 因此只一瞬间唐劫就明白,身在这阵中,洗月派已没有任何胜利可能,这刻只是拉着卫戚二人狂奔。 天地间的烟柱还在不停地落下,将整座小山和周边土地都笼罩在它的黑色烟潮中,看到此景彭耀龙他们也知道不对了,一起向外急飞,趁着此时烟罗阵尚在生成过程中赶快离开方是上道。 只是七绝门辛苦摆下此阵,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就走。 就在彭耀龙他们回飞同时,一直未出手的牧毅突然半身下蹲,右掌猛地对着地面一击。就见那空中一道烟柱骤然变换,轰地一下向着一名学子撞去。 那烟柱明明是烟雾升成,这一下撞在那学子身上,却如根钢鞭般抽得那学子筋折骨裂,狂吐鲜血的逆飞而回。 唐劫见状大叫:“那是织天罗,别让它们碰到,会捆住你们的。” 烟罗阵的特点就在于拥有强大的困缚能力,以烟雾为柱,成天罗地网。 远方的一道道烟柱还在四面八方不停落下,如一根根弯曲铁柱,形成封困囚笼,彭耀龙他们还在朝着笼间空隙飞,但唐劫知道,那些空隙看似空旷,其实早有无形的护罩封闭一切。 七绝门积心处虑布置这一切,自然不可能让洗月学子们就这样轻易逃离,即便唐劫先走一步,也无法脱离大阵的有效范围。 眼看逃离无望,又一名学子掏出一张符。唐劫看到惊呼:“不要!” 就见那学子已化成一道黄光向着地底射去。 然而就在他进入地底的一瞬间,一道气柱从地下窜出,那钻入地底的学子竟是被这气柱一下冲出了地底,惨呼着飞向空中。 唐劫掩面不愿再看下去。 烟罗阵以天罗地网着称,上有织天罗,下有锦镰网,织天罗以困敌,锦镰网以伤人,相比天罗,地网更凶。这哥们敢往地底钻,能活着都是幸事。 等等,活着? 唐劫心中突然一震,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周围。 “唐劫,你干什么,快跑啊。”看他停下来,卫天冲急喊道。 “不对!”唐劫看着天空自语:“天罗以缚,地网主杀,为什么该缚不缚,该杀不杀……是了,偷工减料之下,法阵威力终究还是有所不足。” “唐劫!”戚少名也喊了起来。 唐劫不理,只盯住之前那学子钻入的地底,双眼微泛光芒,口中更是快速蠕动出一连串奇特字符,只是声音之低,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惟有观景台上那七绝门的青袍老者哼了一声:“竟是看出大阵缺漏而进行推演,可惜,如此仓促之下……” 他话未说完,就见唐劫目光陡然一亮:“找到了!” 这句话说得有力而清晰无比,那青袍老者轻易捕捉,愕然道:“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彭耀龙等人已冲至笼边,正撞在笼间护罩,强大的反冲力直接将众人撞回。 烽火烟罗阵下,洗月学子已成笼中之鸟,同时就听砰的一片密集爆响,下方地面已扑扑扑射出无数细小气柱,就象是地底喷泉般向外狂冒。 困局既成,杀势立起! 就在众人绝望之机,唐劫已向着一处地点冲去,同时喊道:“大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彭耀龙高声问:“你要我怎么帮忙?” “用大摩罗天王咒,看我手势,我让你轰击哪里就轰击哪里!” “好!”彭耀龙已再运大摩罗天王咒。 同时唐劫对着远方一处地点一指,一道元气针打了出去:“这里!” 轰! 巨大的手掌已对着元气针所指方向落下,在那土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还有这里!”唐劫又打出一针,巨手接着落下。 唐劫双手连挥,一根接一根的元气针飞出,彭耀龙也就跟着连连按掌,不仅是他,其他学子也纷纷出手,此时此刻,除了信任唐劫,他们已别无选择。 随着这一下下轰击,地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伴随着这些坑洞的出现,是周围狂放的气柱也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大阵之内,竟然渐渐出现了一块安全区域。 山头上萧文林忘等人脸上同时变色,萧文已道:“这怎么可能?唐劫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阵节所在?” 烽火烟罗阵有大量阵节,这些阵节是维护大阵的关键节点,每一个阵节受到破坏,都会对法阵造成影响。 不过阵节并非核心要害,难以寻觅不说,就算被破坏也只是部分受损,无关大局。反倒是找到它需要的计算量太大,一般破阵不会这么做。 唐劫敢这么做,还是因为他看出了这阵法本身有缺陷,再加上他运算飞快,却是上手先破阵节,为大家争取了一丝容身之地。 相比萧文的震惊,牧毅显得更加镇定:“网破了就补,鱼儿的力气再大也别想和网比!” 右手对着地面再按,烽火烟罗阵内立时一片风起云涌,下一刻,那被打出的地面凹洞竟然又奇迹般的愈合起来。 与此同时,牧毅左手竹笛一转,用力吹出一声,这一声之下,唐劫只觉得脑子里象有根针刺了一下,“啊”地叫出声来,正到关键时刻的运算却是被一下打乱。 唐劫立时失去阵节方位,这一下元气针竟没能打出去。 “唐劫!”叶天殇喊道。 唐劫捧头喊道:“牧毅在修复破损。他有杜门旗掌握变化,又有无相天音进行干扰,天时地利,我拼不过他!” “那怎么办?”彭耀龙也急了。 唐劫却不回答,只是回身看向那些天边烟柱。 这些烟柱虽然已经形成,来自中央天幕的黑烟却还在不断出现,使得烟柱越来越粗。 唐劫沉声道:“离破天,缚龙桩……好你个牧毅,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竟然还懂围城必缺!” 天下逃逸之术虽多,一般却不出飞行,遁地和传送三种逃逸方式,因此但凡困缚大阵,除了封天锁地外,往往还要困缚空间,隔绝传送,才能达到万无一失。 烽火烟罗阵本来也应该是有这个功能的,那天空黑幕就可以让一切传送无效,但唐劫看到的却是牧毅正在牺牲隔绝传送的功能,而不断强化封天锁地局。 这意味着如果大家有足够强大的传送法术,就能逃离此地。 洗月学子有吗? 有! 传送令牌! 这一刻牧毅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其实就是在给洗月学子两个选择:坐困等死,又或认输逃离。 七绝门与洗月派并无死仇,虽然牧毅利用报复心逼得云无极与他合作,但就他本人而言,却不希望继续激怒洗月派,同时给洗月派一条生路的同时,也能减弱他们的反击,毕竟烽火烟罗阵的组成材料少,本身不够牢固,也怕对方绝地反击。 意识到这点,唐劫心中也是一阵绝望。不过唐劫的性子也极坚韧,越是值此危机时刻,他反倒越是果断。 这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唐劫猛地扬头道:“彭师兄,叶师兄,你们大家听我说。” 所有学子一起看着他。 唐劫高声道:“牧毅在这里布下了烟罗大阵,却放开了传送,现在只要你们发动传送令牌,就能离开福地。不过这样做,也就意味着我们败了!我们将失去争夺宝物的资格,甚至我们已经在手的两件宝物也将因为时间不足而被取消资格,最终归于赢家之手。也就是说……我们将一无所获。” 他看看大家,大声道:“这样的结局,你们愿意吗?” 彭耀龙嘿了一声:“当然不愿意,唐劫,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出来吧。” 唐劫道:“在阵里,我是破不了他的烟罗阵了,不过在阵外,我还有一丝机会。我有个方法可以让自己强行突出此阵,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仅如此,我还要你们在这里帮我拖住七绝门。还有就是,不管怎样艰难,你们都要在这里坚持下去,不要传送离开!” 众人同时沉默了。 彭耀龙低沉着嗓音道:“如果你没做到呢?” 唐劫回答:“那你们可能会死在阵里。” “明白了。”彭耀龙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赶快出阵,破掉这讨厌的大阵,把我们救出来!” “对!”所有人同时喊了起来:“快快离开去破阵!” “破阵!” “破阵!” “破阵!” 一连三声大喝同时在人群中响起。 气柱在窜升,天幕仍弥漫。 这一群洗月学子在风中挺立,背后是无数的硝烟在升起。 那一刻,他们象极了一群视死如归的士兵。 长吸一口气,唐劫点点头道:“好!” 他先是发动无相金身,凝水罩,然后对着地面一指道:“集中你们所有的力量,轰!” 十二人同时出手,一起对着地面轰下。 就在坑洞出现的同时,唐劫取出一物对着地面按下。 小五行遁地符! 正是他当初从水夫人那里得到的法符。 当初他在灵台阁一口气得了四种法符,天玑斩将符,守岳镇妖符,黄泉符和小五行遁地符。 前三种符都已用过,尤其是老鸦岭与幻影妖狐一战,更是将天玑斩将符和守岳镇妖符一气用尽,惟有这小五行遁地符作为保命符,因为唐劫一直未逃过而保留至今,却在今天终于发挥作用。 这刻一符之下,强大的遁光已萦绕唐劫全身,带着他向地底钻去。 与此同时地下气柱暴起,向着唐劫凶狠扑至,正打在他身上,未等唐劫身上飚血,遁地符已带着他高速冲出,彭耀龙等人就看到地上一溜排的气柱疯狂从地底窜出,从他们脚下一路延伸至大阵之外,消失于茫茫林海间。 “这……这是……”学子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目瞪口呆。 唐劫的脱离方法说简单也极简单,就是利用阵节受损法阵本身攻击威力有所不足的缺陷,以遁地符强行冲关。烟罗阵的锁地局是以锦镰网为主,相比织天罗,锦镰网更强的是杀伤力而不是封禁能力。只不过由于它的杀伤力太猛,以至于很少有人敢于顶着锦镰网硬上。 但是唐劫敢,利用先天已有的缺陷,再加后天努力的破坏,唐劫硬生生在这大阵上撕出了一个可供突破的缺口,接着就是依仗自己的身体强行冲破。 这是一场豪赌,冲出去,海阔天空,冲不出去,死得其所都省得埋了。 正因此,使用此方法不仅需要非凡的眼光,强大的运算,更重要的是无所畏惧的勇猛与强大的自信。阵节只在被破的第一点时间最弱,而生死关头的每一秒犹豫,都只会让闯关者更加靠近死亡。 这刻眼看着唐劫借助于遁地符呼啸而去,就连牧毅都不由喃喃说了一句:“好一个唐劫,果然有胆有识!” “可是牧师弟,走了唐劫总是个麻烦,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萧文问。 牧毅却不说话。 他怔怔看着地面,仿佛是在看蚂蚁打架一般。 好一会儿,他才道:“唐劫不会走,他会回来破阵的,而从外面破阵的最好办法,就是杜门旗。” 林忘小心道:“唐劫未必会知道杜门旗在哪儿……” 牧毅肯定道:“他一定会知道!” 一群七绝门学子互相看看,萧文点头道:“既如此,就由我去守杜门旗吧,我也正想会会他。” 牧毅道:“刘靳,孙宜,你们也去。” 萧文眉头一皱:“牧师弟,你不相信我?” 牧毅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道:“我只想更有把握一些。” 第87章 反制 幽静树林里,一道黄色光芒骤然从地底升起。 接着是一个人影从地下飞出,先是撞在一棵树上,接着重重摔落地面。 正是唐劫。 只是此刻的唐劫全身是伤,几乎已不成人样。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后背,竟是硬生生被剥去一大块皮肉,痛得唐劫也不由地龇牙咧嘴,却只是仰天大笑道:“破网而出的鱼,哪有不被刮几块鳞片的道理,能活着就好。” 看到此景,就连恒无敌都不由说了句:“小子倒是有几根硬骨头。” 修士素重勇者,不说别的,单是唐劫这一份豪气就让人敬佩。 从地上翻身跃起,唐劫随手一招,远处生长在树下的一株红色小花已飞入他手中。信手将花瓣扯落,唐劫从花茎中挤出点点白色汁液滴于口中,随后再从芥子袋取出伤药给自己敷上。 这红冠花的茎挤出的汁液,可大大加速修者伤口的恢复,生机止血。不过一株红冠花可以配置一整瓶的伤药,象唐劫这样直接服用,实在是太过浪费,因此学院也从不提倡教学子们这种太过浪费的用药之法,没想到唐劫竟然也知道这个——他能找何冲教自己提升灵气的方法,学些别的自也不在话下。 上药的同时,唐劫已飞上空中,观察自己的位置。小五行遁地符将他带出颇远,早就远离了大阵,要不是福地面积限制,怕是冲出红梅岭都有可能。 这刻看到西边黑雾云集,烟柱擎天,正是大阵所在,唐劫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直向大阵飞去。 破烟罗阵的方法有很多,不过对唐劫来说只有一个,就是抢走杜门旗。 顾名思义,杜门旗既然叫杜门,自然是要搁置在杜门所在。 整座烟罗大阵环山而成,面积极大,彭耀龙他们所在主要是在伤门,杜门方向却在山后一带,故此唐劫直冲山后方向。 来到山后,唐劫看到一片浓密黑烟将整个山后区域笼罩,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这黑烟固然有烟罗阵的作用,更有黑云幡的因素,正是因为两者结合,才能强行将杜门旗放出的宝物光华遮蔽,不使人发现。 不过这难不倒唐劫,稍运目力,目光便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隐于黑雾中的那一点霞光。 唐劫举步便入,一头冲入这深邃黑暗中。 后山的雾远比前方更重,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观景台上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唐劫却如天生夜视一般,完全不受影响的在里面飞快窜行。 走出没多远,就听呼啸风声。 唐劫一个急停,一道风刃已擦着他的脸掠过。 这后山虽然不是主阵,却也在防御范围内,随着一路伸入,阵内的各种防御与反击措施开始发威。 不过对精通阵道与洞察的唐劫来说,这种程度的反击对他基本没威胁,一路飞纵下,就见阵内呼啸风声大作,各种法术光华闪过,却无一下能伤害到他。 只是越到深处,各路攻击也就越发频繁,威力也渐渐强劲起来,就算是唐劫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误入某个危险区域有死无生。 对于他来说这是放慢速度,对于萧文等人来说,唐劫却是在以无可比拟的高速在逼近。 要知道在判断出唐劫欲夺杜门旗后,牧毅就加强了后山防御,为此甚至牺牲了部分阵内威力。法阵的防御体系本就强大,再加上这番布置,立时变得步步危机,但是这一切在唐劫面前却显得是那样的无力,甚至不能让他的脚步暂停一下。 仅是唐劫冲过的这一段路,哪怕换成是一个精通阵道的七绝门弟子,都要费上半天功夫来破解,通过,唐劫却是一阵风般的就刮了过去,其速度之快就象是在这阵中预先演练过无数回。 “这……这怎么可能?” 后山杜门旗旁,萧文孙宜刘靳站在一块大石前,那大石光滑的表面完全不受黑雾影响,显现出唐劫横冲直撞的样子,看得三人目瞪口呆,叫孙宜的学子更是脱口惊呼道。 萧文也是被唐劫惊的长吸口气说:“这样下去,不出一刻,唐劫就会突破到这里。” 听到这话,孙宜刘靳同时一惊,道:“萧师兄,我们怎么办?” 萧文也沉默了。 唐劫的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许多计划中的布置来不及发动,能够顶上去的就只有自己。 而对萧文来说,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他们在这里死守杜门旗,放任唐劫过来。二是提前出击,拦截唐劫。 第一个选择的好处就是死守无需分兵,一旦唐劫来到,可以集三人之力联合攻击。但有风险,就是杜门旗本身也将暴露在唐劫的攻击范围中。 杜门旗发挥作用期间不能移动,一旦唐劫到了这里,不顾三人攻击强攻或拔出杜门旗,整个大阵就会受到影响。而以唐劫的实力,无相金身的防御,要想硬抗三人联手片刻未必困难,毕竟唐劫是出名的体大能抗,也是靠着这个才能以灵台之身参加脱凡学子的比赛。 第二个选择则恰恰相反,提前拦截可以阻挠唐劫的逼近,但很可能被他趁机各个击破。因为入了阵后,学子们自己也难辨清方向,受大阵影响,很容易走散。相比他们,唐劫到是简单的多,宝光就是标记,直接冲着那里冲就可以了。 第88章 弱点 中央烟柱的山头上,牧毅坐在山头,如老僧入定,不发一言。 前方山下,大片的烟云雷电中,彭耀龙等人则在苦苦支撑。 在烽火烟罗阵的作用下,整片阵内区域正变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地带,到处是毒雾,雷电,火焰和风刀在肆虐。没有了唐劫的指导,这片土地正式开始发威,每一道从地底升起的气柱都变化成各种威胁,不断冲击着,消耗着洗月学子们的力量。 当然天下从没有什么消耗是单向的,在大阵消耗着洗月学子的同时,它自身的力量其实也在被消耗着,是七绝门的人在提供灵气支援,维护法阵运转。尽管如此,相比洗月派的消耗,七绝门的消耗还是少得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洗月学子们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后山突然一道白光亮起。 这白光不同于宝光,一看可知是传送光华。 林忘已道:“山后传来的,应当是唐劫战败离去。” 他可不认为萧文等人集合三人之力还会不是唐劫对手。 牧毅却淡淡道:“不是唐劫。” 这话一出,七绝门众人同时色变。 “牧师弟!”一名学子已叫了起来。 牧毅抬头,怔怔看着那光华消失:“我听到了……孙师兄的叫声。” 如果唐劫听到这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双方相距如此之远,又有风雨雷电交砸轰鸣,牧毅能说出听到孙宜的叫声,只意味着一件事:悟道。 声之道,听风! 从一切有为法中,筛选出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声之道与唐劫的洞察之道一样,也有诸多发展方向,而且变化更多,方向更广,有真言,咆哮,音律,听风等诸多变化,其中听风的效果就与洞察颇多类似。 同样的道理,当选定一种发展时,并不意味着其他方面就无法发展,而是也会有相应的提高。 牧毅所选择的就是音律,听风不过是附带。 尽管如此,孙宜那一瞬间的呐喊还是被他捕捉到,从而判断出败者是孙宜。 “真没用!”林忘气的一拳打在树上,也不知他这句没用是骂孙宜还是骂三人。 旁边一名七绝门学子已道:“林师兄莫急,萧师兄和刘师兄一定会打败唐劫的。” 其他人正要应是,牧毅却悠悠道:“怕是做不到了。” 什么? 大家一起看向牧毅,牧毅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道:“兵锋盛时尚不能挫敌锐气,先机已失,机会不再。此战,萧刘失败几率极大。” 林忘或许是唯一还敢不服气的:“这可能只是萧师兄一时大意,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在烽火烟罗阵的范围内,身在阵中,有地形之利,又是以二对一,依然胜算极大,我绝不相信唐劫这种情况还能赢。” “问题就在于他们在烽火烟罗阵中。”牧毅回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唐劫对此阵的了解正在迅速增加,他对这里的利用程度只怕会比萧师兄他们更高。” 尽管未看到唐劫是怎么打败孙宜的,那一刻牧毅还是猜到了唐劫的手段,就是以比七绝门更强的阵道理解来利用,发挥周边形势。 听到牧毅的说话,大家对萧齐等人的胜利彻底死心,林忘的脸色变了变,终于道:“我去帮忙。” “不行!”牧毅已断然拒绝,说话前所未有的快捷起来:“你不能去,你已是十杰之一。虽然你现在不怕太乙清玄杯被夺,但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逍遥宫。要想获得小宫主芳心,你就不能输!否则你的十杰毫无意义。” 林忘立时哑然。 牧毅说的没错,此时此刻,林忘实在不宜有任何负面表现,他们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看着他们,但他们知道等他们离开此地后,最起码的战绩依然有很大可能会陈列在逍遥宫案前。逍遥宫或许不知道是谁运筹帷幄筹划了这一切,但至少会知道谁输谁赢。 在这种情况下,林忘不能有败绩! 当然,牧毅也不会有败绩,但他被小宫主选中的希望其实不大。无他,这个人长得实在太普通了,憨厚的农家少年形象,几乎每一个人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他。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福地之战有太多修者观看,也许再过许多年,牧毅都不会进入大家的眼中。 在七绝门一众学子中,牧毅的形象远不如萧文林忘二人,正因此,第一件宝物就是给了林忘。尽管他们不象唐劫那样气势汹汹要干掉最帅的,至少还知道要保住最帅的。 长吸一口气,林忘道:“那让其他师弟去呢?” 牧毅依旧摇头:“三个人都未能解决,再派一个也无太大意义,再说这边也需要人手。” “那怎么办?”大家都急了。 若是真这么让唐劫冲到杜门旗,拔了旗,破了阵,救了人,七绝门这趟可就真衰到家了。 牧毅的目光倒是依旧淡然,看着远处那片硝烟弥漫之地,他悠悠说:“后山胜负依旧难料,但我相信以萧师兄的实力,就算输,当也不至输的太快。想要赢下此番竞赛,关键不在后山,而依旧在这里……所以唐劫要攻,那就让他攻吧。我们只要在唐劫拿下杜门旗之前拿下洗月派,不就行了?” 说着牧毅站了起来:“通知萧师兄,若事有未逮,便转败敌为拖延。其他人停止支援大阵,交由大阵自动攻击。所有人使用药物回灵,半盏茶后发起攻击,速战速决。以生力之师,得地利之助而对久疲之军,此战若不能胜,以后也不用见人了。” ——————————— 收起剑,唐劫看了看。 不错,是件法宝。 来不及看更多一眼,拳风扑至,带着凛冽呼啸。 唐劫一侧头,闪过那凶猛拳风,远处刘靳大踏步走来,双拳一下接一下的对唐劫砸去。他虽不能快速冲到唐劫身边,但是孙宜“升天”那一刻的白光却还是让他看清了唐劫的位置,然后一下接一下的对着唐劫发起攻击,以拳风激荡烟雾,扫清视野。这种做法极为消耗体力,不利久战,不过刘靳还是做了,因为他相信萧文马上就会过来支援自己。完成无极图录的萧文,其实力绝对提升到一个恐怖地步。 应当说,在短时间内能意识到这一切,刘靳的战斗意识还是相当清醒的。 可惜面对仿佛开了挂般的唐劫,他的做法却全无意义。 浓密的黑烟在唐劫双目下全无作用,目光穿透黑暗,几乎看清了刘靳的每个动作,以至于他哪怕只是抬一下手,唐劫都知道他是要往哪里攻,轻易就可避过,刘靳的攻击对他几无威胁。反倒是他看似随意的几次回击落在刘靳身边,哪怕是让他躲了过去,往往也会触发一些阵内机关,引动风潮。 正如牧毅所说,在对烟罗大阵的环境利用上,唐劫已经是完全不讲理的地胜过了布阵者,反过来利用阵法对付他们了。 一连数道电光火焰打在刘靳身上,痛得他连声呼嚎。 其实他有防御法罩在,本可以不用叫那么大,这声音却是用来提醒萧文来帮自己,总好过叫救命。只是任他怎么喊,萧文却就是不出现。 刘靳立时觉得不对,这一会儿功夫过去,萧文莫说是一个无极图录,便是两三个也该好了,怎的人还没见? 唐劫似是看出他心思,笑道:“你以为我刚才引动法阵就只是为了骚扰你吗?” 刘靳心中一震,唐劫已又道:“虽然这烟罗阵内具体布置我不清楚,但天下阵道相通,阵理相容。只要明其部分,往往就能推出其余,再以杜门之利施以变化,就可以隔绝萧文。” “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握阵内脉络!”刘靳暴吼出声。 唐劫随意回道:“金蟾望月势,九曲七转局,我说得没错吧?” 刘靳听得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破阵中虚实?不,就算你能隔绝萧文,他也会找回来的!” 唐劫歪歪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哪儿。” 刘靳听得一楞,低头看去。 借着那一点微弱光线,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块青色石板上。 这青色石板意味着什么,刘靳自然清楚,它代表着烽火烟罗阵中最凶厉的几处杀机之一,是有可能真正要人命的,为了加以标记,区分,七绝门学子特意从福地搜集了这些青色石板过来以作标记。 没想到唐劫没踩上去,却把他引到了上面,这刻随着唐劫说话,石板下一片青光暴起,却是无数青叶飞射刘靳。在阵法运作下,这些青叶已变成最恐怖的利器,一旦命中,能将刘靳射成筛子。 危急时刻,刘靳也真正展现出自己的手段,就在看到青色石板的同时,他突地一撕身上青袍,现出一件灰色甲胄。 这甲胄与天神甲所有不同,灰扑扑毫不起眼,但就在现出的刹那,甲胄上大片黄光冒起,大片泥土立时覆盖他的全身,形成坚硬的盔甲般的护罩,表面上浮现出一层蒙蒙黄气,接着刘靳又放出一个飞沙罩,一连三层护罩已将自己护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青叶镖先是打在飞沙罩,一击将护罩粉碎,接着又打在甲胄上的黄色光气上,泛起一片灵潮,最后才落在甲胄外围的泥石上,余力已衰,只溅起大片泥土,却是再未能将刘靳如何。 就在刘靳挡下这轮恐怖攻击的同时,唐劫已逆冲而上。 这是他在对刘靳的战斗中第一次发起冲锋,刀光在夜幕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色光影。 刘靳知道不好,这一下防御青叶让他先手尽失,面对唐劫的进攻他躲避已是不及,不过这小子能参加仙缘会,当真也不是常人,眼看着躲不过去,竟是平地大吼一声,声吼若雷,震的唐劫心神也微微一颤,这一刀劈出便弱了两分气势,同时刘靳已对准刀光击出一拳。 仓促之下,拳风自不可能比得上刀风,但是这一拳出,也使得刀势再弱数分,刀光劈下,落在那甲胄上,就听喀嚓一声,刘靳身上的泥石护罩立时破碎,自身却没受到半点伤害。 唐劫志在必得的一刀却是就这么被他化解了。 唐劫却是继续欺身前行,左手拳飞砸刘靳面门。刘靳一仰头躲过这拳,同时一拍身边芥子袋,一张火符飞出,正砸在唐劫身上。 唐劫身上光华一闪,凝水罩与无相金身已挡住这符录攻击,反而趁机给了刘靳一肘。 刘靳却只是晃了一晃,恍若无事一般,就见他身上甲胄已又出现一层厚厚的沙土,替他吸收了唐劫这一拳。 这个家伙的防御手段还真是够强。 硬挨了这一拳的同时,刘靳也彻底从先前的不利态势解脱出来。 唐劫苦心营造的大好形势竟然就这么被刘靳化解,就连唐劫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实力当真不弱,无论施法速度,应变都极强,更别说他那远超同学的防御,已可堪与开无相金身的本体唐劫,开极战真罡的彭耀龙相提并论。 这时他才想起,这刘靳在七绝门学子,似是只在牧萧林三人之下,排名第四位,他在防御上不弱以上两人,只是攻击与速度上略有逊色。。 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个会合。 唐劫心切早些结束战斗,因此招招抢攻,硬拼力决,刘靳却是全力死守,竟形成了僵持之局。 非但如此,刘靳甚至渐渐掌握了唐劫的攻击节奏。他发现唐劫的近身攻击远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猛,因此在规避之余,竟然也敢趁势还上一击了。由于此人的防御极强,不停地吸附沙土化解攻击,防御上不仅有强度,更有厚度,而厚度正是金砂的克星。 唐劫曾尝试用金线破敌,奈何只刺入一分,金砂就已无力再入,完全没伤到对手,刘靳甚至不知道有那么一种极为强大的攻击已对自己用过。而这个家伙防御不停,也使唐劫没有机会使用夺神煞。 两大杀手发挥不出来,结果就是唐劫反倒有些不支了。 别看他入了脱凡境,其实论实力,他依然比不上本体时的唐劫。 本体的唐劫,虽然修为境界不足,但玉石之体在炼体层次上,本身就是相当于脱凡境的存在,而在近身战斗方面更易发挥,因此哪怕和脱凡境打,只要不是远程斗法都有极大把握。 现在唐劫虽入脱凡,等阶提升的同时,战力却下降了,尤其他升入脱凡后并没有修行相关法术,根本就没适应过脱凡的战斗方式,本质上依然在用灵台学子的战斗方法。 相比之下,刘靳却比他适应得多,这刻左支右旋中,从起初的狼狈不堪到后来竟有了反客为主的迹象。 刘靳哼道:“还以为你有通天本事呢,原来不过如此,什么体大力强,明明只是比常人略胜一筹,竟然也敢号称炼体强人,比起我派王大师兄,你差得远了!要不是因为年龄缘故无法前来,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肉身强者!” 说着反手一劈,一道黄气已凌厉削向唐劫。 这一下打在唐劫的无相金身上,虽未能将他伤到,却是震的他退了一步。 这也是打到现在,唐劫第一次后退。 看到此景,刘靳越发得意起来,哈哈笑道:“你果然已经不行了,看拳!” 左手又是一记重拳轰下。 他这重拳起初看起来简单,但左一拳右一拳轰捶之下,整个空间都仿佛被他拳风笼罩,隐隐竟有了巨大压力之感。这也正是刘靳厚土拳的特点所在,随积累而渐渐发威。也正因此,刘靳才不使用任何武器,因为那只会对厚土拳的累积特点造成影响与破坏。 他本就是擅长防御之人,最耐久战,因此选择的攻击法门也是可以在长期战斗中越战越强的。许多实力比他强的人,就是因为一开始没能把他压垮,结果渐渐为其所拖垮。 至于唐劫,他不过是又一个被拖垮的笨蛋罢了。 这刻刘靳双拳如锤,轰砸而下,只见到处都是他的拳风锤影,刘靳声若洪钟:“唐劫,我这厚土拳越到后面,威力就越大。趁现在你还能撑住,立刻开启回归玉牌,看在两派无仇份上,我不杀你,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唐劫低沉回答:“正好我也想这么说,刘靳师兄,我已看破你缺陷所在,趁现在立刻开启玉牌离开,我不动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刘靳楞了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唐劫,你当我是傻子吗?竟想诈我。给我开!” 铁拳轰出一片气浪。 “我承认你的黄土战甲是件不错的宝贝,配合你的飞沙罩法术,可以形成三层连环防御,难以催毁,奈何却不是没有缺陷,而这缺陷其实就是在你身前位置,我说得没错吧?” 刘靳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是在……” 说到这突然住口,刘靳哈哈大笑:“唐劫你果然狡猾,竟然还不死心。人体无外头部,胸前,背后,手足这几处,而其中又以胸腹最为重要,你看我攻击对胸腹保护最为周密,所以就故意这么说,想诈我缺陷,果然是贼心不死!” 刘靳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极了解的,要说他的防御体系有弱点,那的确有,但天下法术哪有没弱点的,问题是哪有这么轻易就发现的?哪怕是同一种法术,不同的人修炼起来,都是不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效果。而刘靳的防御虽有弱点,却远谈不上致命,就算是放开唐劫打,唐劫都未必能一下破解。 面对此景,唐劫也不由叹了口气:“谎话说多了,偶尔说真话,也是没人信啊。既如此……” 他右手刀一横,封住刘靳拳路,唐劫猛地向刘靳冲去。 刘靳毫不在意的挥拳,大不了又是一次硬碰硬。 却见唐劫已拼着挨他一拳,一下扑入他怀中,左手食指突出,一截指尖露出白玉光华。 裂玉指! 对着刘靳胸前一指点去,其位置赫然是在石关。 这一指下,刘靳惊的魂非魄散。 石关正是他防御体系的最薄弱所在,唐劫竟是真的看出来了! 他怎么做到的? 刘靳无法理解。 他不知道脱凡之后,唐劫领悟智慧,提升最大的就是洞察。洞察之道包罗数象,其中就有洞悉弱点,而这也正是唐劫的主攻方向。 这是唐劫第一次用洞察来找对手的弱点,因为是第一次,他也不太熟悉。但是刘靳却给了他时间,给了他机会。 当久拖的战斗走入刘靳的节奏时,其实也在无意中给了唐劫机会,使他得以仔细观察,分析,并最终找出刘靳脆弱所在。 那一刻,刘靳的铁拳固然是重重击在了唐劫胸口,打的他飚吐鲜血,唐劫的裂玉指也插入了石关上的厚土之甲。 锐利指风洞裂岩层,穿透甲胄,洞穿了刘靳整个身体。 血线飚扬,刘靳的人重重飞起。 第90章 败局 轰! 一道弧光斩落在身前空处,炸出的气浪将唐劫送的又高了些。 强猛的爆炸让唐劫的伤更重了一些,就连断肠刀上也出现了丝丝裂纹。 萧文却是进攻的越发酣畅淋漓,心情只觉得愉快无比。 无脑轰击的爽感,非亲临其境者无法体会,对萧文而言,每一次运起无极图录然后狂轰滥炸对手,都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唐劫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着,寻思怎样摆脱这不利之局。 这无极图录确实厉害,不过天下本无什么法术绝对无敌,七绝门混到现在,在实力排名上不也还是六派最弱吗?仅靠一个无极图录,他们翻不了身。 问题是,自己的前辈是怎么对付无极图录的? 唐劫冥思苦想。 只是关于这个他以前没注意,也不知道这许多,一时竟想不起什么战例。 找不到答案,唐劫咬了咬牙,干脆叫道:“萧文,你以前用无极图录对付过别人吗?” “恩?”萧文被他问的楞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我看你轰我轰的这么爽,好象以前没玩过似的。”唐劫一刀斩开袭来的弧光,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哼,当然有用过,不过一看到我无极图录完成,就都跑了,无趣之级!”萧文没好气道。 “这么说我是你目前见过的最好靶子?”唐劫再问。 “……算是吧。”萧文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用,随口道。 唐劫的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看不出无极图录的弱点,因为它的弱点是维持期间,速度会比较慢吧。” 听到这话,萧文心中一惊。 唐劫在空中翻滚,已长声笑道:“是了是了,定是如此。我之所以会被你如此轰击,是因为我身在阵中啊。” 烽火烟罗阵处处机关陷阱,导致行动艰难,就算唐劫已看破大阵,要想在这阵中行动自如,依然要小心避过许多机关。 正因此,唐劫的速度其实一直快不起来,所谓的破阵神速,那是相对破阵而言,就好比乌龟对蜗牛那是神速,却终究不能和人比。 唐劫的速度被大阵遏止,萧文受无极图录拖累的速度缺陷就再显不出来,也就难怪这刻他威风凛凛好似无敌一般。要不是唐劫对这法阵的理解精深,而萧文本身也要注意对法阵的规避,只怕早被萧文生生轰爆了。 饶是如此,象这样下去他也注定打不过萧文。 但是知道了问题所在后,唐劫已彻底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 这刻他再躲一记弧光斩,长声笑道:“你讨厌速度,对吗?那你知不知道,速度可以用来逃跑,也可以用来进攻?” 此话入耳,萧文心头一凛然,知道不好。 就见唐劫突然止步,身形弓起如豹子般看向萧文,口中发出狂怒吼音:“尝尝这个吧!” 紫电纵身法发动,唐劫如箭一般冲出,直扑萧文。 这一次他没有再利用自己对法阵的了解去避开那些机关,而是用速度强行突破。就在他冲过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时,无数火光,青叶镖,闪电,风刃已纷纷亮起,如暴风骤雨般疯狂射向唐劫。 只是唐劫这刹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即使这些机关一时也追不上他,竟是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形成了一股巨大风潮。 与此同时,两记强力的弧光斩也迎面扑来。 唐劫手中断肠刀脱手飞出,正撞在一记弧光上,自身则迎着另一道弧光冲去。 砰然华光中,弧光斩斩破凝水罩,撕裂无相金身,在唐劫身前砍出一个血淋淋的长口,然而唐劫却没有被震退,反而继续冲刺,在瞬间穿过两人间漫长的空间,来到萧文的身前,双手一扑抓向萧文,放声喝道:“要死就一块儿死!” 轰! 大片的风火雷电落在两人身上,两人身上同时炸出大片血花。 先后两声闷哼响起,唐劫与萧文同时飞出,一起落在地面,一时间竟都动弹不得。 来自烟罗阵的陷阱本不算强力,主要靠数量袭扰,但是被唐劫这么一下牵引,当真是没威力都变得有威力了。 这刻两人都是受创不轻,一时间谁都站不起来。 躺在地上,唐劫大口喘息着:“这算是平手吗?” 萧文仰面看天,大笑道:“平手?唐劫,我承认你够狠,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法子破我无极图录,不过说到平手,那你可就错了。你忘了我七绝门是什么门派了,拼阵法,你们不是对手,拼丹药,你们也不行!” 说着他艰难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红色药丸。 拿着那药丸,萧文大笑道:“这生生造化丹是我门中秘制,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如初,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唐劫你能逼我用出此丹,也算你厉害。” 说着就要服下。 唐劫手一挥,一物飞出,萧文的动作立时如僵住般定格。 “夺神煞,夺舍定神之宝,死好多人才能炼这么一个出来,价值不比你的低哦,咱们算交换了。”唐劫嘟囔着,勉力爬过去,将萧文手中的药瓶抢去。 倒出一粒给自己服下,看看还有两粒,便不客气地收了起来。小姑娘洛音毁容的脸就需要此丹才能恢复,如今终于得了,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 回头再看萧文,只见他还在定神中,随手一拍萧文脑壳,一股灵气入体,已将夺神煞杀死,萧文旋即醒来,未等有所动作,唐劫接着又是一掌打在萧文脑后,把萧文拍昏过去。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唐劫长出一口气,顺手发动了萧文身上的传送玉牌。 如果洗月学子们还在,看到这传送光柱,当会更增信心,坚持下去吧。 接下来,自己只要走到杜门旗处,抢走控制权,就算破阵成功。 想到这,唐劫也感觉轻松许多,艰难站起,一步一步地向杜门旗走去。 ————————————— 烟罗阵内,冲击仍在继续。 尽管彭耀龙他们全力攻击,那五名七绝门学子却守得坚若磐石,让大家无法越雷池一步。 叶天殇冲了过来,喝道:“大师兄,这样下去不行,牧毅的无相天音是时间越长威力越大,若让他把曲令奏完,我们就彻底完了,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彭耀龙没好气道:“我们冲不过去。” 叶天殇看看前方,突然压低声音道:“牧毅擅群战不擅单打,你用极战真罡把我送过去,由我来发起突袭。” 彭耀龙眉头一皱:“话是这么说,可别忘了他也是在擂台上赢过五场的,这小子的笛剑不错。” “没碰到好手罢了。”叶天殇依然坚信只要抢到牧毅身边就能打败他,不过他也知道此战事关重大,又道:“不过我久战成疲,牧毅生力之师是有些不好对付。这样吧,让卫天冲用他的傀儡帮我,当我冲近时再让龙焘使用射天狼,三管齐下,当可败他。” “好,就这么定了!”彭耀龙大头猛点,回头吩咐过卫天冲和龙焘后,双臂一振,全身上下涌出一股狂野气劲,他最为依仗的极战真罡已再度用了出来。这极战真罡防御力极强,就是消耗也大,这刻彭耀龙一旦用出,就象一头公牛般向对七绝门冲去。 那些电光火焰劈打在他身上,就象是给他挠痒痒般,只溅起大片光华闪耀。 “合击!”林忘大叫。 四名七绝门学子同时退后,一起按在林忘背上,林忘手中玉尺放出大片光华,直击彭耀龙。这一下五人合力与彭耀龙正撞在一起,以林忘想来无论如何都能把他打飞了,这小子要是脑筋正常些就该躲。 没想到彭耀龙完全不理会,面对五人联合的合击,彭耀龙仰天狂吼起来。在这吼声中,他全身肌肉块块贲起,一对眼珠子都瞪的要凸出眼窝了。狂野斗志掀起天地间最雄浑的力量,彭耀龙猛地捣出一拳,正中那玉尺光柱上,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出一片灿烂光景,彭耀龙固然是一击之下逆飞而起,就连林忘五人也跌退数步。 原本严密的拦江防线在这刻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叶天殇身如急电已冲过五人防御线,飞沙剑泛起一片汹涌剑光,同时卫天冲的战傀也从黑暗中骤然出现,从另一侧攻向牧毅,龙焘更是运足全力拉弓,一击雄浑无比的射天狼劲射而出。 就算是蓝玉,面对这样的攻击,也只能退避;就算是加持无相金身的本体唐劫,面对这样的攻击也不敢硬抗。 那一刻,暴露在联合攻击下的牧毅在一瞬间陷入最危险的境地,就算杀死对方也不足为奇。 就在那个时候,一直在低头吹笛的牧毅终于抬头。 他看向叶天殇,目光平静。 然而就是这平静让叶天殇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到牧毅抬起手中竹笛,就这么向着他砸落过去。 以竹笛对飞沙剑! 那小小竹笛在这一刻就仿佛精铁所铸,叶天殇的剑竟是再刺不下去。 叶天殇大惊,他是怎么从万千剑光中找到真剑所在的? 如此破法闻所未闻! 好在这还不能阻挡他的攻击,震惊之余,叶天殇左手一抽,玄阴剑已然在手,对着牧毅再度刺去。然而就在他挥剑的同时,牧毅已欺身前近,却是一肩撞进了叶天殇怀中,躲过玄阴剑的同时,一拳打在叶天殇小腹上。 叶天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被一拳击退,牧毅已急转身,竹笛中一道气劲飚出,竟是奇准无比地与龙焘的射天狼对撞在一起,半空中立时爆出一片惊人光焰,这一记强力的射天狼却是就这么被牧毅化解了。 第91章 局势 山前的那片土地上,卫天冲看着昏迷的牧毅,不发一言。 原来这个人早已受伤如此严重了吗? 只是他竟然一直隐忍到现在,甚至还有心思欺骗大家。 唐劫曾跟他说过,成功者与失败者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成功者擅于坚持,不到最后一刻,他们都绝不放弃。 唐劫无疑是这样的人,牧毅无疑也是,即使在再艰难的逆境中,他们也要挣扎,不为胜负,只为博那一线机会。 曾几何时卫天冲也曾想成为那样的人,却总缺了份坚持。 直到现在,直到这刻! 卫天冲的眼前突然一亮。 现在不就是坚持到底的最佳机会吗? 谁说我洗月派输了? 我还在! 唐劫还在! 就算对方还有四人又如何? 不到最后一刻就不放弃! 这刻卫天冲的眼中已闪过一抹亮色,斗志已重新从他的心底燃起。 卫天冲表情的变化无疑没有瞒过七绝门学子的眼。 四名学子同时注意到卫天冲的神情,一人哼道:“怎么?还不死心?” 卫天冲抓了抓头皮,笑道:“其实我一开始只是奇怪唐劫怎么会失败,不太敢相信,一时间傻掉了就忘了走,没想到……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总不就此放弃战斗。” 听到这话,四名七绝门学子的脸色同时好看了些。 一人点点头:“既如此,那就给你机会,看剑!” 雪亮剑光对着卫天冲面门刺去,卫天冲脚步横移,闪避这一剑的同时,小斧却是向着斜刺里劈出一道斧光,正扫向另三人。 那三名学子没想到卫天冲胆大如斯,这个时候竟还敢一口气招惹四人,同时扑上。 这四人本就是脱凡境的学子,即便一对一也不输于卫天冲,这刻四人同上,他立刻压力大增。没想到这胖小子平时懦弱,这时候却大胆起来,面对四人联手,竟是苦苦支撑着不肯认输。 卫天冲先用阴兵纠缠,再以步法规避,风罩术以护体,火球术以远攻,长风十三式以反击,且战且退,打得有模有样,众人本以为轻易就可收拾卫天冲,现在一时间竟收拾不下他。 一名七绝门学子打的不耐烦,退出战团施法,随后就见一片红云火浪向着卫天冲涌去。 这红云威力不小,打在卫天冲身上,一击便将他风罩破碎,撞的卫天冲口吐鲜血飞出。 那七绝门学子这才收手,得意笑道:“现在可以放弃了吧?” 四人一起看卫天冲,卫天冲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道:“我倒是觉得,该放弃的是你们。” 什么? 四人先是呆了一下,就听身后声响,转身看去同时面色大变,只见卫天冲的傀儡已是分别抓住牧毅和林忘的脑袋。 “牧师弟!” “林师兄!” 四人一起震惊叫出声来。 谁也没想到卫天冲竟然还有挟持人质这一手,这倒不是他们之前没想到卫天冲的傀儡,而是在攻击过牧毅一拳后,这傀儡又打了一会儿就自动停止不动了。 由于傀儡的启动需要灵石,那个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认为,是傀儡内部的灵石耗尽了,从傀儡已经使用的时间来判断,也差不多该消耗完毕,而卫天冲也没有再为它补充灵石。 但是融入过山猫精魂的战傀其实消耗远比正常预计小得多,它之所以在后来没参加战斗不是因为它自己灵石耗尽,而是卫天冲灵气耗尽后无法指挥,恢复期间为了避免浪费灵石能量,暂时停止了它的行动。 这就给了大家傀儡能量耗尽的错觉。 战斗之初,卫天冲还没想过要用傀儡偷袭,那个时候他的确就是想尽一下人事,战斗到最后一刻。但当四人围着他狂追猛打时,卫天冲在躲避中无意间看到了躺倒的牧林二人,挟为人质的想法在那刻就灵光一闪的出现在他脑海中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受云无极启发。 不管理由如何,重点是在那一刻,卫天冲想到了,而且还有执行的能力,结果就是明明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七绝门竟然被卫天冲一把抓住了要害。 看到牧毅落入傀儡手中,四人同时又惊又怒,一人上前用剑指住卫天冲道:“放开牧师弟,不然……” 卫天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傀儡受我心念控制,你敢杀我,它就会在我死的同时出手,捏碎他们两个的脑袋。一命换两命,小爷我合适得紧呢。” 那学子滞了滞,怒道:“卑鄙!” 卫天冲将身体向后移动,脱离剑尖所指:“彼此彼此,七绝门不也是靠阴谋诡计赢的吗?” 一名学子立刻道:“卫天冲,洗月七绝两派不是死敌,你这么做,就不怕结仇吗?我不信你真敢杀牧师弟!” 卫天冲撇嘴:“我都死了,还担心两派关系?反正你敢动我,我就敢杀他。” 说着已饶过四人,向牧毅林忘走去。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实力不错,但习惯了听牧毅指令,如今牧毅昏迷,稍有问题立时方寸大乱。 还是一名年长学子道:“算你狠,卫天冲。我看这样吧,你放了牧师弟和林师兄,我们可以给你一件宝物让你带走,以七绝门先祖名誉立誓,绝不追杀你,如何?” 硬上不成,立刻软求。 洗月派被牧毅算计,纷纷撤离,原先得到的二宝也就归了七绝门。 为了确保牧毅无事,七绝门情愿放弃一件宝物。 “这个嘛……”卫天冲立时犹豫起来。 老实说这是个很好的条件,如今洗月派已只剩他一人,就是拿的再多也不可能有多一个名额。再加上唐劫得了杜门旗,在目前情况下,洗月派虽败,却至少保住了二宝,这已是意外之喜。 应该说卫天冲这一下反击,一下把洗月派从败者命运拉回到了标准分成上,形势已然大改。 但不知为何,卫天冲总想再等等。 因此这刻,他低头沉思着,就是不说话。 那年长学子看他沉默,也有些急了,道:“你还在考虑什么?” 卫天冲犹豫着回答:“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四人不解。 “等我。”一个悠扬的声音飘来。 四人同时色变:“唐劫!” 回首望去,远处一名学子正向着这边飘然飞来,不是唐劫又能是谁。 那一袭月白学子衫已在战斗中变成碎布条,穿在唐劫的身上,却依然带着几许潇洒与惬意,全无血战后的狼狈。 “唐劫!”看到唐劫到来,卫天冲兴奋的大叫起来。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等的是什么。 是的,就是等唐劫! 在他抓住机会的那一刻,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机会能用来换什么,直到唐劫的到来让他明白了,他一直在等待的其实就是唐劫。 那一刻心中激动已无法自持,卫天冲大喊道:“唐劫,彭师兄他们都被牧毅骗走了!” 语气里带着无尽委屈。 “我已经知道了。”飞至卫天冲身边,唐劫落下。 这边能看到萧文“飞升”的光芒,唐劫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彭耀龙他们飞升的轨迹? 当他看到山那边大片的光柱于同一时刻亮起时,唐劫就知道坏了。没有了洗月派一众学子,仅剩唐劫就算破除大阵也是无法挽回败局的。 然而就是在那时,他看到明明十二个学子却只出现了十一道光柱,还有一道始终未亮起。 唐劫不知道未亮的这人是死了还是没走,但就是这未亮的光柱给了他最后的信心。 洗月学子们需要信心,唐劫又何尝不是? 正是这信心让唐劫没有放弃,才能让他这么快就赶过来。 这刻他看着卫天冲道:“你干的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恩。”卫天冲用力点头,这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种态度不象少爷对仆学,到更象是下属对上级。 唐劫已向牧毅走去。 四名七绝门学子大急,正要阻拦,唐劫朗声道:“还没打够吗?不想让牧师弟的心血前功尽弃的话,就老实在一边待着,别碍事!” 四人同时滞住,唐劫已来到牧毅身边,抓起牧毅手腕摸了下脉象,发出“咦”的一声轻呼,随后拍拍牧毅,随着一股灵气注入,牧毅悠悠醒来。 看到眼前唐劫的面容,牧毅楞了一下,再看看四周,还有那依旧挟持着自己的傀儡,终于有些明白过来:“这么说,我落到你们手里了?” 唐劫笑笑:“你的身体很弱啊,我辈修者,即使不专精炼体,身体素质也比常人要好许多,怎么你的气血会亏成这样?要不是看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真要以为你夜夜笙歌,被谁掏空了身子呢。” 牧毅苦笑:“前些年修炼,偶有所感,入魔问道落下的后遗症。” “入魔问道?”唐劫怔住:“你修的是黄泉问道经还是天魔轮回经?” 牧毅回答:“都修了。” 唐劫被他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在找死啊!” 黄泉问道是鬼道经书,不过属于难得允许修炼的鬼道经典,天魔轮回则是魔道经书,同样是难得允许修炼的魔道经典,这两本典籍最大的特点就以魔入道,有速成之效,而且不象一般的魔道经典有迷失本心的后患,因此才会被允许修炼。 但是没有迷失本心的后患,却有蚀骨腐血的后果,正因此唐劫才会一上口就问牧毅是不是修炼了这两本典籍,而牧毅的回答更加惊人,竟是两个都炼了。 这刻牧毅已笑道:“三年前修天魔轮回经,引来妖魔入体,无奈之下,干脆再修黄泉问道,于前年神游黄泉,在黄泉之上与妖魔大战一场,侥幸生还,甚至借机悟道。不过那一场神游之战终究是以我的身体为战场,结果就是把我身体也毁了个七七八八,总算有门派赐下大量药物,又有王师兄为我冲天门山,抢下千年妖莲,才算把这条命保住,可惜……从此之后稍有伤患震动,就易昏迷,连吃药都没用。所以后来我也养成习惯,只攻不守。” 唐劫听得唏嘘,拍拍牧毅道:“你这身子骨,也许我能帮你想办法。” “真的?”说这话的不是牧毅,而是旁边那四名七绝门学子以及刚刚醒来的林忘。 “别忘了我唐劫最擅长的是什么。”唐劫笑道。 对啊,唐劫可是有名的力大能抗,炼体据说比炼的比彭耀龙还猛。 没想到牧毅却摇头道:“没用的,我派王师兄也是走的霸体之路,论肉身力量比你更加强横许多,却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听到这话,唐劫心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笑道:“这种事不好说,没试过谁也不知道。” 牧毅应声:“终是希望不大的。” 情势在这刻一下又变了,本来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在这刻竟是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卫天冲和对面七绝四子互相看看,一时间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是林忘咳了一声:“那个……这些以后再谈,好不好?” 唐劫和牧毅这才如梦初醒,一起哦了起来,仿佛才意识到这事,然后一起看向对方,突然间竟都不说话了。 林忘看他们这样,知道自己多半又说错话了,心中纳闷。 他不知道之前唐劫和牧毅说话,其实就已在相互试探。 唐劫的承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诱惑,就是在增加新的砝码,而牧毅的否认则是在告诉唐劫,不管将来你能不能做到,至少现在还不确定你有这能耐,是不可以作为任何砝码和我谈的。 两边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招,本想再试探一下,却被林忘给搅了局,这刻互相看看,终于还是唐劫道:“平分。” 牧毅摇头:“我费了那么大心思,不是为了和洗月派平分好处,再说这里一共五件包诶,也不好平分。” “杜门旗不算。”唐劫皮笑肉不笑:“不管怎么说,牧师弟和林师兄还在我手里。” “我醒了,就不在你手了。”牧毅淡淡道:“没有人能在我醒着的时候控制我。” 唐劫耸了耸肩:“我知道,但我刚才弄醒牧师弟时,其实已经往师弟身体里放了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色变。 惟有牧毅皱起眉头。 唐劫在撒谎! 他自己最知道自己身体,他根本没有对自己下毒,老实说他也没这个能耐如此不动声色的下毒。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这种低劣谎言? 唐劫的身体却已移了过来,和牧毅并排坐在一起,用身体遮着,手指在地上轻轻划动,一笔一划。 他写出四个字:他们在看。 牧毅的目光陡地收缩一下,他的手微动,拂掉那几个字,道:“七绝门的人死也不会接受威胁。” 唐劫立刻道:“这又何必?洗月七绝两派不是死敌,没必要斗到如此地步。” “门派声誉高于一切,无论如何,七绝门绝不退缩。”牧毅半步不让地瞪着唐劫回答。 他不知道唐劫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外面有人在观察内部这个事,但牧毅知道这不是在骗他,因为他本人也觉得,象这样的竞赛,上师们不可能不关注,同时偶尔也会有被窥视的感觉,只是一直以来,无法确认罢了。但既然唐劫这么说了,他也不介意好好表现一下自己为了门派不惜己身的气魄。 “问题是你确定七绝门因此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这时唐劫反问。 众人同时一楞。 唐劫已伸出一只手:“五件法宝!这里一共只有五件法宝,就算全归了七绝门,你们也只得了一半,凭什么说,自己就是第一?” 牧毅的眼神却是凛冽起来。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唐劫要告诉他外面有人在观察这个事了。 他说:“你想要什么?” 唐劫笑了笑,望向远处。 在福地遥远的另一头,五道宝气光柱还在闪亮,且不断移动着。 由于距离过远的缘故,这种小范围的移动让人很难判断其行动轨迹,但是在唐劫的眼里,这五道光柱就象是最明显的标记,在告诉他那里发生着什么。 他指了指远处天边,道:“千情宗快要撑不住了。一旦他们全面落败,天涯海阁将会有五件宝物,以蓝玉的绝世风华,哪怕只有他一个入了十大,七绝门也是没什么希望的。” 牧毅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 唐劫说的没错,要论才貌,六大派里首推蓝玉,就算以“云无极”对上蓝玉也差一截,实在是云无极太娘了些。 有蓝玉在,七绝门其实没什么机会。 牧毅看向唐劫:“那你的意思是?” 唐劫把杜门旗扔给牧毅:“这里的所有宝物都给你们七绝门,包括杜门旗,不过事后此宝得交给我。七绝门得五宝,第一注定跑不了。作为代价,你们必须在六个时辰满后立刻离开。” “然后你和卫天冲去帮千情宗?”牧毅明白了唐劫的计划。 唐劫笑笑:“千情宗的归千情宗,天涯海阁归洗月派。” 有了唐劫和卫天冲的帮忙,本就只略逊一线的千情宗绝对能压过天涯海阁。 毫无疑问,唐劫这是在让牧毅放弃天涯海阁了。 那个下毒的谎言就是用来让牧毅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为了“自保”,也为了七绝门,牧毅不得不同意唐劫的要求。 想到这,牧毅轻点头回答:“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正想说同意,唐劫却按住他道:“对了,天涯海阁有三件宝物,而我洗月派现在却只剩两个人了。” 牧毅一楞,看向唐劫,这是什么意思。 唐劫悠悠道:“你不觉得,这多出的一件宝物有些浪费了吗?” 牧毅的目光收缩:“那又如何?” 唐劫回答:“正好七绝门现在有六个人,却只有五件宝物。而五宝,又实在算不上绝对优势……” 牧毅沉默了。 好久,他才说:“七绝门不会对好朋友下手。” 唐劫随意回答:“只出一人就够了,只要你和其他人不出面,这就是个人行为,与门派无关。” 说着他靠近牧毅,道:“还不放心的话,蒙脸也行。” 第96章 推托 “唐劫!” 随着此二字出口,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猛地爆发出一片热烈掌声。 惟有唐劫怔怔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的小宫主。 沈晴丹! 竟然是真的沈晴丹! 可是不是说逍遥宫推出来的是假宫主吗? 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真的? 回首望去,就见许妙然也怔立当场。 两人的目光对峙,许妙然口齿蠕动,唐劫看出那分明是“我看你这次如何”。 唐劫心中大急,再不顾一切站了起来:“唐劫何德何能配得上逍遥宫金枝,小宫主莫不是喊错了吧?” 这话一出,场中立时肃静下来,所有人一起看向唐劫,就连谢枫棠都吃惊地看着唐劫。 逍遥宫主哼了一声:“唐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吗?” 唐劫抱拳回答:“岂敢,只是唐劫现在不过一介仆学,身份低微,怕配不上小宫主,反误了宫主终身。” “仆学?”逍遥宫主的调门明显高了起来,显然也是不知道唐劫竟然还是仆学。 唐劫一看有门,他这话本是拿出来推搪的,用来自降身份,如今眼看有效,更是忙不迭道:“是,我家少爷就是卫天冲,宫主不信可问其他人。” 逍遥宫主向其他人看去,众人一起点头,就连谢枫棠都无言,显然唐劫所说不差,脸色立时变了。 挑个女婿若是别人家仆役,这事本就不妥当,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连带着逍遥宫也跟着降格,理论上卫家反倒是主家了。 一个凡人家族成为一个修仙者组织的主家,这事传出去可要笑掉别人大牙了。 想到这,逍遥宫主转头对小宫主道:“晴儿,此事看来还要再议。” 没想到那小宫主却回答:“已经当着天下人做出的选择,怎可轻易改变。就算身在贱籍,也不代表不可脱离,只要自己努力,总是有解决办法的。” 听到这话,逍遥宫主沉吟起来。 说起来,唐劫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对女儿的选择她起初是没半点反对的,而且不用假身,也就免了被人捏住把柄,之前千情宗已是隐约透露他们知道此事,想以此威胁,得些好处,所以更坚定了逍遥宫主换回来的想法,没想到唐劫竟是仆学,立刻令她好生为难。 这刻逍遥宫主道:“我逍遥宫重的是才华,不问出身,虽是仆学亦无妨。既然贵主就在此处,也好,倒不如就请他解了贱籍吧,有什么损失,我逍遥宫都可弥补。” 卫天冲忙道:“我没问题啊,其实这些年我早就没把唐劫当仆……哎呀你干嘛踢我。” 卫天冲捂着腿叫痛,唐劫面无表情道:“少爷,你又说胡话了。你忘了当年我是怎么在太太面前立誓的吗?” “立誓?”卫天冲一呆:“什么誓?” 侍梦接口道:“当初太太选仆学时,少爷已经昏迷。那时为了入学,唐劫以心魔立誓,少爷不脱凡,唐劫不脱仆,少爷不天心,唐劫不脱籍。” 听到这话卫天冲恍然大悟,唐劫则长出一口气,暗中对侍梦竖起大拇指,多谢他为自己说话,这事由侍梦说出来,的确比他自己说出来要有分量得多。 果然逍遥宫主脸色再变:“怎么会发这种誓?” 唐劫有心魔誓在这儿,就算逍遥宫主也不能强迫他。 曾经束缚唐劫的心魔大誓,无形中竟救了唐劫一次,唐劫也不由长出一口气,忙拱手道:“唐劫微末仆学之身,怎堪配小宫主人中凤凰,想来还是逍遥宫属意我洗月派,所以才让唐劫得了此便宜。其实除唐劫之外,还有一人更配得上小宫主,那就是我家少爷。” 说着他一指卫天冲,卫天冲脸一呆,胖脸上木讷呆直的表情已落入所有人眼中。 唐劫侃侃放言道:“我家少爷天资聪颖,生具夙惠,三岁知文,五岁习武……” 这刻他已是将卫天冲滔滔不绝的夸了起来,大有卫天冲才是三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的意思,夸人的程度直接进入不要脸的节奏。 卫天冲听得晕晕乎乎,问侍梦:“这是我吗?” 侍梦冷笑:“这是人吗?” 唐劫当然没指望他能靠这话骗过对方,但那一刻惟有如此他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真的对她女儿没兴趣,无论是身世还是个人感情,他们都不合适,趁早收手对大家都好。 为了表明心迹,就算得罪逍遥宫,唐劫也要做了。 果然逍遥宫主听他这么说,脸上已渐现怒容:“怎么选择是逍遥宫的事,不用你来多嘴!” 说着看向女儿,正想劝她,那小宫主却道:“唐公子这么说,到底是不想娶,还是不能娶?” 唐劫正要说话,谢枫棠已接口道:“小宫主误会了,唐劫也是为了逍遥宫着想才这么说,若问他本人意见,又怎么可能不愿呢?” 说着已深深看了一眼唐劫。 这一眼看得唐劫暗中叫苦。 小宫主的选择关系的不仅是她自己的终身,更有逍遥宫的去向,然而正因此,这件事其实已经由不得唐劫做主。如果唐劫敢说一句“老子就是不想娶,我是冲着杜门旗来的”,那就算他新得弟子身份也死定了。 这刻谢枫棠的说话就是在给唐劫警告,不许他再推辞。 好在唐劫的身份一事也的确是个问题,现在唐劫只希望小宫主自己改变主意。 这刻那小宫主看了唐劫一眼,突然摘去面纱,露出娇丽容颜,正是当日在书名扬死去之地见到的姑娘,端的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这刻现了容颜,下方已是一群人惊叹,小宫主方道:“既然唐公子身在仆籍,又有誓言约束暂时无法解脱,那不如就先定婚约吧。” “啊?”唐劫一楞。 那小宫主已又道:“我辈修者长年苦修,经年不知岁月亦属常事,之所以要找同龄之人,也不过是为了志同道合,共同成长。其实以你我现在的年龄,成就,本就不急于一时。既然唐公子暂时不方便,那便先订立婚约,等脱仆之后再行成婚也是可以的。当然,订婚之后,逍遥宫也就算是文心的一分子了。” “如此甚好!”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谢枫棠拍手叫道。 他关心的只是逍遥宫的归属,听小宫主前面的说话,起初还以为她是想借机拖延,一张脸已经拉得老长,听到最后一句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要逍遥宫入了文心,唐劫和小宫主将来如何都无所谓了。 谢枫棠一喊好,唐劫知道这次是彻底遭了。小宫主的提议,使得他再没了拒绝的理由,也没了拒绝的权利。转头再看许妙然,只见姑娘脸上已是一片冰霜。 小宫主已是语笑嫣然:“还未听唐公子意见呢。” 唐劫心知这丫头多半是有点什么缘故,纯心找上自己了,一时只觉得头大如斗,但在一众人等的注目下,终是只能点头道:“如此……甚好。” 看他同意的那般痛苦,简直就象是有人强按着他的头答应,也不知多少学子在底下呼唤,你不想要我要啊!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各门各派的学子上师纷纷前来道贺,这其中本有不少人对唐劫羡慕嫉妒,但这刻看唐劫悲壮的样子,心中顿觉暗爽无比,连带着妒意都消减几分,反倒一个个上来祝唐劫“夫妻恩爱”“花好月圆”“幸福美满”“早生贵子”云云。 卫天冲傻呵呵也凑上来,唐劫眼一瞪:“你也来看我笑话?” 卫天冲吓了一跳,这恭喜的话再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要不……节哀顺变吧。” “扑!”旁边彭耀龙蔡君扬等几个一起喷了出来。 唐劫脸都涨成茄子了。 好不容易一轮祝贺的人结束,唐劫瞅了个空子,快步向许妙然走去。 许妙然见他过来,扭头就走。 唐劫大急,抓住许妙然道:“妙然你听我说!” 许妙然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你若要说你心里没她,我已知晓。还记得你和我蓝师兄说过的话吗?我不希望那样的话从你口中再说一次。” 唐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只能追着许妙然道:“妙然,逍遥宫已入文心,婚约却依旧遥遥无期,相信我,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第97章 结局 殷勤? 听到这话,沈晴丹眼中一丝厉芒闪过,口中却是娇滴滴地委屈道:“看来唐公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呢,可怜那次红梅岭外,公子仗义救我,我还以为公子对我有意呢。” “是么,那我现在可真后悔了,怎么就傻呵呵地上去帮你去挡了那一下。”唐劫毫不客气地回答,要让一个女人死心,最好的做法就是别给她幻想。 见无法唤起唐劫的同情心,沈晴丹口风一转,笑道:“我却是特庆幸,要不是那次偶遇,也不会选择唐公子。谁叫你那次那么冲动,硬是把人家压在身子底下呢。人家和你有了肌肤之亲,也不适合再找别人。” 当初唐劫为了救沈晴丹,的确有把她压在身下的举动,没想到现在竟被她提出来,当成自己选夫的理由。只是看这女子话语虽柔,却目光坚定,清澈冷静,分明是有着自己的思想,哪象那种因为被男人抱过一下,就要让对方日自己一生的女人。 看透这点,唐劫道:“既如此,反正已有了那般亲密,不如就再深入一层!” 说着已大步向沈晴丹走去。 沈晴丹明显被唐劫的行为吓了一跳,她哪能真让唐劫这么走过来抱住自己,玉手轻抬,一记水云袖已如墙横亘二人之间。 唐劫以乱风步跳过水云袖阻隔,直接出现在沈晴丹身前,一只手向着沈晴丹抓去,同时道:“小宫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沈晴丹大惊,抬手对着唐劫一掌拍去,手掌在拍出同时已呈现出一片玉色。 只是唐劫却早有准备,就在沈晴丹出手的同时已冷笑道:“玉玑手吗?正好我有裂玉指。” 随手一指点出,撞在沈晴丹手心上,沈晴丹啊的叫了一声,脸上已现出痛苦之色,这还是唐劫手下留情的缘故。下一刻唐劫已抓住沈晴丹手腕,另一只手向着她腰下伸去,冷道:“佳人有意,自当一亲芳泽。” 说着大嘴已对着沈晴丹印下。 “不要啊!”沈晴丹喊出声来。 唐劫的嘴停留在距离沈晴丹面部一公分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这小姑娘胸部急剧起伏了几下,终于道:“放开我,我告诉你为什么选你。” “不用你说,我已经明白了。”唐劫冷道:“仙缘会从开始到现在,进行了也有月余时间。这么长时间,逍遥宫没有理由对各路学子的情况一无所知,你们应当早就知道我的仆学身份了。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我,只怕冲的就是这个身份吧?” 如果说一开始还能骗过唐劫,那么之后唐劫再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这件事分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早有准备,就是要借唐劫的身份来拖延,所以小宫主才会在知道唐劫身份后那么快做出决定,改为定婚。她说那番话时,落落大方,连贯异常,绝对是事先有所准备的,因此才被唐劫瞧出问题。 让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 “为什么不借机把逍遥宫并入的事一并拖了?”唐劫问。 小宫主冷笑:“你以为六大派会允许吗?你也不是没看到谢枫棠听我说推迟婚约的表情,便若扑食之恶狗一般。母亲早已放弃了自由之想,唯一考虑的只是我。” “那又何必非得是我?就算要拖延,其他人也是可以的,理由嘛,只要找,总能找到,再不行还可以创造。只要肯给好处,还怕找不到配合的人?” 听到这话,小宫主柳眉倒竖起来:“你以为本宫没找别人吗?早在此之前,我逍遥宫就已和天神宫联系好,只要天神宫有一人得十宝名额,本宫就可确保他雀屏中选,甚至特意为此准备了一个假宫主,做好真成亲的准备,可偏偏就是因为你,天神宫全军覆没,一个杀出重围的都没有!” 原来那假宫主是为天神宫的人准备的,怪不得逍遥宫的人不怕被发现,因为天神宫自己就明白这点。他们要的只是逍遥宫,所以给个假宫主也不介意。至于天神宫和逍遥宫私下有合作,这一点在进入红梅城,看到满山金甲战卒时就知道了。 “没有了天神宫,还有千情宗和七绝门啊。”唐劫道。小宫主不选卫天冲他能理解,卫天冲那形象的确没什么竞争力可言,但至少还有其他两派。 没想到那小宫主越发冷笑起来:“亏你说得出口,留下两派正是我最讨厌的。假宫主一事,事机不秘,被千情宗的人知晓了。他们知便知吧,偏偏只是一知半解,以为可以用此事要挟我们,因此出价最低,真当我逍遥宫任他们予取予求了,我母亲又怎可能答应他们。” “那七绝门呢?” “七绝门?我沈晴丹就是死都不会跟他们七绝门的人在一起!”出乎预料,沈晴丹的反应竟是超出唐劫想象的激烈,看她的样子,对七绝门竟是痛恨无比。 只是七绝门自己好象还不知道,要不然牧毅没道理争得这么凶,就算他长的再不帅,私底下也未必就没期盼过有个“重内涵”的小宫主。 唐劫被沈晴丹的态度惊讶,问道:“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王氏兄妹。”沈晴丹恨恨道。 “王氏兄妹?”唐劫大惑不解。 “是!”沈晴丹回答:“这王氏兄妹最是可气,妹妹王芸乃是绝情阁学子,最是阴险小人,一天到晚便是探听别人机密,仗着有个实力高强的大哥就肆意妄为。她那大哥叫王绝灭,是七绝门年轻一代中最为出色的天才,实力已达至脱凡巅峰的地步,气血双修,论炼体实力绝不在你之下。这种情况,你说我怎么可能去选七绝门,自投罗网?” 这话听着耳熟,唐劫先是楞了楞,随即想起在和七绝门的战斗中,从萧文,牧毅等人的口中,都听过一个王大师兄的称呼,说此人炼体实力强悍,比唐劫还猛。 唐劫道:“难道这个王绝灭就是七绝门的那个王大师兄?” 小宫主看了他一眼:“原来你也知道他,没错,就是这个王大师兄。此人实力之强,超乎想象,据说七绝门将未来门派大兴称尊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也正因此,此人性格跋扈,桀骜无比,他以名为号,自号绝灭王。年轻一辈,敢于以王为号的,只他一人,据说虽是脱凡,却敢战天心!两年多前他曾见过我一次,那时他就……就……” 她没说下去,声音已是越发低了。 唐劫却是明白了她话里意思。 这小宫主的确是绝色尤物,仅相貌而言,绝不逊于许妙然,被人看中是极平常的事,想必那位王绝灭对她展开了强烈追求。 “那他没参加这次仙缘会?”唐劫不由道,不过随即明白过来:“年龄限制?” 沈晴丹点头道:“正是!我厌恶此人至极,故此特意把年龄压缩在五岁以内,此人年已近三十,自是没资格参加的,而且他若参加了,同龄之中怕也没什么人能赢他。和此人比起来,你们洗月派的什么北沧寒,午弦光,皆是土鸡瓦犬之辈!” 唐劫这才明白为什么非要限制在五年以内,感情就是为了不给王绝灭任何机会啊。 小宫主已道:“可惜纵如此,那王氏兄妹依然不肯罢休。他妹妹王芸更是小人一个,处心积虑找我麻烦,这女人乃鸡鸣狗盗之徒,最擅偷鸡摸狗,结果那一夜被她潜入逍遥宫,偷听了我们的计划,再去大肆散播,弄得我们极为被动。有一天晚上更是潜入我屋中窃秘,害我险些被擒。” 听到这话,唐劫立刻想起了那晚遇到的女子,脱口道:“原来是她。” 这话一出,唐劫立时大为后悔。 下一刻就见沈晴丹一双明亮眸子已盯在他脸上,悠悠说道:“那天晚上……果然是你么?” ——————————— 寂静! 死一般的沉静。 良久,唐劫才长出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心算计,刚才的说话,只怕是你故意为之吧?就是想试探我。” 沈晴丹语笑嫣然:“唐公子说笑了,公子在福地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思百变,反应灵敏,这一切晴丹都看在眼里,一点小小心思,班门弄斧,尚请海涵。不过刚才所言尽皆属实,未敢有丝毫欺瞒。” 唐劫冷道:“我也觉得以你的智商的确不配在我面前摆弄这些。不过有准备和无准备总是不一样,选婿一事,你占主动。我初闻惊变,心神大乱,心思不属下,被人趁虚而入也是难免。” 他一句“以你的智商的确不配云云”听得沈晴丹眼中亦闪过一丝不豫,只是这姑娘到也好养气功夫,竟是硬忍了下来,笑道:“公子说的是,以有备对无备,是本宫占了些便宜。其实本宫也不过是想证实一下那晚救了本宫的英雄到底是谁,如今确认是唐公子,心中这块大石啊,总算是落下了。我就说嘛,想那游少峰何德何能,也配救我?” 她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看着唐劫,一字一句间却隐含着说不出危险用心。仅是游少峰三个字,就让唐劫知道,对方已是吃定了自己。 至少自己可以幻化他人的秘密,已算暴露。 虽然这个秘密就目前看来还不能说明什么,不能和进入十方谷的唐劫联系在一起,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只需要一丝线索。 既然唐劫可以天堑掌握幻影千变,又凭什么不能提前掌握分身之术?结合老鸦岭上那只消失的狐狸,有些答案自可呼之欲出。 对于天神宫而言,游少峰的入谷,依然有许多牵强,有太多解释不通的事,虽然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但心中的疑团始终在。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添上一把火,那么这把火就可能重新把天神宫引回到唐劫身边。 唐劫不能也不愿冒这个险。 他看着沈晴丹,好一会儿才说道:“看来有人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把我揉来捏去呢。” 沈晴丹娇笑:“现在想把人家揉来捏去的,可是唐公子你哦。” 唐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沈晴丹的手。 他哼了一声,松开沈晴丹,退后几步坐下道:“你明知道我与许姑娘相好,却非要跳出来破坏,明知道你选了谁,谁就会成为那王绝灭的敌人,却还是找上我……说起来,我也算救了你两次,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救命之恩的?” “小树林里分明是你攻击我,也算救我?”沈晴丹瞪着眼问。 “自己躲在秘处不露头,我以为有敌潜伏,抢先出手有什么错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本公子舍身相救,你就算不死,这一身皮囊只怕也保不得这么完整。”唐劫比划着手指回答。 沈晴丹大眼已瞪了起来,显是为唐劫的话所气:“那也不能算一次吧,充其量算半次。” “好,好,半次就半次,那就是一次半。我救过你一次半,你就是用陷害我来报答?”唐劫反问。 这一下轮到沈晴丹说不出口了。 这小姑娘其实不笨,但比起唐劫却终究是差了一些。之所以能算计到唐劫,正如唐劫所说,完全是以有心算无心的缘故。当唐劫有了准备后,她便再掌控不了局面。 第98章 尾声。 从红梅岭回来后,生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学子们依旧每天上学,修炼,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的枯燥与安宁。 彭耀龙和叶天殇原本因真传之争破裂的关系,随着仙缘大会的并肩战斗,终于缓和下来。不过缓和归缓和,虽然不再在背后算计着要对方死,明面上却争的更凶了。现在两人只要一见面,有事没事就是“怎么着哥们?找个地方来一场?” 戚少名则被李鸿阳正式宣布收为真传,带回山中指导修炼。他的待遇可比卫天冲好多了。卫天冲每年只能上山一个月,戚少名却是一上山就是半年,剩下半年还有三个月是外出执行任务,最后三个月让他回学院算是和其他人联络一下感情,待遇完全就是天差地远。 龙焘也被父亲叫了回去好生培养。他父亲龙若海虽不是十九天魁那样的大人物,但好歹也是天心真人,就算是普通天心那也是天心,最重要的是,舍得下本钱培养孩子。所以龙焘的实力最近也是突飞猛近。 蔡君扬从红梅岭上回来后不久,就开始频繁接各种学院任务。别人以为是仙缘会上的挫折让他灰心丧气无心修炼了,唐劫却知道蔡君扬这是在磨砺自己。他本就是一心侠道的人,在人生路上边战斗边修炼,比起枯守学院于他更加有益。仙缘会上的经历并没有让他消沉,其实是让他更加积极的面对生活与修炼了。 至于卫天冲,他在仙缘会上的表现总算是通过了燕长风的考验,作为没给师傅丢脸的奖励,燕长风破格传了他日曜九变。不过这小子在获得秘法传承后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冲入逍遥社,向平静月求爱,一下子吓蒙了不少人。面对卫天冲的热烈追求,平静月的反应是当场暴走,追杀了他整整三条街。 不过被暴力拒绝的卫天冲并没有就此放弃。 这个平时做任何事都没多大长性的家伙在这件事上出人意料的执着,无惧同学的嘲笑,女神的冷眼,坚持追求平静月,尽管每一次,他都毫不例外的被平静月打出去。 唐劫对此并不在意。 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年轻人没点风花雪月的事,叫什么年轻人?想当年历旧世,谁不是先识情场再识职场?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在意,卫天冲才敢如此积极努力的去追求,甚至于其中更有他的鼓励与教导,否则卫天冲怎么也没不可能捧着一束花去献给平静月。尽管那花的下场最终是丢至街边,任人踩踏,零落成泥。 不过既然是年轻人,也就总有越线的时候。 今天唐劫还在屋里修炼,就听门外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是侍梦。 他在门外拼命大喊:“唐劫,唐劫,不好了!” 唐劫出去开门:“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 他的话语并不高,却无形中已自带了一股威严。 侍梦却是急道:“少爷他……他……” 唐劫皱皱眉头:“好好说,少爷他怎么了?” “他要和人生死斗!”侍梦终于喊出声来。 “什么?”唐劫一下跳了起来:“和谁?” “杜斌。” “那个八年期的杜斌?” “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还真想得出来啊。”唐劫也是无语了。 虽然说卫天冲也是参加过仙缘大会,拜师燕长风的人了,但他到底只是五年期学子,还远远达不到称霸学院的地步,在这学院中,他远未到称王称霸的地步,有一批学子可以碾压他。 这杜斌虽然没参加仙缘大会,却不代表他实力不行,身为八年期学子,他也是脱凡境的修者,实际战力也不俗,修炼的五气寒光法和炼影分身诀更是卫天冲傀儡的克星,卫天冲对上他,胜率不大。 “在哪儿?”唐劫问。 “山后梅子林。” 唐劫抓着侍梦就向山后飞去。一边飞一边问,这才知道感情卫天冲和人生死斗又是为了平静月。那杜斌竟然也是个喜欢平静月的,两人本为情敌,遇到一起自然难免口角。 为了女人,就算卫天冲是真传,那杜斌也是不会让步的。这两人之前已有过几次争执,这次闹的大了,就发展成了生死战。 听到他们为这种事决斗,唐劫气得要吐血。 一路狂飞,待到梅子林前的那片空地上,远远就见一大批人围着,中间两人赫然正是卫天冲和杜斌。 这两人还在对峙,互相看着对方眼睛似要冒火般。 远处平静月抱着手臂无语望天,两名女学子正在旁边说:“静月你倒是劝劝他们啊。” 平静月翻着白眼回答:“关我什么事?好话都跟他们说过了,可他们怎么做的?竟然要我在他们中间选一个。我选他妈啊!两个大白痴,让他们去死好了!” 竟是把这姑娘的粗话都逼出来了。 这边杜斌和卫天冲互相瞪着,终于还是杜斌先一步打破僵局,冷哼道:“卫天冲,就算你是参加过仙缘大会的人,就算你是燕真人的嫡传弟子,也不代表你在这洗月学院就可以横着走了。今天杜某就要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由你为所欲为的,总有一些人……” 卫天冲撇嘴:“哪来这么多废话,打就是了。” 一挥手,身边傀儡已挡在身前,同时阴兵召唤而出,手中更是搓出一个超级大火球。 这火球大到卫天冲的是用双托的而不是单手举的,看起来就象举起一个大鼎般,看得杜斌也怔住,象这小子要怎么个练法才能把普普通通一火球给练到这种地步。 第2章 亲人 每年的七月,是苍龙府最热闹的时节。 一年一度的上宵节在这里举办,一办就是三天。 这三天是平民们得到快乐的日子,也是商家们丰收财富的日子。 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卫家最忙碌的时节,货行,酒楼,客栈,衣铺等各地的买卖纷纷红火,铺面上的掌柜们更是排成队的向卫府大院里钻,好向太太汇报。 最近几年,卫府的买卖做的是越发大了,苍龙府里多了两条街的铺子,货行的买卖又多开了三条商路,至少二十支商队借着卫家的旗号往来经商。 这一切都是从小少爷成了观日峰真传开始的。 十九天魁真传啊,这可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来的。 家族的发展,历来与修者的前途命运息息相关,那些直系家族修者们就象是家族的保护伞,保护伞能张多大,家族的手就能伸多远。 而象卫天冲唐劫这张保护伞,仅现在的地位就足以支撑卫家昂首阔步继续扩张好一段范围。 卫家昭华院,卫郑书凤此刻正坐在一张书案前。 书案被抬到了大院中,院下密密麻麻跪着一大排家人。 郑书凤正从案上拿着一本本册子翻看,时不时就会叫出一个名字,下方就会有人应声,接着郑书凤提问,下面的人回答。 有时郑书凤微有不满,会促起眉头,下面的人就会颤颤惊惊;偶尔郑书凤也会满意的点头,下面的人就会欣喜若狂。 随着卫天冲的一飞冲天,郑书凤的地位与权势也水涨船高,如今她已经不是只管家里,甚至连外面铺子上的生意也可以随时插手过问,一些人事上的任命更是需要经过她的手,老爷负责的反而主要是一些对外的和商路上的买卖。 这刻郑书凤终于看完剩下的帐薄,挥挥手道:“好了,看也看过了,问也问完了。今年的年成啊,看来也就那样了。我到是奇了怪了,卫家今年就算添的不多吧,好赖也添了有十八家铺子,怎的这做出来的买卖却跟没添似的?说起来今年的行情也不比往年差啊!” 下面的人一起低着头不敢回话。 郑书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我看啊,还是这买卖开得多了,在用人方面有些急,指不得就混进些不三不四的。这进卫家的门槛要是低了,没的也就被人看的轻了,也就不珍惜这份活计,做起事来也就难免偷奸耍猾,却不知这帐面上的数字,最是不瞒人。” 旁边一直陪坐着的秦管事忙陪笑道:“太太说的是,以往卫家进人,没个三五年考验都不带重用的。现在扩张的太快,人手不足,难免就给了些人机会。象这样扩张,虽说铺子是加了,这利却没加多少,空有个架子总是不行的。” “所以还当抓紧啊,有那不合用的,该辞的就辞,别留着吃闲饭。”说着郑书凤拿过几本帐薄,指着道:“这几家铺子尤其要重点看看,这几个月交的奉例是越发的入不得眼了。回头得好好查查,是伙计的问题,就把伙计退了,是掌柜的问题,就让掌柜滚蛋。” “是。”秦管事:“回头我亲自去办这事。” 郑书凤道:“这事就不用你办了,你年纪也大了,好好在府里歇着就是,这事你派信得过的小子去办就是。” “总是怕办不好。” 郑书凤笑道:“你的眼光我信得过,说起来没有你啊,我卫家还不能如现在这般呢。” 秦管事忙道:“太太你又来了,卫府能有今天,终是太太慧眼识人,少爷唐劫他们自己努力,秦远有幸,能有一点荐举之功,已是祖上积来的福分。” 郑书凤笑着挥挥手:“好吧好吧,再说就矫情了。说起来,冲儿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唉,也不知他最近怎样。这个臭小子,总是不知道写封信回来。” 秦管事忙道:“小劫前些日子到有书信来,言明一切都好,请太太尽管放心。” “有他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总是有些挂念,许是做娘的通病吧。”说着郑书凤抬了下胳膊,伸个懒腰,长出口气道:“说了这半天,人也累了,精神也乏了,我看今儿个就先到这吧。对了秦管事,上宵节将至,你帮我从府里挑些礼物,送到吴家二老府上作为佳节贺礼。” “是,太太。”秦管事这才起身,领着下面一群人向太太告辞。 一群人之前在院子里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刻走出大院,立刻一个个向秦管事哀求道: “秦管事,你可得帮我跟太太说一声啊,这买卖小的可是尽心职守的在做啊,实在是今年的行情不太好……” 说话间已是一个个包封偷偷往秦管事手中送去。 秦管事一边拒绝一边笑道:“诸位放心,放心,秦某知道大家都不容易,绝不会随意辞退谁。请放心,但凡那好好做事的,都只会受到重用……” 随着唐劫在洗月学院的表现越来越好,秦管事在卫府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虽然他依旧做着他的大管家,位置没有变化,但是说话的分量在卫府越来越重,就连郑书凤跟他说话都是用商量的语气,平时更是坐着交流,再不用如一般下人站着甚至跪着了。 这刻看看天色已不早,秦管事交代过事后直接回自己屋子。 如今他在卫府外面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宅子,还是卫府特别拨给他的,旁边就是吴家二老的新宅,也是卫府给的,至于老宅则空在那里,吴家二老现在不缺钱,所以也不愿赁出去。 一路哼着小曲出府,秦管事走在小巷上,手里还拎着给二老的礼物。正行进间,突然背后一紧,有什么东西顶在了自己背后,接着是一只手捂住了秦管事的脖子,一个压低了的声音道:“别回头,打劫,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秦管事大吃一惊,再不敢动弹,只能道:“银子就在我右侧袋中,朋友自去取了。” 一只手已将他袋中的银子取走,然后就听那声音道:“这么少?真是穷鬼一个。” 秦管事无奈:“我也只是一个下人,能带多少银子?朋友,你得了银子还是赶快离去吧,这旁边就是卫家。若是让卫家的护院见了,怕是想跑都跑不掉。” 后面的声音不屑道:“切,小小护院而已,有何可怕。” 秦管事听了心中有气,道:“护院你不怕,仙师可怕?卫府里可是有仙师的。要知道仙师可不是一般人物,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什么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天底下哪来这么多仙师,我看是招摇撞骗还差不多。” 秦管事怒道:“无知!我好心劝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要知道卫家有一子,如今就在洗月派下洗月学院就读,天资横溢,已入飞天之阶,更是长风真人座下首徒,更有那护卫唐劫刀法精奇……” 他正待教训,就听身后一阵哈哈大笑声传出。 这声音突然间变得如此熟悉,秦管事先是楞了楞,随后脱口道:“少爷?” 回头看去,只见卫天冲侍梦正在那里笑得起劲,唐劫在远处站着,肩上坐着一粉嫩粉嫩的小姑娘,脚下还趴着一只大老虎,就连卫天冲的怀里都抱着一只小狐狸。 唐劫指指卫天冲,示意这都是他的意思,自己也是无奈。 “少爷,唐劫,侍梦……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秦管事惊喜问。 卫天冲捂着肚子笑道:“想娘亲了,自然就要回来看看,这不刚到门口尚未进去,就看到你出来,有心吓你一下,没想到……哈哈,秦管家你也当真能吹,什么叫飞天之阶?我们修者有飞天这个阶吗?” 侍梦也指着卫天冲笑:“首徒啊,少爷你成真人首徒了,还天资横溢。还有唐劫,护卫唐劫……哈哈哈哈。” 卫天冲不满:“等等,我天资横溢这个好象没错吧。” 侍梦撇嘴:“最错的就是这个。” “哎呀你小子胆子还真大了,你当你是唐劫我不敢打你呢是吧?少爷我现在一个人揍你仨……” 秦管事老脸一红,一把揪住侍梦耳朵:“好你们这几个臭小子,修了几天仙,就一个个都没大没小起来了,连我都耍!竟然还打劫我,少爷打劫管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非要到太太那里去告你们一状不可。” 侍梦被他掐的哎呦呦直叫唤,却不敢还手,还是卫天冲扑上来,抓住秦管事的手道:“别,别,我们认错还不成嘛。就是给您老人家开一玩笑,你看你认真的。抢你的我们赔你,加倍赔还不成嘛。” 说着卫天冲一手把银子还给秦管事,一手取出瓶丹药来,从里面倒出一粒,郑重放到秦管事手心中:“喏,延年益寿丹,唐劫给你准备的,我做好人拿给你。” “延年益寿丹?”秦管事吃了一惊。 这东西他自是知道,前些年吴家二老就是靠这药,身体大幅度好转,精神也抖擞起来。那时他也曾羡慕,心中也曾期盼唐劫为自己也找来一粒。不过他知道这药肯定不便宜,而自己的年纪也未到用药的时候,因此只想想便算了,没想到今天唐劫真为他找来了,心中亦是激动不已。 这刻看看唐劫,只见他依旧站在墙边笑着看自己。 心中微动,一脚踹向卫天冲:“去,去,去,既然回来了,还不赶快找你娘去,在我一个下人这里闹什么。” 卫天冲哈哈笑着躲开:“知道啦。秦管事,唐劫,我先去见我娘了。” 唐劫回答:“我先去见义父义母,回头再去见老爷太太。” “好。”卫天冲答应一声,也不走正门,和侍梦直接从围墙跃入府内,随后就听府里一声沉喝:“什么人擅闯卫府!” 一道劲气已从府内冲出,接着就是砰砰震响,随后是卫天冲狂放的笑声:“咦,府里又来了新的仙师吗?来来来,我乃明梁山上飞天大盗是也,新来的仙师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随着卫天冲的叫声,府里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唐劫与秦管事互相看看,一起笑了笑,也不管这浑小子在自己家怎么折腾,唐劫先是挥挥手,让伊伊自带着小虎去玩,这才走上前,与秦管事一起向着家里走去。 回去的路上,秦管事问:“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唐劫回道:“来之前领了任务,最晚到下月底,去掉回去的时间,差不多能有二十天吧。” “那感情好。”秦管事大感满意:“正好在府里多待些日子,陪陪你义父母,也为卫府壮壮声势。” “怎么卫府还需要壮声势吗?”唐劫笑问。 “上宵将至,正是各显身手的时机,有时候实力也是要拿出来显摆一下的,可壮声势,可震宵小。” 听到这话,唐劫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听起来,府里最近好象有什么麻烦?” 秦管事摇摇头,叹息一声:“麻烦到也说不上,只不过许多事情,处理好了可能不是麻烦,处理的不好,就可能是大麻烦啊。” “到底怎么回事?” “不着急,不着急,一切等先见过你义父母他们再说吧。”秦管事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带着唐劫回家。 到了吴家门口,秦管事敲门,却是个十余岁的小子来开的门。那小子见是秦管事,忙将秦管事迎了进来,一双眼睛却是在唐劫身上转个不停。 秦管事笑着拍了一下:“这是你家二少爷,还不快去通知二老,他们日思夜想的小儿子回来了。” 那小厮听的一个激灵,立刻明白眼前人是谁,一溜烟的跑进屋去。 唐劫问:“家里也有佣人了?” 秦管事笑道:“两年前太太给安排的,叫板儿。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算用了延年益寿丹,也不能让老人家七老八十的还自己做事吧。” “多亏太太想的周到。”唐劫叹服一声,他身在学院,虽然关心二老,有些事却终究想的不够周全。 这边两人进了里屋,只见小厮板儿已迎了二老出来。 那吴家老太太一见唐劫,又惊又喜,直接喊了声:“真的是小劫回来了!” 唐劫的眼睛也湿润了,上前两步,一下跪倒:“爹,娘!” 二老忙迎上抱着唐劫,三个人互相看着,一时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秦管事上前先扶唐劫起来,这才和唐劫一人一边扶二老坐下。 这边一落座,二老自是停也不停地问唐劫在学院的日子如何。又是吃的如何,又是修炼如何,一会儿可得罪了什么人?咱一心修炼,少惹是非。一会儿又少爷那边伺候得可好?知恩要图报,不能因为实践了诺言脱了仆身就不把少爷当回事。 各种询问,各种关切,各种叮咛,各种嘱咐,说不完的话语,道不尽的关心,弄得唐劫也颇感无奈。 好在有秦管事帮忙,说道:“您二老就放心吧,小劫有多懂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来的路上我都问过了,小劫现在好得很,脱凡百炼,地位同四品,见官不拜!” 二老听得欣慰,连呼“老天有眼”。 唐劫问:“这几年二老过得如何?” 二老回答:“好,都没法再好了。卫府给了块地,我们二老做不动,就佃出去了。这宅子也是卫府给的,仆人也是,板儿人还算机灵,认劳肯干,倒有你几分当年的机灵劲儿。幸儿前几年回来,跟着大少爷做买卖,人也越来越懂事,每年都寄银子回来。其实我们现在吃用都由卫府包了,要银子也没什么用,将来啊终究还是留给你们的。” 老人家以自己朴实的心态描述这一切,听在唐劫耳中,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聊了没一会儿,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板儿去开门,却见是卫府的二管家严辰。 进了吴家的门,严辰来到厅里,先是对着二老鞠了一躬,再对唐劫鞠躬,这才笑道:“刚得了消息,知道少爷和唐公子回来,太太心情大好,正着着下人们摆宴招待呢,让我过来请二位老人家也去府上赴宴。正好唐公子也在,也请一并前往。” 说着已从袖里取出一份请贴送了过去。 唐劫知道这是府里得了消息,立刻让严辰亲自过来邀请二老,以示重视。 他看看秦管事,秦管事知道他意思,忙道:“这些年每逢府上盛宴,二老都会获得邀请。” 二老也道:“正是正是,卫府对我们绝无二话。” “那就好。”唐劫正色道:“卫府的恩情,我唐劫记着,太太有什么差遣,也但说无妨。” 严辰也是个会说话的,笑道:“唐公子的心意,府里都理解。这些都不急,公子但请在外用心修仙便是,家里的事,府上都会安排好。” 见他这么说,唐劫心中也大感舒服。 几人在家里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方一起往卫府而去,未到卫府就听锣鼓喧天,鼓炮齐鸣。 天色未暗,就有大片的烟花冲入空中。 以此方式对外昭示,卫家的修仙少爷回来了! 第5章 混战 那青袍客本身就是一名灵湖阶修者,虽然实力低了些,但正常情况用来镇场已是绰绰有余。这刻眼看大家都已扑了上来,知道不好,哪里还顾得上唐劫的威胁,再不顾一切的就要施术对付。 就听唐劫突然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声音不大,却正在青袍客气行翳风,将发未发之际,哼声如惊电,刺入青袍客耳鼓,竟震得他眼前一晕,法术再放不出来。 就在这时,又不知是谁不小心碰了一下,将台上的蛊钟掀翻,骰子撒落一地。原本可能只是一时气愤要教训对方,却在这刻随着骰子的洒落而在一众赌徒的心中狠狠捅了一刀。 每个人都认为是那青袍客故意为之,为的就是破坏赌局不让他们赢钱。 沸腾的情绪随着蛊钟的摔落瞬间炸了起来,所有人再不顾一切地对着青袍客出手,哪怕对方是修者也不管不顾了。情势在一瞬间急转之下,青袍客无从抵挡,反让一群赌徒更加疯狂起来,更有人开始趁机抢钱。 赌徒本就是天底下最没道德,最没底线,最不可信任的存在,让赌徒守规矩,就好比让黄鼠狼不吃鸡,让喷子有智商,让克林顿不偷腥,完全没有任何可能。 尤其那些输到眼红的赌徒,这刻一看场子乱了,哪里还管是不是自己的钱,纷纷上前哄抢。 纷乱一起,赌场内的护院纷纷上前制止,场面也变得愈发混乱起来。 古家在苍龙府经营多年,做的又是赌场,镖局,当铺,放印子钱这类最容易出人命的买卖,手底下自然是要有些能人的。事实上若论修者数量,就连苍龙府第一位的金家都未必有他们多。 这刻事情一出,就听场后呼啸声起,已有人接了消息向这边赶来。 一名长袍中年男子率先赶到,看到此景,怒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我古家逞凶!” 单手引剑诀,背后长剑已然飞出,在空中瞬间化出数十道剑光。这一手化剑攻击意在吓止,到不欲伤人,因此只飞到众人头顶边徘徊不下,却已是吓得一干赌徒鬼哭狼嚎,这才想起这古家的场子是有仙人镇守的,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生事。 就在要望风逃窜的时刻,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这些剑光好好看哦,再配上这个一定更好看。” 随着话起,就见空中已飘飞出无数花瓣,在空中招展着,在剑光映照下闪出一片绚丽色彩,在光影效果上,到是正与那无数剑光相得益彰。 然而就在花瓣纷舞的同时,一片片花瓣落在那无数剑光上,随后就见剑光消散,天空中竟是瞬间又变成孤零零一把长剑在空中乱转。 那中年男子也震惊道:“什么人破我仙法?”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却是无形中告诉别人自己的法术被人破了,原本要逃跑的一众赌徒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更有甚者意识到这边也有修者,大喊道:“古家无良,设赌欺诈,有修者看不惯他们来收拾他们,除暴安良了!” 这货说话也不嫌恶心,除暴安良都喊了出来,却是招来一片附和之声,之前那青袍客说唐劫是修者,可是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刻再看空中,只见一个白衣小姑娘正坐在房顶上,两只小腿悬着空,晃悠悠地看着那中年男子,不是伊伊又能是谁,在她脚下是被藤蔓捆成粽子的青袍客。 这刻她双手捧着脸蛋,看着那中年人道:“喂,你还有什么法术,一起用出来让我看看啊。” 那中年男子脸上现出过一丝厉色:“原来是只精物,妖孽受死!” 一指剑光,空中飞剑已向着伊伊落去,这一抹剑华却是比之前凌厉许多,再非虚张声势。 伊伊小脑袋微歪,手指轻点,一条青藤已迎向剑光,径直与那飞剑斗起,接着就见地底嗖嗖地窜出无数青藤张牙舞爪地扑向中年人,正是伊伊最拿手的绿萼阵,只是随着伊伊实力的增长,这绿萼阵也越发凶猛起来。 那中年人也是个入了脱凡的,有几分实力。眼看情势不妙,一捏印法便向空中飞去,藤蔓在下方,他往空中飞自是让这些藤蔓发挥不出作用。 只是他想得好,刚飞入空中就见无数花瓣呼啸着飞起,瞬间就弥漫了整片天空,并不断向着四周延伸开去,仿佛一片巨大的花云,将数条街面都笼罩于这花云之下。 也不知多少人看到此幕光景,远远赶来的胭脂侍月看着头顶骤然出现的花云,同时呢喃了一声“真美啊!” 就连那中年人自己,亦为这璀璨美景震慑了一把。 不过下一刻他便清醒过来,知道不好,再不及攻击已是急急放出自己拥有的最强防御术法。 伊伊大笑:“莫急,莫急,我等你。” 就在那中年人手忙脚乱地为自己加持防御的时候,伊伊小手轻挥,漫天花潮回旋舞动起来。 花云开始收缩,每一片花瓣都在空中激烈旋转着,发出激荡呼啸之音,就在中年人的防御术法完成的同时,伊伊双手向前一推,高叫道:“去!” 绮罗天织! 数以千万计的花瓣,每一片都如一只花镖,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花龙,海浪般涌向那中年人。撞击在法术护罩上,射出大片的彩光,舞出最暴烈的花雨。 只用了还不到五分之一的花潮,那中年人布下的所有防护法罩边彻底破碎,就在破碎的同时,中年人又捏碎一张金刚符,再度在身上形成一个金刚护罩,可以强悍防御着称的金刚护罩在这绮罗天织的攻击下,依然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破裂。花潮仿佛无有穷尽般,继续撞向那中年人,中年人眼中已现出绝望之色。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什么法术会如此凶猛。 就在花潮要将他淹没,撕碎的刹那,花潮骤停,如一条花龙般游过他的身体,只是几片花瓣打在他的身上,将他从空中击落下去。 无数藤蔓又缠了过来,花龙在他头顶漂浮着,中年人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藤蔓将自己包成粽子,几支小藤刺入体内,吸收他的灵气,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就在被彻底捆住前,中年人突然叫了起来:“我明白了!怪不得这法术如此凶猛,它在成形前是可以被攻击的,你是故意用大阵仗诱我自保。” “咦?”唐劫转头看了看那中年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会说出这话。 最难得的是,他的确说对了伊伊的绮罗天织不足之处。 伊伊的绮罗天织,最为恐怖的就是它强大的攻击。 当然这里的攻击强大的指的是相同的施法前提下,如大摩罗天王咒这类法术的威力还是比绮罗天织大,但天王咒一是施法前缀长,二是施法限制大,施法过程中自身不可随意移动,三是瞬间爆发性不如绮罗天织,四是消耗灵气多。 伊伊的绮罗天织就没这些毛病,因此是同类法中威力最大的一类。 它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是可以被摧毁的,而且由于花瓣娇嫩的缘故,每一片花瓣都没什么防御能力,所以对付绮罗天织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它攻击之前抢先攻击,以范围性法术直接对付,就算不能全灭花云,至少也可以大幅度减少数量。 数量少了,威力也便小了。 伊伊之前故意给中年人使用防御法术的机会,一方面的确是看不起这个脱凡境,另一方面也是不给他发现自己缺点的机会,没想到只用了一次,就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就连唐劫也微微有些吃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中年人一语道破绮罗天织的应对方法,自己也知不好,脸色一片惨白。这刻听唐劫问,懦懦道:“在下……在下吕乘风,见过上仙。” 唐劫点点头:“危难之机,还能苦思破敌之策,到是有几分专注认真的尽头,我喜欢。” 说着便不去理他。 吕乘风不知唐劫这句“我喜欢”是什么意思,是看你那么努力,我就放了你,还是看你那么努力,我就杀了你,又或者是看你那么努力,我就奸了你……身在危墙之下,想的难免过多,这吕乘风心中揣揣,一颗心怎么都放不下来。 这边收拾过吕乘风,那边古家很快又来三人,却是还不如吕乘风的三名灵台学徒。 唐劫依旧不出手,只由伊伊用藤蔓一一拿下。 此时古家的赌场已是彻底完了,好好的房子被开了天窗,周围全是残垣断壁,要不是唐劫有心控制事态,整条街都能被一扫而空。 原本惊吓四跑的路人,看伤害始终局限在赌场范围,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纷纷驻足围观。 就连一些得了银钱逃跑的赌徒,也纷纷将钱放回家中后又跑了回来,站在路边对着赌场指指点点。 唐劫虽然没出手,但是场中却只剩他一人,就算想不知道是他干的都难,而那坐在破墙上的伊伊更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一个没牙的老太太看着雪白粉嫩的伊伊羡慕道:“好漂亮的女娃儿,真想带回去做孙女。” 旁边路人被吓了一跳:“那可是仙师,你莫看她小,谁知活了多少年。我就听说过有,有些仙师那是花了千万年都容颜不老的,带回去做孙女?你做人家孙女还差不多。” 议论中古家又来两人,再度被拿下,此时伊伊的花架下已捆了七个,伊伊干脆将藤蔓支成架子,将他们全吊起来在空中晃荡,看起来就象七个葫芦娃在空中飘啊飘。 大概也是知道碰上了硬点子,这时候古家再未来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见天边十数道人影一起飞来,感情是知道先集合再出发了。 为首的是一名长髯道人,手持拂尘,在他身后还跟着九男五女,总计十五人,再加上被唐劫捉的这七个,算算古家有二十二名修者,数量当真不少。 不过脱凡的就不多了,十五中只有四人是脱凡境,再加被唐劫抓到的吕乘风,总计五人,其中境界最高的应当是那长髯道人,唐劫看他境界,应当已是九转期了。 不过同是九转,唐劫敢肯定这货连顾长青一半实力都不会有。 这刻十五人飞至,看看唐劫,再看看伊伊还有她花架上的七个葫芦娃,那为首的长髯道人脸上怒气一闪,却是强忍着火气对唐劫拱了拱手道:“这位道兄,不知古家有何得罪之处,惹得道兄登门寻隙。” 唐劫懒洋洋回答:“没有什么得罪,我就是来赌钱的,结果你们的人看不惯我赢钱,说我耍诈。这不,就为了这个,为了证明我没用过任何法术,到现在我都没出过手,道兄若是不信,可以随时以术法检测我有没有用过法术。” 没用过法术? 众人同时呆了呆。 这么说那七个人全都不是他抓的? 那长髯道人想了想,手中捏动印诀,一道监测术法打向唐劫,也是查其灵气变动的,果然就见唐劫身上灵光流转,无丝毫外溢之象,的确是短时间内没用过术法的最好明证。 这一下众人哗然,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本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结果弄半天是自家赌场耍赖,这传出去可丢人丢大了。 唐劫占了这个理字,莫说他现在拆了赌场,就算是把古家拆了,都不带有人说他什么的。 那长髯道人正在思考,就听身后一人低声道:“师傅,还跟他这么多废话作甚。他既敢毁我古家赌场,就必须付出代价,至于谁耍诈的事,还不是谁赢谁说了算?” 这说话的叫古浩,是古家的人,考虑问题自不象长髯道人那么多。 古家从事的本就是灭人心的勾当,信誉,道理,规矩这类东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种工具,好用便拿来用,不好用自然就甩一边。 正常情况下他们自然也会守规矩,可是该翻脸的时候,他们绝对比谁都快。现在做的也不过是把以前私下做的拿到台面上做,对古家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逼急了兔子都咬人,何况本身就是狼狗。 这刻听古浩这么说,长髯道人也知此事难善了,真要这么放唐劫走了,受损的还是古家。只能道:“既如此,就请这位兄弟跟我回去一趟,解释清楚!” 说着大手一扬,已对着唐劫抓下。 唐劫长声大笑:“果然是要开始不讲理了吗?” 随手一拳轰散那长髯道人的掌影。 他该证明的已经证明过,那无数人该看到的也都已看到,这刻便再不犹豫直接出手。 一拳轰散掌影的同时,唐劫已取出断肠刀,对着前方就是一刀力劈。 这一下力劈威猛无双,刀气直贯长空,总算是对着空中劈的,没将下方建筑带进去。 众人见状大惊,不敢硬拼,同时向着两侧闪去。 那长髯道人直入空中,高呼道:“莫要伤了黎民,你我飞空一战!” 这时候他到知道充一下好人,挽回一点颜面。 唐劫长声笑道:“好!” 人已向着空中飞去。 就在他飞起的同时,那长髯道人眼中一线光芒闪过,陡然一指射向唐劫。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脱凡境,二男一女也同时对着唐劫发起攻击。 这四人联手,又是在唐劫飞空的关键时刻发起狙击,正是瞅准了好时机,眼看诡计得逞,四人心中已同时大笑。 就在这时,唐劫身形突然一闪而逝,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四人同时震惊。 就听上方唐劫的声音已冷然传来:“乱风步!” 凛冽刀风已猛劈在一名脱凡男子身上,犀利刀劲只一刀便斩破护罩,正斩在他手臂上。总算那男子也是脱凡百转的修者,体质再不象从前,再加上唐劫这一刀为护罩削弱,那手臂倒未被砍断,却还是吊在身前再用不出力气。 那男子凄声长嚎,惊得另三人心中骇然,惟有那长髯男子心中动了动,想这乱风步之名自己好象在哪里听说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另两人则已同时向唐劫发起攻击。 只是唐劫身形一闪,又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长髯男子身后。 “在你后面!”女脱凡修者尖声大叫。 那长髯男子也算反应迅速的,猛低头向前冲去,背后刀光掠过,已在他背上震出一片华光霓彩。 另外十一名灵台学子此时才反应过来,同时向唐劫出手,唐劫再闪已出现一人身后,顺手一拳打在那灵台学徒背后,只一拳,却震荡护罩,震的那学徒狂吐鲜血。 一击得手,唐劫已再消失出现在另一处。 这一干人数量虽多,唐劫却如鬼魅般飘忽来去,完全无法捉摸其行踪,将一干人轻松戏耍。 那长髯男子大声叫道:“你们不是他对手,快快下去,把那女娃拿下,把乘风他们救出来!周华,唐鸿,黄诗,与我一起缠住他!” 此时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吕乘风等人救出,这长髯男人再度做出了一个还算正确的决定。 十一名灵台学徒同时向着下方飞去,伊伊一笑,双手同挥,大量的藤蔓与花瓣再度迎向空中。 “你们缠住那女孩,许青谢强跟我去救人!”古浩大叫。 他也算心计玲珑的,知道此时不宜硬干,利用己方人多先救人是最佳选择。 果然八人同时迎向伊伊,各出术法。即便伊伊是开智精物,以一对八,一时也难以对方。 古浩已趁机冲了过去,拉住藤蔓道:“吕上师……” 却见吕乘风看自己的目光非但没有高兴,反倒充满惊骇。 古浩一楞,心中寒意陡然大起,猛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猛虎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猛地一巴掌拍出,正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巴掌扇飞出去,整张脸更是变得血肉模糊。 第6章 黑衣人 这一下变出肘腋,大出所有人预料。 一击打飞古浩,宝儿已将矛头转向了许青谢强二人。 除非是象唐劫这类的精英学子,否则通灵的妖兽在实力上本就比一般的学子强,再加这刻许谢二人被宝儿的突然出现所震撼,心无战意,只是一扑之下,宝儿已将二人先后拍飞出去。 它是最后一个加入战团的,却是最快结束战斗的。 三名学徒几乎是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宝儿轻松收拾。 第二快的则伊伊。 绮罗天织再现,花潮可单打亦可群攻,这刻化成八条花蛇,同时撞向八学徒。不过由于分得过多的缘故,八名学徒一起抵抗下,竟将这八股花潮挡了下来,只是看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接下这一击也不轻松。 其中一人大笑道:“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伊伊却是歪了歪头:“挡下了也,果然还是不够强么。那就再来一次吧。” 小手一挥,又是一片如云花海出现。 “这怎么可能?”看着那头顶花海,八人同时露出震惊,如此凶猛的法术竟然这么快就可再度释放。 他们不知道这是伊伊的本命术法,就象那冰雪精灵的花宫一般,最是强大。法术类型的精物在掌握的法术数量上比不上修者,但它们的天赋术法之强,远超常人。许多时候仅靠自身天赋法术,就足以解决大部分战斗。那冰霜精灵是如此,伊伊这个绿萼精灵也是一样。 下一刻八蛇狂舞再度袭来,八人不顾一切,符纸丹药乱用,全力抵抗,花蛇打在他们身上,打得八人苦不堪言,不过在符纸丹药的帮助下,竟然奇迹般的抗住了。 “竟然又挡住了?”伊伊已经愤怒了。 眼看八人再挡,小家伙又是一次花海八花蛇齐出。 或许是自己也知道挡不住的缘故,八人已同时绝望,这时候反倒不顾一切的出手,一起将火符等物纷纷砸了出来,就见火云四起,竟然消弭了不少花瓣。 剩余的花瓣打在他们身上,虽依然带来不小的负累,却再不是先前泰山压顶般的感受。 八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攻击才是更合适的应对方面,同时欢呼出声。 伊伊出奇愤怒了。 小丫头的倔性上来,又是一股花潮出现,依旧是八蛇乱舞。 八人则一起出手抵挡。 就见空中漫舞的花瓣一层又一层,出现复又消失,如焰火般璀璨着天空,看得人们都迷住了。 伊伊已是站了起来,双手高扬,又是一大片花潮袭来。 此时宝儿已收拾了三人,正要上来帮忙,伊伊已经喊道:“你别过来,姑奶奶还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唐劫在头顶天空问:“伊伊你怎么不分流,先解决四个不就行了?” 这话听得所有人心中震惊,这才想到对啊,这小丫头只要稍微减少一两个攻击目标,又或者分配上稍微有所侧重,那么被重点照顾的学徒就绝对抗不住绮罗天织的攻击。天空四脱凡修者更是不由想到,这小子面对四人攻击,竟然还有闲暇看下方战场。 没想到伊伊回答:“不要,就要这么打他们!” 她还来脾气了。 花潮再起,就这么一波接一波的疯狂砸下,八学徒起初还能抵挡,渐渐地却再次无法承受。最要命的是他们发现,虽然他们可以用攻击手法减弱花瓣攻击,但对自身的保护也因为攻击的缘故而下降,结果就是哪怕只有少量花瓣打到自己,也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只是几轮花潮攻击下,八人已全部遍体鳞伤。 小丫头疯狂的发出花潮攻击,看她那样子到象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也是,本妖精最强的天赋法术竟然让你们几个小小学徒抗住了这么多轮,太不可容忍了。 一名学徒终于抗不住伊伊疯狂的攻击,大喊起来:“我认输!” 就见那花蛇在飞至学徒身边时骤然停止,突然间散开化成又是七股小潮分击另七人。 这精妙的控制看得那几名脱凡修者也呆了,七学徒刚挡住花蛇,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小的七条冲过来,就听扑扑扑无数血泉飞瀑之声,七人已同时从空中跌落。 原来他们离失败,本就已只差了一张纸的厚度。 伊伊这才满意收手,看向那仅剩的最后喊认输的学徒。 那学徒看看伊伊,再看看地上躺倒的一群人,意识到什么,手中剑柄回敲,正砸在自己脑袋上,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第二战场的战斗终结,就只剩下天空唐劫和四脱凡的战斗。 唐劫看看脚下,嘀咕了一句:“就剩我还没完事了啊,那好吧,我也加快些。闪!” 说着身形一闪,已再度出现在天空一角。 这一次他的站位却是相当诡异,并不靠近任何一名修者,却是将自己与三名脱凡境直接出现在一条直径十米左右的直线上,惟有一人离的略远了些,不在那直线内。 出现的同时,断肠刀已劈出一道匹练般光华,猛地向四人同时冲去。 无双斩! 这一下刀光乍先,立时将前方三人全部笼罩进入,由于光势太猛,看起来连第四名修者也在攻击范围内,吓得四人同时擎起法罩抵挡。 长髯道人取出一物猛地掷向唐劫,却是个金色法环在空中壮大,向着唐劫头顶落去,同时另一女修也擎出一条彩绸缚向唐劫,另两人则一祭法剑,一施金印,同时迎出。 值此关键时刻,众人也拿出各自最强本领。 唐劫却是长笑一声:“出!” 一点金光已随之迎向金环,却是一枚金色弹丸。 同时唐劫断肠刀也斩向金印,正将金印架住,至于那金环与金色弹丸撞击了一下,就见金环竟是连一下都抗不住裂成无数碎片,长髯道人心痛喊了起来:“我的宝贝!” 此时那女修的彩绸也飞袭而来,卷在唐劫身上,同时另一人的法剑迎空劈下。 第9章 夕残痕 交谈过后,邱舒予便引了唐劫张太虚上山。 石门派早在派内为唐张二人摆下了丰富午宴,殷勤招待。 酒过三巡,唐劫也渐渐了解了一些当地情况。 永岁山一带原本有三个修仙门派,不过自从发现矿脉后,石门派声势大壮,渐渐便将另外两个门派压了下去,其中一派更是干脆被逼离此地。只是随着矿脉的枯竭,石门派的好日子也行将终结。 酒宴上,邱舒予说到这更是唏嘘不已,对唐劫道:“这些年靠着这矿脉,石门派的确是得了不少好处。但是为了守护矿脉,也得罪了不少小人。当年玉华派想要盗矿,我石门派与他们大战三场,死伤弟子无数,就连我本人也身负重创,才堪堪守住此矿,我石门派对洗月派之心,天地可鉴啊!” 玉华派就是被石门派逼走的那个门派,唐劫知道石门派的确曾和玉华派大打数场,至于说是不是为了守矿,这个事可就不好说了。从实际情况看,到更象是争夺永岁山一带的控制权。 而就洗月派角度而言,这矿谁守都一样,反正只要交给他们八成收益即可。玉华派就算真夺了矿脉,夺的也只是石门派那份,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抹了洗月派的份。因此就算石门派是为守矿而战,也不是为洗月派而战,是为他们自己。邱舒予这么说也不过是表表忠心,借机要价。 果然话后,邱舒予便道:“不过最近听说玉华派贼心不死,一直在伺机报复。如今矿脉将竭,石门派接下来恐怕很难维持现有家业,势必要有所收缩,到时怕是就要给这些贼子可趁之机了。” 说着一脸唉声叹气的样。 唐劫心中好笑,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想来绝不是石门派对手,邱掌教过谦了。” 却是丝毫不露可被邱舒予抓住的话风。 邱舒予见对方不为所动,亦只能尴尬笑笑,不再言语。 片刻酒足饭饱,唐劫擦了擦嘴道:“吃也吃过了,接下来就办正事吧。还请掌教带我去矿洞处。” 邱舒予忙道:“公子何必着急,先在我石门派玩上几天再去看过不迟。” 唐劫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要做,最好能在今天就把事办完。” 说着已是站了起来。 邱舒予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同意,临行前,邱舒予将一个芥子袋塞给唐劫,唐劫打开看看,只见里面放满了灵石,估算一下价值,不下十万。 唐劫笑笑,却是把芥子袋又还了回去。 邱舒予忙道:“这只是石门派一点心意,绝无收买之意。” 唐劫却只是坚决摇头,邱舒予只能收回,便带着他前往矿脉所在。 灵石矿脉位于永岁山百乐峰,距离石门峰仅五里之遥。邱舒予唐劫等人一路飞行,很快来到矿洞处,远远就见矿脉处人头攒动。 邱舒予正欲在那里落下,唐劫却笑道:“不急惊动他们,我想想先看看情况。” 邱舒予听他如此说,也只能点头同意,众人远远落下,步行靠近。 ——————— 矿洞的门口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一个留着三撇老鼠须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张书案的后面,案前排成一长排的队伍,全是衣衫褴褛,手持矿镐的矿工,其中竟然还不乏一些只有十余岁的少年。 每个人的身上都还背着一个篓子,矿工们从篓中取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玉色石块,正是灵石。这些还只是原石,需要经过打磨与加工之后才能使用,尽管如此,透过那薄薄石衣,依然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能量波动。 矿工们将原石交给那中年文士,旁边便有人上前称重。 “品质下等矿二十四斤,中品矿一斤,可得银二钱九分。”中年文士说了声,数出一些铜钱交给对方。 那矿工不满叫道:“这块中等品质的明明有两斤,怎的就成一斤了?” 那中年文士冷哼:“闭嘴,没用的东西,再聒噪就让你滚蛋!” 灵石矿也有品质之分,按六大派划定的标准,分别为极上中下四品。收矿也是以此为标准,其中下等矿最便宜,每十斤原石只给一钱银子,中品矿石为五钱,上品三两,极品二十两。 而在修界,十斤下品原石大约可出一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的价钱在二百灵钱左右,即使不考虑黑市价格,这换算比例也是一比两千。 这就是修者与凡人的差别,仙凡之间,永远是前者剥削后者的劳动力。 寻找灵矿是极为劳累而又危险的事,矿洞从不安全,内中总是隐藏着各种风险,即便是修者进入往往也会遭遇不可测之灾祸,正因此才把采矿的事都交给凡人。对于大多数穷苦人家而言,采矿虽危险,但是收益不低。运气好的话获得一两块好矿,很可能就此摆脱穷苦命运,因此甘冒危险下矿,可就算这样,他们也还要遭受来自方方面面的剥削。 那中年文士克扣是一方面,矿内工头克扣也同样少不了。 矿工们正常工作情况下,平均一天得五钱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三扣两扣往往就只剩二三钱了。 这刻那矿工知道奈何不得对方,只能忿忿离去。那矿工之后是一个少年,同样背着矿篓,来到那文士案前将矿篓一倒,却是滚出不少原石。 看不出这小子身板瘦弱,挖出来的矿倒是不少。 那文士看到,竟是破天荒的笑笑:“残痕啊,今儿个收获还可以啊。” 少年只是冷冷地看着文士也不说话。 那文士的脸却突然沉了下来,旁边称重的人尚未说话,中年文士已道:“下品十斤,给银一钱。” 这话一出,群起哗然。 这少年倒出来的原石就算用眼看也可发现至少在三十斤以上,且其中两块光泽特殊,明显是中等品种,竟然被那中年文士一口全部抹掉,只算了个十斤下品,这已是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后面已有矿工忿忿道:“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了。” “谁说不给人活路的?”那中年文士却是冷哼起来:“一钱银子,至少已够他兄妹三天时间都吃喝不愁了,得罪了金公子,本来能活到现在的人就不多。夕残痕,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想吧,趁早把你那妹妹给金公子送去,事情还有转机。否则今天我能用一钱银子收你的矿,明天可就连一分银子都未必给你了!” 少年却只是冷冷看了中年文士一眼,道:“吴黑心,你在做梦。” “你说什么?”那中年文士闻言大怒。 他在这矿脉主持收矿,历来行贪墨之事,也不知黑了矿工们多少血汗钱,早得黑心秀才之名,只是从无人敢当面说他。没想到却被这少年叫出声来,心中震怒,就想教训这小子,却又想起这少年的名气,知道此子胆大,素来不怕死,早在矿洞时就和工头们干过几架,打出些声望来,如今那些专行剥削的工头都不怎么愿意招惹他,搜刮他也是最少的,正因此才能每次都交出比较多的矿石。 自己现在离这小子距离太近,真要拼于己不利,且忍忍再说。 这中年文士想着,怒视他一眼,那少年已自拿着银子离去。 眼看少年离的远了,中年文士才叫道:“你们这帮废物瞎了啊?没看到那小子辱骂我?还不把他拿下!” 他身后几名腰圆膀粗的大汉已同时对着少年扑去。 那叫夕残痕的少年见状扭头就跑,几名打手见他要跑追得更紧,就在快要追上之际,少年突然一闪身抓住身旁一根铁柱,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正迎面踢中一个冲来壮汉的脸上。 这一下回旋踢力道不轻,将壮汉直接打倒在地。 少年已轻盈落地,转身再跑,突然抓起身旁一个小石台,猛地向后甩去,又砸在另一名壮汉的脚上。追击的四名壮汉一下就剩了两个,不过这一下拦阻也让少年陷入了危局。 一名壮汉首先抓住少年,狞笑道:“好小子,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没想到他话未说完,就见少年回身一个二龙抢珠,正戳在他眼睛上。这一下又急又狠,完全是一副要把他眼睛挖出来的架势,痛的那大汉捂眼狂呼,收手退后。 同时另一名壮汉已一拳打在少年背后。 少年被壮汉打的一个趔趄跌出,口边已是吣出鲜血,那黑皮壮汉大张双臂抱住少年,双臂如铁箍般箍着少年再不能动,且不断紧缩着,看样子竟是要把少年生生勒臂。 这边先前两名受上的壮汉也迎了上来,看那愤怒的样子简直要把少年撕碎。就在这时,那少年身上突然闪过一线光华。就是这光华冒起的同时,那箍住他的壮汉双臂竟已被撑开,同时少年飞起双腿再踢在迎来的两人身上,又是一记双飞脚把两人撂倒,脑袋后撞,在撞在那抱住他的壮汉鼻梁上,痛的那人哀号着捂脸。 四个人全部是脸上中招,这刻一起捂脸痛号,看得人目瞪口呆。 那少年这时才又走回到中年文士身边,冷冷道:“吴黑心,在金公子弄死我之前,其实我是可以先弄死你的。所以……” 他对着文士招了招手,那中年文士哆嗦了一下,已是把侵吞的银子重新奉上。 少年看了看银子,满意点了下头,道:“看在你还要收矿的份上,就不打昏你了。” “什么?”中年文士一呆,少年已一拳砸在中年文士的肚子上,痛的他脸都变形了。 吴文士扭曲着脸道:“你……你好……” 他嘶声长叫:“护卫,护卫!” 几名矿工已纷纷去推少年:“残痕快走,你打了吴黑心已是犯上,护矿铁卫将至。” 少年点了下头,扭头就跑。 矿山口出,两名黑甲傀儡已然出现,正是洗月派的玄甲战卒。 随着玄甲战卒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名石门派弟子,看到少年,冷哼一声:“夕残痕,又是你,你还真是会惹事生非。” 说着手一挥,两名玄甲战卒已向着少年追去。 那少年见状,扭头就跑,速度竟是飞快无比,两名玄甲战卒一时竟他不上。 那石门派弟子眼中渐显不耐,取出一柄无锋大剑,捏动印法对着少年一指:“去!” 那大剑在空中发出厉啸已急追而去。 此剑虽无锋,却带着雄浑之势,一旦撞上,就算石头也能撞成齑粉,那少年绝活不下去。 少年见状心中也是大惊,只是任他如何躲闪却终躲不过去,眼看要丧身剑下,突地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出现眼前。 一只横亘出现的手抓在无锋大剑上,有力,沉稳,剑身鼓荡出不甘的低鸣,却摆不脱那只手的纠缠。 那少年死里逃生,已是躺倒地上喘息不已。 这时才发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前,笑着看自己。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那石门派弟子看到有人出手破坏他施法,大为恼怒。 正要上前教训,却见又有几人出现,为首一人更是看的那石门弟子呆楞当场。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大叫道:“弟子褚君雨见过掌教,见过二伯祖,三师祖,四叔祖!” 这一声呼唤起来,四周围所有人都吓呆了。 竟是石门派掌教亲自驾到? 对于那些凡人而言,邱舒予这样的一派之尊,就已无异于神一般的存在。 下一刻就听呼啦啦一片声响,一众人等已是纷纷跪倒。 接着就听砰砰两声震响。 却是那两台傀儡还在追击少年,被唐劫两拳打飞,顺便把玄甲战卒的控制法阵关闭,使其无法行动,这才道:“下次跪之前,记得先把该停的停下。” 那褚君雨一阵脸红,怒道:“你是何人,竟敢……” “闭嘴!”邱舒予已斥道:“这位是洗月上使,唐劫唐公子,还不见礼。” “洗月上使?”那褚君雨吓了一跳,忙对唐劫道:“见过唐公子。” 唐劫施施然走过来:“不必多礼,看起来你还挺忙的。” 褚君雨忙道:“不敢,实在是这些刁民太过爱惹事生非,整天就知道闹事,若无雷霆,动辄反复。” 唐劫点点头:“若无雷霆,动辄反复这话我是认可的,越是人多的地方也越是容易闹事,这也不假。” 褚君雨听他赞同自己说话,心中大喜。 “不过……” 这个不过让褚君雨的心立刻坠入谷底。 唐劫悠悠道:“不分青红,不问是非,不顾根源,真的是解决问题之道吗?” 褚君雨与那中年文士已是吓得瑟瑟发抖,唐劫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那中年文士才是制造问题之根源。 第11章 绝地毒蛾 站在悬崖边上,长毛妖物看着下方。 唐劫的身影一路向着下方坠去,直到渐渐消失。 妖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晃动着巨大的身躯向回走去。 走了没几步,妖物突然停下脚步,猛回头击出一爪。 凶猛的爪影撞上犀利刀光,在阴暗矿洞中鼓荡出一片能量狂潮,那妖物嗷的嘶嚎一声被震退,矿道前方,唐劫左手抓着夕残痕,右手刀遥指妖物,凌空虚踏,冷冷道: “蠢物无识,连修者能飞都不懂。” “吼!”那妖物对着唐劫吼了一声,露出满口锋利白牙。然后猛地挥动双爪对着旁边的岩壁一抓,从岩壁上抠下大量石块,对着唐劫丢去。 石块如暴雨狂砸。 这些原本普通的石块在迸飞的刹那,竟是同时闪烁出能量的光华,看的唐劫也目光一凛,不敢小觎,断肠刀舞出一片急风。 下一刻就听撞击之声大作,每一块石头都被唐劫的刀劲绞成碎粉,稀罕的是唐劫的脸色也是一白,显然在这一下爆击中并不好过,同时吐声道:“地魔猿!” “吼!”长毛妖物再度发出一声嘶吼作为回应,看唐劫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表情。 地魔猿在猿类妖兽中是一种较为少见的存在。 这种魔猿天赋亲土,皮粗肉厚,力量奇大。它们的战斗方式极为简单,就是投掷石块攻击。不过就是这种最为简单的攻击方式,却表现出极为强大的攻击性。 地魔猿在每一次投掷石块的同时,都能够为石块附加上土系灵气,这种附加能力完全是它们的天赋,不需要法术,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考虑石块的多少,大小,信手拈来,仿佛呼吸般自然,瞬息而成。 裹着灵力的石块再被地魔猿以强大的肉体力量掷出,威力之大简直可以碾压一切同阶法术,在同阶妖物中属于比较强大的一类。 不过这种妖物也有个致命缺陷,就是智商不受品阶影响。猿猴本是极聪明的生物,当它们在通灵阶时表现的就比一般的妖物聪明许多,地魔猿在这方面更甚。但是当别的妖物进入开智阶开智能言后,地魔猿却恰恰相反,开智阶只提升它们的实力,对它们的智商却无任何影响,它们依然和以前一样,只是一群聪明的猴子。 这只地魔猿就是一只开智阶的妖物,却依旧口不能言,只是怒视唐劫。在看到唐劫挡下自己的一波攻击后,它嗷的狂吼一声,再度拍击岩壁,无数的岩石从岩壁上剥落,这大猴子只一巴掌就将那些石块纷砸向唐劫。 刀光再起,将石雨绞成粉碎。 地魔猿愤怒的吼了一声,已开始连抓连抛。 它身在矿道的这一端,唐劫则漂浮于矿道尽头的悬崖上空,就是这短短一段距离,却成了地魔猿发威的天地。就看到无数的石雨疯狂的从矿道暗处喷吐而出,就象是有一挺重机枪正在里面疯狂扫射着,空中到处都是石子的光流和被击碎的石块粉末形成的白雾,唐劫更是被打的连连后退。 “妈的!”唐劫也怒了。 其实他之所以被地魔猿这么压着打,固然有地魔猿够强的原因,更主要还是因为夕残痕。 因为带着夕残痕的缘故,唐劫无法使用乱风步,而同样是这个原因,唐劫也不可能拼着受伤以攻对攻,否则只需一颗石子就能要了夕残痕的命。这就逼的他必须全力防守,而且还不能把夕残痕扔回矿道,毕竟这刻这大家伙正在砸石雨,这扔出就等于让他去死。 眼看这地魔猿越砸越起劲,看样子在杀死对手前是不打算停下来了,唐劫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身体开始向着下方落去。 他这一落,那地魔猿受矿道限制,视野中便失去了唐劫,本能地便向前走去。 来到悬崖边上,他看到唐劫还抓着夕残痕浮在空中,只是断肠刀已然收起,一只右手正捏出古怪印法,落于空处,带出奇异波纹。 那地魔猿楞了楞,似是意识到什么,猛回身抓向身边岩壁,抓起一大把石块却不攻击,而是在身前排列组合,赫然形成一面石盾。 与此同时唐劫抬头看向地魔猿,低语道:“你防错方向了。” 刷! 雪亮刀光如闪电般在这悬崖上方亮起,照亮整片黑暗。 地魔猿愕然抬首,就见头顶上方一把无柄半月弯刀从虚空中飞出,带着长长的锁链,以击破幽冥之势从天而降。 “吼!”地魔猿发出惊惧的吼声。 下一刻天刀已划过地魔猿那庞大的身躯,带起一抹冲天血泉。 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天刀方在锁链的拉坠下向回收缩,复又消失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惟有几滴鲜血从空中洒落。 这时,地魔猿的身躯才晃了晃,分成两半掉落。 它的下半身摔落于矿道里,上半身则随着倾斜的姿势向悬崖下方落去。 唐劫手一抬,将这地魔猿抓住——好歹是具开智的妖兽,还有许多可盘剥的价值。 随手抓了抓,只觉得这魔猿皮坚硬无比,正适合做皮甲。 由此亦可见云丛天刀的威力,一击毙命,难怪号称连天心都可击杀。 唐劫领悟的云丛天刀虽然还没到玉门天锁阵上的天旋刀地步,但是哪怕初具神效,斩杀脱凡已不成问题。随着以后唐劫对云丛天刀的理解渐渐深刻,威力也会随之提升,早晚有一天会达到玉门天斩的地步。 第12章 盗果(上) 当天夜里,石门派为唐劫举办了一场丰盛的欢迎晚筵。 席间自是少不得各种劝酒。 邱舒予高坐上首,这刻捧着酒坛一边给唐劫倒酒一边道:“这七彩虹霞酒,乃是婉娘以黑水原上特产的灵黍为主粮,以接天山的引天泉为水,再加以大量灵物酿成,深埋地下六十载,一共也只得十坛,等闲不拿出来待客。今日见了唐公子英雄少年,气宇轩昂,婉娘这才以之待客,我们几个也跟着享了一次福,公子可千万莫要错过啊。” 这个什么七彩虹霞酒,色彩鲜艳,五色迷离,看起来还有些彩虹映日之兆,喝起来却是酒味醇厚,后劲十足。 尤其这是灵酒,就算是修者喝了也能被醉倒。这刻唐劫连饮几大杯,眼前已是一片天旋地转,说起话来舌头都大了几分:“不……不能……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那矮矮胖胖的梁兴邦便道:“唐公子莫要见外,就真醉了又如何?大不了睡上一场,这里都是自家人,自会招待好你。且有些事,也就要醉了才方便做啊。” 随着他话落,几名妖冶女子已围上唐劫,一个个公子长公子短,纷纷殷勤献酒。 唐劫到底年轻气盛,在一群美丽女子劝饮下,渐渐收不住自己,自是越喝越多,转眼间那一大坛灵酒都被他饮进肚中,却是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最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玉婉娘看他倒下,先是挥退众侍女,这才笑道:“我这七彩虹霞酒,便是天心真人喝上一坛,也是可以放倒几个的。这唐劫不过百炼之身就能撑到现在,的确好体格。” 石净斋冷笑:“那又如何,不还是被灌倒了。” 看唐劫的目光颇带了些不屑。 邱舒予却是道:“莫要大意,我看此子心思灵巧,不象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人,或是装醉亦未可知。” 玉婉娘已捂嘴笑道:“师兄也太小看我们了,小小一个脱凡,真醉假醉我们还看不出来吗?在他看来,这里的随便哪一个人实力都比他强,要对付他是轻而易举的事,自无必要对他用此手法,也便不会提防。” 说着抓起唐劫的手腕,略试探了一下,道:“脉息紊乱,灵气横行,血气鼓荡,难以自控,更有我特别加入的醉行散弥漫全身,他若是假醉,那天下就没人真醉了。” “如此就好。”邱舒予对玉婉娘的判断自是极为信的过的。 正如玉婉娘所说,四个天心真人要是还看不出一个百炼期的小子真醉假醉,那可以集体上吊自杀了,正因此,刚才邱舒予那话虽说的谨慎,却还是当着唐劫的面说的。 邱舒予又道:“既已真醉,你就用密法问他可看出了什么吧。” “瞧我的吧。”玉婉娘笑着回答,已用手拨开唐劫眼皮,看着他的眼珠道:“唐劫,醒来!” 双目中泛起一片奇异光辉。 在这光辉下,唐劫的眼珠子突地动了几动。 玉婉娘的手松开,唐劫已自己睁开杀眼,只是目光呆滞。 玉婉娘已道:“唐劫,告诉我你在洞里看到了什么?” “地魔猿。”唐劫呆呆回答。 “矿呢?你查到了多少灵石矿?” “灵矿将枯,尚剩千吨左右。” 邱舒予面色一喜:“可有何不解之疑?” 第81章 攻岛 乐山城是一座建立在乐山岛上的钢铁雄城。 巨大的城墙环岛而建,高约四十米,通体由钢铁和岩石铸就。城墙上有箭楼,跑马道,城墙下是大片的碎石。它们密密麻麻铺在海滩上,就象是一片倒生的蒺藜。 在城墙的四周还辅有女墙,护门墙,内墙等诸多防御设施。若以历史的眼光看,如此雄城已当得起天下重镇的名头。 虽然对于仙家而言,所有的钢铁雄城只是凡人之极致,只有法阵才是真正的高级防御,但不可否认,在配以合适的武器后,这种“原始”的防御手段依然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今天的乐山岛,正被火焰与海水包围着。 数以百计的海妖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城市发起攻击,天空中到处是箭矢穿梭的影子,时不时更夹杂着法术的光芒。 在乐山城的西边,这里是整座城市地势最为平缓的一面。海滩从海中一直绵延到城墙下方,在涨潮的最高点,海水可以逼近城墙至三十米内。 作为地势最不利的一处,这里也是受攻击最猛烈的一处。 至少数百只海妖正在海滩上对着城头发起攻击。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当它们集聚在一起时,所展现出的力量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震骇。 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盘踞在海水与城成的中央,巨大的腕足象漫空飞舞的钢索,不停地飞向城头,偶而卷起一人,就会在那漫长的恐怖尖叫声中/将对方抓过来,先是放到眼前看看,随后一下扔入口中,惨叫声在大口的咀嚼中渐渐消失。 一只巨大的海龟则趴在城墙的一角,把它那巨大的头颅当成攻城槌,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撞击着城墙,坚硬的甲壳阻挡了大部分来自上方的攻击,使它有条不紊的干着拆迁这份有前途的工作。 一只深海巨虾则时不时地向着城头射出道道水箭。这些水箭看似普通,但是落在人身上,便如高压水枪般,一击便可震的人内脏破碎。 一只巨大的象被开水煮过的深红色大螃蟹挥舞着一对大钳子,只一击便将一块巨石钳成粉碎。 战场的中央,大章鱼还在肆意逞凶。 只是片刻功夫,这只章鱼已经抓走了三名乐山岛守兵。 扑! 一只银色弩箭从城墙上的一架床弩中射出,带着银色的光华与锐利呼啸飞向那巨章,在发出一声轻响后刺入巨章体内,在那巨章体内留下一个大洞。 “嘶!”巨章发出恐怖与愤怒的嘶吼。 就在它想发动更进一步攻击时,两道人影从天际飞过,分别冲向那巨章和那正在破坏城墙的老龟。 冲击老龟的剑光先到,对准老龟的脖子一刀砍去,没想到老龟精乖,猛一缩脖竟再不敢伸头。那人影只略停片刻,就有无数法术对着他打至,逼的那人只能退回城墙,心中亦自暗恨老龟狡猾,错过一次击杀的机会,待到落回城墙才发现,却是一名红衣女子。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却是顺利从那巨大章鱼的创口处飞入,下一刻巨章先是滞了滞,随后轰的一下炸裂成无数血肉碎块。 城头上发出一片欢呼声,那人影已从烂肉中飞出,回到城头,却是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在他身边还站着几名年轻男女,个个都是修者打扮。 “少主神威!”几名看衣着明显不同于岛上渔民,而是云家家丁的仆人同声道。 那年轻人却脸色突的白了一下,身子一歪,扶住城墙才维持住自己不倒,他语气干涩道:“这些该死的海妖,怎么就杀不光呢?”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苦战,这年轻人也渐渐不支起来。 乐山城的防御,原本就是需要依靠灵师与凡人配合才能发挥的。凡人依靠城墙隐蔽,利用特制的弓弩削弱海妖,制造弱点,灵师们则给予致命一击,同时借城墙以恢复己身。 多少年来,云家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抵抗海妖侵袭的。 但是这一次,情况再不相同了。 灵师的严重折损使得云家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干力量,而海妖的恋恋不去,却又使得本次的战况空前惨烈。 如今海妖攻城已有多日,乐山岛单是杀死的海妖就有近千头,但它们却就是杀不光一般,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没有歇止的意思。 云家灵师,包括这位云家少主和他请来的助战的朋友,为了保全乐山岛可以说已杀到呕心沥血,然而纵如此,情形却依然不见丝毫好转。 一条巨大的海蛇正代替先前的的章鱼取代战场中心的位置,超长的身体竖起,数十米的身高使它完全与城头平行,一对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城头,饶是城头兵卒早已被这人妖之战洗礼过无数次,依然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名士卒刚往后退了一步,那海蛇已唰的一下探过头来,一口将那士卒咬在口中,其中有几下刀箭落在它身上,只擦出不痛不痒的白印子,惟有那弩车发出的特制弩箭穿透了它的甲壳,却无法刺得更深,如一根针般挂在体外。 海蛇大怒,蛇头再探,一击将那弩车撞成粉碎,这才缩回身子盘曲于城门前,咀嚼起先前的人类。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距离海滩五百米外的海水中,一条长达三百余米的超长巨蛇正盘卷于海面上,掀起一股惊人庞大的气势。 五百余米的距离看似较远,于这条巨蛇而言,却不过是一次扑击的距离。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条蛇没有脸,三角脑袋上空空荡荡,只是在空白的脸上裂出一个口子,算是嘴巴,看起来诡异之极。 这一片海域中的霸主,无面蛟! —————————— 小船渐渐靠近岛屿。 唐劫看着岛上的战斗,心情古井不波,只是低头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万兽园对妖兽的提升作用,快不快?” “什么?”旁边的兔妖楞了一下,先是左右看看,随后才意识到唐劫问的是自己,忙回答:“哦,这个不好说啊,有的快,有的慢。” “什么意思?” 兔妖烦恼地挠挠头:“我也没进去过,不过我听常铭心说过,万兽园对妖兽的提升主要通过两种方法。一种是那里弥漫的妖气,可以缓慢提升妖兽实力。一种是那里产生的宝物。” “宝物?万兽园里还另有宝贝?” 兔妖点点头:“应当说,是万兽园内自我生成的,却需要有妖物或精物死于其中,其灵不灭而化天材地宝,仅对妖或精物有效。那才是真正的提升妖兽实力的东西,一般来说,把妖兽放在万兽园里,就算一辈子不出来,也不过是提升五成实力,但如果得到宝物吃下,提升的实力就没有限制了,反正得的越多,实力就越强。所以把妖兽放入万兽园,也是要看机遇的。不过这种机遇很难得,需要大量妖兽的死亡。就算是兽炼门也舍不得如此巨大的投入。” “原来如此。”唐劫看着海摊上的战斗:“那你觉得这些海妖的死,会给万兽园带来什么?” “啊?”兔妖楞住:“你认为有人在驱使这些海妖去死,好为万兽园增加天才地宝?” 唐劫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历次海妖攻岛大多是海妖依仗实力向陆地索取资源的过程,是一种掠夺的过程,同时也是一种通过战争减少妖族人口,避免资源不足,重新平衡数量的过程,因此海妖的侵袭大多时间不长。但是这一次,从那老儿告诉我的时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月,攻岛竟然还在继续。如此漫长时间的攻击……这不合常理。” “那你的意思是……”兔妖显然还没明白这中间的玄奥。 “万兽园可能就在岛上。它增强了周边妖物的实力,使凡物化妖,让妖物晋阶,同时也吸引着它们向自己靠拢,并在不断的死伤过程中,进一步繁荣万兽园……一举三得,好手法。” 兔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道说万兽园的丢失是有人故意为之?” 唐劫反问:“难道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点?” 他不再理兔妖,道:“要证实猜测,我们终是要到岛上看一看的了。” 他正要策动小船,突然察觉到什么,两眼一眯,向着远处天边看去。 眉心中神光一现即逝。 唐劫哼了一声,突地一伸手抓住那兔子,把它往炼兽牌里一塞,同时低下头去,再抬头时,人已换成了一个黄脸中年人的样子。 立于舟上,唐劫挥了挥衣袖,小船已向着乐山岛急行而去。 待到离岛还有不到五里时,就见远处城楼上突然飞出一道人影,却是一名紫面长髯的修士。 那人向着着唐劫直飞而来,同时口中高喊:“不知来者是哪路的上师?” 唐劫高声回道:“在下八极派邱正,路过此地,不知尊驾拦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一听,脸上明显失望了一下。 八极派是涯海境的内的一个三流小门派,掌门就是脱凡巅峰,论实力可能还不如云家。 这样的门派出来的弟子实力多半也有限。 不过他还是强挤笑颜道:“在下沈凝明,见过邱兄。邱师兄想必也看到了,如今正值海妖攻岛之际,凝明不才,想请师兄祝一臂之力。” 唐劫看了看岛上喊杀冲天的景象,不紧不慢道:“乐山岛不是云家的吗?怎么以云家的实力,还挡不住区区海妖?我看那些海妖大多实力普通得很啊。” 第83章 鬼影千重 乐山城墙,鏖战还在继续。 震天喊杀声里,充斥着血与汗的气味,闪动着水与火的光华。 飞身回到城墙上,唐劫随手抓住一条飞射沈凝明的无面蛟,将其捏爆,大声道:“战况如何?” “是你?”看到唐劫,沈凝明心中一惊:“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唐劫反问:“我都说了我尿急暂时离开一下。” “……” “……” “……” 一群人互相无语。 他竟然真是尿急! “还废话什么?杀光这些畜牲!”一名灵师大喊着,扬手劈出一掌,将数条无面蛟震毙。 然而下一刻,一条因连续吞噬多人而壮大的无面蛟已再度分裂出数条,又将失去的数量补了回来。 这该死的家伙,怎么杀都杀不光。 仅它一个,就拖住了所有的修者和城头守卫。 与此同时那海龟,巨蟹,梭鱼群等无数妖类已乘着海浪冲上城头。 乐山城的覆亡似已近在眼前,所有人心中都再生绝望。 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无形的存在正在靠近战场。 它没有立刻投入战场,而是先找了一具人类尸体。 它将尸体拖入不远处的小屋中,然后把自己的爪子探进尸体内。 接着,那尸体上的血肉开始不断剥落,与此同时,七煞鬼卫那黑色的骨骼上却渐渐生出血肉,无数纤细的神经在其中生长,血液在流淌,甚至有心,肝,肺等器官在生成。 血肉爬到了鬼卫的脸上,于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容渐渐生成,看起来到与生前的梅画屏颇有几分相似。 最后是头发从光秃秃的脑袋上长出,一个赤裸的英俊男子就此诞生。 血肉衣冠! 这正是当初祭炼七煞鬼卫时,唐劫首先为鬼卫增添的法术。 九绝诛仙阵只是解决了七煞鬼卫的祭炼问题,血肉衣冠才是解决鬼卫战斗问题的方法。 血肉衣冠是唐劫能为鬼卫找到的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法术,它不仅可以让鬼卫变化形象,还可以提供额外的防御,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防御法术,所有的血肉起到的都是盔甲作用。 不过为了更好的起到掩饰效果,唐劫不惜降低它的防御效果,使其变得更加真实,甚至于不惜生成根本无用的器官内脏,仅仅是为了鬼卫受伤时不至于让人看到里面一片空洞。 同时为了不让血肉衣冠被类似洞察的法术看破,唐劫更是大幅度提升了它的法术强效,使得就算是神念,除非在一定距离内仔细观察,否则也难以看破真伪。当然这也使得使血肉衣冠带来的副作用更大,导致使用了血肉衣冠的鬼卫,在速度和施法能力方面都受到极大影响,下降三成左右,不过对于唐劫来说,这是值得的。 即便是下降了三成实力,天心级的鬼卫依旧是天心级,大不了算散修天心吧。 这刻用过血肉衣冠,鬼卫手一扬,那死者的衣服已到了他身上。 下一刻它已冲出屋子。 城墙上,海妖们正肆意杀戮。 一只虎鲨正在凶猛地游走,它在空中漂浮,仿佛在海面中游弋般,锋利的牙齿就象是两排巨镰,在阳光下闪出冰冷寒光。一名士兵好死不死的撞在它口边,被它一口扯成两截。 这凶恶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骤然出现,高速欺近虎鲨的同时,一只手已抓进虎鲨脑中,如切豆腐般将手臂整个探入进去。 那虎鲨疯狂扭动起来,想要一口咬断进犯者的手臂,但就在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它脑中爆发,随后虎鲨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任何事了。 一下将这虎鲨炸成粉末,七煞鬼卫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右手向身后一递,正将一只飚射而来的黑刺抓在手中,随手丢出,那黑刺以发出尖利呼啸之音飞处,在洞穿一块巨石后将那藏在巨石后的海胆也整个洞穿。 天空中哗啦啦飞过一群梭鱼,似是被它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蜂拥而来。 望着这片鱼群,鬼卫只晃了晃头,随手拍出一掌。 这一掌拍出,一片火焰从它手心中喷薄而出。 祭炼之炎! 七煞鬼卫的大部分能力由制作者根据需要赋予,但有一种却是必然拥有不可替换的,那就是炼化之火,鬼卫在炼化过程中会自动吸收炼化的火焰并形成自身的火焰操控能力,从而成为七煞鬼卫必然拥有的能力,你可以让它不具备这种能力,却别想把它替换出来。 不过祭炼之炎本身却不必完全相同。 唐劫用于祭炼七煞鬼卫的是南明离火神炎,后期还掺杂了少许蓝玉的暗狱魔炎,因此这祭炼之炎的品质极高,且具备极大的痛苦性,可使人一定程度的失去抵抗能力,用在这些梭鱼身上,更是致命之炎。 这一刻随着蓝色火焰弥漫天空,将所有的梭鱼都笼罩其中,天空中立时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号声。 天空中如下饺子般呼啦啦落下大片的梭鱼,之前还嚣张凶猛的鱼群一下子变成烤鱼,空气中还散发着阵阵的烤鱼香味。 面对这凶猛的以南明离火神炎为基础形成的祭炼之炎,妖鱼群们甚至连一秒钟都支撑不了。 这一幕落到云丹旗沈凝明等人眼中,亦大感好奇,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一个修者。估计是又有谁路过此处,看到乐山岛有难就出手相助吧。 只是大势已失,纵有一两名修者出手又能如何? 众人心中齐叹。 这边随手灭掉妖鱼群,鬼卫已开始沿着城道向前行进。 一只虾妖不知好歹的冲上来,鬼卫只手臂一伸,就扭断了那虾妖的脖子,停都不停地往前走去。 它就这么一路直行,所到之处海妖随手灭杀。强大的实力差距使它对海妖的攻击几乎不需要第二下,每一次出手都轻松带走一只海妖的生命。 除了梭鱼群让他使用了一次法术外,没有其他海妖值得它再动用任何法术。 第84章 两心真人 随着无面蛟的逃亡,海妖们的大量被屠,乐山岛在经历了漫长的攻防战后,破天荒出现了平静时刻。 没有人知道败退的海妖是否还会再来,但至少这刻,他们活下来了。 人们纷纷欢呼起来,大声欢笑着,拥抱着,将手中的武器纷纷抛向天空。 那修者沈凝明更是跪地痛哭,数十个日夜厮杀,终于换来这刻的安宁,即便以他灵师的高贵身份,亦不由在凡人面前失态。 不过没有人责怪他,包括云丹旗在内,每个人都处在深深的喜悦中。 海滩上,看了看退去的妖类,鬼卫正要离开,就见一道人影从城楼前飞过,正是云丹旗。 云丹旗对着鬼卫一躬身:“多谢真人出手相救,乐山岛得保平安。还请真人留步,让我云家上下设宴以谢真人。” 鬼卫看看云丹旗,再看看城楼上的唐劫,唐劫不为人察觉的点了点头,这才震荡空气,在喉间模拟发声道:“那好吧。” 云丹旗大喜,刚才鬼卫杀妖时的出手他已见识过了,其实力绝对已入天心,如果云家能巴结上一位真人,则崛起有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因祸得福了。 这刻陪着鬼卫归来,云丹旗少不得也要问一下关于他的事,鬼卫按唐劫的意思,回答自己叫桂屏,桂者,鬼也,至于那个屏字,算是纪念一下梅画屏做出的贡献吧。至于来历则只说是散修,路过这里,见海妖攻岛才出手帮忙。具体避而不言,云丹旗到是想多问,鬼卫只一句“你问的太多了”就吓得他再不敢出声。 此时城楼上在欢庆过后,众人已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大战之后尚有许多手尾需要收拾,死者的尸体需要收殓,伤者需调息照顾,修士们更是需要论功行赏。 当晚乐山岛摆下庆功酒宴,盛情款待所有来助阵的灵师,唐劫亦在其中,当然,主位上坐着的是鬼卫和云丹旗。 酒过三巡,云丹旗亲自出言道谢,并有下人送上一个个封好的钱囊作为谢礼。 这些灵钱是私下里准备好的,每人各有不同。唐劫将钱囊拿到手中微掂了一下,知道有两千灵钱,虽然不多,但他毕竟是今天刚刚加入的,境界也只在九转,以半天功夫得钱两千,到不能算对方小气。 反倒是鬼卫,云丹旗一下就给了三万,即便如此云丹旗还连连道歉,说仓促之下准备不周,改日定另有厚礼相赠。 这一仗,单是消耗的灵钱怕就有数十万,以云家的财势要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亦非易事。在这种情况下云丹旗还下如此血本,可见其拉拢之心。 如果早有天心级别的存在,乐山岛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损失了。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注定失败的。 唐劫对此到不在意,反正借着这个机会,他已成功混入岛上,接下来就是好好查看万兽园所在,借助鬼卫,自己应当瞒过那天上的眼睛了…… ————————————— 海滩上硝烟已尽,云端中窥视依旧。 云端里,常白眉冷眼看着下方,身后是赫连虎垂手而立。 来自岛上的欢笑让他有些不愉,他轻轻皱了下眉头,用自语般的声音道:“唐劫还没找到,没想到竟又蹦出个天心来。封兄,你怎么看这个事?” 距离常白眉十余米外的云雾中,两名男子正坐于云中,中间还摆了张棋盘,却是在对弈。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名男子竟是长的一模一样,只是一穿黑袍,一穿白袍,看起来年纪不大,就象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偏偏常白眉却以兄称呼。 这刻听到常白眉说话,两名弈棋男子同时不动。 片刻,那黑袍人道:“那个天心……实力不弱。不过正因此,我反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恩?”常白眉不解地看看身后男子。 白袍人接口道:“以此人的实力,定然不是唐劫伪装,所以我更愿意关注先前来的那名灵师。” 常白眉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先前那个邱正我已仔细看过了,并无伪装的痕迹。” 黑袍人淡淡道:“你看过无问题,就能说明无问题了吗?若如此,我与常兄立个赌约可好?你看我这两个身体,哪个是分身?哪个是本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若猜对了,我便将我那块天灵石给你。若输了,你只需输我一株百年仙心兰即可,如何?” 常白眉滞了滞,点头道:“恕我眼拙,看不出来。不过反正也就一本体一分身,随便猜也有一半成功机会,我与你赌便是了。” 白袍人笑道:“所以你看没问题,终究也只说明了看不出问题,不代表就一定没有问题,对吗?” 常白眉脸上现出一丝不服气:“封兄这是在看不起我吗?唐劫一个九转,我就不信他还能骗的了我的眼睛!” 黑袍人持子看着棋盘,似是陷入了长考中,口中却说:“我没有看不起常兄的意思,不过修仙路上能人异士颇多,万事无定规,亦无成法,就算真有小辈以手段施瞒天过海,鱼目混珠之计,也未必就稀奇了。再者唐劫若是好对付的人,常铭心也不会死了。” 一听到常铭心的名字,常白眉的脸色终于慎重起来。 他和常铭心虽都姓常,却没什么关系,只是交情到还不错,在兽炼门中被人称之为二常,若论正面战力,常铭心甚至还在他之上。 常铭心的死,对常白眉而言是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对唐劫自然是更加痛恨,但他同样清楚,要杀常铭心有多难。 哪怕是要杀一个用过万剑千重山的常铭心,也极不容易。 正因此,当弈棋男子提到常铭心时,常白眉才终于正色面对他说的事实。 赫连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道:“七爷,照您的意思,你觉得那个邱正可能就是唐劫?” 黑袍人终于结束了思考,将手中棋子落下,然后才道:“赫连虎,碧海蓝天一战的战报,你读过几次?” 赫连虎呆了呆,终于道:“一次。” 白袍人迅速拈起一子落下,道:“你应当多看看,对你有好处。对了,我看过四次,我两次,他两次。” 白袍人指指自己,又指指黑袍人。 黑袍人看着白袍人落下棋子,眉头深锁:“碧海蓝天一战,唐劫共战五场,杀白岳,以一对四,杀天德,海底猎杀还有最后杀常铭心。在这五场里,唐劫有个出手习惯,赫连虎你有没有注意到?” 赫连虎摇了摇头。 黑袍人叹息着放下一子:“战者,生死之道也,事关重大,岂可不察。只知修炼,就好比只知练兵,虽兵强将猛,却无谋士之智,是为匹夫也!” 赫连虎听得额头汗水潺潺,白袍人已悠然拈子落下,继续道:“唐劫杀白岳,一招毙命,无甚可说。他在一对四的战斗中,则使用出一种奇特的金色武器,这种武器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此战同时也让唐劫受了些伤。其后天德有所准备,那种金色武器再难奏效,结果唐劫却另外用出了一种定神秘法。这种定神秘法唐劫曾在数年前在仙缘会上对蓝玉用过,但在那之后再未听他用过此法,直到这次。” 赫连虎和常白眉都认真听着。 白袍人一边等着黑袍人思考,一边继续道:“海底刺杀,利用深海环境潜伏突进,听起来简单,要做到却着实不易。要说唐劫没有伪装之法,我是万万不信的。” 这话一出,赫连虎和常白眉同时眼中一亮。 白袍人依旧道:“而海底大战中,他更是用出了天煞雷珠这一利器,正是因为这东西,我兽炼门才死亡如此之重。从这方面看,可以看到唐劫有一个明显的习惯,就是喜欢藏暗手。天煞雷珠,定神秘法,还有那种撒豆成兵之法在他一对四的战斗里就可以用了,他却偏偏不用,拼着受伤也要藏匿这些手段。正因此,天德才会死,海底之战才会受伤如此之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对他的手段没有防备。由此可见,这是一个极为隐忍之人,而他的手段之多,也远超想象。” 常白眉与赫连虎听着连连点头。 “最后,也就是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事,就是常铭心到底是怎么死的?由于常铭心已然尸骨无存,我们无法检验他的尸体,后来的弟子也没有看到当时的场景,不知道唐劫是怎么出来和常铭心战在一起的。他们只是说,常铭心用过万剑千重山后,消耗过甚被唐劫趁机。可是……” 黑袍人嘿嘿笑了起来:“赫连虎,你用尽全力打我试试。” 赫连虎怔了怔:“弟子怎敢对七爷动手。” “让你打你就打,用你最强的手段。” 赫连虎头一低,恭声道:“是!” 他言毕已取出天衣刀,刀身亮出一道锐利光华对着黑袍人刺去。 就在这一刀要刺中黑袍人时,黑袍人突然一拍棋盘,一颗棋子跳出,正挡在赫连虎天衣刀的进攻路线上,赫连虎发现自己这一刀竟然刺不下去。 下一刻又是一粒棋子飞出,撞在赫连虎身上,赫连虎只觉得全身一软,再用不出力气。 黑袍人已道:“挡你这一刀,我用了十分之一的力气。” 赫连虎心中一震,低头道:“弟子明白了。” 常铭心再如何虚弱,也不可能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保存不住。 换句话说,即便以虚弱之态,要杀一个唐劫也不是难事,更别说被唐劫所杀了。 黑袍人已继续道:“不过要是加上偷袭,再加上唐劫定神,金刀,雷珠等秘法,那么杀他就有可能了。” 常白眉嘿嘿笑了起来:“要想摸近常铭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封兄说的没错,以这个唐劫的习惯,他很可能还隐藏了暗手,而这个暗手,有很大可能就是易形或匿迹之术。” 易形或匿迹之术不稀奇,稀奇的是能连天心都骗过去。 赫连虎也连连点头:“刚才岛上出现了大摩罗天王咒,虽说此咒法流传较广,却也不是人人能学的。此法术之前一直没出现,直到那邱正出现后才出现,所以那邱正的确有很大可疑。既如此,我们不如立刻去抓了那邱正来!” 黑袍人的棋盘上,黑子已是处于完全劣势。黑袍人盯着棋盘,愁眉紧锁:“如果没有那个新冒出来的天心,我到是不介意你们立刻去抓他。不过现在的情况,怕是由不得我们喽。” 常白眉道:“我去拖住那个天心,封兄负责抓人。” 白袍人再下一子,奠定优势:“问题是你们好象忘记了,如果邱正真是唐劫,说明他拥有我们都看不破的易形之术,那到时候他只需再换张面容,我到时候又如何抓他?” 这话一出,常白眉立时怔住。 是啊,由于岛上现在有天心,兽炼门的人要想不惊动别人很难。而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唐劫只要立刻换张脸,就能消失于人群中,就算是天心又能奈他如何? “除非……”赫连虎口吐冰冷之声。 他没有说除非什么,但谁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除非他们把岛上的人全部杀光! 不过就算是赫连虎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天涯海阁的地盘,由不得兽炼门的人放肆。 屠岛?这是上门打脸。 黑袍人已开始对着棋局摇头,啧啧叹息:“输了……这一局终究是输了……” 说着已开始数子。 白袍人则抬起头望向二人:“这一局输了,当如何?” 常白眉悟出其意,笑道:“自然是重开一局,再决胜负。” 白袍人哈哈一笑,丢了棋子,负手立起,遥望云端下方道:“我们的任务,终究是万兽园,不是唐劫。那邱正是不是唐劫,尚是未定之数,反倒是万兽园所在,上面已快要测算出来。如果所料不差,当就在这几天将会出世,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出世?”常白眉注意到这个用辞。万兽园本是兽炼们至宝,何以用出世一词? 白袍人却是叹息一声:“是啊,出世……这是上面说的,万兽园出了变化,有些事已不是你我可以预料的了。至于到底什么情况,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着他突然道:“时间已到,常兄可猜出哪个是我本体了?” 常白眉看看白袍人,再看看黑袍人,笑道:“你与那黑袍已经下了三局,先前两局都是你输,惟有这局你却赢了,现在又故意以白身与我说话。若我所料不差,你定是故意输掉以迷惑我。分身之智不可能高于本体,所以,那黑袍才是本体!” 白袍人听了,却是仰头哈哈笑了起来:“分身之智为何就不能高于本体?常兄好象忘了我的称号是什么了。” “两心真人?”常白眉面色微变。 白袍人已缓缓抬手:“让分身拥有更加独立,甚至于超出我的智慧,乃我一直所求的事。旁人只以为本体必然强于分身,却不知我之无漏真身,在实力上早已超过我本身,心智健全,无论思虑还是战力皆在本体之上。他刚才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他有意让我。如你所言,我的确在故意迷惑你……” 说着就见那黑袍人缓缓飞起,在空中渐渐竟凝结成一块人形石像,相貌与白袍人一般无二。在那石像下还有一个白玉莲花台。 “天灵石……”常白眉看着那人身石像与莲花法台,克制不住贪婪的咽了下口水,这才从身上取出一株兰花草递给白袍人:“这仙心兰,归你封不智了。” 说着哼了一声,已自拂袖离去,赫连虎亦紧随在后。 看着常白眉离开,白袍人封不智这才嘿嘿笑了起来,面色变得肃穆。 手中的石像突然放大,重心又变回黑袍人,反倒是那白袍人缩回形体,竟然也凝聚成一尊石像,落在那天灵石制造的莲花法台上。 黑袍人悠悠道:“真正的分身何有主次之分?他便是我,我便是他。不懂得牺牲自我,又如何达至巅峰?再说了,仙路之上,两个人赶路,总比一个人要好。” 说着他回头看看,那白袍人不知何时复又出现。 彼此对望,再同时看向下方云端,同声道:“唐劫,不管你用了什么身份,躲在哪里,万兽园你都必然会来!园开之日,再见之时,唐劫……我等着你!” 说着一转身,亦追着常白眉消失的方向而去。 第87章 错乱空间 行走在海上森林,唐劫的脚踏于水面,点出一点又一点的涟漪。 倒映的人影在水中晃动,看起来就象是走在镜中。 一阵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落于水上,倒映出千万道的霞彩。 这彩光落在人身上,便如给人披上了一件霞衣。 然而在这美丽之下,隐藏着的却是深深的危险。 一只巨大的虎鲨绕着海中巨树游弋。 前所未有的清澈海水将它的身形彻底暴露,它却犹未知觉的“秘密”靠近着水面上的目标,然后它猛地跃起,象一条飞鱼般跃出水面,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向着唐劫咬去。 唐劫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落在那虎鲨嘴上,于是那虎鲨翻滚着落到树上。 粗硬的树枝卡住了它,它在树上笨拙的扭动着身体,失去了海水的支持,这庞大凶物变得是如此的可怜,脆弱。 唐劫难得见到鲨鱼上树,很是看了几眼,正要离去,突然停下脚步,仔细看那鲨鱼。 只见那鲨鱼在树上动了几下后,突然停止扭动,就这么趴在树上一动不动,仿佛死去般,但是唐劫那拥有洞察能力的双眼却看到此刻虎鲨的身上正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它的身体正在变小,厚大的鱼鳍开始变粗,变硬,甚至开始生出裂隙,形成脚趾般的形状,光滑的皮肤则变得粗糙起来。 就象是一场超速进化,呈现在唐劫眼前的是一只海中生物向着陆上生物转变的过程,且变得如此诡异,离奇,就连唐劫都不由心颤了一把。 “成妖……”他喃喃道。 这只虎鲨毫无疑问正在从凡物走向妖物,只是借助于成妖时的力量,它竟然能变化自己的生命特征,却是前所未见的事。 这应当是这片秘境特有的力量,改造着这里的生物。它使得凡物化妖,使得妖物更强,同时也给予它们更多的选择。 变化还在进行着。 厚厚的鱼鳍变成了粗大而锋利的爪子,抠入坚硬的树体内,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全身已长满了细密的容貌,惟有一个长长的尖脑袋而保留着鲨鱼的几分形象,整体看起来就象是一只比例不太协调的巨大人猿。 它对着唐劫吼了一声,眼中已露出愤怒与仇恨的火焰。 然后它张开嘴嘶叫了一下,猛地跃起,手中擎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作为木棍,对着唐劫的头狠狠砸去。 此时它已成为通灵下品的妖物,这一砸也带了几分妖风威势。 唐劫随手一抓,抓住这“鲨猿”的棍子,鲨猿怪物尖叫一声,已一个翻身没入水中。 尽管进化成了树上妖物,鲨猿却保留了它的水性。 它在水下飞快游动着,绕到唐劫的背后,急射而出。 可惜清澈的海水再次暴露了它的形迹,唐劫连头都不会,一回手挡住它射出的水箭:“老天给了你一场造化,你却未能用它改造一下自己的脑子。” 随手一掌击出,拍飞这鲨猿。 那鲨猿在空中翻滚着跌入水中,这次它终于知道害怕了,手足并用的想要逃跑。 唐劫岂能容它如意,随手摄来:“新的妖物,也许能有什么新的收获。” 随手捏死这妖物,唐劫将其收起。 正待离去,唐劫突然心中一动。 他重新向四周看去,只见海面下,一只又一只的小鲨鱼正在从海底爬出。 是的,爬出来,手脚并用,就如鳄鱼一般。 它们的鳍发生变化,身体长出坚硬的鳞片,与之前的鲨鱼又有不同。 如果是之前的鲨鱼是遭遇特殊情况下的应激变化,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从海上向陆地进行的依序过度。 只是片刻时间,四面八方无数海中巨树上,已然爬满了无数小鲨鱼。 它们在树上发出沙沙的低嘶声,蹲坐于树面,无数双眼睛盯住唐劫,就连唐劫都被看得不由背心生汗。 “真他妈见鬼……”他喃喃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培育出如此多的妖物。 一阵白色的雾气再度袭来,弥漫了整片海面,也弥漫了唐劫的视野。 唐劫面色微变:“幻海生波阵!” 万兽园中有大阵,唐劫是早就知道的,但是有哪些阵他却不清楚。 直到这刻白雾幻起,唐劫才发现自己原来已在无意中进入幻阵范围内。 这幻海生波阵在幻阵中也算是比较厉害的一种阵法,内中白雾就连他洞察之道也难以看破,身陷阵中方向莫辨,举步维艰不说,最难得的是还能刺激阵中一些特殊生命,形成特殊威能。 不过最要命的不是这个,而是万兽园内的阵法,对妖物无效! 这刻随着幻雾突起,雾气中骤然响起一片古怪声音,唐劫面色微变,已知道不好。 下一刻尖啸声暴起,一道光影已刺破幻雾向唐劫刺去。 “该死!”唐劫一掌劈出,已将飞来之物震碎,果然是那刚上树的小鲨,只是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再不知是何物了。 随着第一只小鲨死去,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所有的小鲨鱼都激动了,同时向着唐劫射去。 唐劫哼了一声,连续推出数掌,海面上立时爆起大片血雾,凄厉的叫声在瞬间刺破天空,听得人心胆俱寒。 绝大部分的小鲨在第一次扑击中就被唐劫震毙,偶有少数穿过唐劫的掌风,撞在他身上,牙齿咬不破唐劫的无相金身,反倒是崩的自身碎裂。 然而这些小东西却如杀不光般,随着血腥味的浓厚,更多的小鲨冲出,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从树上,而是树上,海中皆有,四面八方扑向唐劫,有鲨鱼,也有其他各种噬血鱼类,甚至还有空中鸟妖,亦纷纷扑来。 万兽园虽号称万兽,但园中生物素来数量有限,从来没有在真正意义上超过一万。 但是这新生的秘境,在一下圈中了大片海域后,仅是唐劫此刻所在的地方冲出的妖物就何止上万了。 这该死的秘境不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恐怖,能将区域中所有非人类的生灵都化生妖物。海中生物何其之多,再加上之前数十日的吸引,使得这里的生物数量更远超以往,以至于这刻化妖之后,其数量变得极为恐怖。 那一刻就连唐劫都被逼的措手不及,要知道他现在还只是在最外围区域,这要进了内部又会是什么光景? 不想这么早就拼死命,唐劫连忙将兔妖取出,喝道:“带我冲出幻阵!” 万兽园中阵法对妖物无效,因此对兔妖应当也是无用的。 果然兔妖看了一眼四周后,叫道:“走水下!” 唐劫双足一沉,人已落入水中。 随着他入水,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又变了样。 海面上无数凶残的鱼鸟已经汇聚成一股大潮,在空中翻卷着,如龙狂舞。 这些小妖原本每个都只是孱弱的个体,却在这刻的汇聚下形成一个庞然巨物,雾气在其中穿梭,如神经般将所有鱼儿连于一起,有头有脸,有手有脚,仿佛一个巨人,立于海面。 那巨人看着水下的唐劫,发出了无声的嘶吼,随后一拳打向水底。 妈的! 身在水中,唐劫连骂人都做不到,只能扭动着身体拼命地向前方游去。 那幻雾巨人便一脚接一脚的踩下,在海中踏出条条巨浪。 唐劫不擅水遁,面对着巨人的追杀一时竟不躲过。总算他还有蚌珠,这刻连忙取出,借着蚌珠分水之力,在海下飞速穿行着,再借助兔妖的指引,一路狂冲,好一会儿才冲出幻海生波的范围。 回头再看,那巨人已消失无踪。 唐劫这才擦了一下额头汗水,道:“真没想到,这地方还真是够凶残的。” 一些不入流的小妖再加一个阵法就把自己逼的仓皇逃逸,虽然说有自己不愿拼命的原因,却还是说明了这海妖秘境不是人们以为的宝物俯拾可得之地,而是步步危机之所。 不过正因此,唐劫的兴致反倒上来了。 危险总伴随着机遇,当危险越大时,机遇也就越大。 唐劫之所以不愿和那些小妖拼,主要原因还是那些小妖由于刚成妖,基本不会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材料,战之无益。但若是由此一路向里,妖物的实力会越来越强大,收益就会稳定许多。 唐劫是很乐意在达到中央区域前,顺道收割一番的。 唯一的问题是,在阵法与妖物的双重阻碍下,到达核心中央区域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一路耗费数天甚至数十天时间都有可能。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只有自己会遇到,想来其他人也是一样。一想到这,唐劫也就不急了。 ————————— 唐劫的确没有想错。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遇到与他一样的问题。 龙舟上,沈晴丹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树藤,如触手般扯住龙舟,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这片空间似乎特别反感一切飞行的存在,以至于当逍遥宫的龙舟刚刚进入,就遭遇了海上巨木的攻击。 这些攻击可比攻击唐劫的巨树要凶猛多了,是整片海域所有的巨树同时伸出自己的根须缠绕住龙舟,硬生生将它从空中拉扯下来。 剧烈的拉扯中,龙舟已发出不堪负荷的咿呀声,沈晴丹长吸一口冷气,终于道:“如此情势看来是无法继续前行了。英姨与十八铁卫随我下舟,其他人留守龙舟。” 在一片轰然应声里,沈晴丹已飞身而下,身后跟着的正是那叫英姨的女子与逍遥宫的十八铁卫。这些人皆是逍遥宫多年培养出来的死士,个个都有九转巅峰的水准,更有联手法术,联合起来可战天心。 沿着海面,逍遥宫二十人一起向着海上仙山进发。 相比其他人,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由于是乘舟进入,在境内下船,因此也是唯一的在进入秘境后还保持不分离的团体。 与此同时,白袍封不智凝立空中,眼神中带着一丝迷惑:“颠倒乾坤阴阳错乱,迷踪幻影时空变迁……这怎么可能?万兽园中虽有幻阵,却从来都做不到如此地步啊。” 他身为兽炼门真人,进入之后就察觉到这秘境不对。 分身与本体竟然没能出现在一块儿,而是被相隔了开来,且他无论怎么飞都无法靠近海域中央的那片仙山,显见整片空间都被做了手脚,以至于以他的能力竟无法突破。 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如此! 万兽园被做了手脚,以至于真人以上在此地会受到更强的束缚。 只是这束缚到底来自何方,却令封不智想不通。 很明显那不是法阵的作用。 法阵需要事先布置,万兽园在离开后,很明显这是第一次被打开,因为如果是之前被打开过,那里面的核心之物应该早被弄走了,不用等到现在。 既然是第一次被打开,就没理由预布法阵。 除非……是那被镇压之物。 封不智脑海中生出这个念头,心头不由一颤。 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被镇压的到底是何物,但如果真的是镇压之物导致的错乱时空,颠倒阴阳,那其威能之强就太令人震惊了。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此物,只要此宝入手,未来兽炼门真君之中必有我封不智一席之地! 封不智已在心中暗暗呐喊起来。 秘境另一处。 伊伊正趴在许妙然的肩上好奇地看着四周,口中发出惊叹的呼声:“哇,这里好漂亮!” 许妙然则蹙起好看的眉头:“也好危险,没想到这秘境之中竟然处处危机,真不知仙桃红苑她们如何。” “别担心,她们只要不乱走,就不会有事的。”伊伊回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跟它们打过招呼了呀。”伊伊指着海中的森林回答:“它,它,它,还有它们,好多好多,我跟它们说了,看到穿红衣服和绿衣服的漂亮姐姐就不要为难她们!” “它们?”许妙然愕了愕:“它们不是树吗?难道它们都是活的?” “当然!”伊伊拍着手回答:“这里可是妖与精的世界,这里的每一棵植物都是活的,每一种生灵都会成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精啊!”伊伊大声道:“从刚刚进来开始,我就感觉到了,这里充满了一股气息。” “什么气息?” 伊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那气息给我力量。不过也是这气息,让这里变得强大和可怕,时间会错乱,空间会颠倒,妖物会强大,生灵会变化,就连真人在这地方,都会难以行进,要想到那岛上,会变得非常非常困难。” “这么厉害?” “恩!”伊伊很肯定的点头:“就算是准备最充分的人,没有十天半个月,只怕都上不了岛。” 许妙然皱眉:“竟然要这么长时间。” 伊伊已笑道:“不过我们不怕,有伊伊我在,我们可以很快到那里。” 她说着举起小手,丢出一颗种子。 那种子落入海中便自动生长,大片的藤蔓相互缠绕着,竟然形成一艘小船,漂浮在海面上。 伊伊指着藤船道:“走,坐这船,我们最多三天就能到那岛上。” “坐这船?三天?”许妙然看着这满是破洞的船吃惊问。 “对!”伊伊很认真的回答:“坐这船,我们不会受到攻击,就是要绕些路。快点吧,岛上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哦,我们要快一些,抢在那些坏人的前面,把好吃的都拿走。” 许妙然立刻意识到,伊伊所说的好吃的,只怕正是万兽园中那些利于妖物成长的天才地宝。 “好啊!”许妙然跳入船中:“伊伊努力,我们一定要成为第一个上岛的人。” “恩!”伊伊点头。 不过下一刻,她面色突变:“不对,树儿告诉我,有人比我更快!” “谁?” “不知道。”伊伊摇头:“只是……” 她突然尖叫起来:“他快要上岛了!” 天空中,一道黑色身影高速掠过,无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一路直飞向那中央仙山。 乌压压的鸟群飞过来,想要阻截这道黑光。 低沉的吼声响起,带着王者的威严传遍四方,惊的鸟群四散。 黑色身影就这样畅通无阻的飞过长空,落于岛上。 海岛仙山上,生长着大片果林,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奇花异果,同时也伴生着各类强大的妖物。 无面蛟,这只曾经让整个乐山岛都为之颤栗的海中霸主赫然也在其中。 它如今已变得更加强大,身长四百余米,威势赫赫。 但是在这片仙山中,它却不过是普通的存在。 在仙山的顶端,有一处黢黑洞穴。 洞内泛出血光,渗出猩红色气息。 在洞穴的不远处,赫然还站着三个人。 不,那不是人,而分明是三只化形的大妖。 它们围在那洞旁,目光贪婪而又恐惧,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却又不敢靠近。 落于岛上的黑色身影对这一切却视如无睹。 他只是一步步向着仙山深处走去,身上放出血色光芒,所到之处,所有妖物自动退避。 它们跪伏于两旁,全身颤栗,仿佛在迎接归来的王者。 ——————————— 第88章 时间 转眼就是三天过去。 由于秘境中颠倒乾坤,阴阳错乱的关系,即便是唐劫也无法快速走出这片海上丛林。 这里到处都是凶猛的妖物,吃人的树木,再加上诡异的阵法,使得修者在这里也是举步维艰难。 不过最令人头疼的还是秘境中那股神秘的气息。 唐劫能够感到,在那海上仙山的核心处,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散发出来。正是这力量使得空间诡异,妖物实力增加,由于和阵法无关,也就使得唐劫无法快速突破。不仅如此,甚至于他连本体都无法召唤,和伊伊也无法使用心有灵犀联系。 幸运的是至少在进入之前,他已经用心有灵犀和伊伊通过话了,知道她们正在赶来,现在这时候,应当已经进入秘境了。 于是一连三天,唐劫就这么在丛林中缓步前进着,借助兔妖图图的指引,虽然慢,却总算是没有迷失方向,一直都在向仙岛靠近着。 今天唐劫正行进着,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中生出一朵粉色三瓣莲花,三心莲。 三心莲是一种灵植,本不生于海中。但是在这海妖秘境的作用下,常识被颠覆,规则被推翻,所有的一切都需重新看待。 这株三心莲属于新诞灵植,价值不高。 唐劫看了看,还是将它采摘下来,顺手递给兔妖:“给你。” 这秘境中的所有灵植在那股气息作用下,都只对妖类起作用,妖物食之可提升实力,人类吃了却是半点用都没有。 兔妖三口两口吃下去,一边吃一边还摇头晃脑:“这海上森林难得有灵植,就算有也缺乏时间积淀,这三心莲吃下去与没吃一样,终是要那仙岛上的灵植方才值钱。” 唐劫笑道:“没什么实力,嘴巴到是很挑。” 这话明显让兔妖的尊严受到侵犯,它在唐劫的肩头跳着脚大叫:“谁说的,我好歹也是分神大妖,就算失去曾经的境界实力,那也是见识广博,有许多可以提点你的。” “是啊是啊。”唐劫随口回答:“只不过你身为妖类,自然成长,不懂修炼,所以在修炼上没什么能提点我的;你是天阴界妖物,虽然来栖霞界很多年,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对本界知识也没多少能提点我的。除了出卖一下旧主子,说一说关于兽炼门的事外,你还有什么价值?” 兔妖张了张嘴,立时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相处,唐劫早把这兔妖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可以说这货除了卖萌和出卖外,它再没半点作用,只是每日里依旧沉浸在曾经的辉煌中,不愿承认惨淡的现实吧。 直到这刻被唐劫捅出原形,那兔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唐劫看它伤心的样子,一时亦有些不忍,终是安慰道:“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是分神大妖,我相信你只是暂时比较弱而已。这里是妖兽乐园,到处都有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我们多为你找一些,一定能为你提升实力的。” 兔妖懒洋洋地回答:“灵植也有自己的品阶,就这种一年期的三心莲,给我吃上一万株,也不代表能增加我一万年的修为。” “那就再帮你找些好的嘛。”唐劫笑嘻嘻答道。 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唐劫突的一楞,道:“你刚才说什么?一年期?你说这三心莲是一年期的灵植?” “是啊。”兔妖回答:“怎么了?” 唐劫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可是这株三心莲明明是才生成的。” 万兽秘境是在三天前刚刚生成,海上仙山才是其本体,海上丛林不过是其威能下的辐射区域。 如果说那仙山里有数十上百年的灵植,唐劫不奇怪,毕竟本体万兽园早就存在很多年。 可这海上森林是三天前才生成的,所有灵植也不过是这三天内受催化影响而诞,哪来的一年期? 想到这,唐劫的语气已变得古怪起来。 那兔妖到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道:“我迷天兔族对这种事的感应最为清晰,这点药力绝对不会错,就是一年期的灵植,充其量提升我三日修为,简直太差了!” “这样么……”唐劫向着四周看去,突然想起那海中巨鲨“进化”成猿猴的样子。 一年生的灵植,快速进化的妖物,神秘的海上丛林,还有那错乱的时空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终于,唐劫恍然大悟,叫出声来:“原来如此,是时空,是时空类的宝物,一定是这样!” 万兽园中镇压的,必然是能够影响时间的某种宝物,正因此,整个秘境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的如此蓬勃。因为这里的时间流早不同于外界,混乱而自成体系。 兔妖听到这话先是愕了愕,随后反应过来,跳着脚大叫:“对,对,一定是时间!该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万兽园里镇压的一定是时空类的神珍,不,不,时空之宝只有道兵没有神珍,那是至高无上的十二大道!一定要得到它啊!” 说到这兔妖简直急到要昏过去了。 反倒是唐劫不为所动:“得个屁。要是有这么简单,兽炼门也不用得了之后还把它镇压住了。” 兔妖哑然。 对啊,这东西要是如此好控制,兽炼门要镇封它做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有着仙台大能的存在。 唐劫已拍拍兔妖道:“道兵呢,你我是不用想了。不过借此机会领悟一些时间之道,却未尝不可以……” 他既然已经明白了这秘境中的气息与时间有着莫大关联,若不抓住机会提升自己岂不是辜负了天赐良机。 因此这刻说做就做,竟不再前进,而是直接找了棵海中巨树坐下,就此开始参祥这天地间气息的伟力了。 兔妖没想到唐劫这么干脆,竟然止步不前,急的跳脚:“喂,喂,我们继续走啊。岛上还有好多灵植!” 唐劫淡淡道:“都是给妖用的,对我没什么帮助。道兵得不到,灵果又无用,与其继续前进,不如静坐参悟。哪怕能得一丝明悟,亦可受益终身。” 第89章 时之道念(上) 蔚蓝色的海水里,一只水母正在努力的沿着海中巨树向上爬着。 在经历过一生中最重要的蜕变后,它拥有了粗壮有力的四肢,原本淡蓝色的半透明身体也变得坚硬厚实起来。 这使它看起来就象是某种不知名的蓝皮生物,有限的智商使它无法区分自己的存在,唯一的本能则驱使着它不停地向空中攀爬。 它能感觉到,在那里,它能拥有更加完美的生命。 如果它能成功登顶,或许它可以形成一个全新的伟大种族。 它坚持不懈的攀爬着,爬出海面,爬向巨树之巅。 路程是如此的遥远,巨树仿佛通天之塔,永无尽头。 水母不知疲倦的行进着,经过了春秋与冬夏。 它越来越老,也越来越虚弱,可它依然没有放弃。 终于,它来到了这巨树的顶点,站在了一个巨大的人像头上。 它兴奋的仰天狂呼,我终于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当它低下头时,它看到了那片蔚蓝水面。 水母怔住了。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爬了这许多年,还距离水面这么近。 一阵风吹来,年迈的水母看到了自己飞扬的身体,如沙尘一般,随风卷起。 那一刻,水母终于恍悟。 原来不是我爬的不够高,只是我这一生太匆匆。 一路即一生! 兔妖向后退了几步,以避开那只水母化成的飞灰,同时也避开那缠绕在唐劫身上的时间流。 看着坐在树顶的唐劫,它眼中又多了些忧愁。 已经一天了。 时间流的飞速流逝使得唐劫仿佛在这一刻走过了三十年。 他的头发已长可及地,面容也成熟了许多,有了些许饱经风霜的样子。身为修者,他的面目本可以保持年轻,但是时间流下急剧损失的生命却不在此例,无法遮掩。 他沧桑的面孔让图图越发忧心起来,它喃喃说道:“唐劫,快起来!你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你会死的!” 修者的寿命也有其极限,虽然以唐劫的年轻,至少还可以支撑数日,但是过早的进入衰老期,对他今后的修炼都会产生巨大影响。而脱凡境最后的三枯劫更是会吞噬人的生命力,造成迅速老化,因此需要修者大量的生命力以支持闯过。 如果闯不过去,那么唐劫的一生也就将止步于此。 唐劫却恍若未觉。 时间的风吹在他身上,飘扬起几根灰白的长发。 他静坐着,凝思着,有如一尊石雕。 图图不知道他这样下去要到何时才会醒来,但它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唐劫真的要完蛋了。 它终于决定不顾一切也要叫醒唐劫,它走过去,试图推开唐劫,但就在那时,唐劫突然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你……”图图惊愕地看着唐劫。 唐劫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他还在领悟,并未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出来。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对自己说话的? 图图不理解,不过唐劫的说话终于给了它一丝信心。 它向后退了几步,重又坐下。 转眼间,又是六个多时辰过去。 如果以损失的生命计算,唐劫现在应当已是个近七十的老人了。 他的头发已然花白。 对于没有闯过三枯劫的修者而言,这个岁数并不年轻,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的修者在这个岁数上是通不过三枯劫的。 这个时候,图图破罐子破摔,反倒是不再去担心唐劫了。 反正他命数已定,生死已皆是如此。 天空中突然刮起呼啦啦的风。 头顶的漩涡云竟然渐渐消散。 一阵风吹来,送来秋的悲凉,春的温馨,却让图图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它看看四周的天,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却又说不上来。 眼前的唐劫,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苍老,而富有睿智。 “图图。”他说。 “你终于醒来了。”图图兴奋的跳起来。 唐劫那如树皮般班驳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是啊,醒来了,让你担心了。” “那你悟道成功了?” “当然。”唐劫点点头:“受益非浅!” 图图突然察觉到什么,指着唐劫惊呼出声:“咦,你的境界……” 唐劫淡淡道:“恩,悟道的同时,顺便修了一下自身,借助时间飞逝,修到四转了。” 悟道的过程中,唐劫顺便也提升了一下子身。因为只是顺便的事,所以提升不大,只是提升了两个小台阶,不过于唐劫而言,那也是节省不少时间的好事。 图图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道:“那又怎么样?。十八个时辰,四十一年的光阴,纵然你能悟道又如何?就算你能达成九转又如何?失去的生命力不会再回来,以你现在的情况,除非是找到什么能恢复自身生命力的天材地宝,否则是绝过不去三枯劫的!四十一年提升二转,得不偿失啊!如此速成,只是速死!” 唐劫却只是笑笑:“为求大道,死又何如?有些事,你看得太认真了。” 于唐劫而言,眼下的身体终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就算真的灰飞烟灭也没有关系,毕竟分身领悟的道念,本体一样能感受到。何况九绝诛仙阵中天材地宝众多,并不是没有可以补充生命的宝物。 只是这些话,他终究不会对图图说了,这刻手一挥,长发纷纷断落,唐劫的面容变化,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头发也重新变黑,再从芥子袋取出替换衣物换掉已在时光中陈旧的衣物,竟是变得与原先一般无二。 图图看的目瞪口呆,刚想问他是怎么补回的生命力,随即又醒悟过来,道:“你用的变化之术?” 唐劫笑着点点头。 图图气的直跺脚:“如此有何意义,掩耳盗铃啊!” 唐劫的本来面目如今却是借助于妖狐的变化之术表现,虽遮掩了其虚弱的生命本质,却终不能更改这事实。 唐劫道:“只是免了麻烦,省了解释罢了。图图你记住,这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图图叹息,只能点头。 想了想问:“对了,你悟到了什么?”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总得回些本钱才是。 时间虽是大道,但和其他大道一样,内中亦有分支无数,比如能够看破未来的预言之能,比如能够返本归源的重塑之能,比如能够瞬间加速自身的电光时间,又或其他林林总总无数能力——当初释无念从南百城手中还原名册用的时之道念,就是重塑。 大道之下,小道无数。 图图相信唐劫没这么大能耐领悟完整的大道,所以他最终领悟的应该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刻唐劫正要回答,忽然面色一整,侧耳倾听了片刻,道:“有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过来。” “是谁?”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在这万兽秘境中,敌人都多过朋友。去看看,若是敌人便顺道宰了,正好也试一下我新悟道念。”唐劫说着已抓着图图向一侧飞去。 图图急的大叫:“喂,喂,你不要乱飞啊,这里时空错乱,乾坤颠倒,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带你去便是。” “哦,现在这个已不是问题了。”唐劫随口答道。 从他领悟大道的那刻起,这里的错乱时空对他就再无影响,也算是一点悟道的小福利吧。 一路直飞,只片刻便到一处海面。 前方是两名兽炼门弟子正在行进,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唐劫看得清楚,这两人都是开识阶。 若是在以前,在不用天煞雷珠的情况下以自己一人对两个开识,即便拥有金刃与夺神煞,唐劫也没有把握必胜。 但是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了。 看到这两人,唐劫直接飞出,长声笑道:“两位师兄别来无恙啊!” 他这一下冲出把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呼出声来:“唐劫!” 说话的同时已引动风诀,身形在瞬间变得灵动飘忽,显是做好了迎对天煞雷珠的表现。 无奈,碧海青天一战,唐劫把天煞雷珠用的实在是太过让人印象深刻了。 唐劫却晃晃头道:“放心吧,对付你们两个,还用不到天煞雷珠。” 这话出口,气的两名兽炼门弟子脸上一起变色。 天煞雷珠虽然昂贵,却终不过是几万灵钱就能买到的。 培养一名合格的弟子,消耗的资源却远不止此。 唐劫竟然说对付两个开识阶不需要用到天煞雷珠,这也未免太过羞辱人。 然而他又的确有资格羞辱。 尽管是同时面对两个比自己高阶的敌人,唐劫却全不在意,看起来紧张的反倒是那两名兽炼门弟子。 这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终于一起点头。 其中一人已狞声道:“唐劫,你的所有手段我们都已知晓,今次你休想再用任何诡计!” 说话的同时,两人已一起召出鹰,虎,鲨,龟,鹤,蛇六种炼兽。 由于这里是海上世界,擅长飞行与水性的炼兽更适合在这里战斗,因此两人召出的六只炼兽倒有五只是精通水性或飞行的,唯一的陆地猛兽是一只吊睛白额虎。之所以保留此兽,是因为万兽园中的妖物,实力增长方面,从来以虎类为先。 正因此,兽炼门中的妖物,普遍最强大的也是虎类。 这刻六兽既出,已是一起咆哮着向唐劫扑来。 第90章 时之道念(下) 我站在时间线的中央,面临着过于与未来的选择。 身后是永恒的过去,固如坚墙,难以逾越; 身前是模糊的未来,虚若浮空,无法落足。 我坚定的目视前方,即便无法看破,难以前进,却依然倔强地伸出手。 探手之处,即是未来…… ————————————— 六只凶狠的炼兽朝着唐劫扑来,鹰击长空,毒蛇吐信,猛虎出笼,鲨鱼噬咬,六只炼兽从空中,水面,水下各个不同的方位对唐劫发起攻击,在一瞬间将唐劫的各个退路封死。 同时两名兽炼门弟子也在第一时间给自己用上护罩,甚至更进一步激活了护体玉佩,发动了护体甲胄,施展出多套防御体系。 面对唐劫,这二人表现出了高度的谨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九转修者而是脱凡巅峰。 唐劫却只是笑着退后,躲避六兽攻击的同时,右手平平推出一掌。 龙若手! “小心!”两名兽炼门弟子已相互招呼着,同时退开。 只是这一记龙若手拍出,却无任何效果,竟是连风都未带动一下,六兽丝毫不受阻地扑至,那速度最快的金翅鹰更是一爪打在唐劫胸口,接着是一记虎扑,打得唐劫再次飞退。 这一幕看得两人呆滞,就见唐劫已再施印法。 这一次用的却是云丛天刀。 印法施展下,唐劫身上已窜升起惊人气势。 两名兽炼门弟子同时小心龟缩,做好躲避的准备。 然而随着唐劫引法引动,四周却是依然无一丝动静。 反倒是随后扑上的毒蛇与白鹤各自击中唐劫一次,即便唐劫有无相金身护体,这一下也让他口中沁出鲜血。 他却只是笑了笑,抽出断肠刀对着空中再劈一刀。 无双斩! 然而与之前一样,这一刀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两名兽炼门弟子呆愕相顾,心想这小子莫不是疯了,竟然只是摆弄花架子。 他们先前因顾忌唐劫而不敢全力抢攻,这刻看到唐劫连续施法却无作用,终于壮了胆气,同时对唐劫各拍出一掌。 身周空间立时风起云涌,火焰电光大作,再加上六兽逞凶,这一片空间立时成为兽炼门肆意逞威之地。 此时唐劫已在施动第四个印法。 大摩罗天王咒。 这个印法的时间特别长,唐劫硬是在承受六兽二人的强攻下,将其释放出来,其结果却如前一般,不见一丝动静。 两名兽炼门弟子已被唐劫弄得彻底无语。 此时他们认为唐劫是在戏弄他们,心中愤怒,出手也越发凶狠起来。不过他们知道唐劫诡诈,因此就算进攻也依然作好了防御与躲避的准备,不给唐劫一丝趁虚而入的机会。 唐劫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着自己的行为,将神庭千变,飞星指,裂玉指一一使出,几乎是将自己拿手的法术用了个遍。 在此期间,他连续受到攻击,已是被打得连连吐血,负伤不轻。 “唐劫,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一名兽炼门弟子不解大喝。 唐劫却只是微微一笑。 当他虚空劈出一刀斩风时,他抬起头,看向二人。 眼神中流出一线电芒。 他说:“时间到!” 什么? 两人同时愕住。 下一刻,天空中陡然变化,炸响出一片雷鸣之音。 一个巨大的影象腾空升起,尤如金光坐佛,对着下方拍出惊天巨手。 大摩罗天王咒! 与此同时,与佛像齐高的云层里,二十把云丛天刀从天而降,分削两名兽炼门弟子。 在西边惊现出一道掌影,如龙咆哮,轰然而出。 龙若手! 在北面现出一道刀光,如裂地狂风,飚卷而至。 无双斩! 在东边现出九点飞星,如急光电火,漫空飞来。 飞星指! 在南边现出各种武器光华,如百战群兵,交相映射。 神庭千变! 来自四个方向的攻击在这刻同时出现,交汇于一点。 在那最中央的核心处,一只白玉手指凭空出现,遥遥点出。 裂玉指! 伴随着无数道指风,刀气。 元气针,斩风! 在这一秒钟内,就好象有七八个唐劫从各个方向对着这片区域打出全力一击。 其威势之猛,法术之强,伤害之恐怖,远超过人们想象。 以两名兽炼门弟子的实力,若是这些攻击分批打来,他们完全可以承受,抵抗,即便护罩破裂偶尔承受一击,也可以迅速再补。 但是当所有的攻击集中在这一刻出现时,事情就再不一样了。 汹涌的掌风,刀风,指风同时落在二人六兽身上,在一瞬间激荡起惊天光焰。 在这凶猛的打击下,法罩化成白光消散,护身玉佩砰然碎裂,甲胄如纸片残破乱飞,所有的防御手段统统冰消瓦解,两名兽炼门弟子如裸露之人暴露在这法术的狂潮中,并在瞬间被淹没至无…… 他们至死都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唐劫轻吐了一口气,落回到树上,开始调息,顺便也恢复一下所受的伤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兔妖却是被这一幕惊的彻底不解了。 “还没明白吗?”唐劫低笑道:“这就是我的时之道念啊。” “你是说……”兔妖怔了怔,那一刻它终于明白过来,大声叫道:“你把所有的攻击都送到了未来的某一个时间段,让它们统一爆发?” “没错!”唐劫回答。 延时爆发,这正是唐劫领悟的时之道念,他称其为定时。 领悟时间之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他站在时间线上时,只代表了他拥有领悟的资格,却不代表他就能成功。 事实上时间之道是如此的难以领悟,其难度远超过唐劫之前的三次。如因果之道虽耗时三日,却至少没有时间上的限制。站在时间线上流逝的生命,却使唐劫无法长期努力,以至于难度倍增。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曾一度绝望,以为这次的机缘终将错过。 然而就在那时,最后的不甘心的一伸手,却让他触到了时间的彼岸。 在那模糊,黑暗,无法立足的未来线上,唐劫伸出了他的手…… 从那一刻起,他拥有了将攻击送往未来的能力,不过这也让他之前的计划出了些岔子——他实际上并未得到那重宝上的道念,只是借机领悟了自己的东西。 此外就是这个能力还非常初级。 他现在能够输送的时间段只有三十秒,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将攻击定时到三十秒后,而且有固定的位置。 比如唐劫对A点打出的攻击,隔了三十秒后再出现,那么不管唐劫在哪儿,攻击依然只会打向A点。假如目标在这个时间段移动到其他地点,那么攻击就会落空。 正因此,唐劫的定时攻击多是范围攻击,比如龙若手,大摩罗天王咒,无双斩,神庭千变等,至于裂玉指,不好意思,这一法术在刚才实际上是落空了,云丛天刀也只有六把击中目标。 同样的原因,唐劫在使用定时攻击时,不能离开区域太远,所以他必须顶着对手的进攻在圈子里转,而不能尽情闪避。 幸运的是他面对的是兽炼门的人,兽炼门素来靠数量取胜,爆发性能力列全派最差,正因此唐劫才能相对轻松的拖过三十秒。 如果换成是千情宗的人,那唐劫能定时两三个法术就不错了,再敢多定绝对是自己找死。 值得注意的是,每一次定下的时间都必须是固定的,无法修改,同样也无法存在多个攻击点。 也就是说,唐劫不能够放出十个法术,并让它们一部分在十秒后爆发,一部分在十二秒后爆发,这是不行的。 同样的原因,打出去的法术,也无法再修改爆发时间,更无法收回,只有在这一切过去后,他才能重新定义自己的法术修为时间。 当然,这些都和他的道境领悟程度有关,当他的时之道念领悟渐深时,这一切也都会随之增长。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先隐忍后爆发的能力,也是继碧海青天一战,唐劫暴露自身大多数底牌后补充上的一张新的强大底牌。 同时这也是唐劫悟道过程中,真正直接提升自身战斗能力的道念,在此之前,智慧,空间,因果对他的战斗帮助都少之又少。 如智慧主要是用来提升领悟能力;洞察虽可发现对手弱点,却耗时太长,且有许多人是发现了也未必能对付的;空间当初是为了制造破界传送阵,因此着重于空间阵法;因果则着重于事件,与战斗更是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道念定时的领悟,才使得唐劫真正拥有了一次大幅度提升自身实力的机会。 这刻明白了唐劫的道念,兔妖心中也是一阵惊骇。 集中施法与分别施法的差别有多大,兔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而刚才唐劫的手段更是证实了这一手段的威力,一想到将来这小子若是提升到更高层次,各种通天法术一股脑儿的砸将下来,其可能产生的结果让兔妖也不由一阵哆嗦,到是不由庆幸起自己现在跟了这个主人。 正乱想中,忽见远方又飞来一人。 一身粉衣罗裙,不是沈晴丹又是谁? 第92章 诱饵。 四目相对。 唐劫的手按在沈晴丹的唇上,触手处,温润如玉。 沈晴丹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瞪着唐劫,刚才的说话让她停止抵抗,也使得时间在这一刻陷入短暂的停顿中。 随后两人才回过神来。 唐劫用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慢慢松开沈晴丹,向后退开。 沈晴丹快速坐起,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服,同时做了个手势。 唐劫会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意思人不少,这才向后退去。 沈晴丹忙跟着唐劫退出玉屋,就见唐劫取出一把金色短刃,对着树上一截粗大的枝干一划,已截取了两段等人高的树干出来。 正惊讶中,就见唐劫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对着那两段树干一指,那两段树干竟然变化成唐劫和沈晴丹的样子站了起来,进入屋中。 沈晴丹大感诧异,唐劫已拉着她向水中沉去。 海水淹没了她的惊讶,让一切想说的话皆化成气泡,她在水中漂浮着,海水将她的长发与衣裙托起,看起来尤如最美的人鱼。 唐劫用金刃又割下几片树干,于是沈晴丹看到,树干变成了鲨鱼,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挡住了上方的视野。 沈晴丹以前也见过许多幻术,但是象复制术如此神奇而又真实的幻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刻惊讶地看看唐劫,唐劫却只是一笑,指指上方。 顺着那缝隙向上望去,沈晴丹看到三条人影正从水面靠近玉屋。 他们在玉屋外站定,互相看了一眼,下一刻已同时放出炼兽,赫然正是兽炼门的人。 炼兽出现的同时,那三人更是施展法术,为首一人对空一抓,竟是从空中引出一道雷电降下,对着玉屋内猛地轰去。 与此同时,刀光剑起同放,另两名兽炼门弟子也是同时出手。 依仗偷袭之便,这三人直接用出威力最大的法术,轰然震响中,大片电光闪耀,整个玉屋已炸至飞起。 看到此景,沈晴丹气得肺也炸了,想这些兽炼门人也忒过狠毒,明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他们却是一起痛下杀手,毫不在意无辜。 她心中愤怒,已是沿着海中巨树往上游,悄然浮出水面。 立于三人身后,沈晴丹俏面带煞,已然拍出一掌。 玉玑手。 玉石般洁白的手掌印在一名兽炼门弟子的身后,只一掌拍中,那兽炼门弟子猛仰头吐出大片鲜血,下一刻就见沈晴丹玉掌上迸发出一片惊天灵潮,那兽炼门弟子已轰的一下四分五裂地炸开,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另两名兽炼门弟子这时察觉不对,一起飞空,同时指使妖兽反扑。 就在他们飞起的同时,沈晴丹左手一挥,一条奇长水袖已然笼罩下来。 水云袖。 逍遥宫大能当年纵横万界,号称袖卷乾坤,掌碎苍穹,指的就是逍遥宫双绝水云袖与玉玑手。 沈晴丹自然没这么大能耐再现当日祖辈神威,但哪怕只是部分威能,也不是一般修者轻易可抗。 水袖茫茫仿佛幕布垂天一般,将整片区域尽皆罩住,两名兽炼门弟子放出的各类妖兽未等施威就被她一下卷了去。 右掌再拍,又是一记玉玑手。 不过这一次,那两名兽炼门弟子已有准备,那受袭弟子取出张符纸往身上一拍。 一道黄色光罩已罩住自身,玉玑手打在身上,竟只震荡起一片黄色光华,却不见护罩破裂。以玉玑手不比裂玉指差的强大威势,竟然没能破开这黄色护罩,其防御能力之惊人。 “玄黄神甲符?”沈晴丹更是低呼出声。 这玄黄神甲符防御力惊人,号称是栖霞界最实用的十种防御法符之一,不过却是天神宫所拥有,每年兽炼门都会向天神宫收购一批玄黄神甲符,放在门中以贡献兑换。 没想到这兽炼门弟子竟然兑换了这样一张法符,生生挡住了沈晴丹志在必得的一击。 沈晴丹原打算先杀死两人再对付剩下一个,如此一来,终于还是变成了一对二的局面。 就在那兽炼门弟子挡下这一击的同时,另一名兽炼弟子也祭出一物,却是一把伞。 那伞一出现,就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无尽冰雪从空中洒落,森森寒气扑面而来,温度骤降,海面上更是结出片片冰霜来。 在这极寒影响下,沈晴丹的身形亦不由一滞,那使用玄黄神甲符的弟子已是嘿嘿一笑,猛地一拳击向空中天幕,喝道:“给我破!” 水云袖轰然震起,泛起大片涟漪。 纯以力抗,那兽炼门弟子的铁拳头自然轰不开水云袖,但是水云袖中还罩着六只炼兽,两相夹击下,即便是沈晴丹也承受不住,抗下这一击的同时,身随风起,手中也祭出一物,却是一盏铜灯。 那铜灯被她托在手中,无火自燃,一点火光就这样在冰天雪地中漫开,却如春风送暖般,将彻骨寒意吹开。 下一刻沈晴丹对着铜灯火芯轻吹了一口气,一团火焰已然席卷而出,袭向二人。 那使用玄黄神甲符的兽炼门弟子竟是又取出张符纸来对着海面一拍,一条巨大水龙已凭空生成,迎向沈晴丹的火焰,水与火在这刻交融汇聚,激荡出一片惊人光彩。 与此同时那使用冰雪伞的弟子则对天一指,一枚透骨钉已向着空中飞去。 这透骨钉也不知何物制成,黑黢黢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打在沈晴丹的水云袖上,竟是在那袖上撞出一个小洞。 下一刻天空中灵光一闪而逝,那被沈晴丹卷进去的六只炼兽竟已纷纷跌了出来,惊的沈晴丹也不禁后退一步。 这二人已哈哈大笑起来:“沈晴丹,原来是你这贱人,交出唐劫,饶你不死!” 这两人一个叫石苍轩,一个叫古秋来,一擅符纸,一擅法宝,在兽炼门中也算比较有名的搭档。 这刻石苍轩手一挥,又是三张符纸飞出,却是飞向他豢养的三只火云鸦,赫然又是三道玄黄神甲符。 火云鸦乃是有名的火系妖物,攻击凶猛,只是它们那脆弱的小身板是个致命缺陷。这三道玄黄神甲符一加上,正弥补了不足,下一刻就见大片的火焰洪流以比沈晴丹还要凶猛的攻势席卷而来。 古秋来则取出一把扇子,对着那火焰一扇,火焰陡地又旺了几分,同时他的三只炼兽也分别扑向沈晴丹。 这两人联手,依仗着炼兽,法符与宝物,一时竟逼的沈晴丹也手忙脚乱。 她到底只有一人,以一对二,面对的又是最擅长以多取胜的兽炼门,立时大感艰难。 偏偏到这时候唐劫也不出现,沈晴丹陷入苦战,只觉得唐劫当真不是东西,心中气苦,眼珠儿都有些红了。 那两人看沈晴丹这样,同时大笑起来,言语间更是充满了下流挑逗。 沈晴丹的脸色已是渐渐变了。 从气苦渐渐转为愤怒,小脸儿已是挂满冰霜。 她咬着牙齿道:“你们以为,如此就可以收拾得了我吗?” 古秋来笑道:“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来。” “就怕你承受不起。”沈晴丹娇叱一声,将手中的铜灯忽地抛起。 接着她有取出一段芯子往灯里一丢。 这铜灯原本无芯自亮,这刻多了一段灯心,火焰骤起,一股雄浑火浪猛地涌出,以火攻火,竟是生生将那火云鸦的火势逼退回去。 同时沈晴丹再取一物,却是一条绣着无数花朵的手帕。 她将这方锦帕向水中一丢,就见那手帕落于水中,渐渐舒展开来,竟是不断放大,同时放大的还有那手帕上的花朵。它们在水中浮动,竟是脱离了帕面,就这么在水中生长开来,并很快形成大片大片的花朵冲出水面。 “这是……”两人看得同吃一惊,就见那一朵朵花儿竟如野兽般张开花瓣,露出一圈圈利齿,对着炼兽便大口咬去。 一只火云鸦闪避不急,竟是被一口咬中,玄黄神甲符使它不会被这些食人花咬碎,但是花冠包裹着它,却也使它无法逃逸。锋利的牙齿疯狂的在护罩上啃咬着,放出黄色光芒,一朵又一朵食人花扑过来,你一口我一口,看架势不将其生吞活裂是绝不会放过它的。 两人看得心中惊颤,沈晴丹已又取出一物,却是一根铁链,方一出现,就朝着二人绕去。 论境界,沈晴丹和这两人差不多,都是九转修为;论传承,她是一宫少主,对方是大派英杰,或许有所不如,却相差有限;可若是论身家,就彻底不同了。 一对一,沈晴丹只略胜对方一筹,拼起身家法宝来,沈晴丹却是远远将两人抛于身后。 这刻她心中愤怒,再不留手,继铜灯,锦帕,禁锢锁链之后,接着又是一根长槊,飞入空中竟是自行攻击,一个金环,悬于空中定住一人一兽。 最后沈晴丹更是掏出一大把的符纸不要钱的撒出去,其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威力之猛,声势之大,令人头皮发麻。 那两人哪想到会遭遇这种局面,吓得同时退后。 古秋来喊了一声:“走!” 两人已向着远处飞去。 “想跑?”沈晴丹柳眉倒竖,正要追下去,就见水中突地窜出一人,抱住沈晴丹。 沈晴丹没想到唐劫会突然杀出来阻止自己,怒喝道:“你干什么?” “快走,这几个是诱饵,大的在后面!”说着已拉住沈晴丹向外飞去。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已从远处飞纵而来。 赫然正是常白眉。 第93章 失手 常白眉的出现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他自被鬼卫撞入秘境中后,就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坚定的认为唐劫一定会来。所以不急着去岛上,反倒是努力四处收拢弟子。 由于外部压力比内部轻,到还真让他收拢到了一些人。 于是他就带着这些兽炼门中弟子到处找唐劫。 偏执有时是成就的基础,今天还真让他找到了唐劫。 这一刻他全力直追,迅速拉近与唐劫的距离。 以他的速度自然是瞬间就追了上来,从石苍轩与古秋来身边擦身而过,对着唐劫高吼道:“唐劫,你跑不了的!” 一只手掌已遥遥拍出。 唐劫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不屑与嘲讽。 他的左手揽着沈晴丹,右手伸出,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 这个响指落在常白眉眼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危险,心知不好,本能的收手给自己加持护罩。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唐劫的响指声。 轰! 海水骤然暴起,飚冲出一道冲天水柱。 一道犀利刀光已从水下直扑常白眉。 与此同时,天空中二十把云丛天刀飞降,急斩而下。 更有擎天大手,乱指飞星,如潮战刃,凄厉指风纷涌而至,在一瞬间将整个区域都笼罩在最疯狂的攻击下。 常白眉简直是一头闯进了法术风暴的陷阱中,即便以他的实力要以肉身对抗如斯恐怖的法术也难。 要知道修者有没有用护罩,差别是极大的。在不使用护罩的情况下,一位天心真人的自体防御能力比脱凡境强大有限。 而兽炼门的天心在这方面更要打个折扣,毕竟他们擅长的是炼兽,自身实力是远不如同辈的。论自身能力,全盛时期的他都未必比得上虚弱期的常铭心。在不使用炼兽的情况下,兽炼门的灵环真人未必打得过洗月派一个脱凡巅峰。 因此就算常白眉是灵环真人,面对这种攻击也同样有可能被一击必杀。 不过就在这时,那石苍轩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常白眉手一扬。 玄黄神甲符! 常白眉身上黄光一闪,接着便是那擎天大手,云丛天刀等法术风暴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打的常白眉身上黄光暴起,闷哼着跌飞开去。 即便玄黄神甲符防御强悍惊人,在这一刻唐劫的法术风暴下也还是被砸的黯淡消散,彻底破灭。 不过有了这么一下缓冲,常白眉也终于有了缓过气的机会。 他右手一拍,就在玄黄神甲符破灭的同时,身上又亮起一道白光,其衔接的程度近乎天衣无缝,惟有大摩罗天王咒的掌风因无所不在的缘故借隙攻击到他,对他造成一些伤害,剩余攻击皆被阻止。 “苍轩,做的好!”常白眉已叫了起来。 刚才这一下风险太甚,常白眉险死还生,对石苍轩大为感激,已决意回去后定要好好提携这个小子。 但是当他转回头时,却看到石苍轩的尸体正从空中重重落下。 “苍轩……”常白眉怔住。 这时他才意识到,为了救自己,石苍轩其实也进入了那法术风暴的陷阱中。 虽然他身上也有玄黄神甲符,但之前和沈晴丹的交手,早使得神甲符进入破裂阶段。他又没有常白眉那般精妙衔接法罩的能力,竟是在法术风暴中被当场击杀。 常白眉又惊又怒,回头望去,远处唐劫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是的。 惊愕! 刚才的那一下,为了确保命中常白眉,他使用了因果之道。 常白眉的隐匿和打出的法术风暴是种子,结果就是常白眉在唐劫需要的时间,出现在需要的地点上。 因果之道与时之道念在这一刻结合,形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无敌用法。 然而常白眉却没有死! 这是怎么回事? 他种下了因,也得到了果,但结局却跳出了他的算计之外。 这是第一次,唐劫的因果失效了。 是因为常白眉的真人身份,自己无法算计吗? 还是因为因果之道本就不存在必然的果?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 唐劫深深看了常白眉一眼,那一刻,他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又领悟到了些什么。 不过此时不是让他顿悟的时机。 下一刻常白眉已重新向着唐劫追去。 “走!”唐劫喝了一声,松开沈晴丹,两人一同朝着远处飞去,后面则是常白眉死追不放。 追! 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这个小子! 一路飞纵,常白眉看唐劫的眼神已是充满愤怒。 他大吼道:“五战兽,给我出来!” 随着常白眉的咆哮,五道黑光已从他手中的兽牌冲出,落于常白眉脚下云彩上,却是一只金雕,一只黑熊,一条白蛇,一只穿山甲和一只鬣狗。 这五兽刚一出现,就见那白蛇与穿山甲同时飞起,白蛇化成一白衣女子,穿山甲则变成一个全身披着坚硬甲胄的魁梧大汉。 化形大妖! 唐劫的心中一紧。 与脱凡境的弟子不同,由于化形大妖稀少,不是每个真人都能拥有化形妖物的。 脱凡境弟子可以储备各种妖物以应对不同情况,真人们则恰恰相反,低级妖物可以储备,高级妖物却往往连自身上限都凑不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是高级妖物数量有限。一名兽炼门人往往可配多名同级妖物,但是栖霞界早就是人类主宰的世界,妖物仅能偏安一隅,其数量早大大少于人类,其实际存在的比例与兽炼门实际需要的比例正好颠倒,又哪有这许多高级妖物满足兽炼门所需? 二来就是高级妖物难以驯服。每一只妖物的俘获其实都需要修者自身的努力,且不许其他人帮忙,否则以妖物的高傲性子,往往宁死也不低头。低级妖物因智慧有限,又是被制为炼兽,到还好说。高级妖物为了使其具备提升潜力,通常不会抹去神智,就更需要修者自身的努力了。 偏偏兽炼门的修者,在修炼过程中,属于自身越来越弱,驯兽越来越强。 低境界时,兽炼门的修者还能凭自身实力混混,到了高境界,就彻底没有和别人单挑的资格了。正因此,要降服高阶妖兽也就变得更难。 也就是说要想收服高级妖兽你就必须打败它和修炼万兽同心诀;要想打败它就必须自身实力强;要想万兽同心诀强大就会导致自身实力下降。 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对于绝大多数兽炼门弟子而言,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自己培养,可那需要的资源又实在太多。毕竟双份的成长就意味着双份的资源。 当然,他们要真能这么容易就集齐上限的话,早就天下无敌了。 万兽同心诀最高可修炼到十三层,要是一个紫府能同时拥有十三只分神妖兽,那又是什么概念? 不管怎么说,这常白眉以灵环真人身份,能够拥有两只化形妖物,即便在兽炼门也是极少见的。 这刻那两妖物刚化成人形,白蛇化成的女子已轻咦道:“咦?一个小小九转,白眉你竟然把我们全都放出来了?” “少废话!”常白眉已喝道:“这小子就是唐劫,全力击杀他!” “碧海青天一战中的唐劫?”说话的却是那黑熊,感情除了两个化形大妖外,这只开智巅峰的黑熊妖竟然也被允许保留了神智。 在兽炼门,能够被保留神智的妖物,普遍比炼兽更具备发展潜力,实力也更强。由此可见,这黑熊就算不是化形妖物,实力也不可小看。 到是那穿山甲变成的金甲大汉,手持一杆长枪道:“管他是谁,主人有命,杀了便是!” 说着他已一跃而起,对着唐劫飞身扑去,手中长枪已射出一道奇长枪芒,穿破虚空直刺唐劫。 唐劫运足无相金身,全力斩出一刀,他不指望这一刀能破对方枪芒,只希望能借力退避。 但是下一刻刀枪对撞里,枪芒如当空骄阳融化积雪般,只一击便将唐劫的刀劲催化至无,气浪汹涌而至,擦着唐劫的身体掠过,已在唐劫身上刮下大片血肉。 面对这一枪,无相金身竟似不存在般。 唐劫知道不好,别的不提,单是这化形大妖的实力,他就远远不是对手。 兽炼门人的实力,除开常铭心那种异类外,素来与其统领的妖兽有直接关联,这常白眉拥有两只化形大妖,其综合实力已远超常铭心。 本来他自身算是一个薄弱点,但是刚才的偷袭没能把握住机,再想杀他已几乎不可能。 想到这,唐劫一推沈晴丹道:“你快走,他追的是我!” “不!”沈晴丹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常白眉已呵呵怪笑起来:“走?在本派手下想要逃亡,有那么容易吗?别忘了你们的对手是谁!” 兽炼门的人,虽然有爆发力不足,自身孱弱等缺陷,却也同样有着属于他们的优势——长于追杀! 无论嗅迹辨踪还是天眼观察,在追踪,追杀之道上,兽炼门都有着独特之处,而且由于掌握的妖兽众多,更是完全不怕对方分头逃跑。 沈晴丹就算和唐劫分开,于常白眉而言也不过是让穿山甲与白蛇分头追击的结果。 这刻常白眉一指:“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白衣女亦是窜入空中,变成一条巨大白蛇对着二人张口吞下。 第94章 可敢一战 巨蛇咬下的同时,那金甲男子也长笑着又是一枪刺出。 两大化形妖物联手施为下,整片天地都变得充满杀机。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攻击,唐劫也无法留手,只能扬手掷出一颗天煞雷珠。 看到天煞雷珠出现,那白蛇吓得一缩蛇头,身形竟是在瞬间变小,直冲天际,同时那金甲男也收枪急退,全身金甲更是光芒暴涨。 就在他们退避的同时,天煞雷珠也轰然起爆,强猛的光焰罡风向四方疯涌而去。 纵然这二妖退的及时,还是有少许沾在了那金甲妖的身上,强猛罡风下,那金甲妖人已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几片金色鳞甲更是凌空飞起,带出大片的血肉。 然而也只到此为止了。 这是唐劫第一次,雷珠出手却劳而无功。其实这才是天煞雷珠的必然表现,此物虽然威力磅礴,但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却不难防范。 好在这天煞雷珠至少阻住了二妖进攻,唐劫和沈晴丹已借机飞退,拉开了距离。 “想跑?”常白眉哼了一声,那金雕已如箭飞出,直扑二人头顶,扬头就是一道电光打下。 它虽然不是化形的大妖,却也是开智上品的妖兽,这一下落雷同样强悍无匹,打在唐劫身上,即便以唐劫抗雷电的体质竟然也禁受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右手回旋,一道金芒已绕向金雕颈部。 只是那金雕早有准备,展翼飞起,堪堪躲过这一下金线绕颈。 同时那白蛇,穿山甲已再度扑来,惟有黑熊和鬣狗还在冷冷注视,对常白眉形成拱卫之态。 唐劫无奈,只能从芥子袋再抓出一把豆子撒出去。 撒豆成兵! 这一下撒豆成兵术使出,大量的豆兵一起涌出,纷纷扑向三只妖物。 这些豆兵实力强悍,当初梁兴邦玉婉娘面对大量的豆兵都难以抵抗,这三只妖物比起梁兴邦还是弱了些,一时间也是被缠得寸步难行。 不过唐劫也知道,阻或许是能阻,想要杀掉这些妖物却是不可能。 当初豆兵能对付梁兴邦他们,也是因为梁兴邦和玉婉娘当时都已身负重伤。那白蛇穿山甲却无此忧,更兼还有常白眉黑熊等的支援,豆兵被消灭只是迟早之事。 因此撒出豆兵后,唐劫头也不回地带着沈晴丹就跑。 果然常白眉无法坐视自己最重要的妖物被围攻,赶上来与手下妖物一起,清理这些讨厌的东西。即便以他们的实力,清理掉这些豆兵也颇费了一番功夫,但到解决一切,唐劫与沈晴丹已是逃的影都没了。 常白眉也不泄气,冷哼一声道:“逃?逃的过老夫的手掌心吗?” 随着他的说话,那鬣狗对着空中嗅了几下,已是冲了出去,常白眉与那四只妖物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这鬣狗虽不是兽炼门豢养的那种长吻细犬,却同样有着嗅迹追踪的能力。 这边唐劫和沈晴丹飞出好一段路,回头看看没人追上,这才放慢了一下飞行的速度。 沈晴丹长舒一口气:“呼,终于逃掉了。喂,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法术,怎么这么厉害?” “撒豆成兵啊。” “废话,你当本宫主没见过撒豆成兵的法术吗?”沈晴丹叉起了腰:“你这个不一样。” 唐劫也不回答,看了看身后道:“趁现在那老家伙没追上来,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你就这么想赶本姑娘走?”沈晴丹瞪着他问。 唐劫无奈叹气:“我杀了兽炼门很多人,白眉老头是不会放过我的。现在也只是暂时甩掉他,我敢肯定他很快又会追上来。” “你不是有那种可以变化身形的法术吗?”沈晴丹转了下眼珠问。 唐劫摇摇头:“对兽炼门没用。” 复制术虽强,却也有自己的缺陷,就是无法复制气味,因此以嗅味探迹为主要追踪手段的兽炼门正克制了复制术。 “那我也不走,本宫主可不是那种弃友而逃的人。”沈晴丹抱着手臂道。 唐劫听得连翻白眼,很想说你不是我朋友,又觉得这话是不是过于凌厉了些,有伤和气,正迟疑间,忽然有所察觉,回头望去,就见天边远远已现出常白眉的身形。 “还真够快。”唐劫无奈道。 常白眉虽然不擅速度,却到底是灵环真人,就算他再渣,全力追击下也是比唐劫要快的。 看到常白眉这么快就追上,唐劫只能再撒出一批豆兵,借着豆兵纠缠之际,加速逃逸,这次却是连慢下来喘口气都不敢了。 一场大逃杀就这样在你追我赶中展开。 尽管这其间唐劫也曾想尽办法,但是这一次任他如何努力,也甩不掉常白眉的鬣狗追踪,偏偏在这错乱时空里,他还无法召唤本体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劫的豆兵已是越撒越少,不仅是消耗豆子众多,就连天煞雷珠也又用掉两颗。 眼看着诸般手段用尽,常白眉的追击却依然丝追不放,唐劫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妈的……”他回身望向身后,低语道:“你就那么想杀我是吧?行,灵环真人又怎么样,老子还就要和你拼一场!” 说着身形一转,却是向着另一处方向飞去。 沈晴丹惊问:“你去哪儿?” 唐劫没好气道:“给那老混蛋找些麻烦!” 说着他已一头冲进前面有几块怪石嶙峋的地方,随着他的进入,天空中陡然亮起一片闪电光华劈向唐劫,同时水面中射出无数水箭。 原来这一带竟布了一个法阵。 万兽园中法阵众多,这里便是其中一处。唐劫深谙阵道,自然不会闯进去,这一次却是明知内中凶险强闯进入。就在入阵的同时,唐劫双手一挥,已打出无数光点:“给我破!” 就见那阵中已轰然爆起一片电闪雷鸣的景象。 他竟是在强行破阵。 沈晴丹看得目瞪口呆,就见唐劫手中已飞出一物。 那东西圆不溜丢,通体纯黑,上园而下尖,如一个锥子。 此物叫破阵子,正是当年唐劫对付龙焘的时候从他手里抢过来的。不过一直以来破阵都靠自身,很少有用到此物,这一次却是将它祭了出来。 因为他没有太多时间。 随着破阵子出现,唐劫将它猛地向开门所在掷去。 开门为中枢之地,最是关键,一旦被破,整个阵法基本就彻底失败。 即便以唐劫的实力,也很难做到强破开门。 但这刻破阵子祭出,此物在落下的同时光芒大放,开门内立时一片风起云涌。 唐劫已接着双手舞动,打出一道又一道印法,封向开门。 借助于破阵子的威力,他开始强行扭转和重新布阵。 这刻无数印法施为下,唐劫一连按出十八掌,分别落于不同位置喝道:“风火雷霆,听我号令,息!” 刚才还在肆意逞凶的雷霆闪电已同时消失。 接着唐劫收回破阵子,打出三面小旗。 惊门旗,杜门旗,景门旗! 这刻三旗同出,唐劫又撒出一把的材料,全力施为下,一个全新的阵法已然生成。 沈晴丹看得稀奇,问:“这是什么?” 唐劫回答:“此处原本是电光火焰阵,一个二级法阵,威力一般,且对妖无效。不过在我改动下,如今已成了五品的五雷阴杀阵,且对妖物也有效了。” “你是要在这和他拼命?”沈晴丹惊的魂都要飞了。 这可是天心真人,整整高了唐劫两个阶段的存在,他凭了一个阵法,竟然就敢正面迎击。 虽然说五品阵法已足以际杀天心,但是能够击杀天心和必灭天心还是有区别的。 不说别的,就凭唐劫现在匆匆布就,就可以想象,这个五品阵法的威力多半一般。 在这种情况,要同时面对一天心二化形三开智,其难度可想知。 唐劫缓缓抽出断肠刀:“你若是害怕,可以离去。” 沈晴丹轻咬玉唇,竟是不动。 看到她这样坚定,唐劫也不由怔了下,终是道:“你这又何必呢?我们也不过是普通朋友,你没必要与我同生共死的。” 沈晴丹抬起骄傲的头颅:“只是还不习惯随便抛弃道友。” “道友……”唐劫轻轻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微笑了一下。 他说:“是啊,道友!” 这话出口,唐劫算是正式认可了沈晴丹这个朋友,看他的样子,沈晴丹亦不由笑出声来。 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再不逃逸,安静的等着常白眉到来。 很快,常白眉的身形再度出现。 带着五只强大的战兽。 看到唐劫竟然不逃,常白眉先是愕了愕,随后狂喜呼道:“唐劫,你终于不再跑了吗?” “当然。”唐劫轻哼道:“你既千方百计要寻死,我便送你一程又如何?” 说着他双臂一振,身后电光暴起,大声喝道:“唐劫在此,老儿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震天动地的吼声在这片天地间轰然回响。 第96章 复制术之威 锋利的獠牙在电光下闪耀出逼人杀机。 就在要刺入唐劫颈后的刹那,一声扑的轻响传来。 白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滞住了动作。 她松开唐劫,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一把金刀正插在她的心口。 微抬头,看向唐劫,白蛇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 唐劫冷酷道:“我洗月派最有名的就是名门正宗,本心稳固,心魔易渡……连心魔都能抗,你那惑心之术又算得什么?再说……我还有安神镯!” 当初七绝门卖山河社稷图给唐劫,为了坑他,硬是把一个安神镯卖了他五十万灵钱。 但不管安神镯值不值这许多钱,它的安神宁心的价值却是半点不打折扣的。 洗月派的本心稳固再加上安神镯的清神安意,白蛇能诱惑的住唐劫才是怪事。 回答的同时,唐劫手中金刀已向下划去。 随着他一路下划,白蛇被了来个开膛剖肚,大量的鲜血合着内脏涌出,白蛇剧烈颤抖着,却就是无法反抗。 在她额头,手臂,前胸各处,七根玉石小钉正在闪闪发亮,唐劫的左手则死死顶住她命门所在。 七煞镇魂钉。 “不!”穿山甲愤怒狂呼着冲过来。 唐劫低喝:“图图!” 兔妖已现身,伸出两只前爪叱喝:“转!” 却是代替唐劫发动这法阵颠乾倒坤的作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蛇又是化形妖物,即便有七煞镇魂钉在,也依然需要唐劫全力以赴才能将她镇压。 不过就在图图发动阵法的时刻,常白眉已怒喝着双掌击出:“震!” 这两掌击出,刚才还在轰然运转的五雷阴杀阵突然光芒骤减,整个法阵的运转随之一滞,就好象是转动的齿轮间被人塞进了布条一般,变得转动不灵起来。 即便无法抢夺控制权,常白眉至少还可以干涉这法阵的运转。 与此同时,穿山甲也已高速冲近。 来自这化形大妖的的攻击,威势非同小可,而此时唐劫却在全力扼杀白蛇,分身无暇。 眼看着已无法抵挡,唐劫抓住白蛇的身体猛的往上一提,挡在自己身前。 穿山甲这一枪再刺不下去。 唐劫提着白蛇就向穿山甲枪尖上撞去,穿山甲无奈收枪,抱向白蛇。 扑! 下一刻,一截金刃透体而出,穿过白蛇的身体,扎入穿山甲体内。 “唔!”穿山甲闷哼一声,竟是硬受了这一刀,死死抱住白蛇不放。 唐劫左手一伸,一截白玉手指已向着白蛇额头点去。 这一指若击中,白蛇再无幸理。 就在这时,穿山甲却抱住白蛇一个转身,这一记裂玉指正落在他的背上,立时喷出一道血泉。 “老金!”白蛇低呼起来:“你……这又是何必……” 她受的伤她自己清楚,就算现在把她救下,也注定是活不成了。 穿山甲却只是一笑。 看着白蛇的双目,带了几缕柔情,更有几分悲痛。 那一刻,唐劫却象是这世间最冷酷最无情的恶棍,完全无视对方的深厚情谊,残忍的再度挥起手上屠刀。 金刃化成长线,向着穿山甲的颈子绕去。 “不!”正面对着唐劫的白蛇看到这一幕,瞳孔陡然放大。 她抓住穿山甲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外一掷,竟是在金线加颈之前把穿山甲丢了出去。 金线飞卷而来,缠在白蛇颈部,刷地切过。 白蛇身体滞了滞,脸上突然露出一线笑容。 她扭头看向穿山甲,然后就这样身首分离着跌下。 “不!”看到这一幕,穿山甲,常白眉与黑熊同时叫了起来。 唐劫已一把抓住白蛇的尸体,将其收入芥子袋中——化形大妖的尸体,那可是价值非凡! “你这混蛋!”穿山甲痛心嘶吼着冲过来:“我和你拼了!” “我却没有和你拼命的兴趣。”唐劫冷哼着退开,随手撒出一把豆子。 数十只豆兵出现,张牙舞爪地扑向穿山甲。 同时唐劫已对着常白眉的鬣狗一刀斩去。 洗月派与兽炼门长期为敌,彼此间早就相互有了一套对敌战术。但凡洗月派的人都知道,对付兽炼门,永远只有两种做法。 一是直击黄龙,一是斩其羽翼。 唐劫选择的是后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从图图那里,唐劫已经知道常白眉的大部分手段,知道此人擅长的是典型的兽炼门战法,即以己为饵,驭兽攻击,防御手段多样而攻击手段较少。 正因此,要想强杀常白眉并不容易,反倒是先杀他的化形妖物要简单些。 虽然白蛇穿山甲都是化形之妖,但是兽炼门的人因为自身实力有限的缘故,能够收拢的袄物通常都实力有限,如白蛇穿山甲在同阶妖物中实力都属于垫底层次。 兽炼门靠的,终究还是数量而非质量取胜。 他的第一个目标选的是白蛇,是因为第一波的五阴雷最好出,最隐秘,最容易击中目标,自然要用在最有价值的目标上。 第二波选择鬣狗,其实还是打了打不过就逃的主意,因此才要先杀狗,而且狗在五战兽中也是最好杀的。 这刻一刀斩出,那鬣狗嘶吼着向唐劫扑去,连那劈头的雷电也不顾了。 与白蛇不同,这鬣狗是炼兽,神智早无,仅余本能。 这刻凶悍冲来的同时,口中已吐出大片的黑气。 唐劫连续拍出数掌震退黑气,就见那鬣狗已倏忽扑的近了,对着唐劫就是一口咬下。 唐劫哼了一声,已飞起一脚,踢在那鬣狗肚子上,同时反手一刀劈向鬣狗头部。 这鬣狗开智上品,论品阶只比唐劫高一阶,论实力却比唐劫还要弱一些,即便不使用任何底牌,唐劫一对一也能干翻它。 不过他的敌人并不愿给他一对一的机会。 常白眉双掌击空,凄声吼道:“给我停!” 那无尽的围攻电光竟似被什么东西阻住了一般,再无法落下。 不能控制,便强行阻止。 常白眉身上灵环暴涨,已是将整个法阵都笼入其中。 这正是灵环期修者特有的能力,可以通过扩张灵环范围将身边所有的一切尽数纳入自身的保护范围。 简单的说法,就是常白眉将护体法罩的范围从保护自己一下扩张到了灵环所在的整片空间,如此一来,便将所有战兽都隔离在了攻击之外。 没有了雷电袭扰,相当于法阵失去效果,就连唐劫都因为被他纳入防护罩内而失去了运转法阵的能力。 不过这种做法的弊端就是一来消耗过甚,二来对于内部的敌人而言,他等于是不设防的,因为他的防御拳已扩张到了外面。 但至少,常白眉的四只战兽全面解放了。 没有了法阵的骚扰,四战兽战力猛飚,单是那金雕与黑熊的联手就逼的沈晴丹连连败退,不得不向外退缩。但只要她退的远了,黑熊与金雕就会在常白眉心念指使下停止攻击,转而对付唐劫。 为了帮唐劫分担压力,沈晴丹不得不咬牙死撑。只是这二兽着实强大,金雕速度快,黑熊力大狂野,她也只能勉力支撑。 同时穿山甲也顶着豆兵阻碍,长枪对着唐劫再度冲来。 他痛恨唐劫已极,这刻刺出漫天枪影,无所不在,简直是要把唐劫扎成马蜂窝才甘心。 唐劫身形一闪,已消失于原地。 乱风步。 作为区域内战斗的步法,乱风步无疑是最合适的。 之前与兽炼门几次战斗,唐劫都是在跑跑打打中进行,乱风步并不适合,这刻正面对决,终于有了发威的余地。 然而唐劫依仗的却不仅仅是乱风步。 就在他躲开这一矛的同时,唐劫已闪身来到一处假山边,随手一拍,那假山砰然碎裂,已变成两个唐劫出现。 穿山甲与常白眉同时一惊,这是什么法术? 接着唐劫对着不远处一株海上巨树拍去。 第98章 时之流 常白眉说过这话后,突然仰头大吼起来。 随着他的吼声,灵环突收,防御法罩消失,天空中的雷霆再度落下。 与此同时,那黑熊已急朝着常白眉奔去。 这一幕看的唐劫眼中精光一闪,意识到什么,大喊道:“拦住它!” 沈晴丹的捉星链已倏然飞出,直飞向那黑熊,接着一拍铜灯,再掷出战槊,一起向黑熊追去。 就在要缠住黑熊之际,斜刺里一道身影冲出,正撞在捉星链上。 赫然是那条鬣狗。 它被唐劫斩了一刀后即告重伤,虽勉力战斗却已威胁不大,没想到这刻却突然冲了出来。捉星链,铜灯火焰与长槊同时落在鬣狗身上,鬣狗长嘶着倒下,显见是不活了。 但是受此一阻,黑熊也跑到了常白眉身边,常白眉一掌打在黑熊额头上,那黑熊已发出痛苦嘶啸,庞大的身躯竟是渐渐变小,最终变得如个熊宝宝般。 同时常白眉的身躯却变得伟岸高大起来,威风凛凛如个巨人。 那黑熊一身的力量竟是被常白眉尽数摄入自身。 这正是兽炼门特有的秘法,可以将妖兽一身气血尽吸入自身,以增强自身实力。不过这种增强只能是暂时的,却不用于修炼,而且必须是妖物自愿,因此炼兽与有反抗意图的妖物皆不可用。 这刻那黑熊宝宝看着常白眉,发出希冀的低语:“少爷……记得你的承诺,你会重新培养我,恢复我。” “蠢货!你虽保留智慧,修为却已降至通灵下品。与其重新培养你,还不如重新抓一只开智的悉心栽培,消耗资源要少上许多。你……已无用!” 说着常白眉一脚踏出,已将那熊宝宝踩至稀烂。 再抬头看向唐劫,常白眉厉声道:“唐劫,我吸收了黑熊所有的修为,如今气血两旺,实力已不弱于常铭心。你如今手段用尽,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打!” 说着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无尽雄浑之力,比起之前的出手却是不知强了多少。 唐劫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面对常白眉这一掌他不敢硬接,只能全力避闪。 常白眉哈哈大笑着一掌接一掌的拍出,怒吼道:“来啊,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说着双拳对碰,已撞出一股滔天洪流涌向唐劫。 他对唐劫恨之欲死,这刻出手招招狠辣绝不容情。而在吸收了黑熊修为后,他的实力也的确大幅度增长,那五雷阴杀阵的闪电劈在他身上,他竟恍若不觉。 以两者防御之合力,已可硬抗这阵中雷电。 唐劫双手开合,空中又是五道电芒乍现,正是第二波的五阴雷凝聚生成。 常白眉却只是哈哈一笑,单拳对空一震:“开!” 此人到底不愧是真人,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虽然不懂阵法,却还是看出这五阴雷的缺陷,知道最好的应对之策不是抵挡,而是在它劈下前以攻对攻。 这刻拳劲汹涌下,一股惊人气浪暴发,立时将五阴雷轰散大半。 对此唐劫也只能徒呼奈何。 到底相差了两个等阶,他的所有手段都是第一次运用时有效,只要用过一次,再用就很难奏效了。 金刃,雷珠,五阴雷,统统都是如此,只要落到对手的眼中,就很难再次发挥作用。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若是自己实力够,就算对方有应对之策又如何? 如明夜空那极致一剑,如天外飞仙,势不可挡,就算有再多的应对之法,怕也施展不出。 相比之下,自己终是依赖外物过甚。 不过唐劫并不打算因此改变什么。 实力是根本这个道理他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有些东西又岂是说说那么简单。 到底是相差两个境界的对手,要如何修炼才能超越?不靠外物又靠什么? 其实纯以实力论,一般的开识阶,唐劫已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因此唐劫的实力不是不强,实在是他面对的对手太猛,以至于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使尽手段。 直到这刻,面对暴发的常白眉,唐劫终于没办法了。 人力有时而尽,与一位灵环真人对撼到这一步,唐劫已是超水平发挥,在无法召唤本体的情况下,败局已定。 他作为分身,对死亡无所畏惧,只是有些可惜此身死后,许多后续的事无法做了,一些准备也就此白费。 尽管如此,唐劫依然只是长笑一声,金刃换回断肠刀,斩出一道汹涌气流,同时道:“此战败局已定,你快走,我来阻他!” 沈晴丹听得心悸,这是第一次,她听到唐劫如此绝望的表现。在那之前,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唐劫似乎都心有成足,即便是常白眉追得他上天入地无法逃窜,他也表现的“我只是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仿佛一切都胸有成足。 这刻竟然说出败局已定的话,沈晴丹再按捺不住的叫道:“不,你不会输的,你怎么会输?” 唐劫楞住。 什么时候,沈晴丹已经对自己有了这么大的信心? 自己与她真正结识的时间还很短啊。 轰! 来自常白眉的一拳逆流而上,震散了无双斩,打在断肠刀上,余劲不歇,再撞在唐劫身上,将他轰至飞起。 唐劫大口吐着血笑道:“傻丫头,天下哪有不会输的人呢?我到底不过九转,对手却是真人。就算有阵法辅助又如何?匆匆布就,终不能发挥真正的五品阵威力。赢是奇迹,输才叫正常。此战,我能连斩两只化形妖物,已是竭尽全力,用尽心力,虽败犹荣,又有何好奇怪的。” 常白眉哈哈大笑:“你知道就好!” 拳势,掌风,指劲接连涌至,这位灵环真人此刻真正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显示出强大的修为,举手投足间皆带着莫大威势。 其实这时候他要是全力一拼,已可杀死唐劫。 只不过他不甘心,不愿意就这么放过这混蛋。 他要将唐劫生生折磨至死! 沈晴丹大叫:“你还有天煞雷珠啊!” 唐劫勉力挥刀道:“天煞雷珠……好吧,让你看看它还有没有用!” 他手一挥,一颗天煞雷珠已然掷出。 常白眉狂笑一声:“就等这个呢!” 他手臂挥动,长袖骤卷而出,在天煞雷珠飞出的同时便迎上那珠子,裹住珠子向空中一卷,那珠子已变换方向朝空中飞去,随后轰然起爆。 天空中已现出一团惊人的气爆云。 这珠子的威力依然是那样大,却没能炸到常白眉,惟有余波冲刷到常白眉身上,可惜常白眉早有准备,擎起法罩,这余波对他一丝伤害都没有,反倒是把唐劫震得全身都要散架。 他九转仅成四转,肝脾胃肠肾依旧相对薄弱,这一下冲击冲得他内伤极重,五内脏受震破裂,摔在地上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全身的毛孔都在冒血。 与此同时,剧烈的震荡下,那漫天雷光也同时消散。 却是五雷阴杀阵在这天煞雷珠 “唐劫!”沈晴丹没想到让唐劫使用天煞雷珠竟然会出现这种局面,大为懊悔。 唐劫却依旧在笑:“傻女人,你再不走,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说着手腕一翻,又是一颗天煞雷珠在手。 虽然这东西杀不了有准备的常白眉,至少能让他顾忌和集中精力应对。 果然常白眉看到天煞雷珠,眉头一皱,前进之势略止。 沈晴丹看着满身是伤的唐劫,终是一咬牙向后退去。 那金雕在常白眉控制下也不去追,转过来反扑唐劫,一人一兽前后夹攻,唐劫情势越发的岌岌可危起来。 扑! 唐劫仰天吐出一口血,伤势在不断加中,他的脸上却始终浮现着淡淡的笑意,看常白眉的眼神更是充满同情与不屑。 这眼神让常白眉越发愤怒,他终于不打算和唐劫耗下去,右手握拳吼道:“纳命来!” 已是重重击出。 面对这致命的一拳,唐劫的目光平静。 就在他做好了接受这一命运的时刻,天空中突然刮起一阵风。 常白眉与唐劫同时一愕,抬头看向天际。 那风若有实质般吹来,泛出大片的银色光泽,落在常白眉身上,常白眉突然狂叫一声向后退去,目光中充满惊悸之色。 那一瞬间唐劫看到常白眉的两簇眉毛似是变得长了些,脸上的皱纹也更加深刻,一双手则微微颤抖起来。 常白眉凄声尖叫:“时之流!” 那风已刷的一下铺展开来,如空中长河向着常白眉漫卷而去。 常白眉见状急退,却是再不敢让这风沾染一下。 唐劫见状心中微动,正在此时那金雕一把抓在他背上。 唐劫反手一爪抓住金雕,将它猛地向那风中掷去。 金雕正落入风中,下一刻伴随着那银色风潮的涌过,金雕先是滞了一下,随后竟迅速衰老下去,全身所有皮毛脱落,最终化成一片飞灰,就这样消散无踪。 “果然是时间流。”唐劫低呼。 这银色风潮赫然正是当初帮他领悟时之道念的时光之潮,之不过威势比当初更猛,也更加凶悍。那金雕身为开智上品的妖物,少说可活数百年,却只一阵风吹过便告消亡,可见在这瞬息之间,其造成的时间流速有多快。 常白眉虽然是反应快的,一沾即退,虽看似只苍老了一点,具体只怕损失了有数十年生命。 第99章 天命之子 这刻时之流对着常白眉狂追不已,对唐劫竟是理都不理。 常白眉大骇,只是任他如何闪避,却都甩不掉这时之流的追赶,双方在空中你来我往,瞬间形成一片席卷四周的狂潮,所到之处时空变幻,树叶凋零,巨木枯萎,妖物化灰,看得人心胆惧裂。 在这追赶中,时之流自始至终没碰过唐劫一下,惊的常白眉连连怒喝:“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在和我作对?” 唐劫的目光则依然平静。 从领悟时之道念的时刻起,他就已经感觉到,在这秘境中,冥冥中似乎有股善意在照拂自己,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能确定。 直到这刻时之流的出现,他终于可以确定了。 看着常白眉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唐劫喃喃道:“看来,这一次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呢。” 他看向天空,注意到时之流的追击正在渐渐衰退。 很显然,象这样的时之流,也不是可以无限制展开的,每到一处,每风化一些存在,都会对它的自身产生消耗。 常白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专朝着那些有着大量生命等物的地方飞。 看着时之流渐渐减少,常白眉的眼中又重现希望,他狞笑道:“你赢不了我!” “是么。”唐劫叹息一声:“其实……我还是有一种手段,没用出来的。” “什么?”常白眉微愕。 下一刻唐劫已猛然跃至空中。 他追向常白眉,右手对着常白眉轰出一拳。 “荒谬!”常白眉厉啸着回掌迎接。 以他此刻的实力,绝不认为唐劫这一拳能把自己怎样。 但是就在那一刻,唐劫拳上骤然暴涨出惊天气势。 “灭魔拳!” 随着这冲天吼声,拳掌相交,常白眉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汹涌而至,再控制不住自身的倒飞回去。 问题是他的身后,是那正对着他紧紧追赶的时之流。 “啊!” 凄厉的尖叫声里,常白眉已跌入时之流的长河。 他挣扎着想要出来,但是灭魔拳的强大威势却让他一下子竟无法抵消这力量。 时之流在他的身上冲刷而过,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在瞬间风干,变得狰狞恐怖。 生命在这刻飞一般流逝,常白眉似是知道自己已无可能再活下来,长声叫道:“我死,你也休想活!” 对着唐劫全力轰出一击。 随着这一击的轰出,常白眉也彻底释放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他甚至来不及看到唐劫的死,就这样化灰消散。 与此同时,唐劫亦从空中跌下。 这个时候的他,全身已再无一点力气,他甚至无力再掩饰自己苍老的面容,露出满头的白发与皱纹,就这么从空中跌落。 跌入水中。 终于,还是要死了。 唐劫想到。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出水面。 一张似嗔似喜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 唐劫努力地想要看清是谁,但在下一刻,深沉的疲倦将他淹没,他眼一闭,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唐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树上。 沈晴丹就坐在他的不远处,正看着他。 “你果然还是没走。”唐劫艰难吐声。 “本来想找机会偷袭他,没想到你竟然独自杀死了常白眉。”沈晴丹回答。 “是时之流杀的他,不是我。”唐劫随口回答,沈晴丹既然能及时救下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切。 “是你利用了这里的天险,可惜你也没能逃过这一劫。”沈晴丹的手在唐劫脸上轻抚了一下。 唐劫本能的缩了一下头,他转过头,看到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原来是这样吗? 沈晴丹误以为是刚才的时之流让自己衰老了。 她并不知道时之流是有选择的攻击,它是被人控制的。 会是谁控制着时之流帮助自己? 那一刻唐劫脑海中闪过无数影象,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影子上。 “宝儿,是你么……”他喃喃道。 “什么?”沈晴丹没听清楚。 “没什么。”唐劫坐了起来,他用手揉了揉脸,一张脸重又变的年轻健康起来。 沈晴丹看着他重新焕发活力,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拥有换形之术,这换形之术如此神妙,竟然一点端倪都不露,果然了得,定是你的底牌手段了,想不到我今天到有幸见到。” 唐劫淡淡道:“你知道是底牌,就请为我保密。我当你是朋友,才不瞒你。” “朋友?”沈晴丹抱起胳膊:“怎么,现在当本姑娘是朋友了?那以前呢?” 与常白眉的一场死战,两人并肩战斗,如果没有沈晴丹的牵制,唐劫多半已经死了,毕竟这场他本就赢的艰险,一只蚂蚁的力量都可能改变胜负的天平。沈晴丹没有在关键时刻弃他而去,使得唐劫对沈晴丹也是好感大增,把她当成了朋友。 这刻听到沈晴丹问他,他笑道:“以前嘛……一个麻烦女人吧。” “你说什么?”一听到唐劫说自己是麻烦女人,沈晴丹立时气的柳眉倒竖。狠狠瞪了唐劫一眼,沈晴丹道:“自以为是的男人!”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间一起笑出声来,那最后的一点隔阂也在这刻彻底放下。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准备继续赶路。 唐劫起身先行,却被沈晴丹阻止道:“那边有个风阻法阵,里面还盘踞着不少妖物,我们绕路走吧。” 唐劫问:“你怎么知道?” “那个风阻阵里有好几株百年生的猫耳草,我本想去取来,没想到却有数十只妖物守在那里,全都是开智以上的妖物,我被迫无奈,只得退回。” 猫耳草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百年生的猫耳草对人也有些效果,虽然不象对妖物那样强,总也算得上这万妖秘境中少数对人有用的灵草。沈晴丹想去取来,多半还是想为唐劫治伤的,只是没想到那里的守护妖物如此多。 唐劫想了想,道:“这样啊,那我去看看。” 沈晴丹吓了一跳:“你疯了?你刚刚经历过苦战,现在身子虚弱,不能再拼命了。” 数十只开智海妖,其威胁已比得上常白眉了,以唐劫现在的实力,完全没有可能赢得了这么多海妖。除非他不惜暴敛天物用天煞雷珠轰出一条路来,那些海妖肯定不会象常白眉反应迅速,问题是这样一来,他也别想要猫耳草了。 唐劫道:“没事,我只是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天意对我好象颇多照顾,没准我过去之后,那些妖物自动就把宝贝让给我了。” 沈晴丹听得连翻白眼:“哈,你以为你是谁?天命之子吗?走到哪里都受到命运的眷顾?和常白眉打有时之流帮你,去取猫耳草也会让妖物自动退避?” “说不准哦。”唐劫悠悠回答,已自向前去了。 沈晴丹被他气的无语,却只能跟在身后,心里已打定主意,若事有不妙,立刻就跑。反正这家伙有天煞雷珠在手,最低限度死是死不了的,充其量就是浪费了宝贝吧。 这刻唐劫一路前行,真就这么入了阵。 以他的阵道水准,这风阻阵对他自无多大作用,只是阵中果然聚集了大量海妖,为首的是一只巨型海螺,开智上品,巨大的螺壳看似不动,却萦绕着呜呜风声,似乎随时都能发出强大而恐怖的攻击来。 唐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越来越近。 沈晴丹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 所有的海妖自动散开,让出后方的猫耳草。 然后唐劫就这么走过去,将那几株猫耳草采下来,再转身回来。 那些海妖竟真的无一对唐劫出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晴丹看得眼都直了。 留了一棵给图图,唐劫随手将剩下的几株猫耳草都放入沈晴丹手中,回答道:“托你吉言,也许我真的是天命之子,有大气运护身,妖邪不敢近身吧。” 沈晴丹被他弄得一楞一楞,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要这些?” 唐劫摇摇头。 于他而言,采取这猫耳草,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些心中所想。 只要这想法得到证实就行,那猫耳草到无所谓其价值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晴丹到很是欢快的收了下来。 眼珠一转,沈晴丹道:“喂,反正你现在是天命之子,大气运加身,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干脆在这附近多转转,有什么好东西就一起采了吧。你用不着,我逍遥宫家大业大,可还是用得着的。” 想了想,唐劫点头:“好啊,正好我也要找一下我失落的朋友,就陪你沿岛转一圈吧,有什么收获就都给你便是,不过这外围的你可以拿,岛上的你就不用想了。” “为什么?”沈晴丹睁大眼睛,岛上的灵草肯定比外围的更有价值啊。 唐劫回答:“因为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那岛上的灵植,估计都已被采空了吧。” “谁干的?” “……天命之女。” ——————— “咯!” 伊伊打了个饱嗝,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躺在地上呻吟道:“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 “那是,你这两天就没停过吃。”许妙然翻着白眼回答。 从没想过小家伙的胃口可以如此大,这两天里她狂吃海塞了难以计数的灵花灵果,若以重量算那得以吨计。小家伙的胃袋就象个无底洞,疯狂吸收着海量的灵植,直到这刻几乎将整个岛上能看见的灵植都吃空了,才算停手。 能吃灵果吃到撑的,伊伊也算得上破天荒头一个了。 在吃完所有这一切后,伊伊有气无力道:“不行了,我要睡了,姐姐你要保护我哦。” 说着她就这么躺倒下去,变成一朵绿萼,迎风招展,散发出阵阵清香。 “这是……”许妙然先是楞了楞,随即明白过来,低呼道:“蜕变!” 在服用过这许多灵药后,伊伊体内的药力在这刻终于爆发,因量的变化产生质的变化。 这在妖,精等物中也是极少见的。 蜕变不管于妖还是精而言,都是巨大的机遇,同时也是巨大的风险。 在其蜕变与提升的过程中,往往会散发出特异的香味,引来潜在的觊觎者。 确切地说,在食尽这仙岛上所有的灵植后,伊伊本身就是最后的灵植,也是最有价值的,甚至是这岛上所有灵植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这个时候的她,就相当于千年的妖化白莲,是最顶级的异宝! 许妙然意识到,麻烦来了! 第101章 先祖之血 找回鬼卫,让唐劫实力大升,也使得这场猎杀式的游戏变得更加没有难度。 茫茫海面上,成了唐劫肆意纵横的舞台,他四处游猎着,猎杀每一个兽炼门或天神宫的人,沈晴丹跟在他的后面摘取药草,偶尔也帮着杀几个人,唐劫也会适当的分润些好处。 他这边杀得畅快,兽炼门的人却倒了大霉。 中央仙岛上,黑白两个封不智正守在棋盘旁对弈,不远处是二十多名兽炼门弟子垂手敬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袍封不智一推棋盘道:“七日时限已到,不必再等了,走吧。” 说着一背双手,向着山顶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叫道:“七爷,还有好多人没来呢!” 封不智轻轻道:“他们来不了了。”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心中皆是一颤。 也跟着赫连虎叫道:“不,他们只是晚了!七爷,别忘了还有常爷啊。他去追杀唐劫了,也许现在已经得手,正在回来的路上!” 常白眉与唐劫一战,石苍轩为救常白眉身死,古秋来却活了下来。这个家伙原本是跟着常白眉追杀唐劫的,但是唐劫跑得太快,常白眉紧追不放,古秋来追到最后渐渐就掉了队。 眼看追不上常白眉,他便自去了岛上,反倒因此逃脱一劫。 这刻白袍封不智悠悠道:“他若能来,早便来了。我能感觉到,这里已没有他的气息……白眉,他不在了。” 这个消息惊的赫连虎脸色发白:“不,这不可能,唐劫没这个本事,他不可能比常爷强的!” 黑袍封不智叹息一声:“唐劫当然不会比白眉强,却不代表他不能杀死白眉,就好象他同样也不比铭心强,不也杀死了铭心吗?有些时候,胜负并不是以强弱论定的。不光是白眉,只怕那些未来的弟子,也是死在他手里了。” 众人听得心惊胆颤,惟有赫连虎还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当初仙缘会上,他还是兽炼门首屈一指的大师兄,领军人物,唐劫却还远在彭耀龙等人身后。如今不过刚刚入派,却已一飞冲天,杀死常铭心和数十名兽炼门弟子,如今更是连常白眉也一起杀了。 这差距之大,让赫连虎都无法想象。 他痛心,不仅是为常白眉,同样有这巨大的落差。 他们之间的竞争,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白袍封不智微带同情的看了赫连虎一眼,这才道:“我知你不服,但是唐劫……他和你已不是同一档次的对手了。” 这话彻底否决了赫连虎胜唐劫的可能性。 黑白封不智已一起向着山上走去:“走吧,若唐劫来到,我自会亲自出手对付他!” 这山峰看似简单,但封不智只是用神识一扫,即知山上机关禁制重重,更有无数妖物隐匿其中。 要想从这山脚下走到山顶,亦要经过无数凶险。 这也是为什么封不智要等待门下集合的缘故,如此众多的机关,妖物,即便是封不智一人之力也不敢说轻易能过,尤其是他感受到那上面有三只化形大谣。 可惜等待多日,他最终也只等到了二十多名弟子。 一想到常白眉有很大可能陨落在唐劫手中,就连封不智都感到心痛——这家伙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还没来得及被自己骗过来呢,如今却全便宜了唐劫。 他不知因为时之流的关系,唐劫实际上没从常白眉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为此唐劫也心痛不已呢。 但封不智心中已暗下杀机,待见到唐劫,定要立刻杀之,夺宝! 对于杀死唐劫一事,他没有任何的怀疑,即便唐劫先后杀了常铭心,常白眉,对上自己也是没有任何赢面的。 因为他比常铭心,常白眉加起来都更强! 因为他是心魔真人! ———————————— 就在封不智迈上通往山顶的道路的同时,在这山的内部,滔天血浪正冲天翻起。 这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满是鲜血。 血水如岩浆般翻滚,汹涌出惊天杀意,而在这血池之上,还有一个透明的六棱晶体正在滴溜溜转动着,映照出无数画面,赫然正是秘境之中各处地点。 一只开智上品的鼠妖贪婪的看着山腹中央的血池,它能感到这血池中氤氲着的强大力量,正是这血池让它们晋阶,拥有更加聪明的头脑和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使它渴望靠近血池,越近就能让自己越强大。 但同样的,它也感受到了无可比拟的威胁,生命的本能告诉它,每向前踏出一步,它距离死亡就更近一些。 然后对力量的渴求使它无法自控的向前迈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它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充斥于它身体中,在它体内沸腾,鼠妖克制不住的想要大叫,想要呐喊。 它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化,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涨大着,发出欢跃的嘶啸。随后是身体中射出大片大片的血色光芒,就象是有光线从体内透出,下一刻,膨胀的如气球般的身体已砰然爆裂。 血海回卷,所有的血肉尽入血池中,消失无踪。 “又一只贪婪的蠢货!”一声低哼响起。 在山腹内的血池旁,一名黑脸大汉坐在一块大石上,嘟囔了一一声后,便继续自顾自地啃着一只羊腿。 在他身边还站着两人,一名青衫文士,一名鹰鼻大汉。 那鹰鼻大汉赫然正是许妙然见过的铁背苍鹰化形的大妖。 这刻鹰妖已道:“白虎真血,诱惑何其之大?如果可以,谁又不想贪婪一回呢?” 青衫文士也道:“可惜非嫡传后裔,终不能承受真血之力,只可远远受其润泽,要不是那个小家伙,我们也不能坐在此处,承其血露了。” “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会让那小家伙轻易就进入此地。”黑面汉子嘟囔了一句:“如今我等虽可承其恩惠,实力大进,但是此次过后,白虎真血亦将不存,万兽园威能不再,真不知这笔买卖是福是祸了!” “是祸是福,那取决于你们的选择。”血池之中已传来一个低沉声音。 随着这说话,迷茫的血雾自动向着四周飘散开来,现出内中真容。 在那如熔岩般翻滚的血池中央,赫然还立着一具白虎尸骸。 这白虎的骸骨无比高大,高达近百丈,整个山腹空间几乎全被这尸骸占据。 虽只是一具骸骨,看起来却气势磅礴,令人望而生畏,只是双目处一片空洞,竟是双眼都被挖去了。 若是看大小,其眼窝中的空洞到是正与空中转动的六面晶体相合。 在这白虎骸骨的心口处还有个洞。 血池中的血水,正是从这心口洞中流出,又不断的化为血雾升空,从这白虎尸骸的毛孔内渗入,如此形成一个循环。 而此刻在那心空中央,赫然正盘踞着一只白色猛虎。 它通体洁白,只在眉心,眼角等处还有一些普通猛虎的杂色,这刻盘踞于巨虎尸骸的心房上,任由那无数大妖觊觎而不敢靠近的血池水冲刷过它的身体,在能量的冲击中颤抖,升华,升腾出一片铁与血雄浑大潮。 它睁开眼,看向下方三妖,说道:“白虎真血,并非消失,只是为我所继承。若尔等不舍,大可追随于我,待将来我重现白虎一族之荣光,自少不了尔等好处。” “追随?”三只化形大妖相互看看,突地一起大笑起来。 终于还是那黑面大汉道:“臭小子,别以为你能趋使神源宙晶,又可假这血池之力威慑万妖,就以为能够对我们也呼来喝去。你的威风终只能对那些未开眼的白痴耍,对我们却是没什么用的。之前听你吩咐放过那几个人类,不过是看在合作还算愉快的基础上,给你些面子,再说那些灵植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了。若真以为就此可以指挥命令我等,也太过异想天开!一个小小开智初期,竟然也想驱策我三化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开智初期?”白虎微微摇了下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黑面汉一楞:“你说什么?这才过了七天。” “只是你以为而已。”白虎已缓缓人立而起。 说着这白虎全身皮毛尽褪,在三大妖的眼中,竟是化成人形,却是个俊朗年轻男子。 “这……这怎么可能?”虽然也知道这小老虎吸收了先祖血脉后必定实力大进,可这到底才七天啊。 妖物对先祖血脉的吸收并不代表它们就能立刻获得先祖般强大的力量,只是代表彻底打开那沉睡的记忆与天赋,拥有了与先祖相同甚至更超越先祖的潜力,但是具体的提升依然需要时间。 更何况白虎血池在万兽园中已有千年。 一千八百年的消耗,积淀,即便是白虎真血自身要消耗众多,如今的血水中能够提炼出的白虎真血,只怕早不及当年的白虎先祖实力的一半。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这小老虎还可以在七天内就提升到如此地步? 从开智直接进入到化形阶段? 三大妖简直无法理解这一切。 还是那青衫文士看了一眼空中滴溜溜旋转着的晶体,突有所悟,大声叫道:“神源宙晶,你使用了神源宙晶!” “终于明白了吗?”小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的手指落在那晶体上,轻轻转动了一下,这才漫声道:“神源宙晶,以我先祖之眼制作的无上宝物。我白虎一族,本就拥有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双目双道,宇宙相合。如今宙晶在手,以之催动我血缘力量,加速成长又有何稀奇?可惜的是这先祖真血消耗太多,即使我全部吸收,终也到不了先祖鼎盛地步。不过靠继承得不到的……就靠自己去争取,打拼得到!” 说到这,小虎抬起头看向三妖:“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三位,是否打算与我一起拼搏?当然,你们可以说拒绝,那我就用这双拳头,打到你们同意。” 三大妖相互看看,一起摇头。 小虎脸上笑意更盛:“如此……更好!” 一拳轰出! 第102章 过客 刷! 刀光掠过,血泉喷溅。 跪倒在唐劫身前的天神宫弟子捂着咽喉,努力的说出几个字:“为……什么……” 他似乎想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认输求饶了,为什么唐劫还不肯放过自己。 刀锋在那弟子的肩头擦了擦,抹去血迹,唐劫随口道:“因为这就是你的命啊……从你进入天神宫起,注定了的命运。” “命……运!”那弟子呢喃了一声,终于无力倒下。 自从知道因果与命运的关联后,唐劫似乎就特别喜欢用命运来诠释一切,仿佛如此就能带领自己直入命运大道,窥得那虚无飘渺的命运一角。 这刻听到唐劫说法,兔妖忍不住撇了下嘴:“命运大道玄奥莫测,若是用嘴说说,用刀杀杀就能领悟,那大道领悟的也未免太过简单。其实,命运就是因果之果,你与其苦苦追求命运之道,还不如让自己已经领悟的因果之道再上层楼。当你对因果的领悟达到一定层次后,自然就会慢慢掌握命运的真谛。” 唐劫听得一怔:“命运乃因果之果?” 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十二大道有并行,有递进,各有所属不同,如时空之道属于并行,因果命运便属于递进,但是在这之前,唐劫从没有真正意义上去区分与理解这中间的差别,直到图图说出这话,唐劫才有所理解。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道:“有道理,看来还是我想得有些差了,也许有些道理本就不是苦苦追求,而是随着时间,事件,水到渠成。我太过刻意,反倒失了本心。” 说到这,他看了下兔妖,语重心长道:“当初留下你,就是看中你几千年的见识当有作用,却一直没听你提过什么,今天总算被你指点了一下。作为老爷爷,你可是有些失职啊!” 兔妖被他说得晕眩,不知道什么老爷爷,只能尴尬笑笑:“其实我对十二大道也是所知有限。你别看我曾是分神,那都是我族天赋,每天吃吃睡睡靠活的时间长自己增长出来的,所以想要想要苦练提升回来都难。” “那你的这些道理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我家少爷啊!”兔妖道。 “你家少爷擅长因果命运?” “那到不是,他真正擅长的还是生命与轮回,或许是因为此二道与彼二道有所关联吧,少爷对因果命运多少也有些理解。” “原来如此。”唐劫点点头:“不过再如何明悟生命,洞彻轮回,这么长时间过去,你家少爷想必也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兔妖一跳老高,叫道:“我家少爷轮回之主万世不灭,他是不可能……” 话未说完,兔妖两只小前爪突地往嘴上一捂,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唐劫的目光已深深落在兔妖身上,轻声吐出四个字:“轮回之主……” 这四个字的意味可就大了。 道者,有悟,入,掌等区别,人们对道念的理解不同,所拥有的能力也不同。 所谓主者,是为主宰,更在悟入掌之上。 主宰大道,何等气魄? 轮回之主? 想兵主纵横一世,称霸万界,亦不过执掌兵道,敢称万兵之主,一声令下,万兵皆碎,成兵字决。 终不过小道耳! 轮回之道,无上大道,何人能主? 这刻在唐劫盯视下,那兔妖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道:“是我夸大其辞了,我家少爷自无如此本事,不过是入道级别。只是方今天下,掌道者已是寥寥无几,故夸言称主,其实多有虚妄不实。且少爷道入轮回,已可掌自身性命,只要不是投身荒芜之地,纵身死亦可保留记忆,转世再生,所以是一定还活在这世界上的。” “是么?”唐劫淡淡道:“那可得留心了。天道有眼,小心牛吹得大了……天打雷劈!” 兔妖吓得一哆嗦,两只小爪子一起举起:“敢以图图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唐劫这才放过这胆小家伙。 这边沈晴丹也干完了自己的工作——搜刮死者。 提着几个芥子袋来到唐劫身前,将其中几个人扔给唐劫道:“这是你的。” 唐劫也不客气收下,看了看四周道:“今天一天,就只碰上这一拨,看来是不会有什么人了。” “那是,都被你杀光了。”沈晴丹笑道。 “怎么?觉得我杀戮太重?”唐劫问。 沈晴丹摇摇头:“既是你杀的,那便是该死之人。” 这话说得稍嫌暧昧了,听得唐劫微微一怔。 沈晴丹也觉得有所不妥,脸一红,却是再不吭声。 气氛极少见的尴尬了一下。 在沉闷片刻后,唐劫终于道:“既然无人可杀,那就上岛吧。” “上岛……”听到这个词,沈晴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上了岛,就再不是二人世界了——虽然现在也不是,不过鬼卫从不说话,沉默一如不在。 想了想,沈晴丹摇摇头道:“你去吧,我留下来,也省得你到时候麻烦。” 唐劫一楞,不过随即明白过来,她是为自己好,若是碰上了许妙然,许多话怕是说不清了。 看到唐劫那样子,沈晴丹一笑:“别想得太美,也不全是为你。我逍遥宫的人至今一个也未见到,所以我还要去寻找他们。” “也可能他们已经上了岛。” “岛上的人你帮我先收着。”沈晴丹道,她随手抛出一块玉佩:“你持此物,可号令我宫中人。你说兽炼门来了三位真人,你杀了两个,那岛上现在还有一个。虽然你这朋友也是灵环实力,但多些帮手总是好的。” 说着她目光已撇向了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鬼卫。 虽然唐劫说鬼卫是他朋友,但这几天接触下来,心细如沈晴丹还是察觉到,鬼卫看起来更象是唐劫的仆从而非朋友,不过这些话她却是不会说出来了。 这刻对唐劫又交代了几句,两人终于分开。 看着唐劫离去的影踪,沈晴丹突地长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靠在树上。 靠着那宽大的树干,目光落在远处,表情竟是有些痴痴呆呆的。 她对唐劫说,自己要去找失落的属下,其实她自己最清楚那纯属鬼话。 还有什么比在岛上等更简单更方便的? 只是她实在不愿再和唐劫一起共处下去。 不是因为憎恶,而是恰恰相反。 是的,沈晴丹发现自己正在喜欢上唐劫。 与许妙然的争执,对唐劫的邀请,原本只是一个女孩不服输的表现,其本质对男女之情并无所觉。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唐劫的观感变了。 从一开始的敌视,到后来的较真,再到后来的冰释前嫌,并肩共战,对唐劫的感觉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短短数天时间里,沈晴丹的感受已出现了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变化。 起初这种感受不强烈,她还没察觉,但当面对常白眉的威胁,她却死活不肯抛下唐劫时,她终于有所察觉。在那之后对唐劫的施救,与其说是道义上的选择,到不如说是遵循了内心中的真实情感。 那个时候沈晴丹还能够欺骗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战斗后,感受到他那强大的自信,感受到他面对强敌时那无所畏惧的勇气,感受到看破一切成足在胸的智慧后,她终于明白,她已经喜欢上这个男子了。 正因此她才感到惶恐! 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更不能接受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正因此,当她察觉到此点时,第一选择就是退出。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在犹豫,有些不舍,内心中有一丝期盼,希望能和他再相处些日子,然后再离开,尽管她也知道,越相处,越难舍。 直到唐劫说出上岛,她才幡然醒悟,下定决心掐掉这刚刚萌芽的情感。 从这点上看,她和许妙然一样,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也是身为天之娇女必须拥有的骄傲。 望着远处消失的背影,沈晴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终不过生命中一过客而已……我会忘记你的。” 尽管不知道沈晴丹那么多的复杂心思,唐劫至少听出了沈晴丹的言不由衷。 他并不奇怪,因为他也同样感受到了那一份萌生的感觉。 正因此才提出上岛。 于他而言,许妙然才是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他的心同样也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就象曾经拒绝过卫蝶一样,再拒绝一个沈晴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人这一生,本就是在拒绝与被拒绝中度过,唯一不同的是有人总是被拒绝,有人总是拒绝吧。 谁的生命里,又没几个过客呢?与其痴缠苦恋,不如洒脱离去,至少还能有份美好怀念。 渐飞渐远。 回首处,远方已一片模糊。 轻轻叹息一声,唐劫转过头,向着岛上飞去…… 第103章 唐劫何在? 一天后,唐劫来到岛上。 整座岛山仙山如今已变得如火山一般,山顶处喷薄出大片的红光,看起来有若熔岩滚动,热浪汹涌。 莫名的,唐劫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悸动,在咆哮。 那是来自血炼神术的影响,使他感受到这山中的力量,如此的熟悉…… 果然和小虎有关。 当感受到这气息时,唐劫已几乎可以确认这点。 至于小虎为什么不愿见他,唐劫也能想到。 能够做出盗走万兽园这种事,小虎想必已然开智。 一旦它血脉觉醒,祖辈的记忆重现,对洗月派的仇恨足以让它做出离去的决定。 他能理解这一切,然正因此,也感到一阵由衷的难受。 在唐劫眼里,一直都是把小虎视做自己孩子的。 看着山顶那喷薄的红光,唐劫喃喃自语:“你是我儿子,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然后他陡然大喊起来:“宝儿,你听见了没有,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吼声在天地间回荡,一下子传彻四方。 许妙然霍然回首,看着山下,眼眶中已蕴满泪水,她用力大喊:“唐劫,你个混蛋,终于知道过来了,还不过来找我!” 这两天她守着伊伊担惊受怕,当真吓也吓死了。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无论伊伊的价值怎样高,那些妖物都不会来侵犯她。尽管如此,有许多妖物却也不肯离去,结果就是围绕伊伊所在之地,竟是聚集了大量妖物。 它们虎视耽耽的看着这里,就象是在等待什么命令般。 偶尔甚至会有按捺不住的妖物直接冲过来,好在数量不多,都被许妙然杀死。 尽管如此,看着越来越多的妖物,许妙然心头的担忧也越甚,直到这刻听到唐劫的声音,心头猛地一松。 其实她也不知道唐劫拥有鬼卫这种强悍存在,但是在她心中,仿佛只要有唐劫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般。 这刻在说过这话后,就见四周妖物一起盯向她,心中一紧,暂时再不敢开腔。 山腹中,踩着三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化形大妖,小虎眼中亦是饱含泪水。 “父亲……”他喃喃道。 就在他想回应的那刻,血池中陡然飚卷一片冲天血浪,澎湃出惊天气势。 “不好,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小虎面色一变,已是不假思索地投入到血池中。 这是吸收真血的最后时刻,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再由不得他分心旁顾。 通往山顶的路上,正在破解禁制的两个封不智同样听到了这声音。 回望山下,封不智眼中已充满杀意。 赫连虎叫道:“七爷,是唐劫,他来了。” “我知道。”黑白封不智同时回答,互相对望一眼,白衣封不智已转身向山下走去。 “七爷,只用一个分身吗?”兽炼门弟子一起道。 “当务之急是破禁上山,狼主还在等着我们。”白衣封不智扬声道:“至于唐劫……我一个已经够了。” 站在山下,听到许妙然的喊声,唐劫也不由笑了起来。 他并不担心许妙然,毕竟这里是天涯海阁的地盘,谁也不会轻易伤害到她。不过安全之外,显然还有另一重因素,那是思念。 唐劫正要应声,却听到另外一声喊声响起:“说话的可是许妙然许师姐!在下云丹旗,天涯海阁门下,还请师姐帮忙……” 竟然是云丹旗他们,这几个家伙原来也到岛上了,听说话的口气带着沉重喘息,好象还在战斗。 唐劫闻声向云丹旗飞去,一边飞一边已重新变化成邱正的样子,声音也变回沙哑。 直飞到一处山谷,正看到云丹旗,沈凝明等人,正在应对的却是一大群妖物。 至少数十只妖物聚在一起,其中就有当日在海中的无面蛟。不见十日,这家伙看起来已比当初又大了许多,也变得更加凶猛。 令他惊讶的是竟然还有逍遥宫的一些人,这些人都是逍遥宫派来保护沈晴丹的,虽然等阶不高,都是脱凡九转左右,但实力却当真不弱,更有一套联手战阵。可惜的是由于人手不足,无法发挥全部战阵威力,尽管如此,顶在前面依然成为不可逾越的坚墙。 要是没这些逍遥宫的人,云丹旗他们只怕早就落败身死。 尽管如此,看他们现在这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难怪云丹旗要发声呼救。 只是许妙然现在自己都恨不得求救呢,哪有功夫帮他。 这刻唐劫赶到,见此情形,回头对鬼卫点了下头,鬼卫已冲出去,对着那些妖物大肆杀伐起来。 其实唐劫要自己出去,仅凭他的身份,那些妖物就会自己退避。 不过这样一来势必暴露他和这万兽园的关系,而且老实说,鬼卫回来后,他已经不再稀罕这些妖物的自动退让了。正因为它们的退让,反倒让唐劫少了许多猎杀的机会——妖可也是资源啊! 这刻鬼卫一出现,那无面蛟见到,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嘶后,却是再度祭起它拿手的首尾倒转的能耐,身都不转就朝着后方飞纵而去。 竟是跑了! 相比无面蛟,那些没见过鬼卫的妖物却是倒了大霉,被鬼卫冲进妖物堆中一通狂杀。 看到鬼卫出现,云丹旗这边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欢喜的喊声。 云丹旗更是大声道:“桂真人,您可终于来了!” 鬼卫的出现让所有人士气大振,连带着力气也增长了许多,一起呼啸着向那些妖物杀去,到是一下将战局都扭转了过来。 为了避免妖物逃跑,唐劫一直等到妖物快死光,终于全面败退的时候才冲出来,和大家一起追杀。 不过这一行为却是引来了其他人的误会。 之前唐劫来的时候因为未刻意准备,所有人其实都看到他和鬼卫一起过来的。 没想到“桂真人”冲过来救大家,这“邱正”却在后面龟缩不出,直到最后时刻才出来打落水狗。 这般胆色,如此义气,令大家一起不齿,就连原本与他交好的沈凝明都不愿再看他一眼,心中也南门此人怎的变得如此贪生怕死了?当初在岛上共抗强敌到也没见他如此啊。 再想到唐劫曾有“尿遁”,随后虽然回来,但接着就是桂真人出现,终于“醒悟”到多半当初这邱正就是打算落跑,只是看到有真人来救,才临时转了主意又回来。 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能,却又如此贪婪,亏得之前自己还结交于他,当他是个人物。 他这刻将心中所想说给云丹旗听,果然那几人听的都觉得有理,一时间看唐劫的目光更是充满不屑。 唐劫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别人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懦弱怕死”“贪婪狡诈”的无能之辈,他正忙着收割妖物尸体呢——刚才这一轮猛杀,鬼卫杀死了至少数十只妖物,且个个品阶不低。这万兽园中收割一茬,到是比得上外面无数辛劳了。 这刻提着一张獐妖,唐劫用手比划了一下这獐子的大小,看看够不够给伊伊和许妙然各做一个围脖。鬼卫的那一下鬼切位置不太好,导致不太好分,下次鬼卫出手都让它注意点,象这种毛皮比较珍罕的,要尽可能保持完整。 心里正想着,云丹旗的一名师弟已走过来道:“把东西放下!” “恩?”唐劫惊讶地看看那人,此人他认识,叫仙少宇,是云丹旗的师弟。 这刻仙少宇大声道:“这些妖物都是桂真人所杀,谁杀就是谁的,这点规矩你都不懂吗?你既不出战,就没有资格获得战利品!” 唐劫这才明白过来,再看他身后,只见一群人都用厌恶的眼神看自己,到是有些明白了,笑道:“我这不是为自己拿,是帮桂真人收的。” “还敢狡辩?”仙少宇被他气的脸都扭曲了,刚才明明看到这家伙把妖物的尸体一个接一个的往自己芥子袋里放。 唐劫只能回头看看鬼卫,鬼卫道:“他是为我做事。” 这话一出,众人立时无言。 唐劫耸耸肩:“你们听见了,那我不客气了。哦对了,你手里那条海蛇,我没记错的话,好象也是桂真人刚刚杀死的吧?” 仙少宇一滞,就见唐劫已伸过手来,将他的海蛇接去,顺便还说了句“谢谢”,仙少宇心中愤怒,终究只能说一句“狗仗人势”。 唐劫听得好笑,却也不与他计较,只是自顾自收着妖物。 待到将妖物都收齐,唐劫道:“对了,刚才听到山上还有一位天涯海阁的同门?” 云丹旗虽不愿理他,终还是回道:“应当是鄙派的许师姐,如果不是她喊唐劫,我还真不敢确认是她。真没想到他们也会到这儿来,不知为何现在又不说话了,希望她没事。” 许妙然和唐劫的关系早非秘密,因此云丹旗才会一下猜到。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个喊话的唐劫就是现在在他身边的邱正。 唐劫也有些担心许妙然,尽管许妙然没说,但从刚刚她说话的口气看,显然也处在某种危急关头。要不是唐劫听声音判断许妙然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刻,是绝不会先过来救云丹旗他们的。而之所以先救他们,其实也有拉些帮手的意思。 他可没忘记兽炼门还有一位真人存在。 虽然说如今有鬼卫在,他已无惧其他,但林白藏说过,兽炼门来的三位真人中有一位是心魔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有鬼卫多半都不行。 境界之间的差距,如果非要给个标准的话,那小阶察觉约在五倍,大阶察觉欲在十倍。 就是说在其他条件都一样的情况下,一个开识阶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五个九转期联手,而一位灵环真人至少需要十位开识才能对抗。 唐劫的综合实力如今已可与开识相抗衡,甚至还要再强些,常白眉的实力在灵环中则只算一般,因此综合实力对比大约在一比七到一比八左右。 在这种情况下,唐劫借助法阵,举荐令,天煞雷珠等手段,更有沈晴丹相助,才算拉近与常白眉的距离,能与其一战。 事实上即使如此,他也没能赢。 而以此推论,那未知的心魔期真人就更加恐怖了,其实力对比自己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倍。 如此差距下,一个鬼卫根本弥补不来,所以唐劫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这刻听到云丹旗这么说,唐劫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一起去看看吧。” “那是自然。”云丹旗心想这人虽胆小如鼠,却至少知道察言观色。 听到他们要去找许妙然,那十多名逍遥宫修者却有些不情愿,其中一名彪形大汉道:“那抱歉我们不能同去了,我们还要等我家小宫主。” 唐劫笑道:“这位可是逍遥宫十八铁卫的徐天大哥?” 那大汉一楞:“你怎么知道?” “烦请借一步说话。”唐劫已拉着徐天向一边走去。 片刻后两人回来,逍遥宫却是已答应了与他同去。 乐山岛众人看唐劫竟然轻轻松松就说服了这帮人,一时亦感到好奇,到时不由又高看了他几眼。 这刻众人便一起循着之前的音源向山的另一边走去。 许妙然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再加上山下的大部分禁制又已被破解掉,因此众人很快来到许妙然所在。 这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许妙然就坐在山坡中央的一块大石上。 在她身边,一株绿萼正迎风盛放,而距离她不远处,数以百计的妖物正虎视耽耽地看着许妙然。 如此众多的妖物看的大家都吓了一跳。 不过下一刻,那些妖物在看到唐劫后,竟是一起向后退去,最后轰的一声,作鸟兽散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一名天涯海阁门下笑道:“这群妖物,到也精乖,知道打不过我们人多,就直接跑了。” “哪里是看到我们人多吓跑的,之前那几十只也未见吓跑,这分明是桂真人之威!”也有人不忘拍鬼卫的马屁。 云丹旗则冲过去对着许妙然鞠了一躬:“果然是许师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许妙然也不答他,目光只是落在远处唐劫身上。 虽然她不认识那张脸,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唐劫的那一眼,她就有种感觉,自己好象认识这个人。 看她那样子,唐劫正要说话,突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唐劫何在?” 回首望去,只见一名白袍人正负手立于一根树枝上,随风起落。 第105章 阴阳 唐劫感到自己仿佛正身处在一片凋零萧条的世界。 山还是那座山,水也还是那片水,但是天地间已只剩下了黑与白两种颜色。 这黑与白两种颜色在地面自动呈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封不智就在白色部分的一角,漫声道:“欢迎来到黑白世界。” “什么黑白世界?”众人愕然四顾。 封不智嘿嘿一笑:“黑白者,阴阳也;阴阳者,生死也;黑白之世,生死之渊!” 他说着右手轻轻一挥,那地面黑色的部分突然瞬间变成万丈悬崖,刚刚还站在上面的人立时向下坠去。 这一下把众人惊的不轻,好在场中人都会飞,刚一落下就向空中飞去。 但就在下一刻,悬崖中已冲出无数道藤蔓触手向着众人卷去,拉着他们的脚就向下方拽去。 众人纷纷挣扎,用刀剑劈斩,只是藤蔓坚固,生生不绝,斩了一条还有一条,竟是阻滞不住。只片刻功夫,一名力气最小的修者已被拉下那黑暗深处,随后就听“啊”的凄厉长嘶,似是在经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惩罚,片刻后便再无声息。 这可把大家吓得更厉害了,一个个纷纷出手,全力发威斩断荆棘,竟然还真让他们成功了,纷纷跑到那白色土地上。说来也怪,只要他们站在白色地上,那藤蔓便不来追他们。 尽管如此,这深渊怪藤还是拉了一人下去,就象下方有什么恐怖巨兽,轻易便吞噬了一条人命。 封不智负手站着,只轻轻冷笑着,也不阻止他们的逃生之举,待众人都逃过来了,才说:“黑者主死,白者主生,阴阳轮转,生死无常。” 说着他突然转身,这一下转身,众人骇然看到,黑白光影变化,世界似乎随之闪动了一次,刚刚还在他们脚下的白色土地,转眼间竟是涂上了一片黑潮,而旁边的深渊不知何时竟已再度变成实地。 唐劫看得头皮发麻,大喊道:“小心!” 已是率先飞起。 下一刻就见脚下土地已然塌陷,大片黑雾升腾而起,无数藤蔓破空飞出。 这一次大家已有经验,同时向另一边落去。 只是就在飞离的同时,深渊中突然传来一声吼叫。 这吼声如雷,轰的炸响在众人耳边,惊得众人心神受颤,有修者守不住心神,竟是直接就往下坠去。好在这次鬼卫反应及时,分出一个幻影抓住那坠落之人,又将其拉了回来。 这黑渊中竟然还有生物? 众人骇然。 封不智嘿嘿笑道:“那是黑孽,是诸位心中恶念所生。小心哦,每一次阴阳翻转,黑孽都会更强盛一分。若是让它从底下爬出来,那便真的是上天都无路了。” 有人气愤:“你该死!” 对着封不智劈出一道剑光。 只是这剑光劈于封不智身上,却如中幻影,只荡起一片水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劫操纵着鬼卫道:“他不在那儿,那个只是幻象。” 幻象? 那真正的封不智在哪儿? 众人皆愕。 唐劫继续操纵鬼卫道:“阴阳乃大道,看来此人应当是领悟了一些阴阳之道,结合自身法术,生成的这阴阳幻境。” 封不智微微愕了一下,然后陡然大笑道:“不错,不错,果然你才是这些人中最出色的。这正是本人结合对阴阳之道的一点感悟,再以幻象天生之法形成的阴阳幻境,黑白空间。然幻境虽虚,死亡乃真,诸位可千万要小心了哦。” 在他说话中,又一次的黑白轮替已然发生,好在众人已有准备,全力应对,再加鬼卫全力救人,这一次到是未再死人。 只是这一次的攻击果然又比之前强猛许多,就连那深渊之吼也越发的颤人心弦。 “桂真人,既是幻境,如何破之?”徐天急问。 鬼卫摇了摇头:“我对阴阳之道并无所知。” 鬼卫是这里所有人中实力最高的,听到他说无法可破,所有人心中已同生绝望。 “不过……让我想想办法。”鬼卫已低头沉思起来。 他说沉思,真正思考的自然还是唐劫。 九绝诛仙阵,唐劫本体已再度起身。 尽管因秘境时空错乱的缘故,唐劫无法召唤本体,不过魂念却是不在限制之内。 这刻本体一出现,便冲入云霄,大吼道:“何冲,出来!” 远处传来何冲懒洋洋的声音:“打不死的臭小子,又欠揍了吗?” “这次不和你打,就是想问问你,阴阳之道何解?” “阴阳之道?”何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唐劫哈哈一笑:“突然有了些兴趣而已,如何?可愿与我说说?” “阴阳之道庞大驳杂,涉及众多,我对此道并无涉猎,就算偶有听闻,无具体内容我也无法回答。” “你听说过黑白空间吗?” “黑白空间?”何冲先是一滞,然后叫了起来:“封不智?” “原来你知道他。那可能跟我讲讲此法?” 何冲却不说话了,沉吟片刻,嘿嘿笑了起来:“唐劫,虽然你从未跟我说过,但是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能想不明白……你在人间,有个分身,对吧?” 唐劫滞住。 何冲已哈哈狂笑起来:“怪不得当初你能这么快就领悟九黎兵经,还向我讨教冲击脱凡之经验,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好,好,你小子有本事,灵台期就能有分身,看这样子,你不在栖霞的这些年里,栖霞照样有你的传说,而我,堂堂化魂真人何冲,只怕从此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人听说我了!” 说到这,何冲语气中已是充满怒气。 他大吼道:“封不智!哈哈,你小子竟然惹上了他。好,好,好得很!此人虽是心魔真人,但他悟道阴阳,洞明虚实,最擅虚实莫测的战斗之法,在心魔真人中亦不算弱者,就算以我化魂之能,要败他亦需一番苦战。我虽不知你那分身实力如何,但从前些日子你屡次试探的结果来看,目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九转。以九转之身对封不智,此人随便一个妖身就能将尔灭成渣滓!” 唐劫一楞:“洞明虚实?随便一个妖身?” 何冲滞了滞,知道自己一时兴奋,说得还是多了些,终只是哼了一声道:“总之,你是莫要想从我这里得到对付封不智之法的!” 唐劫却不理他,只是低头沉思着,喃喃自语:“悟道阴阳……悟道阴阳……” 他自不是要通过这种自语来个自己也悟道阴阳,然后大发神威破了封不智的黑白空间,只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在他咀嚼这四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灵感正在从他脑海中飞逝而过。 他努力的品味着,感受着,想要抓住这灵感,那或许正是唐劫胜利的契机。 只是反复思考,却怎么也得不到结果。 在九绝诛仙阵里,除了何冲,还有谁能帮自己? 难不成还求段老四邓玉庆吗? 不,不对! 唐劫眼中突然一亮。 还有一个存在! 回首望去,火焰山下,熔岩滚滚。 唐劫突然明白了:“十二大道,两两相映,生命与轮回相映,因果与命运捆绑,时间与空间并行,阴阳与五行对照……” 那熔岩池中的火鸟,一定知道阴阳之道。 他猛地冲过去,对着熔岩池中发出荒狂的大吼。 下一刻,火鸟从池中升起,舒展双翼来到他的头顶。 它居高临下看着唐劫,似是在问是要继续挑战吗? 唐劫大声道:“南明离火神炎,可一念焚神,任你相隔千万里,我只一念以焚之,这……应当属于道境了吧?” 火鸟只是看着他。 唐劫继续道:“以你之威,至少也是入道之能。你即入道五行,不知道懂不懂阴阳?” 火鸟依旧不说话。 “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唐劫大喊,语气坚决。 火鸟歪了歪头,似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它看向下方山谷。 然后它嘴一张,一道火焰流已轰然喷出,正对下方山谷中的那些奇花异草。 火焰箭砰然打在山谷中的一块巨石,那巨石在这火焰箭的威力下竟化成岩浆流淌,漫过一株千年玉还珠。 令人惊讶的是,那玉还珠竟不受丝毫伤害。 岩浆在流淌中渐渐消散。 唐劫看得眼都直了。 没错,就是这一幕。 至今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用复制术进入试探时遭遇的杀戮。 火焰轻易摧毁了一切敢入闯入谷的生命,却不毁坏任何谷中花草。 “这就是阴阳之道?”他看向空中火鸟。 火鸟不说话,只是看着唐劫。 唐劫知道,他猜对了。 这只火鸟,果然是懂阴阳五行的。 他颤声道:“何为阴阳?” 一个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道不可传!” 唐劫震撼地看火鸟,这是第一次,他明确接受到了火鸟的信息。 他大喊:“我明白,道惟自悟。但是我的分身现在在下界正生死一线,他面对的是一个明悟阴阳道的可怕对手,你不帮我,我赢不了他!” 火鸟却摇了摇头,转身向着熔岩池飞去。 唐劫看着它离去的身影,迟滞片刻,突然大声道:“阴阳者,黑白也;黑白者,生死也;阴阳之世,生死之渊!” 这句话却是盗了封不智所言,只稍加修改吐出。 火鸟果然停止,回望唐劫。 一个意念在唐劫脑海中响起: “满嘴放屁,一派胡言!” 唐劫笑了:“敢问高见。” 道不可传,却可论! 悟道相左,论道争锋,修界之中亦是常有之事。 当唐劫抛出他对阴阳所知的唯一那点道念时,论道便已开始,尽管他毫无水准,毫无底气,连一知半解都不存在,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听道。 火鸟看着他,终于将那一丝意念送入唐劫脑海。 下一刻唐劫看到,满身红焰加身,却不伤其一毫。 “阴阳之道,仅为代称。阴阳者,可是真伪,可是生死,可是虚实,可是一切对立之道,岂可以生死一言以蔽之。” “一切对立之道?”唐劫的眼睛亮了:“原来如此。” —————————————— 万兽秘境,黑白之渊。 这已不知是第几轮的黑白轮转了,无尽深渊底的藤蔓越生越多,那恐怖黑孽也在深渊中渐渐现形,看不见头脸,惟有一张大可吞天的巨嘴,在不停地对着上方发出死亡咆哮。 只是片刻功夫,数十名修者已少了近半,这还是鬼卫全力救援的结果,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绝望。 也就是那个时候,鬼卫突然抬了下头:“原来如此,你领悟的……是虚实吧?” “恩?”封不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鬼卫。 鬼卫已道:“虚实之道,在虚与实间的转化。你的捉风拿月便是如此,其实你用的根本不是瞬移之法,而是虚实转换之法。这黑白空间亦是如此,你故意命名黑白,道称生死,其实是在混淆我等。这真正的玄奥也是虚实之间的转换。这整个黑白空间,其实都是一个巨大的虚境,就象是镜子里的空间。而你其实一直都在镜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打不到你的缘故。” 封不智的脸色陡然一沉:“到是有些意思,竟能看破我黑白空间之玄奥,只是看破又如何?你可能破?” 鬼卫漫声道:“要破此境,方法只有两个。一是以绝对之威强行打破。可惜我等实力本就不如你,根本无能力打破这虚境。二就是以道破道。阴阳之道,代表的世之两面。虚实也好,生死也罢,阴阳亦同,皆不过是同一事物的两面。只需把握住关键,自可由虚入实,道境自解。” 封不智眼神收缩:“说的好听,不过你有那个本事吗?” 鬼卫叹了口气:“我没那个本事,不过我有那个运气。” 他说着突然一低头看向那黑暗深渊,抬脚向前踏去。 这一脚踏空,整个人已向下方跌去,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鬼卫已是他们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如果他死了,剩下的人可能连接下来的一轮都撑不过去。 就在他向下方坠落的同时,鬼卫突然伸手,对着身前空处一抓,一只淡淡的几近透明的虚浮鬼手在实体手背上出现,正插向那身前虚空,仿佛身前有什么裂缝般,一闪而逝。 在深沉黑暗里,这一点小小变化甚至无法让人觉察。 但就在下一刻,白地上那怎么也打不中的封不智,身前竟出现了一只黑色手影,在封不智的身前轻轻划下。 刷! “啊!”封不智陡然发出他自开战以来最为凄厉的一声长嘶:“这怎么可能?” 轰! 那笼罩众人的黑白世界消失无踪,大家发现自己竟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空地上,就连那些被黑孽吞噬的人,竟然也又活着回来了,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一个明明掉下去死掉的修者惊骇地看看自己,脱口道:“我……我还活着?” 鬼卫长声道:“黑白幻境本是虚境,黑孽因虚境而生,被其吞噬其实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暂时的昏迷。” “原来如此。”大家这才醒悟过来,一起哈哈大笑:“感情这黑白空间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只是吓吓人而已。” 鬼卫继续道:“不过阴阳轮转,虚实交替,虚境也是可以转为实境的。一旦由虚入实,那死去的人便是真死了。所以你们没死,不是因为黑白空间弱,而是因为封不智还没杀光我们,尚未来得及将我们由虚入实,再被我强破虚境导致的结果。” 听到这话,众人才恍悟过来。 再看封不智,他的胸前被撕出一个长长的口子,伤口却无一丝血迹,反倒带着片片冰霜,显是伤的不轻。 封不智却不在意,只是盯着鬼卫:“你……不是普通人。” 他这话的意思是一般修者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做到虚实转换。 唐劫却只做不知,控制着鬼卫道:“我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啊。和你一样,我也是天心,只是比你低一阶罢了。” “阶低一筹,天差地远。”封不智脸上已氤氲出浓重煞气:“别以为破了我黑白空间,你们就能赢了。” 他说着仰头长啸一声,身形一动已发动捉风拿月,直接出现在一名修者身前,却是立于与那修者头部等高的空处。 就这么轻轻踢出一脚,点在那修者头颅上,那修者已惨嘶着爆颅死去。 无数风刀霜剑朝着封不智涌去,封不智却只身体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出现在另一处,正与一名修者面对面,他顶膝,撞在那修者腹部,将那修者撞得筋折骨裂飞起。 他越愤怒,越装逼。 这刻杀人干脆不用手,只以两腿或点或踩,每出一次必杀一人。 “这边!”鬼卫突然对着身周空处斩出一掌。 “啊!”一声低沉闷哼,封不智的身形骤然从空处跌出,此时在另一头,封不智飞腿杀人的影象甚至尚未散去。 随后才砰的一下,如气球破裂般烟消云散。 虚实转换之道! 在明白了封不智的手法后,唐劫就已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瞬移,而是借助于虚实之道使用的某种极为高明的幻术。其实他每一次瞬移前都是先一步离开,虚实之道结合下的封不智只是一个幻影,同时也掩盖了他移动的痕迹,形成瞬移的错觉。 当明白了这一点后,唐劫的洞察终于可以发挥作用,看破封不智的转换,能够攻击到他也就再不奇怪。 继黑白空间之后,捉风拿月亦被破除。 这刻被鬼卫再劈一掌,封不智长吸了一口气:“混蛋……你们全都得死!” 他双臂舒展,呈金鸡独立状跃向空中,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我名……白鹤!” 巨大的白鹤虚影再现,长嘶一声,已对着一人急射而去! 第106章 棋盘 白鹤虚影如一支利箭飞出,在抵近时突然凝实,穿过那修者的胸膛,长长的两翼更象是一把长刀,不仅将那修者切成两断,顺带着也将站在那修者附近一人的手臂割落。 飚撒的鲜血瞬间弥漫了整片山坡,那白鹤在杀人之后复又变回虚影,竟然还飞入空中,反出一声得意而清亮的长啼,仿佛真实的存在。 然而修者们打出的无数法术落在那白鹤虚影上,却只泛起一片水波般的光影,击不到半点实处。 又是虚实! 这是唐劫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将一种道念引申出如此众多的道法。 捉风拿月,黑白空间,还有现在的白鹤虚影,全部都和虚实道念有关,却又手法不同,妙用不同,封不智对道念的利用能力,可算是达到了极致。 只是这一次,又该怎么破他的白鹤虚影呢? 唐劫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而封不智却显然不打算再给对手时间。 在击杀一人后,白鹤已再度飞起,向着另一名修者刺去,其速如电。眼看那修者再不及闪避,斜刺里一只手突然出现,拉住那修者往旁边一缩,已闪过了这要命的一啄。 那修者死里逃生,回头看去,救他的正是鬼卫。 尚未来得及感谢,就听“啊”的一声凄厉嘶啸响起。 回头看去,只见封不智收回手,一名修者已倒在他脚下。 他身形一动,再度消失的同时,留下一句话:“我看你怎么救!” 之前他只一人,鬼卫可以盯着他,破坏他的行动,现在他与白鹤同出同退,一次就是两个目标,鬼卫挡得了一个,却再挡不了两个。 这刻封不智与白鹤同退,先是合二为一,随后再一分为二,同时向着两名修者袭去。 手掌拍出一片白色漩流,长喙啄出致命之刺,眼看那两名修者就要身死。 鬼卫身影再现,竟是同时出现两个鬼卫,分别拍向封不智和白鹤,挡下了这两击。 鬼影千重! 鬼影千重最多可以制造三十六幻象,不过却不是必须制造这么多。三十六幻象消耗太大,封不智出手又与唐劫有些相似,手段不是一下子拿出来,而是有一点用一点,鬼卫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什么手段,因此也不敢图痛快一下就制造三十六幻象。 看到鬼卫一分为二,封不智不惊反喜,急退大笑:“早就知道你有这分身幻影之法,一直就想看看,如今终于用出来了吗?莫客气,我知道你还可以分出更多幻影!” 他自己就是分身行家,对于分身之道最感兴趣,当日在乐山岛,鬼卫施鬼影千重,制造无数幻象攻击对手,早就引起封不智的极大注意。 设想若他能掌握此术,本体分身联合施展,再以他的修为,其效果之强,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因此他一直等的就是鬼卫用这手,否则他又怎么会只对付别人,留给鬼卫出手救人的空间。 这刻鬼卫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已又晃出一个幻影,三鬼卫同时向封不智冲去,这时正是封不智与白鹤合二为一的时候,无法躲避。 看着鬼卫攻过来,封不智却长笑一声:“给我留下!” 右手指尖对着空中遥遥一指,迸出一点电光,正指向一名鬼卫。 电光打在鬼卫身上,那鬼卫竟凝滞不动,大片电光轰的一下扩散开来,就形成一片闪电囚笼,将鬼卫整个罩住。 与此同时,另两个鬼卫已高速欺近,大喝了一声:“死!” 已同时对着白鹤出手。 封不智色变,急冲过来救援,一掌打在一名鬼卫身上,令人惊讶的是,手爪直接透过鬼卫身体直入背部,却如入空处,那鬼卫回过头看了封不智一眼,脸上放出鬼魅般的笑容:“你上当了。” 封不智大惊急退,与此同时,那第三个鬼卫也骤然加速欺近封不智,一爪向着封不智掏去。 这一下又急又狠,封不智再闪不过去,幽冥鬼爪已刺入封不智腹部。 但是下一刻,鬼卫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容。 这一抓下去的感觉,竟与封不智打在幻影上的感觉一致,如中空气! 封不智嘿嘿一笑:“你也上当了。” 白光如电,打在鬼卫身上,鬼卫猛仰头吐出一大口血,跌飞而出。 正是那白鹤虚影。 只是此时的白鹤看起来是如此真实,哪里有丝毫虚影之感,反倒是封不智身体呈透明状,看起来竟如虚影一般。 一击得手,白鹤扬头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她双翼舒展,掀起一股强烈飓风,却是将一众修者打来的法术纷纷挡在外面,同时封不智的虚影竟然反过来出现在了白鹤身后。 这一人一妖,竟然在这刻颠倒了一下。 唐劫目光收缩,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好象有什么东西从他脑中飞过,却抓不住,竟然就这么冥思苦想起来。 反观封不智,在与白鹤已重新分开,重回实体,目光却停留在那被他电光囚笼困住的鬼卫身上。 他大笑道:“终于让我抓到了,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如何出来的吧!” 说着他手一挥,那幻影鬼卫已飞至封不智身边,封不智手一弹,一道灵光打在幻影鬼卫额头上,接着双目一闭一睁,一只纯黑,一只纯白,仿佛日月乾坤,交替轮转。 他竟然就在这战场上,对着那鬼卫探索起其奥秘来。 唐劫大惊,忙控制鬼卫中断灵气支持,使其消失,只是鬼卫灵气中断,那幻影却不消失,竟依然存在。 封不智冷道:“没用的,你不是早知道我所用者乃是虚实之空吗?刚才用来对付的你们的乃是虚境,万物皆幻;如今这电光囚笼却是实境,众幻皆真。你的幻象既入了我的实境,又怎么可能让它再行消散,定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和你们浪费什么时间?” 说着已哈哈大笑起来。 唐劫冷冷看着他,操控着鬼卫道:“既然你想看,那便让你看个够!” 说着鬼卫已向前冲去,魅影迷踪步发挥到极致,在瞬间拉出九道幻影,这些幻影刚一出现,便一起扑向封不智。 九个鬼卫幻影再加本体同时出手,就算是心魔真人也无法硬抗。 封不智却冷哼一声:“就只九个吗?”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落在唐劫等人眼中,只觉得他眼中黑白轮转不定,竟投射出无数光芒,整个世界都变得一暗,变成黑白之色。 但是于那黑白空间不同。 黑白空间是一半黑一半白,黑白轮转。 如今的空间却变成了网格状的存在,黑与白交错存在,一格一格,尤如棋盘。 而在这棋盘中,所有人的行动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十鬼卫的动作突然一滞,只觉得举步维艰难。 与此同时,封不智已长声道:“万界如棋盘,众生皆棋子……去!” 九颗白子飞射鬼卫,扑扑声响中,那九个鬼卫幻影竟是同时被破,化成一缕灵光消散。 封不智这才嘿嘿笑了一声,转头继续向着电光囚笼看去,那棋盘天地也瞬间消失。 眼看这七煞鬼卫最强大的幻影分身之能,就这么被封不智轻描淡写的破掉,所有人都吓得呆滞当场。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看这样子,如果不是为了引诱鬼卫幻影,封不智一个棋盘天地就可以轻易碾压死他们。 一群人看着封不智,既不敢攻,又跑不了,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时候封不智的注意力都在那鬼卫幻影身上了,到也没再来杀人,战斗竟然就这么诡异的停了下来。 唐劫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人,他也相信以封不智的境界,还有何冲对他的评价,封不智有这样的实力并不奇怪,正因此他其实已经想好了退路,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种不对的感觉在封不智使出白鹤虚影后就一直存在,只是怎么也找不到原因所在,而在封不智刚才使用棋盘天地后,这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关键自己还不太清楚,正思考间,突然心中一动,向身后看去。 只见许妙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唐劫心中一动,知道许妙然多半已认出了自己。 刚才的打斗,虽然唐劫没用自己那些成名的法术,但是一些战斗的习惯是改不了的。此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极为注意对伊伊和许妙然的保护。因为身份关系,其他人或许会对许妙然有所照顾,但没人会在意地上的一株绿萼,奔跑间甚至会无意中踩踏。 虽说踩是踩不死的,但唐劫又如何会允许他们去践踏伊伊呢?自然是用尽方法保护。 如此一来,许妙然自然看出一些不对。 这刻看到许妙然的眼神,唐劫微微一笑。 他突然出手,遥遥一掌按在远方的一棵大树上。 那大树轰然倒下,就在倒塌的同时,碎裂成几段。 这看似无意义的举动,却让许妙然的眼睛一亮。 只有她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是使用复制术前的准备与需要。 在天河岛的那些日子,唐劫与许妙然交流所学,对于唐劫的一些法术与习惯,许妙然已是再了解不过。 这刻看到爱郎原来一直在侧,许妙然心中又惊又喜,再不顾一切冲过来,对着唐劫腰部狠狠掐了一把:“混蛋,来了竟然不告诉我!” 唐劫苦笑:“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许妙然这才想起封不智就是来找唐劫的,立时面色大变,竟是主动向后退开几步,低声道:“封不智在盯着我,你莫与我多言,找个机会赶快溜掉。放心吧,他只敢抓我,不敢杀我的。” “不着急,暂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唐劫笑笑。 “还没山穷水尽?”许妙然急的都要跳脚了:“封不智根本就没认真对付我们,此人实力太强,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别忘了他是兽炼门的人,他还有许多炼兽没用呢!” 唐劫笑道:“兽炼门也不是人人精于炼兽,封不智的确很强,但其驭兽能力应当一般,他没用兽,应该不是他看不起我们不想用,而是和那常铭心一样,都不是以驭兽为主的。” “谁说的。”许妙然气得跺脚:“这封不智我听说过,他以前可是有妖兽为伴的,万兽同心诀已经练到了第六层,拥有两只化形大妖,四只开智巅峰,熊鹤豹鼠狸猿,强悍无匹。” “什么?”唐劫也怔住。 这封不智已经如此厉害了,竟然还有六只妖兽? 就在那刻,唐劫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抓住许妙然的手道:“你刚才说他有一只鹤妖?是白鹤吗?” “是。”许妙然回答:“一黑熊,一白鹤,皆是化形之……哦,天哪!” 许妙然与唐劫同时回头,一起看向那封不智身边的白鹤虚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许妙然低喃。 她已完全想不明白了。 唐劫则低喃起来:“随便一个妖身就能将尔等灭成渣滓……随便一个妖身……” 唐劫的瞳孔不断放大。 他终于明白了。 就在他要说话的时刻,封不智突然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随着他的吼声,封不智身后的白鹤虚影突然晃动了一下,便如重影一般,让人眼前陡地模糊了一下。 惟有唐劫看得清楚,刚才那一下其实是白鹤虚影一分为二的前奏。 下一刻那白鹤虚影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却比之前又清晰了许多。 就算是其他人也看出来了,那白鹤虚影似乎正有一分为二的趋势。 这封不智果然天才横溢,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破解了鬼卫幻影分身之迷,甚至反过来用在了自己身上。 那一刻他不断尝试着,随着幻影的一次次闪动,就见一只白鹤幻影就象是被人强拉出来一般,竟从那白鹤体中生生拉出,就这么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在那山顶之上,黑袍封不智的背后,一个巨大的黑熊影象也在不断分裂着,最终分裂成两只硕大黑熊。 “哈哈哈哈!”黑袍封不智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宏大,传遍全岛,回荡于天地之间,与山下的白袍封不智正相辉映。 笑声里,鬼卫终于说话:“果然是这样……现在的你,其实不是完整的你,而只是一个分身对吧?” 笑声辄止。 白袍封不智看看鬼卫,嘿嘿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果然有几分能耐,竟然能猜出此事,不过此事我原本也无意隐瞒,在兽炼门中,其实还是有许多人知道的。尔等不知,不过是尔等孤陋寡闻罢了。” 一听说这只是个分身,剩余的修者更加害怕与绝望了。 唐劫却只是笑笑,操纵鬼卫道:“那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所谓的分身其实是妖身呢?是你以你的两只化形妖兽炼成的?” 封不智的身体陡然一僵,看向鬼卫的目光已充满杀意。 唐劫这话却是戳中了他的要害。 分身之术,除非是达到紫府,修得大神通,能够草木化灵,上通天听,才可自由幻化,否则就必须以实体为载体方能施展,即便如此也需种种条件方可成形。 封不智没唐劫这么好的运气,能得到五神教经典,但此人竟然自己设想了一套修炼分身之法,即以化形大妖为载体,制作分身。 化形之妖可化人身,且本身实力强劲,如此就解决了载体问题,而万兽同心诀则使得妖物心意与自己相连,驾驭得手。 在这种情况下,封不智就开始了以妖身制分身的尝试。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领悟的虚实之道融入进去,试图制作出两具可以在虚实之间转换的分身,如此一来,三个封不智联合作战,虚实变化,必然实力暴涨。 此人当真是天才横溢,在反复尝试中,竟然还真被他摸索出一条路来。 不过就在这过程中,他最终还是出了一丝差错。 就是这丝差错,让封不智最终未能克竞全功,他的本体在完成此法时彻底消亡,代之而起的却是再也分不清谁主谁辅的黑白封不智。 有得有失。 在失去本体的同时,黑白封不智同为主体,却又多出两个法相虚影来。 那便是黑熊白鹤。 这两只化形大妖的本体在被炼化成封不智后,三魂不灭,化生虚影,从此永随,也成了封不智最拿手的杀招。 他当年所构思的虚实转换之道,在妖影与人身之间大获成功,两个封不智都可以自由的在本体与虚影之间转换。 当实体转化为虚影时,不受绝大部分法术伤害,转化回实体时,则可以使用任意手段攻击。 而不同的实体,又有着不同的手段。 白鹤妖身肉体强横,长喙有洞金裂玉之能,可破法罩,最擅攻坚,若是换回封不智实体,又有诸般法术,捉风拿月,黑白空间交相用之。 这就是封不智强悍的地方,他的虚实转化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往往是这边白鹤虚影凝实发起致命一击,然后便实体转虚,封不智凝实本身,再出手攻击。 只要衔接得快,绝对没人能看出其中端倪。 正因此,虽然很多人知道封不智有分身,却不清楚他分身的真实情况,至于知道的……大多都死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封真人不世奇才,自创以妖身凝分身之法,再合以虚实之道,令人佩服,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真人竟然还做到了分身与分身的联手合击之术。”这刻鬼卫继续道。 封不智面色立时大变。 鬼卫已是语气森森道:“这棋盘天下,就是真人的联手之道吧?却应当是需要两个封不智联手方能发挥威力。即是黑白,阁下又穿白袍,另一个当是黑袍了。黑白相合,方为完整棋盘……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个封不智。但不管怎样,若那黑袍在这里,我们定是没机会的,现在嘛……到是还有一拼之希望。” 说着鬼卫已长啸出声:“你既然那么喜欢老子的幻影分身,那便全给了你又如何!?” 他发力狂冲,再度拉出无数道的幻影,这一次却是三十六幻像集齐,同时对着封不智涌去,共同呼喊出一个字:“杀!” 第107章 凶残 三十六鬼卫在这刻同时呼啸出天地间最凛冽的杀机。 这也是鬼卫最强大的杀招,成倍增长的实力,即便是面对比他高一阶的封不智,也依然有着斩杀当场的底气。 看着三十六鬼卫的同时出现,封不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双目一瞪,眼中再现黑白光芒。 棋盘天下发动。 整个世界再度变成黑白网格状。 封不智已喝了起来:“众生棋局,我为主宰!” 扬手已是一把白子撒出。 三十六颗白子同时飞掷鬼卫三十六影。 唐劫却微微摇了下头:“没用的。” 三十六鬼卫只轻轻一闪,同时踏向身旁黑格,那三十六颗白子已同时击空。 这就是棋盘天下的问题所在,它是联手法术,需要黑白封不智共同施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当只有一个白袍封不智时,就出现了重大缺漏——他无法攻击黑位。 封不智的虚实之道,来自阴阳大道,而阴阳大道的本质是世间一切对立之两面。 就是说,使用此道之人,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洞悉阴阳,物分两面,有生有死,方体大道本意。 正因此,封不智的每种虚实之道,都必须有生有死,予人生机,比如他的黑白空间,黑者主杀,白者就必须主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藏生机,却不能使其消失。没有对立的生,就没有与其对应的强大杀伐! 而棋盘天下就是封不智隐藏生机做的最好的法术。 当单一封不智使用此法时,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但当黑白两个封不智联合起来使用此法时,依仗其强大手段,几乎就遮尽了所有生路,只剩下必杀死局。 这就是为什么他之前只用了一下棋盘天下就不再用的原因,太容易被看出问题了。 可惜就算这样,唐劫还是捕捉到一线灵光,看破他问题所在。 封不智的问题一旦被看破,他那飘渺诡异的身法就再不是问题,这时候再发动三十六鬼影攻击,结果就是以硬碰硬! 这一刻三十六鬼卫同踏黑格规避棋子。 封不智无往不利的攻击失效,终于意识到不好,长吸一口气道:“你们以为,硬拼就能赢吗?” 他眼中黑白色泽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白色瞳仁。 接着封不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棋盘天下的一个白格位上,左手一掏,抓在那鬼卫虚影上,五指锋利如刀,已深深刺入鬼卫体内。 四名鬼卫同时向他袭来,封不智身形一晃变成虚影,同时远处白鹤凝实,不过下一刻四名鬼卫的手还是拍在封不智的手,打的他凄声飞起。 “怎么……”封不智震惊不已,这才想起自己面对这个桂真人似乎拥有某种可以洞破虚实的能力,即便自身虚化他已能攻到。 怒哼一声,封不智急转而起,远处的白鹤幻影消失,同时他身体猛然飚卷出一股气潮,将那四鬼卫卷飞。 接着他身上白光一闪,已多了一个白光法罩。 战斗到现在,封不智终于使用了护体法罩。 这也是他虚实转化的弊端,当他使用护体法罩时,无法进行虚实转换,正因此封不智轻易不愿使用。但当这刻虚实转化无效后,封不智再不顾忌什么,终于开始全力硬拼。 这刻套上法罩,封不智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另一名鬼卫幻影前,狠狠一爪爪出,在那鬼卫幻影身上按出五个指洞,下一刻一隐而逝,又出现在另一头,如法施为,务必不给鬼卫合击的机会。 “小心,他在这棋盘天下里能自由移动!”许妙然叫道。 “我知道。”唐劫操纵鬼卫回答:“不过只能出现在白位上,而且……白位上不能有阻碍。只要堵了他的路,他就动不了。” “可这里有很多白位。”许妙然惊讶道。 封不智的棋盘天下已将整个空间都封住,到处都是黑白格,就算这里所有人再加三十六鬼卫幻影也堵不住这么多白位。 唐劫却是嘿嘿笑了起来:“所以说他运气不好。虚实转换遭遇鬼……桂屏,棋盘天下却遇到了我。” 他说着向后退了几步,许妙然会意,忙上前一步挡住他,两人一个交叉换步的时刻,唐劫猛回身连续拍出十余掌。 下一刻就见四周的树木石块已纷纷立起,化成鬼卫向着四面八方冲去,瞬间占满了这空间的每一个白色格点。 “这是?”封不智震撼了。 他之前没见过复制术,被唐劫这一手震慑了一把,一刹那恍惚下,险些以为这依然鬼卫是的分身幻影,好在他随即醒悟过来,人力有极限,鬼卫绝不可能幻化出这么多,这一切当都是幻术。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幻术,白子被封,封不智再无法自由位移。 而且棋盘天下为了发挥自身优势,阻止对方反击,禁绝大范围法术,只允许点对点法术。 偏偏在黑袍不在的情况下,他的众生棋局有了重大缺陷,以至于他相当于失去了群体攻击能力,竟然对这些复制体无可奈何。 这下的棋盘天下,反倒成了他的困局。 封不智知道不好,有心退出棋盘天下,却见那鬼卫本体突然对着空中一抓,棋盘天下竟似固定住了般,一时竟退不得。 “这是……” “虚实转化之道,向你学的。”唐劫冷冷道。 “这不可能?”封不智惊声叫了起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能学我的幻影千重,我也可以学你的虚实转换,就当做是相互交流吧。” 唐劫冷笑着回答,在明白了封不智的虚实之道后,唐劫对于虚实就多多少少有了一些领悟,尤其是他的鬼卫本身就是虚实转换之体,对他理解这方面有极大帮助。 当然,这种层次的领悟还远谈不上道的层面,可至少在法的层面,唐劫已经能做到点什么了——他做不到破封不智的法,却可以帮他加固一下。 这一刻,棋盘天下就是封不智的囚笼,他制造了囚笼,却休想再轻易出去。 与此同时鬼卫幻影如潮杀至。 “混……蛋!”封不智的脸上氤氲出如潮杀气。 他猛地一掌拍出,鼓荡出一股冲天杀潮,迎面卷向鬼卫。 两名鬼卫被当场冲的倒飞而起,同时又两名鬼卫从侧翼夹击过来,封不智扬手挡住一只鬼卫,那另一个鬼卫却一击打在他腰际。 这一下打的他护体法罩动荡,封不智回手一爪抓在那鬼卫头上,手上白光一闪,五指已洞穿鬼卫头颅,接着再用力,五指下沉,一把将那鬼卫脑壳捏碎,那鬼卫化光消散。 后背砰砰又传来两掌,封不智头都不回,长袖一扫,仿佛铁柱一般飞袭身后,砰砰砰连撞三下,那鬼卫已化光消散。 他这攻击举手投足看似简单,其实每一击都蕴含着劈山开岳的力量,可以说已凝具了他全部力量,即便如此,对付鬼卫往往也需要数击之力。 就在干掉这名鬼卫的同时,封不智的胸前又遭到一名鬼卫的打击,这一次封不智的护体法罩再撑不住,砰然碎裂。 鬼手已打在他胸前,痛得封不智仰面吐出一大口血,同时左手飞起,射出一缕白光打在那鬼卫身上,将他额头洞穿的同时,右手翻手一掌拍在身上,又是一个白光护罩祭起。 只是护罩刚刚祭起,便遭到左后两个方向的同时夹击。 封不智嗷的狂吼一声,身体中再度飚出一股洪流,将众人冲开。 只是刚冲开一波又来一波,鬼卫的数量却是源源不绝。 最让人恶心的是,为了分散攻击,唐劫甚至控制着一些复制体参与进攻。这些复制体自然不可能象真正的鬼卫幻影对封不智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却可以吸引封不智的攻击。 这刻又是四只鬼卫同时扑上,扬手处,手腕甚至还闪烁出鬼手特有的锋芒。 封不智一袖飞起,想要逼退四鬼卫,没想到那四鬼卫只砰的一下就消散无踪。 封不智一楞,立知不好,这四个是幻术所造,下一刻一名鬼卫已高速欺近他,对着封不智腋下又是一击,手爪穿过法罩,竟然直接击在封不智身上。 封不智先是一楞,立知不好,这个竟然是鬼卫本体。 刷! 血线狂飚。 封不智惊愕发现,自己的一只左手竟然已离体分起。 他嗷的痛吼了一嗓子,一脚踢在鬼卫身上,鬼卫已被他这一脚踹得飞入人堆里,打了个滚就消失不见。 又是三只鬼卫涌上来,一前二后,封不智一掌击在最前方的鬼卫上,一击泯灭,又是个复制体,但是下一刻,另两只鬼卫已同时涌上,四只手掌一起打在封不智身上。 砰砰,法罩再碎,封不智身上已现出几个血洞。 他痛号着连拍两掌,将那两名鬼卫震退出去,凄声叫道:“去!” 袖中骤然飞出四物,却是四只妖兽。 豹鼠狸猿! 正是封不智当年赖以成名的四妖兽,这刻一出现就同时扑向众鬼卫。 一场血腥杀戮就此展开。 死妖兽的实力自然及不上鬼卫,但是它们的作用也不是胜利而是拖延。 不管鬼卫把幻影能力提升到怎样的地步,它都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时间有限。 它终不能无限存在,只要拖过这致命时段,赢家就依然是封不智。 那一刻封不智指挥着四妖兽疯狂阻挡,鬼卫大军则狂潮般冲击着封不智。 封不智死死抵挡,就象是一块海中礁石,四妖兽则拼死守在他身前。 无数鬼手拉出一道又一道死亡幻影,切割在那些妖兽身上,制造出一场鲜血的盛宴。 很快,实力最弱的妖鼠最先倒下,接着就是妖狸,妖豹,最后是妖猿。 那只妖猿大概是仅次于化形大妖的存在,实力强悍已是开智巅峰,可惜在鬼影千重的猛烈攻势下还是惨死当场。 就在妖猿死去的同时,又是四名鬼卫冲上。 封不智一掌震散两个复制体,自身也被幻影打了一掌,再度震散法罩,他也反手一指,点破那鬼卫额头,接着一脚将那鬼卫踢了出去。 但就在那一刻,第四个鬼卫冲出,狠狠一记手刀看在他腿上,又是一道血泉飚出。 他的一只右脚掌已飞离身体。 他尖啸着反手一把抓住对方咽喉,用力一捏,那鬼卫的颈脖已然炸开,封不智自己也跌退几步,一时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不行了!”许妙然发出欣喜的欢呼。 然而就在那一刻,就听砰砰砰几声轻响,有几名鬼卫突然消失了。 唐劫面色微变,封不智脸上却露出狰狞笑意:“终于到时间了吗?” 是的,终于到时间了。 此时此刻,除了一个鬼卫本体,剩下的就都是无用的复制体了,没有能够攻击的幻影在,它们的作用其实也有限。 没有了鬼卫幻影的阻止,封不智终于可以全力出击,他右手拳猛然向空中击出,这一片棋盘天地被他一拳轰至消散。 接着封不智右掌再挥,一股狂风席卷而去,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已将那些复制体尽皆吹散。 封不智仰头哈哈笑了起来:“这一场战斗,终究还是我赢。能够打到这一步,尔等虽败犹荣了!”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身后突然风起。 封不智微愕然,一道枪芒已打在他背后,痛的封不智惨号跌出。 回首望去,却是徐天正站在他背后冷冷看着他。 “是你!”他厉叫。 徐天哼道:“你忘了算上我们……九蛟霸天击!” 背后九蛟虚影再现,猛撞上封不智,这一下封不智再来不及召唤白鹤虚影,被狠狠撞中。 封不智疯狂嚣叫:“我杀光你们!” 右手下压,形成一只遮天巨掌压下众人。 所有修者同时出手,无数道法术光焰与巨掌相撞,终于在一片交织光焰中/将巨掌炸碎。但是下一刻封不智已出现在一名修者身后,单手勒住他脖子用力一扳,已将那修者脖子扳断。 四名修者同时对他出手,他啸叫着硬抗了这一下,反手一袖抽出,四人同时飞起,在空中砰砰砰砰炸裂。 封不智双目流血:“竟敢与我作对,找死!” 单掌猛地击地,风沙狂卷,碎石飞瀑,已纷纷扫向众人,三名修者一时闪避不及,数十颗碎石扑扑穿透他们的身体,已将三人打趁筛子。 “纳命来!”一道清亮女声响起,剑光直刺封不智脑后。 封不智霍然转身,一掌拍出。 剑尖打在他手心上,竟然未内刺下去,反倒撞得剑身弯曲,封不智单掌前推,剑柄已轰地撞在那使剑的红衣女身上,红衣女吐血飞起。 “洛湘!”云丹旗大叫着扑过来,抱住师妹,再看这姑娘,却是已经香消玉陨了。 “洛湘!”云丹旗伤心大喊起来,其实他早知道李洛湘喜欢自己,只是他心中自有追求,对李洛湘不假辞色,知道这刻失去,方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疯狂呼嚎着,对着封不智冲过去,封不智哼了一声,从鼻孔中吐出一口白气,竟如锁链般绕向云丹旗,眼就看要命中,旁边一人飞出推开云丹旗,却是仙少宇。 那白气如蛇,死死缠住仙少宇的脖子,仙少宇无力倒下。 好在这时唐劫冲过来,一刀斩在那白雾柱上,仙少宇这才算活下来。 看到唐劫救人,封不智哼了一声,随手一掌推出,没想到唐劫刀一横,竟然挡住了这一掌。 这不是第一次,在之前的战斗里,封不智也有过两次攻击唐劫,却都被他躲过,不过那时太乱,他也来不及注意,直到这刻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向着唐劫仔细看去。 脑海中一点灵光闪过,他大叫起来:“唐劫!”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一定就是唐劫! 这该死的混蛋! 他朝着唐劫冲去。 唐劫却只是冷冷看着他,并不退避,手中则捏出一个又一个印法。 就在这时背后枪风再起,封不智回手一抓,正抓住徐天刺来的枪尖。 两相对撞,封不智正要反撞对手,徐天突然怒吼道:“落阳天日斩!” 那战枪上竟然幻出一把刀影,在封不智手臂上,竟是将封不智的右手也一并斩落。 封不智痛苦怒啸,就在断臂落下的同时,那半只断手突然飞起,插进徐天的咽喉,砰然炸开,带起徐天的头颅。 “徐哥!”剩下的几名逍遥宫铁卫同时怒吼着冲向封不智。 封不智嘴一张,一道白光从他口中喷出,正打在一名铁卫身上,将那铁卫炸至粉碎。 但剩下的人却仍是扑了上来,张开双臂抱向封不智,封不智断臂一举,伤口处光华闪过,已插进一人胸膛,同时对方的刀也砍在他肩上。 另一名铁卫则用手中枪捅进封不智胸口,封不智猛地前欺,竟是顶着这枪,任由它穿透自己而逼近对方,然后一头撞在了那铁卫头上。 那铁卫的头颅就如开了瓢的瓜般炸裂。 同时鬼卫本体已再度冲上,从背后一抓抓进封不智的身体里,幽冥鬼爪发动,竟是一把捏爆了封不智的心脏。 “你杀不死我!”封不智嗷的叫了一声,猛回头,双目电光一闪。 神念! 即便心脏破碎,封不智也不会死,反倒是他的神念攻击下,鬼卫整个人一颤,竟然动弹不得。 封不智断臂回抽,已是一击打在鬼卫身上,将鬼卫抽至飞起,以鬼卫之强悍,一时竟无法再起。 这狰狞凶狠的一幕看得人心胆皆寒。 此时逍遥宫的人全部战死,就连乐山岛的人死得也只剩三五人,封不智虽遭重创,却再无人敢对他动手。 封不智已跛着脚向唐劫走去。 唐劫却依旧只是看着封不智,双手变化出一个又一个印记。 封不智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妙。 他打到这步,自身也是受创连连,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意外,忙加速前冲。 一声清亮语声想声:“镇海印。” 许妙然纤纤玉手已打出一个奇特手印,猛地向封不智压下。 封不智脚步不停,只一仰头,背后白鹤幻影再出,正迎向那空中手印。 两相冲撞下,许妙然的镇海印碎裂。 封不智已狞笑着冲近,断臂上直向唐劫刺去。 就在这时,许妙然身形一闪,竟是挡在了唐劫身前。 封不智立时滞住。 这天涯海阁的人,别人他都可以杀,惟有这许妙然他杀不得。 无奈之下,他只能化刺为推,一臂打在许妙然肩上,打的她臂骨断裂,人已飞起。 “唐劫,纳命来!”封不智高声叫喊,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至。 他要将唐劫生生撞爆。 唐劫微抬头: “该死的是你。” 话语入耳,一种巨大的不详感笼罩了封不智的心间。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已现出一个巨大人像,正对着下方按出手掌。 二十把天刀呼啸着从天而降。 无数法术已在他身边交相映现。 法术的风暴涡卷残云,将封不智整个笼罩于内。 第108章 传送 “不!”封不智发出惊怒呼喊。 在这绝望喊声里,强大的法术风暴肆意席卷,将封不智整个罩入,只是瞬间就将他撕扯成粉碎。 就在他肉身粉碎的同时,一道白鹤虚影直冲入空。 汹涌的风暴大潮又肆虐片刻方告停歇,待它停止时,整个山坡已不复存在,四周到处是禁制的闪光,阻止了破坏的进一步泛滥,而活下来的人却不得不飞到另一边的坡上。 “他死了?”许妙然抱着伊伊问。 整场战斗许妙然一直最关注的不是对敌而是保护伊伊,因此风暴一起,许妙然就将绿萼从土里挖出来。 绿萼一离土,花儿就重新变回了伊伊,这刻躺在许妙然的怀中依旧睡得正香呢。 “肉身已死,妖魂逃逸……可以说死了,也可以说没死。”看着山顶白光,唐劫叹了口气。 “妖魂逃逸?可他不是还没到化魂期吗?”许妙然惊讶。 没到化魂期,生命就依然受到肉身约束,肉身死即生命终。 即便是到了化魂期,未成紫府,也很难脱离肉身而独自存活。 对此,唐劫淡淡道:“很显然,这个人是个例外。” 封不智以妖身而成分身,以妖魂而凝虚相,使其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存在。 正因此,当他肉身死亡时,妖魂仍在,也就依然可以复活。 当然,复活之后的封不智必然会实力大受影响,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分身不会彻底死是肯定的。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的白袍封不智是不可能再活回来。 回头望去,云丹旗等人正看着他。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法术风暴震慑。 同样被震撼的还有他们的心灵。 直到这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邱正”的恐怖。 仙少宇不敢置信地看着唐劫,看着这个之前还被他鄙夷不屑的胆小鬼。 不仅是他,就连云丹旗,沈凝明的人也彻底傻眼。 而暴露身份后,鬼卫干脆也不再做幌子,直接站在了唐劫身后。 这个举动让云丹旗等人眼前又是一片晕眩。 “你真是唐劫?”云丹旗看着唐劫问。 唐劫点了点头,面容变化,已恢复原貌。 看他面容变化,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云丹旗先是怔了怔,随即怒吼起来:“原来你一直在连累了我们!” “连累?”唐劫哼了一声:“封不智是来找我的,这点没错。不过他在杀你们之前,知道我在你们中吗?” 云丹旗立时滞住。 正如唐劫所说,封不智的确是要找唐劫,但他这趟杀人,其实和唐劫无关,因为他不知道唐劫在这儿! 唐劫已继续道:“我之所以要隐藏身份,就是不想害你们受牵连。只是我也没想到,封不智如此残忍,就算不是他的目标,也会痛施杀人。” 云丹旗哼了一声:“那是,他是心魔真人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何会将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性命放在眼里?在他眼里,天心以下,只怕都是蝼蚁吧?只不过他没想到,他这次竟会被蝼蚁给翻了船。” 说到这,云丹旗眼中已现出如潮恨意。 看他这个样子,唐劫心中微微一动。 他说:“大人物,终究也是从小人物走过来的,只要肯苦修,谁又能说自己将来不是大人物呢?如果想报仇,就努力修炼吧,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心魔真人的。” 云丹旗摇了摇头:“我有什么资格提报仇?在天涯海阁连正式弟子都不是。乐山岛有难,甚至没资格向门派求救,只找来几位交好的师弟妹,却又在此丧生……” 说到这,云丹旗竟是放声哭了起来。 他好歹也是脱凡修者,放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是就这么没尊严的哭泣,弄得剩下几人亦为之辛酸。 惟有唐劫冷哼道:“没出息的东西。” “你说什么?”仙少宇冲过来,对唐劫怒视道:“要不是看在大师姐的份上……” 砰! 唐劫一脚把他踹飞:“要不是看在你家师姐的份上,我就把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揍一顿,然后扔出这岛去。打不过人就罢了,竟然连仇都不敢报!报仇需要资格吗?它只需要仇恨!没志气的东西。” 仙少宇气愤大叫:“你说得轻巧!拿什么来报?他是心魔真人啊!” 唐劫仰头看看天空:“这还不简单吗?让自己也成为真人就可以了。” 让自己成为真人? 这就是唐劫的回答。 云丹旗和仙少宇一时都为之愕住。 好一会儿,仙少宇才说:“你在开玩笑?” 一名脱凡修者要成为天心修者,至少也要百年苦修。 唐劫悠悠道:“君子报仇,百年不晚。只要肯努力,上天就不会阻你上升之路。” 说着唐劫手一挥,两个芥子袋已飞入云仙二人手中。 唐劫已道:“修炼不可无资源,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估计也没多少家底。这两个芥子袋是我杀兽炼门人得来的好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是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值不少钱,就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我懒得处理,就给你们吧,自己卖掉后利用它们好生修炼。只要实力上去了,将来从门下提为弟子,也未必不可以。只要你不停止进步,就总有追上对手的时候。” 云丹旗艰难道:“从门下到弟子,并非易事。” 唐劫不屑的看看云丹旗:“欲成大事,就要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动动脑筋,好好想想。” 云丹旗心中一震,回头看向许妙然,终于意识到什么,对着许妙然躬身拜下:“见过大师姐!” 许妙然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唐劫,道:“罢了,此次死伤如此多,有我的责任,看在你们之前如此维护的份上,只要你们实力达到,我定会帮你们成为海阁正式弟子。” “多谢大师姐!”云仙二人同时恭敬回答,心中已是大喜,只是一想到这是三位师弟妹的死换来的,心中不免又是一痛。 这刻又说了些话,云仙二人知道再往上走,也不是他们能插足的,干脆就此带着李铮洛湘他们的尸体折返。 临走时,唐劫突然道:“等一下。” 云丹旗回望唐劫,只见唐劫突然对着二人眉心一点,二人立刻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入脑海,再仔细看,分明是一篇极为精妙的修炼心法,又惊又喜。 唐劫已道:“有了这个,好生修炼,将来当可成器。记住,法不可传外人。” 二人同时回答:“多谢唐师兄赠法,云丹旗(仙少宇)立无上心魔誓,绝不向外人泄露片字只言!” 发过重誓后,二人这才带着剩下的修者离开。 山上一下就变得只剩唐劫许妙然二人。 许妙然看看唐劫,笑道:“送的什么法?” “九黎心经,如云华盖与明玄生电部分。” “到是大手笔。”许妙然哼了一声。 有九黎心经的这部分打底,再加上之前给的资源和许妙然的照顾,这两人的前途已变得光明。而仇恨则是最好的驱动力量,使他们更加努力的成长。 “只是想帮帮他们。”唐劫笑道。 许妙然哼道:“少来这套,分明是居心叵测,有心破坏我天涯海阁与兽炼门的交情。” “我有吗?”唐劫一脸惊讶。 “还敢说没有?”许妙然双手叉腰:“你当我看不出来?这两个家伙现在恨兽炼门恨的入骨。可惜他们只是门下身份,他们再恨也没用,影响不了两派。正因此封不智才敢痛施辣手。可如果将来他们成了真人,他们的行为可就能够产生影响了。” “终归只是影响而已。”唐劫摊摊手:“大势之下,个人意志难以转移。” “那若是天魁呢?又或干脆就是真君呢?” 唐劫嬉皮笑脸道:“我没那么大能耐造就魁首真君。” “但你有能耐帮助每一个对兽炼门和天神宫有仇的人,对吗?只要撒下足够多的种子,就总有一些能够发芽。” 唐劫哈哈一笑:“宝贝你现在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一句宝贝弄得许妙然大羞,对着唐劫飞起一脚:“谁是你的宝贝,无耻登徒子,出口下流,定是色魔匪类,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小姐,看本姑娘斩色魔为民除害!” 唐劫一闪身躲过,许妙然紧追不放,两人已是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正闹着,就听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好吵……好吵!”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伊伊正举着嫩嫩的萝卜般的小手伸懒腰,没睡够的双眼依然闭着,一张小嘴却是在张大着打哈欠。 “伊伊!”两人一起喊了起来。 许妙然抢先一步把伊伊抱了起来,关切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相处,许妙然对伊伊已是喜爱之极。 这一看,许妙然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开智上品!” 此刻的伊伊,竟是从开智下品一下提到了开智上品。 就连唐劫都吓了一跳。 使用大量药物进阶,这种事不奇怪,但是靠药物跳阶,却是比越阶挑战胜利还令人稀罕的事。 那一刻唐劫都不由问道:“她到底吃了多少灵药?” 许妙然回答:“好多……那两天她就没停止吃。” “具体有多少?” 许妙然想了想回答:“若是用来当饭吃,大约够一户人家吃十年。” “……” 伊伊这时候终于睁眼,看到唐劫,小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猛的扑过来大喊:“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好多好多人在打架,天空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可好玩了,我还梦到你了呢。” 原来这小家伙竟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战斗。 唐劫笑道:“那你到没出手。” “我有出手啊。”伊伊回答。 “什么?”唐劫和许妙然同时一呆。 伊伊认真的点头:“恩,伊伊有出手,不过不是帮你们,是对付你们。” “对付我们?怎么对付?”唐劫问。 伊伊抓了抓头皮,想了一会儿道:“那个梦我也记不太清了,好象就是有个声音当时对我喊啊喊的,然后我糊里糊涂的就照他的使唤做了。我变出了好多好多藤蔓去抓人,把他们吃进肚子里……就象这样。” 伊伊突然对着地面一抓,就见那地面陡然裂出一个大缝,内中骤升起无数黑色藤蔓,如触手般迎空乱舞,还在那地下深处,隐约还能听到荒狂的吼叫。 这吼声听在耳中,震在心底,令人打心眼里发颤。 唐劫和许妙然互相看看,已是同声喊了起来:“黑孽!” ————————————————— 飞翔着的那道白鹤虚影,在冲入云霄后,来到距离山顶不远的空中。 黑袍封不智抬起头看了一眼白鹤虚影,取出一物,正是那白玉莲花台。 白鹤虚影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终于落到白玉莲台上,却是变成了一尊白鹤石像。 看着这白鹤石像,黑袍封不智轻轻叹息一声:“大意了啊。” 赫连虎已道:“七爷,您……” “损失了一个肉身。”封不智语气平淡地回答。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封不智素来是越平静,越愤怒,此时的封不智对唐劫已是恨得要死。 身后的一群兽炼门弟子同时震惊了。 连封不智都被唐劫打败了吗? 那后面还怎么办? 封不智道:“莫担心,虽然此战不利,唐劫的底细我却已摸清楚。他若再来,有死无生。当务之急,还是立刻完成狼主所托,也好迎接狼主大驾。” “是!”一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抬头看了看山顶,此时他们距离山顶已是极近。 封不智喃喃道:“还有最后一段,就干脆强攻上去吧!” 说着他一挥衣袖,身后已出现黑熊虚影。 就那黑熊虚影出现后,封不智挥了挥手,于是从黑熊虚相上,竟是有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熊幻影。 那黑熊幻影刚一出现就朝着山路冲去。 刚冲出没多远,就见前方陡然刮出一股飓风,卷住黑熊虚影。 那黑熊刚被卷入,就见风内闪过无数风刃寒光,如刀割一般,瞬间将黑熊虚影撕扯成粉碎。 不过借此机会,封不智已看准禁制要害,轻轻一掌拍去,已破坏了那处禁制,飓风停止,封不智也少了一只黑熊幻影。 封不智却是全不介意,只挥挥手,那黑熊虚相又幻生出一个新的虚像,继续前冲。 这正是封不智从唐劫那儿偷学来的幻影分身之法,确切地说,是在研究过唐劫的幻影之法后对自己的虚相进行改良。 由于只是新学,封不智还不能象鬼卫那样分出三十六个幻影来,但哪怕只是一个幻影分身,于封不智而言也是帮了大忙。 因为虚像乃妖魂凝炼,是不可以受损的,因此这之前,封不智不可能以身试法冲击禁制。 但是由虚相产生的幻影,却只消耗灵气,只要灵气够,消耗多少都没关系。 这刻在黑熊幻影的不停冲击下,封不智一行人冲击山顶的步伐陡然加快。 他们本来就已离山顶极近,这刻强冲下,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已到达山顶。 看到那山顶上的血色洞窟,封不智眼中露出兴奋色彩:“终于到了!” “虎儿!”他回头喝了一声。 “弟子在!”赫连虎答应着,已取出一幅画递给封不智。 封不智一把抓住,将其向空中一丢。 就见那画在空中飘扬着,落于地面,猛然生起万道华光。 这赫然是一张阵图,而且是一张极为高阶的阵图,阵图上更是刻着一个法阵。 这刻阵图落下,法阵运转,华光直通天际,赫然是一个传送法阵! 此阵正是用来传送兽炼门青狼真君风牧原的。 风牧原身为兽炼门真君,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自然不可能象封不智他们那样跑到乐山岛苦守。 一来太掉身价,二来天涯海阁也不乐意放一个别派真君在他们的地盘上游荡。 因此此时的青狼真君,依旧在天涯海阁做着客,却让封不智带了阵图。 只要封不智将阵图带至核心前,就可以用阵图将这位青狼真君带出来,镇压神源,收走万兽园。 这刻阵图铺展开来,封不智已发动阵法。 一道冲天光柱立时从阵中升起,直冲天际,首先撞上的就是那八门锁天阵。 八门锁天阵是整个秘境构成的外在基础,就象是一张大网,将秘境全面禁封,形成一个单独的世界。 当传送阵的光柱试图与远在长风岛的风牧原相连接时,首先就要破除或者经其允许方可通过。 封不智带来的阵图传送阵显然是以霸道为主,没有丝毫的妥协意图。 因此这刻强冲而上,光柱如同擎天之棍,狠狠捣在天际光幕上。 下一刻就看头顶天空轰的一下,震荡起大片如水涟漪。 盛放的华彩在刻如彩霞般映亮天空,带起恢弘天音。 在这光柱的猛烈冲击下,八门锁天阵形成的光幕封锁竟是渐渐支撑不住起来,天空中因此闪现出大片流光虹霞,就象是色彩缤纷的焰火,在空中这一处那一处闪亮着。 照此下去,不消片刻,整个秘境都会被这传送阵摧毁,同时来自青狼真君的神威也将正式降临在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血色洞窟中冲出三道人影,同时打向负责主持的封不智,正是那化形三大妖。 第109章 伊伊的能力 这三只化形妖物一出现,便现出妖型。 那青衫文士就地一滚,原来是只青毛狮子,那黑脸男子则变成一只獠牙野猪,鹰鼻男子则化成铁背苍鹰。 铁背苍鹰率先出手,对着下方遥遥一抓,一只鹰爪已抓向封不智面门。 那獠牙野猪则哼了一声,身形一闪,竟是化成一道黄光钻入地底,在地下蠕动着向兽炼门弟子而来。 那青毛狮子张开大口,一股飓风从他口中喷出,风卷如刃,瞬间在山顶涨大,盘卷出一片惊人风潮,却是冲着整个传送阵去,在这飓风席卷下,要想法阵不损却是有些不易。 封不智哼了一声:“原来这里还藏了三只。化形又如何?难道不知我兽炼门最擅长对付的就是妖物吗?” 面对三只化形大妖,封不智却是全不在意,长袖一卷,那青毛狮子吐出的飓风已被他挡下,同时抛出一物,那物刚入空中便放出一片火光,正打青毛狮子身上,竟然把青毛狮子打了个跟头。 青毛狮子负痛呼喊:“这是打妖桩,小心!” 封不智只嘿了一声,左手对地一指,背后黑熊幻影骤现,竟也朝着地底钻去,下一刻就听地下轰隆隆一片交手之声大作。 那獠牙野猪本是力量雄厚之辈,怎奈何黑熊也是一样。 一熊一猪对撞,熊在等阶上还高过野猪,只是因虚像问题而导致实力下降,因此这刻对战起来,野猪竟占不到便宜,就听地下传来熊与猪疯狂的叫声,一时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封不智也不去理会,一抬头指向天空:“给我把它抓过来!” 如果白袍还在,只需一道白鹤虚影,就能对付那铁背苍鹰,黑袍的对空战斗却是远远不如白袍的。 但是白袍不在,还有兽炼门弟子在。 别看兽炼门弟子都只是些脱凡,面对这化形大妖,这二十多人脸上却无一丝惧色,反倒流露出兴奋。 赫连虎率先出手,已捏动印法:“镇妖塔,锁魂拿魄,出!” 一座小塔已脱手飞出,直朝那鹰妖飞去。 同时其他弟子也一起动手喊道:“镇妖塔,锁魂拿魄,出!” 就见刷刷刷二十多座镇妖塔一起出现,同时向空中飞去。 兽炼门以妖兽为战力,别的本事不大,这捉妖镇妖的本事堪称一绝。 镇妖塔可以说是兽炼门弟子必备的宝物,最擅克制妖物,且人手一个,就算对付高阶妖物也不惧怕。 那鹰妖是化形大妖,普通镇妖塔自然镇不住它,但现在二十多只镇妖塔一起放,二十多道镇妖宝光照在它身上,立时让它觉得重逾千钧,竟是渐渐支撑不住,任它怎样嘶嚎,拼命地扇动翅膀,却还是渐渐支撑不住的从空中降落下来。 黑熊对付野猪,门下弟子对付鹰妖,比镇妖塔更高一级的打妖桩则对付青毛狮子。 剩下封不智并不出手,只继续主持传送阵。 眼看那传送白光渐渐凝聚,已有了要冲破秘境天幕的迹象,就听哼的一声,一道风骤然吹过。 这风看起来只是平常,但是那一刻封不智的心底陡然生起一丝警兆。 似是这风中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他嗷的怪叫一声,猛地收手退去。 三大妖联手都未能封不智放弃维持法阵,这刻却在一阵轻风的威胁下放弃。 随着他的松手,那传送阵上的白色光柱也立时退下,消逝无踪,那一股风在掠过法阵上空后便消失无踪,但是封不智还是发现,就在那风拂过法阵的时刻,布阵之处竟然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仿佛已存在了很长时间一般,显得有些苍老而陈旧。 “时光长河?”封不智的眼神陡然收缩起来:“神源宙晶,一定是神源宙晶!” 问题是此物存在多年以来,从来无人能驾驭使用它。 据说此物出自下方镇压的大魔尸首,神异非常,却只有其血脉后人方能使用,即便是紫府真君也只能强行镇压,却休想永归己有,正因此,才会和那大魔尸首搁于一处,以镇封碑镇压,通过其泄露的少量气息来提升万妖实力,形成万兽园。 可看现在的情况,分明是有人在控制神源宙晶在攻击自己,封不智立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三个化形大妖他不怕,无论是等阶还是克制,他都能对付,更别说身边还有这么多弟子在。 但是这神源宙晶却是极可怕的宝物,掌握时空威能,根本就是一件道兵,时光长河所到之处,万物成灰,除非是掌握同等甚至更高级的道念,否则根本无法抵抗。 这刻心中正自震撼,那一股风却消失了。 就这么突兀地消失,虽无色无形,封不智却还是感觉到了它的消失。 封不智眼中陡射精光。 “看来你也只是能勉强运用。这么说来,应当不是那大魔直系血脉,更有可能是旁系又或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丝血脉。难怪能启动万兽园与神源宙晶了,却终只是一时得意,难以长久驾驭!”封不智嘿嘿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却是自以为是。 此刻小虎的确是难以维系神源宙晶,但和血脉没屁点关系,只是他正在吸收先祖血脉,蜕变自身的关键时刻,需要把所有精力集中于此,分身无暇。 要不是三大妖联合出手都没能阻止封不智,他根本就不会出手,正因此唐劫他们之前对白袍封不智,打得这么惨烈,小虎也没出手,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分身乏术。 不过这一误解对唐劫到是有极大好处。 万兽园飞走后,兽炼门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是白虎后裔搞的鬼,毕竟只有他们才能影响白虎之力。 而白虎后人如今就在虎啸峰上,这一点兽炼门也是清楚的。他们甚至连洗月派为什么要拷问小虎都清楚——不就是想要兽炼门的白虎血脉和神源宙晶吗? 为此洗月派年年供应白虎一族,捕捉小虎,研究血脉。虽始终无法得到正统血脉,杂血到是得了不少。 因此万兽园一丢,已经有人开始对此事进行调查,一旦事情传到洗月派耳中,他们也未必不查。 有些事,你不去关注,那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用心了,那再巧妙的谎言都有可能被戳破。 小虎的事,洗月派自然是不知道的。 可如果把唐劫能够抵抗搜魂术,唐劫拥有一只虎妖,唐劫有段时间经常去虎啸峰,虎谣丢失,万兽园丢失这些事联在一起。 那许多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即便不能确定,至少唐劫有重大嫌疑是跑不了的。 而现在封不智的认定,却是帮了唐劫一个大忙,这事从根源上就不会扯到虎啸峰了,看起来更象是洗月派研究的杂血白虎搞出来的事。若是这些年洗月派再有跑出那么一两只杂血虎,事情就更完美了。 这是闲话,暂且休提,只是这刻被时光长河这么一阻,封不智的传送阵立时再无法启动,同时那青狮也终于在打妖桩的镇压下解脱出来,对封不智发起反击,那野猪也终于摆脱黑熊虚像,和青狮一起对封不智展开夹攻。 这两只妖物再怎么被克好歹也是化形之妖,一起纠缠下,竟是将封不智拖在这里。 封不智脸上杀气一闪:“妖孽找死!既如此就先收拾了你们!” 单掌一推,已是拍向那青狮。 当封不智认真起来的时候,这两只妖物的落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 黑孽! 唐劫和许妙然互相看看,已是同时被伊伊给震住。 这只在虚境中,以人心中恶念滋生的恐怖植物,竟然在伊伊的手中再现。 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不名所已。 反倒是伊伊好奇问:“什么黑孽?” “你不知道?”唐劫问:“那你如何能放出此物?” 伊伊回答:“我不知道啊,睡醒了就会了也。” 说着小手一伸,那深渊妖藤已再度长高许多,如千百条手臂张牙舞爪,每一只上都还生有恐怖利嘴,看起来狰狞已极。 唐劫心中一动,抓住一物向那些妖藤丢去,却是之前封不智留下的妖鼠尸体。 此战虽折损重大,其实也是得了些好处的,除了封不智留下的一个芥子袋外,就是这四具妖兽尸体最具价值,这刻要浪费一具,唐劫其实也颇有不舍,不过为了快些测试伊伊实力,浪费也是没办法的。 妖鼠刚飞过去,就被妖藤卷住,就这么一撕,已将妖鼠撕成四分五裂,接着便拖入深渊底层,隐隐传来大口咀嚼的声音。 “是真的。”许妙然面色凝重说。 她自然也知道唐劫如此行事的目的,封不智当初放出的黑孽本是虚物,只有在转实时所造成的杀戮才会成真。 但是在伊伊手中,这一切显然又有所不同。 没有黑白空间限制人们的移动,同样的黑孽也不再是虚幻的存在,而是真实存在的妖植! 两人对看一眼,他们自是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伊伊的实力大涨! 不过就在这时,伊伊突然喊了一声:“哎呀!” 下一刻就看那妖藤回收,土地复归平整,黑孽竟是就这么消失了。 唐劫皱起眉头:“伊伊,怎么了?” “放不出来了。”伊伊嘟起小嘴郁闷说:“都用完了,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许妙然问。 “讨厌的东西!”伊伊大喊:“就是那些坏蛋身上的气味,好多好多!只有它们才能变出大肚皮!” 恶念! 唐劫与许妙然已同时明白。 封不智说过,黑孽乃人们心中恶念所化,很显然他没有撒谎,伊伊化出的黑孽也是依靠这些恶念。 有所不同的是,封不智显然不具备控制无形无实的恶念的能力,因此才需要在虚境中才能控制它,因为恶念本就属虚。 但是伊伊却不同,她似乎是在休眠的过程里,无意与这片天地间达成了某种契合,以至于封不智这一次使用黑孽时,竟然将伊伊的意念也拉入虚境。 第113章 离去。 明夜空嘿了一声:“天涯海阁真要靠向兽炼门了吗?” 许光华面色一沉:“明夜空,就算洗月派多了一位真君,也改变不了大势。我若要取,凭你明夜空还挡不住!” “那也未必哦!”明夜空哈哈一笑:“一只手挡不住许真君,若再来一只又如何?” 随着他的说话,天空中竟然又伸出一只左手来,双手竟是同时递向许光华和风牧原。 许光华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他急出洪峰巨手挡住,那边风牧原的影像却是被明夜空一巴掌拍散。 这一次,风牧原再无法凝聚了。 一掌拍散风牧原,明夜空大手已朝着山头抓下。 许光华心中震怒,洪峰巨手突出,一拳击向明夜空的那只左手。 他号称镇海真君,这操纵海水的能力当真是非同小可,虽是凝聚虚体,却已有了真身三成实力,这刻全力轰向明夜空,将明夜空的手打的一歪,却是与那山顶交错而过,单手插入海中,已是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明夜空长笑一声:“镇海神君神威盖世,夜空不敌,只好无赖一次了。” 随着他的说话,就见云层中双手递出的地方,竟然又现出一个头像,赫然正是明夜空。 这一出,却是半个身子都钻出云层,于是整个天际都被明夜空的身形所覆盖,看得许光华心头震骇,脱口惊呼:“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已是天尊?” 要知道明夜空现在可是真身破空而来,这对空间之道的要求极高,绝不是只手破空那么简单,至少要达到入道级别,而这也正是天尊的基本要求,仅凭悟道可得不到天尊称号的。 就在这时,脚下的血雾洞中,突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看到这光柱,唐劫先是一楞,随后心中一凛,突然明白了什么,险些大叫起来。 伊伊和许妙然也反应过来,一起惊呼出声:“神源……” 唐劫刷的出手,已堵住两人嘴巴。 神源宇晶! 明夜空绝对是借助了神源宇晶的力量才做到如此地步的。 可是神源宇晶不是非白虎血脉无法使用吗?他是怎么能用的? 不过接下来唐劫就明白了。 神源宇晶受到了破坏。 被破坏的神源宇晶威能再不如原来那么强,使用的条件也因此必然放宽,短时间内使用此物,当无问题。 果然这刻看到洞中光柱冲起,明夜空已大笑道:“果然宙晶在这里。” 当年两派分赃,各自都知道对方得了什么,但是宝贝藏在哪里,如何用法,却是谁也不知的。 洗月派抓住白虎后人后,一直想获得其血脉,然后通过其血脉去感应,寻找和操控兽炼门的宙晶,可惜一直未成功。不过那些杂系血脉多少也能感受到大致方位,万兽园就在其中,凭其功能也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却是直到今天才最终证实。 对于洗月派来说,虎尸被兽炼门用了这么些年,已是没希望能有多少好处了,这神源宙晶就是他们努力想得到的。 这刻明夜空半身即出,单手拍向许光华,另一只手则抓向山洞。 由于他悟道空间,又借了宇晶之力,基本已是百分百的发挥自身实力,就算许光华也挡不住他。 唐劫大急。 若是让明夜空得手,那小虎必定被抓。 到那时,不仅他和小虎的关系会暴露,就连小虎自己也会身死。 那一刻他再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想要阻止明夜空。 就在这时,那洞中光柱突然刷地一下,向着四面散开。 在那一瞬间,唐劫发现整个世界突然都定住了。 风不再流动,海水不再流淌;天空中降下的大手止于空中;法术下的洪峰巨浪依然凝聚出许光华又惊又怒的表情;明夜空,封不智,许妙然,伊伊,一个又一个人就这样如泥塑木雕一般静止。 这是…… 唐劫愕然看向四周。 整个世界突然间就这么静止了,象被人按了暂停一般,连灵气都停止了运转,此时此刻他再放不出任何法术。 惟有他自己还能动。 这是怎么回事? 唐劫迷茫,迷惑,不解地看向四周。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到象是前世里曾经见过的场景…… “时间停止!”唐劫脱口叫出声来。 “没错,是时间停止。”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唐劫定住了。 他先是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才默默回转身体。 洞口边,小虎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俊秀少年郎。 “宝儿!”他试探着说了一声。 少年的眼中现出几滴泪水。 “父亲。”他说。 唐劫长嘘出一口气:“真的是你……” 曾经很多次想过再见宝儿会是什么样子。 唐劫却从未想到,会是现今这诡异局面下的相见。 这一刻的天地全部成了雕塑,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背/景。 惟有宝儿与自己,四目相对。 好一会儿,唐劫才说:“干得漂亮。” 是的,干得漂亮。 能够把万兽园就这么从兽炼门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相信宝儿也费了许多心血。 “都是跟你学的,父亲。”宝儿有些羞涩的回答:“虽然跟随你的那些日子我没有开智,但是我白虎一族天赋时空,从觉醒的那刻起,就能让时光回溯,看到过去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件事,从而获得应有的经验与记忆。” 原来所谓的血脉觉醒是这么回事吗? 唐劫明白了。 在宝儿回溯过所有的时光后,那些曾经唐劫想要教给他却又无法教他的东西,自然而然便到了小虎的脑中。 “你能成长,我很开心。”唐劫微笑道。 他看看周围:“这么说,你已经彻底掌握神源宙晶的威能了?真没想到,此物如此强大,竟然连时间都能停止。” 宝儿却摇了摇头:“怎有如此简单,只不过神源宙晶的时之力,也是需要慢慢积累的。这一千八百年来,宙晶被镇压于此,日夜吸收先祖血脉,早将力量积蓄到了极点,又碰上宇晶出现。宇宙二晶本为一体,遥相呼应下才能激发。而且你别看现在万物时钟皆被静止,若真有打扰,以紫府之能,还是可以轻易醒来的。想以此法杀人,我终究是做不到的……我甚至连拿回宇晶都不可能。”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明夜空,那眼神却是充满凛冽杀意,让唐劫心中也不由轻叹了一声。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唐劫问。 宝儿回答:“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唐劫微愕。 宝儿点点头:“虽然我已吸收了先祖血脉,但是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我要去先祖曾经的世界,在那里,找回更多的力量,重现我白虎一族,万妖之王的荣光!” 听到这话,唐劫微微滞了一滞。 好一会儿,他才说:“是鸿蒙界吗?” 宝儿滞住,没有回答。 唐劫点点头。 他不再需要宝儿的回答,因为他已经都明白了。 他喃喃道:“当年在九宫迷天阵,巨灵幻境内,九难妖僧与巨灵王先后意念化形,破界而来。那巨灵王很明显与兵主有关,他感我存在破界而来,这不奇怪,只是那九难妖僧又为何会化念,我却一直想不通。我本以为是我吸引了他,今天才明白了,那个吸引他的是你!” “或许这便是命运吧。青龙不在,谁主沉浮……”宝儿轻声呢喃着,人已向后退去。 看他这个样子,唐劫心中一惊,叫道:“宝儿!” 宝儿脚步不停地后退:“宙晶能量即将耗尽,我必须在此之前离开。今日一别,或许要再过一千二百年方得相见,” 唐劫回答:“不管多久,也不管多远,宝儿,记住你都是我的儿子。” 这话听得宝儿心头一颤,刚刚还表现出的倔强,坚强和狠绝却在这话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泪水从眼眶中流出,他看着唐劫,一步一步越退越远。 突然他手一弹,一滴鲜红血液从他指尖飞出,直飞向唐劫脑门。 唐劫也不闪避,就任由那滴血飞入脑际,随即就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股磅礴意识与能量已从他脑中涌入,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这力量如此雄浑,如一团火在燃烧,刺激的唐劫几乎要叫起来。 “运转神术,纳入体内!”宝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唐劫忙运转血炼神术,下一刻就觉得全身精血飚涨,整个人的体质都在迅速改变着。 曾因时间流与灭魔拳而导致的体质下降和老迈,在这刻竟是迅速复原,甚至还在不断精进着,修补着身体中的各处缺陷的同时,提升着他的体质。 这具分身最初是没有任何修炼能力的,眼肉的获得使他打破了一线阻碍,却是上升空间有限,不灭天源丹提升了体质,也提升了潜力,恢复了正常人。可是正常人也是有潜力尽头的,否则天底下又为何会只有这么少的紫府? 直到这刻,唐劫终于再次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就象是原本快到尽头的大道,突然间再次无限拉长,伸展,足够唐劫奔跑出无限的距离! 白虎精血! 那一刻唐劫已彻底明白,小虎给他的是白虎精血! 只有这上古神物才能如此大幅度的提升一个人的潜质。 同时他也真正明白了血炼神术的意义所在。 惟有拥有白虎精血,才能真正发挥出血炼呻术的威力。 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说明,就是此时此刻,唐劫已经相当于一个杂血白虎!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宝儿,小虎已大声叫道:“收下这滴血,你就有了我白虎一族的血脉,从现在起,你也就真正算是我的父亲了,从此以后,不管相隔多远,我都能感应到你。如果有一天,你在这里过不下去,就来鸿蒙界找我。带上宇晶和那只兔子,即便身在无尽虚空,你也能找到我。” 说着手腕一翻,一块如玻璃碎片般的物体已出现在他手中。 宇晶碎片! 他就这么回身一划,背后的空间竟是裂出一道缝隙来。 然后小虎双手抓住空间缝隙的两端,一只左眼闪烁出奇异光芒。 就这么双臂同时用力,它竟将那空间裂缝撕扯开来。 然后他身形一闪,已向着裂缝内挤去。 “宝儿!”唐劫大叫。 宝儿的身躯滞了滞。 他回过头,看向唐劫,说:“我的名字……叫王遥!” 一转身已投入那无边的黑暗中。 第114章 尾声! 大手抓下,带起碎石漫天,却未捞起一物。 “咦?”惊讶声同时从明夜空与许光华的口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洞里什么都没有! 刚刚还冲天而起的光柱已然消散,怪异的是你连它消失的过程都看不到,仿佛它并未存在过一般。 就象是自身出现了短暂的失忆,跳过了某个重要的人生篇章,每个人都显得有些不适应,他们茫然看向四周,不解发生了何事。 明夜空的表情也肃穆起来,双目如电扫过山顶。 以他的实力,自是一眼看出这洞中已的确无任何存在了,只略想一想便明白过来:“神源宙晶……竟然能驱动这时间宝物。” 那由海水凝聚的许光华真容也微微呆滞了一下,整片海水都停止了流动,随后才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好了,终究是让那小贼逃了。” 从他的角度考虑,也未必希望兽炼门得到宝物,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不帮,如今宝物既失,两派皆得不到,对天涯海阁到是个好消息,因此是半点追贼的心思都没。 这刻他长声问:“宝物已失,贼人已去,明兄弟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明夜空摇了摇头:“得罪海主,尚请见谅。此间事既已了,我也要回去了,不过我洗月派在这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子,还请天涯海阁照拂一二。” 许光华目光扫了唐劫一眼,嘿声道:“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吧,以脱凡之身而主动对真君出手,简直是千年罕见。” 明夜空笑笑:“我到是习惯了,此子当年在仙缘会上就曾辱骂过恒无敌,最近本事见涨,胆量也见涨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此子的,还请天涯海阁莫要为难他。” 许光华看了一眼女儿,见她紧紧偎在唐劫怀里,扭头不看自己,知她心里有气,心里一软,叹口气道:“年少英雄,怎会为难。” 这话一出,自然是答应让唐劫他们自由回归了。 封不智大急:“海主!” 许光华回头看看封不智,冷漠道:“事情已了,还不快快回去禀报,留在此地又意欲何为?” 说着海袖一卷,裹起封不智等一众兽炼门人,直接远远送了出去。 明夜空也没兴趣追杀,对许光华拱了拱手,人已渐渐消失于空中。 许光华这才看向女儿,沉声道:“是我抓你回来,还是你自己回来?” 许妙然扭了扭身子,也知道这时候不是犯倔的时候,只能搂着唐劫的脖子说:“我先走了,记得要想我。” 这动作简直骇世惊俗,也只有许妙然才敢这么做,偏偏唐劫就是喜欢她这样,这刻看着许妙然,只轻轻一点。 简单的动作,配合着唐劫那深情的眼神,却带着无尽深意,让许妙然已自醉了。 终是许光华看不下去,喝了一声:“妙儿!” 许妙然这才松开手。 许光华海臂递来,已是托着自己女儿一路远去。 遥望许妙然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唐劫的心头一阵黯然,感觉就好象有人挖了他一块心,割了他一片肝,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与难受感觉。 尤其是在先失小虎后再失许妙然,这感觉就越发强烈,在心口堵堵的让人说不出话,惟有化成泪水涌出。 唐劫不愿这样,便长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舍与眷恋尽化成一口真气,猛地仰天呼啸出来。 “啊!”他长声大吼起来。 随着这吼声,四周海水碰碰碰射出无数道水柱,就象是一股股滔天巨浪冲天而起,响应着他内心的不舍,宣泄着他心中的愤怒。 听到这吼声,苏馨玥微微动容:“气凝实质,声动八方,想不到唐劫已凝炼到了如此地步。” 灵气实质化是每个九转修者都必然拥有的能耐,但是实质到何种程度端看各人,而唐劫所表现出的,正是他这个阶段的最高水准,也难怪苏馨玥要佩服了。 这啸声久久不歇,借助于狂嚣怒吼,唐劫尽情宣泄着自己郁闷的心情。 就在这时,远处也响起一记啸声。 听到这声音,伊伊精神一震:“大傻瓜!” 只见远处出现一道身影,却是石净斋。 这白痴自入了秘境后,因秘境环境特殊的缘故就与伊伊他们分散。他因痴傻缘故,又不知道要往仙岛上集合,因此每日里就在海中转啊转的,到是玩得也颇开心。 直到今天秘境被破,再没了那颠倒时空带来的方向错位,再加上唐劫啸声指引,终于知道找过来了。 这刻看到石净斋,伊伊已是兴奋的扑了过去。 就连唐劫也楞了楞,显是没想到自己一嗓子竟然把这货给吼出来了,撇了撇嘴道:“真他娘没用。” 当初收下这石净斋,是觉得他好歹天心真人,留在身边当狗咬人也是好的。 没想到这货痴呆傻楞,用起来着实不便,每到关键时刻就找不着他,当真是扶不起来,唐劫已有种要将其炼为鬼卫的念头。 只不知这痴傻之人炼成的七煞鬼卫是不是也是傻的。 一想到炼制鬼卫需要消耗的成本,唐劫终究还是放弃了这想法。 石净斋不知道他已经与死神擦边而过,看到伊伊只是嘿嘿傻笑,这两年相处,他与伊伊到是也培养了不少感情。 因为石净斋的出现,唐劫郁闷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他这才看看苏馨玥他们,道:“不好意思,一时失控,到是让几位见笑了。” 一名洗月派同门忙道:“师兄真情真性,只会令我等钦佩。许真君有知,说不定也会为师兄感动,愿将女儿嫁于师兄呢。” 唐劫淡淡道:“能够感动他的不是真情,而是修为境界。终有一日,我唐劫会踏上天涯海阁的大门,让他许光华……能以把女儿嫁给我为荣。” 这番话说得豪情壮志,听得所有人都呆楞住。 让真君都要以嫁给你为荣,那你得是什么人?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一想到唐劫连恒无敌都敢骂,连真君都敢攻击,这点口气到又不算什么了。 这刻唐劫转回头,对卫天冲道:“对了,明师怎么会应你召唤而来?” 卫天冲嘿嘿一笑:“前些日子你消息过来,一听说万兽园的事,派里当时就炸了锅。正好这个时候明师冲击紫府成功出关,我洗月派多了第五位紫府,可喜可贺,凌霄掌尊当即决定,就由明师出手,扬威天下。不过紫府不能轻易入他派地盘,所以决定在一名弟子身上留下心念,引为标记,遇事应呼唤而出。此乃大荣耀,更得大裨益,派里不少人都想得到。正好你一口气杀了上百兽炼门弟子,家师当即进言,就把这机会交给我了。” 感情这家伙还是托了唐劫的福,唐劫立了那么大的功,怎么着也要奖励他,卫天冲跟着沾光,就得了这召唤明夜空的权力。 要知道此事说起来简单,却需要先在对方身上留下心念,这种心念蕴含着被召唤者的一缕心神,往往带着许多修炼经验,一旦有所领悟,对自身好处极大。 尤其卫天冲学了明心见性,对心念领悟更胜从前,虽然在人情世故上还有些傻头傻脑,但在修炼方面已颇有些悟性,因此领悟这心念却是极顺畅的。 相比之下,封不智就没这好处了,他使用的却是术法,与心念无关。 唐劫问:“那你以后若有危险,还能再呼唤明师吗?” “却是不成喽。”卫天冲回答。 其实这心念留下后,除非是明夜空自己消除,否则就能感应到卫天冲的呼唤。 不过能感应到是一码事,会不会回应是又一码事。 此次乃是公事,明夜空自然会应其呼唤而来,若是平时有什么事卫天冲敢这么做,明夜空基本是不会理的。就算来了,多半也是一剑把他的脑袋削了,以作惩戒,因此终究也只能使用这一次。 这刻卫天冲道:“领悟了这心念后,我原本许多修炼上的道路也豁然开朗。唐劫,你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不如回去以后就去求掌尊,以贡献换心念。若是能得到掌剑人的一缕心念,从此以后多了个强大护身符不说,以你的资质,只要有所领悟,必然实力大进。” 唐劫却是摇了摇头:“心念虽好,却有个问题,就是烙印过深,极难改变。这些经验到底是他人的经验,若用来参考自是极佳的,若用来作为章法,就未必适合自己。虽有短时之快速,却于长远不利。” “竟然还有这种事?”卫天冲大惊:“那师傅还为我求心念?” 唐劫白了他一眼:“傻瓜,那也得你先有那远大未来才能考虑这问题。以你的资质,有些事还真不用考虑那么远,先抓住眼前的好处比较实际。” 说着已自向空中飞去,此间事已了,也是时候回洗月派了。 卫天冲一呆,追着唐劫喊:“什么叫以我的资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一群人哈哈笑着,亦是一起飞空,追着唐劫而去。 第3章 上峰 赵辉大笑:“自然是有妖物的。若没有妖物,又哪来这成片灵田。” 唐劫这才想起,灵植也是需要肥料的。想那九绝诛仙阵以上古战场为基,内中也养了不少生灵,就是为其自成循环,这水月洞天自也不例外。 只不过妖物无知,却不会那么乖乖听话,免不得要跑过来作乱一番,就需要农堂弟子出手驱逐了。 其实真要对付这些妖物也未必没办法,不过长处洞中,百无聊赖也不是好事。农堂弟子也是弟子,亦需战斗磨练,故此留些妖物给农堂弟子,一来可磨练手下,二来也使他们有事可做,顺便有些外快可捞。 那赵辉道:“此峰大部分妖物多用来与灵植伴生,只是调皮嬉闹之辈,并无太大害处,师弟若见了,还请高抬贵手,莫要斩尽杀绝。只一种妖物,师弟若见了,又有余力出手,但杀无妨。” “请问是何物。” 赵辉告诉他是一种叫葬风蛇的妖物。 这种妖物性喜群居,快如闪电,嗜食灵植的同时,还好主动攻击人,性情残忍嗜杀,农堂甚至有弟子因此折损。这东西自不是洗月派从外面带进来的,而是在这特殊的环境下自发生成的一种妖物,在外间从无所见。因为是秉天地灵气孕育而生,因此杀之不绝,就算是紫府大能也无法尽除,日子长了,便干脆留给农堂自己应付,使其成为一门日常功课。 入水月洞天的弟子要想登至山顶,也免不了要过这一门考验。 “原来如此,敢问这些妖物当如何对付?”唐劫问道。这些农堂弟子与妖物长期作战,对那葬风蛇应当是比较熟悉了。 赵辉回答:“此妖主要就是速度快,数量多,体积又小。群起时茫茫如雾,一旦杀过来,就往你身体里钻,入了身子便吞食血肉,邪异厉害得紧。这里二百米处种了一种灵草,叫香积草,葬风蛇对你的血肉便会兴趣大减,虽免不了依然会攻击,但会弱上许多。所以你若上到二百米处,别的不要,一定要拿一株香积草。不过此妖主要存在于高处,若师弟无自信上至五百米以上,便还是不要取的好。” “多谢赐教。”唐劫打开身上芥子袋,取出一瓶丹药,手一伸,那丹药已向赵辉飞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赵辉接过看了一眼,全身猛的哆嗦了一下,脱口叫出声来:“九转水云丹!” 此丹正是七绝门九转系列中的一种,主要针对肾养,是唐劫之前用妖化白莲交易后所得。 他修成九转后并未将所有丹药用光,这九转水云丹正好还剩了一瓶,对他已是无用。 赵辉修的就是肾经一脉,正在九转期间,这水云丹对他当有大裨益,故而赵辉一见此物才会如此激动。 对他来说,此丹可实在太重要了。 他不知道唐劫是怎么看出自己修炼功法的,这刻激动的对着唐劫就是一躬:“多谢师弟!” “客气。”唐劫顺手又取出一叠符纸,手一甩,那无数符纸已各自飘向一名农堂弟子,落到手里,大家才看到是小布雨符。 这小布雨符可以行云布雨,灌溉土地。农堂弟子因为常年种植的缘故,大多是自己使用小布雨术,否则就太过奢华了。 唐劫送这小布雨符的价值,比起九转水云丹就显得太低了些,充其量就是让大家省些力气,可以早些完事收工,不过心意上却是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使得众人看他又高了几分,纷纷表示感谢。 唐劫这才继续休息了。 经此一事,相信农堂弟子对他再无意见,有什么消息也一定会乐意告诉他。 休息片刻,唐劫便继续上山。 过了五十米的界碑,刚踏出一步,唐劫便觉得全身一重,力量竟是比之前大了一倍多。 果然这山峰五十米便是一个坎,越往后难度便越大。 都说这前一百米易过,但是以唐劫现在的实力,仅是这第二个五十米就让他感到吃力非常。 如果说前五十米,唐劫每走十步休息一会儿的话,那么第二个五十米台阶,唐劫每五步就必须坐下来休息片刻。 待到最后的二十米时,唐劫几乎是每两到三步就会耗光一次力气。 这使他的登山过程变得格外艰难,直当这水月洞天天光渐暗,代表着黑夜即将来临,唐劫才堪堪走到第二块界碑前,这时他已累得气喘吁吁,全身无力了。 他坐在界碑前大口喘息着,那边赵辉等农堂弟子已是围了过来,拍手笑道:“恭喜师弟,第一天便上得百米,如此看来,那五百米的英雄台上注定要有师弟一席之地了。” 所谓五百米英雄台,是指在此山五百米处有一石台,能够到达此地的后辈弟子们通常都会在此留下自己的名字,境界与用时。 第5章 大成 刷! 随着刀光挥过,血线飚扬,唐劫的身体猛的向前一倾,人已滚于平台上,惟留下一只左小腿,静静地躺在平台下的石阶上。 没了一只腿,再加上身体空乏,唐劫连站都站不起来,躺在地上,他却是大笑起来。 上来了! 自己终于还是上来了! 仰望天空,唐劫不停的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回荡天际,整个水月洞天都充满了他的声音。 那一群农堂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劫,赵辉等几个更是连声呢喃:“疯子,真是疯子!” 为了登上平台,不惜砍掉自己的腿,这种事洗月派近两千年历史上也是头回发生。 唐劫笑了片刻,终于坐起。 他用手撑着地,爬到断腿边,将那只断腿拾起——在失去本体后,那只断腿也便如地上的石子,田中的杂草一般,再不受大阵影响。从这方面说,如果不考虑生命问题,把自己切成一块块然后丢到山顶上再组合起来,到是个不错的上山法子。 拾起断腿,唐劫将它和伤口搁在一起,以他现在的境界,只要能找回断腿,到是很容易就能断肢续接。 不过前提是他有足够的生命力,他现在身体空乏到了极致,就连坐起来,拿自己断腿这种事都属于奇迹式的表现,要指望这样的身体还能断肢续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好在唐劫自有办法。 他回头对赵辉等人喊道:“帮个忙好吗?” “什……什么?”一名农堂弟子问。 “帮我取些木棍。” 这个简单,虽然不属于应有奖励,但本身也不值钱,取了也不算违规。 自有人为他拾了一堆木棍木板来。 农堂弟子是不可以踏上石台石阶的,所有东西都只能扔给唐劫,所以接下来的事也只能唐劫自己做。 唐劫就这么咬着牙,硬是靠颤抖的双手用木板,绳子固定住断腿,这才长舒了口气。 他回头看看那些农堂弟子道:“多谢。” 那几人连忙表示没关系。 唐劫笑道:“那我的奖励可以给我了吗?” 那农堂弟子这才醒悟:“哦,哦,好的,你要什么?我这就去拿!” “雪芝。”唐劫已道。 雪芝是与参精一样,都是吊命兼大补之物,最适合炼识状态下使用。 很显然,唐劫就是要趁此身体空乏时期大补自身,并冲击开识了。 至于那条腿,他好象压根就没考虑过。 那农堂弟子已领命匆匆去了,好在他们之前已猜到了唐劫可能要雪芝,因此早为他找好一株上好雪芝,这刻直接便取了来交给唐劫。 一千八百年的参精,一千八百年的雪芝,一千八百年的南益子,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却高得惊人。仅此三株灵草,便顶得上外间无数灵药,更何况唐劫还另外带了药物过来,这其中就包括一颗来自九绝诛仙阵的玉还珠——这十年光景,本体得到的大部分灵材被他自己使用了,小部分出售给七绝门和洗月派。这玉还珠是第一次给分身使用,只因最适合分身目前所需。仅此一项就价值非凡,难怪那玄月真君看了也大为震惊。 不过此物只滋补不吊命,甚至反过来有气火烧身的问题,因此不可单用,必须要以参精等吊命药物辅助方可使用。由于参精年限不够,药力远不及玉还珠,就逼的唐劫必须上到二百层再取雪芝。 玉还珠毕竟本质上不是毒药,只是有些小小副作用,虽有万年药力,以两棵一千八百年的灵药也足够对付了。 临阵晋升在水月洞天本就是常态,无此能耐也不可能上得山巅,正因此洗月派并不阻止大家自带药物,只不过晋升艰难,越到后面越不是靠药物就能解决的。 但别的东西靠药物未必能解决,炼识却肯定不在其内。 空乏的身体需要营养,只要是好东西那便是多多益善。 这刻唐劫一股脑儿的将所有携带的材料取出,大口大口地往口中塞去。 药力化为涓涓灵流渗入唐劫身心,一点一点填满他干涸的身体,将药力渗入他身体每个角落,每个细胞,舒服的唐劫几乎要呻吟出来。 不过唐劫知道这不是享受的时刻。 趁此时机,冲击开识方为上策。 下一刻他闭气凝神,开始凝练自身意识化为识海的过程。 炼识期间,意识本就凝练,充斥于身体各处,只是散而不聚,未能炼成识海。 在这刻唐劫的全神贯注下,意识便开始从他身体各处撤了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旁人的意识所在,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好比手上受了伤,你能感觉到其疼痛的位置,但是你很难描述它的具体描述与特征。 但是当意识凝练时,一切就变得再不相同。 就好象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以灵气为载体,在全身上下游走,能将自身的各个位置都看得通透清楚。 这与内视有些相象,不过内视是法术,只是一时作用,意识凝练却是本质上的变化。当达到这一步时,意识就会形成灵识! 这个时候,你可以说是意识由虚入了实,也可以说它是之眼耳鼻舌身意之外的第七识。 不管怎么解释,都是一个意思,就是意念成为实质性的存在,可以感受外界,也可以被外界感知。 这便是灵识! 随着唐劫撤走全身意识,向预定的识海方向凝聚,那原本疲惫已极的身体也彻底失去支撑。 唐劫直接倒了下来。 第7章 归墟 暮然回首,唐劫看到一位身穿紫衣的老者正站在通往高台的最后一层石阶上。 他对着唐劫微微一笑:“心为人所使,性为心所向。你或许觉得自己已用尽全力,毫无保留,但你的心知道,你没有那样。极致的刀意,是舍弃一切的刀意,这种舍不仅舍命,也舍法。你学的太多,也太杂。杂而无序,乱而无章,何来极致?若想使出那样的刀,先把自己的法理理清吧。” 唐劫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无数念头在脑海涌过,许多原本想不通想不明的地方,在这老者一番言论下,竟是纷纷豁然开朗起来。 是的! 他之所以如何努力都使不出那样的一刀,就是因为他的手段太杂了。 面对无数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的底牌,正是这样的手段让他获得胜利。可正是这种分段施展的习惯,束缚了他的进展,使他达不到那种极致的地步。 所谓极者,自然应当是凝缩一切,不留退路,爆发而出! 想到这,他对着那老者深鞠一躬:“多谢前辈指点,唐劫铭感五内!” 那老人微微一笑。 他低头,看看脚下的台阶,然后摇摇头叹口气说:“这最后一步终是上不去了,来拉我一把吧。” 说着已伸出手。 唐劫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老者竟是让自己把他拉上高台。 水月洞天规定了必须以自己个人的力量上山,谁也不能借助外力,这拉人一把毫无疑问当属违规。 但唐劫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来,拉住那老者的手猛地往上一拉。 二人合力,那老者已踏上石台。 站在石台上,老者看看四周,呵呵笑了起来:“英雄台……哈哈,老朽我终于也上了英雄台了。” 言语间却是带着无尽唏嘘的意思。 唐劫看看老头这样子,想了想终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是……” 那老者这才如梦初醒,笑道:“到是忘了介绍。老夫血战堂罗涵真。” 听到罗涵真这名字,唐劫心中也是一惊:“原来是血河真人!” 这血河真人罗涵真在洗月派颇富盛名,而最出名的就是他杀人之多。 据说这位血河真人手下的修者亡魂少说已有上千之数。 上千之数听起来正常,可象这样的修者只要有个千分之一,剩下的就都是死人了。 因此这位血河真人至少在杀戮方面,就是真君都未必比得上。 不过这到不是因为他残忍嗜杀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位置——他是血战堂的第一副堂主。 罗涵真其人实力极强,据说曾参与过十九天魁的争夺,却最终负于血战堂堂主萧可博,从那天起他甘于副位,成为萧可博的第一副堂主。 按照洗月派的一向惯例,第一副堂主实事,从这天起,这位血战堂第一副堂主便领着堂下弟子四处征战。 在这大治之世里,他是洗月派中少有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征战中度过的修者,血战堂又是战部三大堂的主战堂,数百年征战,有此战绩自不足奇。这还是他自恃身份,对普通弟子不屑动手的结果。 正因此,唐劫一战杀兽炼门弟子上百才会如此轰动,这样的战绩无论放在哪个门派都属辉煌。 这刻听到来者是血河真人,唐劫已是肃然其敬:“秘堂弟子唐劫,见过罗堂主!” 罗涵真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说风头,最近几年你的风头还胜于我。看来我洗月派未来之栋梁里,除卫高辰,沈正波,华子依,萧淑秋,北沧寒那几个外,要不了多久便又要加个你了。” 唐劫忙道:“堂主厚爱,唐劫愧不敢当!” 罗涵真说的几个,都是洗月派目前声名最盛的弟子,北沧寒在其中也不过是垫底人物,如彭耀龙,戚少名等人更是没资格进入。罗涵真竟然说自己与他们并列,连唐劫一时都觉得惶恐。 罗涵真淡淡道:“年轻人谦虚些是好事,过谦便是虚伪了。这能进到这水月洞天的,哪个不是能人所不能方才得来的资格?若入了水月洞天,还无信心展露头脚,也未免过于无自信了些。” 唐劫霍然警醒,肃然道:“堂主说的是,唐劫定当努力奋发,向更高目标迈进。” “如此才对嘛。”罗涵真点了点头:“对了,这水月洞天你来了多久?” 唐劫回答:“来了有三十二日。” “三十二日……不算长,我听说你外出十年,积累贡献,当可支撑一段时间。” “弟子积贡献三万三千百点,可在水月洞天逗留一百一十日,如今尚剩七十八日。” “七十八天……”罗涵真背负着手想了想,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尔资质在这七十八日中当可再进一层,何不继续努力,每天和墙上这些东西磨甚嘴皮子?这些个东西,看看也便罢了,用于借鉴足矣,过于深研反忽略己身,不为正道。” 唐劫苦笑:“非是弟子不想,只是我已入三枯。” 已入三枯? 罗涵真这才注意到唐劫头上那一缕白发。 “原来是这样……”罗涵真摇了摇头笑道:“是我老眼昏花了,竟然连这都没注意到。难怪你就此止步了,看来是没自信能在剩下的时间里,突破三枯了。” 唐劫回答:“先前的资源都用于突破开识了,要过三枯终是力有未逮,故而停于此地钻研先辈遗泽,打算有所领悟后再继续登山,也许能有所助力,到那时能攀多高就攀多高吧。” 罗涵真哈哈笑了声:“你小子到也想得开。既然你已在镜壁前参悟二十余日,我看该参的你也都参过了,不如就继续上峰吧。这半山的风光虽好,终不及高处。有些东西,你莫要看他写得好看,也不过一时热闹……我问你,你可有兴趣与我一起继续共攀水月峰?” 与你一起继续共攀水月峰? 唐劫有些稀罕地看了罗涵真一眼。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上台阶的最后一步还是自己拉他上来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罗涵真应该是天心巅峰,化魂期修者。 在他这个境界,再进一步已是无比艰难。 虽然说洗月派从未规定到了多少修为就不可以进水月洞天,但是水月洞天本身的布置,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等级低的好进,等阶高的,进了也没多大用。 比如他罗涵真就是如此,以他化魂期的修为,要想再上层楼,那便是紫府了。 这意味着罗涵真几无进步可能,也就代表着没可能登顶。 因此对绝大部分人而言,修为到这一步,进水月洞天已没什么意思了。 当然,如果不考虑登顶,只是在这洞中呼吸一下浓郁灵气,那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对以十年百年为单位计算的真人们而言,这几十天的时间,也真心没多大意思。 唐劫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山脚下一步步走到五百米英雄台的,或许他真的也有突破与提升,但是以他的实力,其突破幅度必然有限,五百米英雄台只怕就是他的极限。 罗涵真看出他心中所想,笑呵呵道:“怎么?觉得我老头子没什么前进可能,真就上不去了?” 唐劫讪笑道:“弟子岂敢……” 他话未说完,罗涵真已向着那台阶走去。 一步跨出,正在那石阶上,又哪里有丝毫先前的力有未逮的状况了。 唐劫怔住,罗涵真已转回身来:“怎么?还要我拉你吗?” 唐劫这才如梦初醒,忙过来踏上石阶,刚上来忽又停下,道:“请前辈稍等片刻。” “恩?”罗涵真回头看他。 只见唐劫已走向镜壁,一指落在那镜壁上,竟是开始书写起来。 罗涵真见此,也不催他,只是笑嘻嘻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唐劫书写完毕,这才回到罗涵真身边。 罗涵真问他:“写了什么?” 唐劫答道:“弟子不才,写了一段关于自身对道的感悟。” “已经有所悟道了吗?”罗涵真点点头:“不错,不错。” 说着已自转过身,朝山上去了,唐劫忙跟于其后。 从五百米往上,来自水月洞天的阻力又大了许多,压力已不再始于下方,而是无所不在。这压力使得修者在登山时不得不全力运行体内灵气以抵抗,一方面恢复更加艰难,一方面却也是无时无刻的不在修炼。 这也是为什么唐劫之前没有上去的缘故,因为一旦上去,那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再次进入了修炼状态,且再无法停止。而以他三枯劫的状况,越修炼越倒退,在五百米以上时间越长越不利自己,因此才选择先在英雄台上逗留,直到最后时刻再发起冲击。 当然,早些上去也有好处,就是更多时间的修炼可以让突破三枯劫变得更快一些,哪怕不能在这水月洞天突破,回去之后需要经历的波折也会减少。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唐劫同意了跟随罗涵真上山吧。 跟在罗涵真的身后,唐劫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着。 他看到罗涵真背着手,神态悠然,全无一丝登山应有的艰难。 步履悠闲,两个人很快就到达了五百五十米的平台上。 罗涵真回头看看他,见唐劫虽然气息粗重,却还能坚持,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还不错,果然是尚有余力。” 唐劫却摇摇头苦笑:“前辈谬赞了,看来这六百米的峰头,就是我的尽头了。” “哦?”罗涵真抬了下眼角道:“怎么说?” 唐劫回答:“刚才一路登上,看似轻松,我却已尽全力。这六百米的冲击,无一天时间,我怕是上不去了。不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从上得此台阶开始,我体内气息便随周遭压力自行运转,三枯正在加剧中。越往上越难行,我之实力却在下降,六百米以上当再无可能。” “这样么……”罗涵真点了点头:“可惜啊,本还想与你走到那七百五十米的洗月天堑,观云祖手迹,你却终究是没那个福份了。也罢,也罢,人生路漫漫,能走到哪步便是哪步吧。既然仅可止步六百,那便在六百米一览风光也好。” 说着已自坐下,闭目歇息。 唐劫见状也不敢多言,自在一旁休息。 待歇得差不多了,站起到:“堂主,我休息好了。” “唔。”罗涵真应了一声,睁开眼看看他,也不说话,继续向山上走去。 这一次的五十米,走的时间分外长。 唐劫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行进。 可惜的是,路越来越难行,实力却在不断下降中。 只是短短五十米路程,唐劫一路行来,白发骤增,两鬓竟已是皆见白霜。 这五十米,唐劫最终走了一天半夜方才到达。 等他到达时,罗涵真早已坐在那里等他许久了。 看到唐劫上来,罗涵真说:“既已无力再等,那便全力冲三枯吧。” 第8章 新生 灵潮涌动中,云雾升腾,直入天际。 在这水月洞天顶部凝聚,化为雨滴洒落。 于是整个水月洞天内,便这样下起了倾盆之雨。 一位化魂真人有多少灵力,唐劫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罗涵真已将他毕生修炼重归这片天地。 灵潮持续了很长时间方才散尽。 待到灵潮散尽时,云收雨歇,唐劫的眼前再不见罗涵真其人,惟留一席紫衫和那一个酒壶,至于案几皆为术法所变,自不留存。 或许是因为入洞等死的缘故,舍此之外,再无他物。 不过那酒壶看起来明显非凡,当是一宝。 唐劫也不动心,走上前将紫衫和酒壶收起,然后走出石阶外,走向那片千年田。 这是他第一次走出石阶,按照水月洞天的规矩,入洞修行者不得出石阶,便如农堂弟子不得上石阶一般,虽同处一地,却相隔如两个世界。 但是这刻,唐劫却坏了规矩。 因为他要履行承诺,收殓罗涵真,为其送终。 虽只得一席长衫,亦当立衣冠冢。 洗月派归墟人的衣冠冢是在山中一片山坡。 这里密密麻麻林立着无数墓碑,在以往都是由农堂弟子负责收殓的,今次却是破了例。 那些农堂弟子们并不干涉,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唐劫捧着衣衫穿过长长的田地。 唐劫走得很慢,也很轻。 就这么着一路走来,来到那片墓群前。 赵辉上前指了指其中一处墓穴道:“这边是罗真人的位置。” 如果没有唐劫,罗涵真或许就直接在这里归墟了吧。 这边死,那边衣冠入土,当也爽脆利落。 如今却是多了一趟孝子送行之事。 唐劫走到墓穴前,将紫衫酒壶置入。 自有弟子上前填土,却被唐劫接过道:“我答应了前辈为他送行,这事还是我来做吧。” 几名农堂弟子一起靠后,唐劫便这么一铲子一铲子的将土填上。 待到填至平整,再立墓碑,待一切完成后,唐劫这才恭恭敬敬对着坟头连磕三个响头。 完成这一切,唐劫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道:“多谢几位师兄未阻我。” 赵辉忙道:“师弟亲自送终,我等怎可相阻。不过你离开石台,踏入山坡地面,终是坏了规矩,此事我等不能不报。” “无妨。”唐劫点头应道:“师兄尽本分而已。” 按洗月规矩,擅自脱离石台,如无盗采之事,处至少三千点贡献的惩罚,也就是说直接减少十天时间,即便是送终需要,规矩就是规矩,这十天也是非扣不可。 果然当日夜,那猴子便现形出现,对着唐劫眉心印记一点,告诉他十天已扣,便即消失。其实这猴子多半早知道唐劫逾规,只是装模作样等弟子禀报罢了,若是赵辉不报,到时就连他也一起倒霉。 唐劫也不计较,只是继续修炼。 他在水月洞天已呆了七十多天,原本还能再过三十余日,这一扣后还剩二十多天,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唐劫更是没日没夜的苦修。 随着他修炼程度的加深,他的苍老程度也越来越厉害,气血衰减渐渐到了极致。 唐劫知道,凡体彻底死去之日已然不远。 这天,唐劫还在修炼,忽觉得一阵气闷,眼前竟是一花。 随即整个人再支撑不住,向着地上软软倒去。 他知道,这是凡体濒死前的先兆。 他就这么静静躺着,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回忆。 那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仿佛旧日重现。 唐劫“苍老”的面容上,现出一丝笑颜。 他闭上眼睛,心脏渐渐停止跳动,胸口不再起伏,一如死去般。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唐劫的身体死亡,意识也随之沉睡。 但是唐劫与别人不同,他是一魂双体。 即便这具分身真正死亡,意识也不会消沉。 这使他在这一刻与别人有了些不同。 当凡体走向死亡的那刻,他的意识没有陷入沉睡,而是冉冉升起。 唐劫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飞跃,脱离了旧的身体,从空中俯瞰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 苍老,枯朽,陈腐,带着浓浓的死气。 是的,这是他的身体走向了死亡。 唐劫清楚的感到生命消亡的过程,他看着自身那生命之花的凋谢,看着这身躯一步步走向衰败与死亡。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因此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的洞彻这死亡的全过程。 那一刻唐劫心中突然有种明悟,对于生命的死亡,他有了一种更加实质化的了解过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就在那时,一阵风吹过。 拂过那平台上的“尸体”。 满头的银发脱落,苍老的皮肤如蛋壳般剥落。 带起漫天的尘沙。 在那尘土飞扬中,唐劫感到一股茁壮的生机正在从那死去的身体上复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如种子发芽般茁壮成长着,与之前死去的身体不同,充斥了强大生机。 新生! 灵体的新生! 唐劫看到在那陈腐尸体消失后,是一个全新的唐劫出现,无复之前的衰老模样,却似一下回到了童年般,连个头都小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一刻唐劫终于有所领悟。 这便是生死! 这便是生命! 在这一刻,一个生命的轮回其实已经完成了。 而在参悟这轮回的过程里,唐劫已在无意中窥视了一回生命大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劫的身体陡然放出大片光芒。 心神沉降,地上的唐劫睁开眼。 “呼……”他长吐一口气。 凡体死,灵体生! 此时的唐劫,终于脱胎换骨,完成由凡至灵的最后转变。 新生的灵躯如一个初生的婴儿,虽然还保留着成年人的模样,本质上却已与婴儿无异,急需成长。 成长总是比死亡更加困难,因此灵体的成长时间也更甚于凡体的衰老与死亡期。 这段时间也是重塑灵躯最重要的阶段,外部环境的优劣直接决定了灵体未来的纯粹程度,灵体的纯粹程度越高,其实力与未来发展的潜力也就越大。 能够在水月洞天这样的环境中重塑灵躯,无疑是每个修者都向往的。 可惜唐劫的时间不够,这重塑灵躯的时间,也就还剩十天了。 十天的时间,对于灵躯漫长的重塑需要而言,终究是太短了些,对此唐劫也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再说领悟了一点生命之道,也算值得了。” 灵体新生时,唐劫对生命之道终于有所领悟,因此心神归体的一刻,也在无形中影响了自身。生命之道是生机之道,因此那一刻,这副灵躯首先便有着远超常人的旺盛生机。 若以实际些的说法,便是寿命大幅度延长。 凡体因为终将死去的缘故,能活多少年并无意义,而修成灵躯后,修者的寿命就有了意义,首先就是生命大幅延长,一般达到千年。 当然,这是无损耗的千年,经年累月的战斗,暗伤,修炼时的走火入魔都可能折损生命力。 除此之外,一些强大的法术也可能和生命力有关。 正因此,修者的生命是不能与境界完全挂钩的,从另一角度讲,他们的生命就是一种可消耗的资本,生命越长,则资本越高。至于说之前的凡体,那是连消耗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修界中不乏境界高寿命长的人比境界低寿命短的人先老死,其原因就在于他们过多消耗了自己的资本。 如罗涵真,他便是将这资本消耗殆尽。 而唐劫,他则刚刚拥有这新的资本。 在重塑灵躯,获得千年之寿的同时,因为悟道生命的缘故,他的寿元更是直接多涨出二百年。这还只是开始,以后再有类似的增长,领悟生命之道的人都能获得更多的生命,这就是悟道生命的好处,简单而直接。 千年的灵躯仅是开始,随着灵躯的成长,寿元还会继续增加。 一般而言,真正完整的灵躯,普通修者可以提升到一千八百年左右的寿元;若是在这水月洞天中成长为完整体,则可提升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两千四百年寿元的地步;至于唐劫这类领悟到少许生命之道的则再提百分之二十,即两千九百年左右,再随便来点增加寿命的灵药,也就到三千年寿了。 可惜这终究只能是想想。 三枯劫又有一个称号叫三十年劫难,就是说此劫在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十年光阴方能度过。 其中由生入死,凡躯死去需要五年时光;由死入生,灵体成长需要二十五年时光。 二十五年,即为二十五岁人生,也就是一个人最年轻最辉煌的时刻,也就是完整的灵体。 唐劫在水月洞天能以六十日时间做到由生入死,还是托了三株灵药的福,如今药已尽,时间无,十日光阴,终只能小做迈步。 不过唐劫对此也已是彻底想开,不再追求极致,大不了就是止步六百米,出去后再修行二十多年嘛。于修者而言,二十余载也不过是弹指光阴,不足为奇。 就这么想着,唐劫继续修炼。 十日时间须臾即过。 这一天,是唐劫来到水月洞天的一百零三天,也是他能够留在洞中的最后一天。 按照规矩,等时间结束后,唐劫将被自动传送离开水月洞天。 唐劫依旧在平台上打坐。 或许是知道临行将至,唐劫虽在修炼,心思却有些不属,其实只是在借此静静等待着传送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期待的传送却一直未到。 水月洞天无日月却有天光。 光起而作,光暮而歇。 唐劫看着这天光渐暗,农堂弟子渐渐散去,整个山中又止他一人,却还无人传他离开。 心中诧异,想了想终是对天道:“弟子唐劫,进水月洞天一百零三日,时间已满。不知前辈为何还不传送离开?” 片刻,穹顶天际已传来那猴子的笑声:“嘻嘻嘻嘻,若是时间到了,你眉心印记自会传你离开。既不送你走,自是时间未至,你又如此着急作甚?当然,你若想走,咱家也不留你,是去是留,悉自尊便。” 唐劫呆了呆,心想难道是自己算错了时日? 可是这不可能啊,他自来到此洞,每天时间都清晰记得,他又是领悟智慧道的人,断无可能连这种事都记错。 难道是那猴子忘记扣他那十天? 但是不可能啊,当时他可是亲见那猴子出现,对着自己眉心印记一点说十天已扣的。 等等…… 唐劫脑海中灵光一闪。 长吸了一口气,唐劫道:“既如此,敢问弟子还能在这洞中逗留多少时日?” 那猴子先是滞了滞,随后发出一声“哎呀呀”的叹息:“算你小子精明,这次算是问对问题了。你何不自己看看你那印记。” 说着一道天光骤然从空中落下,那光若有实质,出现在唐劫眼前,渐渐竟凝聚出一个镜面。 然后唐劫看到,镜中的自己,眉心处一片闪亮。 他清楚的记得,这闪光代表着自己入洞时的天数。 光芒越盛,则天数越多,并随着滞留时日而渐渐黯淡,当彻底无光之日,便是被送离洞府之时。 就在昨天,唐劫还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印记已黯淡到几无一丝光华,这一刻却是光辉盛放一如正午骄阳,比诸自己当日入洞又不知光亮了多少倍。 “这是……” “嘿嘿嘿嘿!”那猴子的贱笑声已再度响起:“还能是谁,自然是那罗涵真为你留下的贡献。” 尽管已有猜测,唐劫还是心头剧震:“罗前辈!” 那猴子已道:“你当这义子是白当的吗?自然是要给你些好处。莫跟我说你没猜到。” 唐劫定了定神,回答道:“一开始或许略有猜测,但这么多日子下来也没见什么好处,自然也不以为会再有。没想到今日……” 那猴子已笑道:“那没有好处,却为他白扣了十天,你不怨愤吗?” “怨愤?怎么可能?”唐劫笑笑:“我送终罗前辈,是敬他一生为派奉献。十日之扣,我虽惋惜,却心里舒坦。若是送了终而未得遗产便要指天骂地,那这样的孝子还是莫当的为好。我唐劫虽然也有虚伪作假之时,却多是对敌对外,对自己人断不做这等事。” “哈哈哈哈!”那猴子笑声终于正常了些:“说得好,我观你百日,却是有心送终,无意索取,对罗老儿也算恭敬,算是有颗赤子之心,这方奖励于你,好生修炼吧,莫要辜负了那罗老儿的心意。那老儿为你留了大量贡献,你在这水月洞天中啊还可逗留三百日。有这些时间,这三枯劫你无论如何也能过去了。待过了三枯劫,登顶水月峰亦只若等闲。届时可上前自观,罗老儿可是在那上面给你留了话的。” 原来如此。 唐劫也算明白了。 很显然,罗涵真早在离去前就已和那死猴子说好,要将自己生前贡献留给唐劫,为他延续在这水月洞天的时间。不过显然,他也要对唐劫进行一些考验,若唐劫对他的吩咐无视,或没见到好处便抱怨漫骂,那便什么也不会有。事实上直到唐劫时日用光之前,他都不可能知道罗涵真为他延续天数一事。 “可是,贡献不是不能轻易转让的吗?”唐劫问。 猴子继续怪笑道:“嘿嘿嘿嘿,你也知道是不能轻易转让了。那罗涵真乃是血战堂第一副堂主,仅此于十九天魁的人物,此次又是前来归墟洞天的,是以生命尽最后之功,他之临终嘱托,洗月派又怎会轻视,又如何算得上轻易二字。” 听到这话,唐劫也苦笑起来:“多谢前辈指点。” “罢了罢了。”猴子懒洋洋道:“本来你此趟无论如何也上不去水月峰,虽有人托我照顾你,我也懒得理会。如今你在洞中有此机缘,反倒是注定要上山了。既如此,便再给你一些指点吧。” 有人托你照顾我?唐劫一楞。 那猴子已道:“记住,若要再上层楼,就千万莫等到三枯劫完全过去再上山顶。” “什么?”唐劫微愕。 猴子不理他,只是继续道:“越早上山越好……若做不到至顶,至少也要先上到那七百五十米的高台处。” 说完这话,猴子却是彻底不说话了。 七百五十米高台处? 唐劫脑海中想起罗涵真的说话,想和自己一起到七百五十米处,观云祖手迹。 这云祖是谁,唐劫不知道,但是听他所念,竟是比上到峰顶映月潭还要重要。 印记的光华渐渐散去,收拢于眉心间,非动念再不可见。 但是唐劫知道,这光芒将继续照耀他,直至他成功跨过三枯。 猴子的说话,他不懂,但他知道不会是坑害他。 既然猴子说要在三枯劫彻底结束前上山,那便努力便是。 虽然现在的力量还不足够,但是每一天的,他的力量都在恢复着。 从灵体新生的那刻起,唐劫便又回到了越修炼越强大的轨道上。 现在的他,还依旧孱弱,但要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曾经的自己,踏上巅峰。 看向那片山顶,唐劫眼中已泛起无穷自信。 第9章 慧剑 有了多出来的三百日时间,唐劫终于可以安心修炼,培育灵体。 在水月洞天那浓郁灵气的滋润下,新生的灵躯以飞快的速度成长,几乎每天都在产生着一些新的变化。 唐劫甚至能够感觉到力量的增长,寿命的延长。 那是一种奇妙的,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唐劫破天荒头一回的没有任何道理,就是能清楚感觉到这种存在,甚至于可以历数其中变化。 在唐劫又修炼了五十日后,他那曾经消逝的力量终于回来,此时的他实力已回到进入开识前的程度。 这种实力自然还无法继续前进,所以唐劫继续修炼着。 百日后唐劫实力已恢复到开识大成,入三枯前的地步。 唐劫知道,再度攀登山峰的时候到了。 仅凭苦修,三百日时间其实尚不足以让他灵体大成,惟有再攀高峰获得更多的灵药才能确保他稳过三枯。 从这方面说,即使没有猴子的叮嘱,唐劫也会这么做,充其量就是猴子要求的更高,要他在过三枯前一直走到顶罢了。 这天上午,唐劫再度踏上了通往水月峰的道路。 随着实力的恢复,攀登变得不再艰难。 两天之后,唐劫成功站在了七百米平台处。 七百五十米的高台距离他既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 唐劫已经试过了,通往七百五十米的石阶阻力分外强大,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登上。 不过他并不担心。 六百米以上是每五十米得一株灵药,所以他现在手里已又有了两株灵药。 将两株灵药用下,唐劫用了一天时间吸收药力,灵体实力也在飞速成长着。 一天后,那原本如天堑横于眼前的阻碍也终于对唐劫松开了一丝缝隙。 沿着石板路一路上行,唐劫一步步地走着。 艰难,缓慢,却坚定不移! 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上行后,唐劫终于站在了七百五十米的高台处。 这里并没有英雄台那热闹的镜壁,只是在高台旁的山坡上立着稀稀落落几块石碑,即便纵观洗月派上下几千年,能够到达此高度的也是寥寥无几。 在最靠近外缘的方向上,一块特别高大的石碑挡住了后方碑面。 唐劫看到那碑上写着:“字谕唐劫我儿:能上到此处,想必你已完成嘱托,灵体有成,唤你一声我儿,当不为过。为父无能,不能给你留什么绝世宝物,只能留言相赠。这七百五十米高台为云祖台,乃我派云祖师所留,在此修行有大裨益,可获祖师庇佑。你需选空明心草,在此修行九九八十一天,方可继续登峰。在此期间,千万莫去看其他石碑上的字。切记!切记!罗涵真!” 不要看其他石碑上的字? 唐劫微愕。 他本能地向碑后瞥去,就在要看的时候,眼前的石碑突然大放光明,耀得唐劫睁不开眼。 然后是那碑石一块块碎裂下来,化成灵光消散。 那罗涵真不是登山修行之人,因此他也没有权力在这台前留字,能将此碑立在这里一段时间,已经是猴子网开一面。如今功成身退,自是消散。 此碑消失后,那后方众碑出现在唐劫眼前。 唐劫知道,这些碑刻应当就是历次上到过此处的前辈高人所留心得,其价值自是比五百米英雄台又高了许多。 不过罗涵真既然留言不许他观摩,唐劫相信罗涵真不会害自己,便不去看那些石碑,依罗涵真所言找农堂弟子选了一株空明心草服下后,便自顾自坐下来修炼。 这空明心草乃是一种宁神静意的灵药,最擅心神入定,不受外界滋扰,其实是一种对抗心魔的灵药,对唐劫这三枯劫的修者没什么效果,对修为更是没多少提升。 如果不是罗涵真提醒,唐劫绝不会选它。 从这天起,唐劫便在这高台上继续修炼,提升着自己。 尽管他相信罗涵真不会害自己,但不能看到石碑题字,让唐劫的心里却总是有些痒痒。就象是小孩子,哪怕明知大人说得是对的,偏偏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上一眼,弄得自己心痒难熬,仿佛有只猫在心里抓一般。 这感觉起初还好,待到时间长了,便弄得唐劫坐立不安,就连修炼的效率也大大降了下来。 这时候,空明心草的作用到是发挥出来了,有此物安神,使得唐劫无论如何心浮气燥,最终总还能按捺住自己,只是心底中的痒意已是从一只猫在挠渐渐变成了一百只猫在挠了。 私下里,唐劫也在奇怪,自己的定力似乎有些下降了。 这高台上似乎隐藏着某种阵势,可以扩大人们内心中的欲望,使人难以自控。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警醒,那难以自禁的痒意反倒渐渐消失了。 这时唐劫意识到,自己多半是猜对了,这高台上的确存在某种玄奥,正在释放着人们内心中的欲望与情绪。如果不是有罗涵真的提醒,自己又算定力过人,只怕还真就要受其迷惑影响了。 来到高台的第十二天,唐劫还在修行着,此时他心中痒意已完全消失。 忽听耳边好象有什么杂音响起。 唐劫还以为是农堂弟子聚过来,睁开眼却看到四周静悄悄无一物,反倒是那杂音消失不见了。 第12章 身合天地 轰轰轰轰! 那一片烟雾升腾而起,席卷了整片苍茫天空。 片刻后,硝烟散尽。 再看唐劫已站在水月峰顶。 这最后的一炸让猴子彻底没了脾气,它也没想到,唐劫竟然会带了这种大杀器入洞。 天煞雷珠还真不是违禁品,因为水月洞天内一般禁用的主要是那些临时性提升自身力量的东西,比如一些临时强化自身的药物,符纸等等,此外就是一些制作特殊法阵的材料。 水月洞天以提升为目的,修者带进的物品若是以修炼为目的,则无问题,若是以对抗水月洞天为目的,则有问题。 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将自己提升到能够登顶的地步才是关键,至于天煞雷珠,它对帮助上山无任何作用。 最重要的是,经验本就是在教训中成长。 洗月派不是天灭宗,水月洞天也不是战场与闹市,一千八百年来,没见谁带着天煞雷珠进来过,因此也从未想过要把天煞雷珠列为禁品。 当然,这次之后,天煞雷珠肯定会作为禁品明文禁止,但是在这之前,不是禁品就不是禁品,谁也不能拿唐劫如何。 这刻猴子也彻底没话说,只能对着唐劫哼道:“好,你好,竟然还带了这种东西入洞。你给我老实招来,这天煞雷珠你还有几颗?” 唐劫回答:“没了,就这一颗,若再有定献给前辈。” “算你识相。”猴子哼了一声,这才不再言语。 当初他从彭耀龙他们一共接过来二十多颗,在历经苦战后,手里最终也就剩下这一颗,却是自己都没想到会用在自家的地面上,这刻面对猴子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说话的同时,唐劫已看到峰顶景象。 眼前是一片绝美风光,四周到处都是丛生的灵木。 有天香木,有翡翠碧檀,有红浆果树,各种珍惜灵木密于一林,仿如仙家园林一般,其中一些更是结着红艳艳的果子,随便一颗,都是宝物级别的灵果。 整个峰顶其实凹陷的,在峰顶的中央有一片小湖,唐劫知道这便是映月潭。 映月潭水面上云雾蒸腾,就象是大片的水蒸汽冒起,偏又不散去,只在湖面上飘动,站在湖边,就如身在云中仙境一般。 不过对于懂行的人来说,眼前的一幕代表的意义却更不寻常。 唐劫已脱口道:“灵湖!” 眼前的景况分明是灵气升华的景象。 灵液本不存于世,一入时间便会升华成灵气消散空中,只是洗月派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灵气凝结成液不说,竟然还维持在了这种状态,使得整个映月潭就是一个巨大的灵湖。 如果说水月洞天的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二十余倍,那么这凝结成液的映月潭,就已将浓郁二字演绎到极致了。 那一刻,唐劫终于明白猴子为什么让他一定要在灵体大成前上到峰顶了。 只有在这里。 在这灵湖之中,成就灵体,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 果然猴子已笑道:“没错,这便是灵湖!虽然你小子用了作弊之法,但不管怎么说,你终是上来了。既已上来,那按照我洗月派的规矩,你就有资格进入这灵湖中修炼。你上来的远比我预期的早,有这剩下的数十日光阴,当够你成就天灵法体了。” 成就天灵法体? 唐劫听得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所谓天灵法体,就是在灵体成长过程中得到再一次的升华,使自身与天地灵气间的相融程度更高。无论在提升,修炼还是战斗方面都变得更强大,未来的道路也更宽广。与普通灵体相比,就好比玉门九转与玉门一转的区别。 成就天灵法体这种事,唐劫从未在计划中出现过,因为他知道那太遥远。 没想到今天他竟有机会走到这步。 这刻听到猴子的说话,唐劫正要入湖。 就听猴子道:“慢着。” 然后远处已飘来十余颗果实。 这些果实或红或绿或黄什么颜色都有,散发着各类奇异香气,直接落入唐劫手中。 猴子道:“这些是你登顶的奖励,莫要奇怪,若让你自己选,你定然不知何物可助你成就法体。哼,要不是明夜空那厮托我照料你,我才懒得理你呢。你在老子身体用天煞雷珠,老子却还要照顾你,真真是气煞我也。” “原来是明师……”唐劫也微微动容。 他知道既是明夜空嘱托,那这些果实定无问题,忙收起来一一吃掉。 下一刻他已褪去衣衫,跳入湖中。 全身被那灵液包裹住,唐劫身处其中,只觉得通体舒泰得想要呻吟起来。 体内是沸腾的药力,开始弥漫他的全身。 猴子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莫要浪费时间,好生修炼,若有闲暇也不妨在湖底多走走,对你有好处。” 唐劫心神一凛,这才凝神危坐,运转心法,开始吸收起这周天灵液,身体同时向下沉去,直至降至湖底。 唐劫就这样在灵液包括中尽情修炼着。 相比过去从天地中攫取那一丝可怜灵气,还要在体中过滤掉无数无用杂质,如今在这里,唐劫连攫取的过程都免了,仿佛遍地财宝,俯身可拾。 第13章 牛刀小试 灵体大成后,唐劫便正式站在了脱凡之巅,理论上也就有了冲击天心的资格。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由于唐劫从九转到脱凡巅峰时间太短,基础方面总嫌有些不太牢固。这种不牢不是境界上的不稳,而是对自身的认识,适应与运用能力。此外就是见识等方面,冲击天心是非同小可的事,在冲击前至少要先准备个几年,了解过个中关键后方可施行。就算猴子说唐劫天心可期,若不认真对待,一样有可能遭遇失败。 因此短时间内是不用指望冲击天心了。 不过唐劫也没闲着,此时距离他离开水月洞天还有二十多天,趁着这段时间,唐劫依旧每日修炼。这映月潭钟天地之灵秀于一体,洞中一日顶得外间无数时光,实在是呆多久都不嫌长的。闲暇的时候,唐劫也会和赵辉他们讲经论法,各抒己见,取长补短,日子过的到也快活。偶尔猴子也会来凑一脚,它老人家活得久了,目光更不一般,随便一句话都振聋发聩,到是让唐劫等人皆受益非浅。 就这么着一连过了二十余日,眼看着最后一天来到,唐劫离去的时间也到了。 猴子亲自过来送行,拍着唐劫的肩膀道:“好小子,终于要走了。你此去后,又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有人上到这峰顶了。” 唐劫一时好奇,便问道:“这水月峰顶到底有多少人上来过?” 猴子摸摸脑袋道:“我也记不得了,大概五六个吧,水月峰顶难上,历来只有最出色的天才人物方可登顶。不仅要提升一阶,更要悟杀戮之道,难啊。” 唐劫笑道:“看来未悟杀戮而登顶的,就我一个。” 没想到猴子却摇摇头道:“那到不是,还有一个人,也是未悟杀戮就登峰顶。” “哦?那是谁?掌剑人还是凌霄掌尊?”唐劫问。 猴子眼中却露出一丝古怪,摇摇头道:“都不是。这个人叫藏青锋。” “藏青锋?”唐劫愕然,脑海中已现出曾经的学院记录墙上的名字,原来这个人竟如此厉害,在学院连破记录的同时,入了派后也同样是天资非凡,进入到水月洞天,并和他一样一路登顶。想到这他问:“那这人现在我洗月派是什么身份?” 没想到猴子却摇头回答:“这个人已经不在洗月派了。” “不在洗月派了?” “恩。听说他不知何故叛门而出,至今下落不明。”猴子长长叹息一声:“可惜了,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唐劫听得呆滞,那猴子却已无意再与他交谈。 它仰头看看天空道:“时间已至,还不速去!” 信手一指,唐劫已化成一道彩虹冲天飞去,就这么消失于水月洞天。 —————————— 眼前的景象先是一花,随即又恢复正常。 待视野恢复正常时,唐劫看到自己已在参神殿外。 远处高塔矗立,巍峨高耸,庄严神圣。 唐劫心中一颤,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闭门修炼真的是彻底结束了。 他对着摘星塔跪倒,颂道:“四百日水月洞天,四十年风霜雨露,唐劫蒙恩,铭感五内,谢罗真人大恩,洗月派大德!” 大殿中传来一声轻笑:“虽爱耍滑,却也知感恩。去吧,好生努力,莫要误了别人对你的期盼。” 正是那玄月真君的声音。 唐劫这才恭敬离去。 下了摘星峰,唐劫没有先回洞府,而是先朝观日峰那边去。 他要去找卫天冲。 算算他入洞也有一年多,也不知其他人最近如何,自是先找卫天冲了解一下情况。 到了观日峰,一问才知卫天冲如今不在山中,去执行门派任务了,只能再转道去找戚少名。 总算戚少名是在的,见到唐劫大喜不已,两人很是聊了一会儿近况。 知道大家都还安好,唐劫也放心许多。 至于戚少名,听说唐劫已脱凡巅峰,整个人都傻了。 唐劫入洞之前,他已入开识,虽然也知道唐劫出洞后可能会境界上比自己高,却也不认为能赶超自己到何种地步。 毕竟从开识到巅峰依然有很漫长的时间距离,如今的戚少名也不过是刚刚进入灵识外放的地步,连灵识传感都未到呢,更别说三枯劫了。 “本来你入洞前,我领先你三五年修为,这一下入洞,却是一下被你抛出三五十年,这真是……”戚少名连连摇头。 唐劫笑道:“你也莫灰心。你天赋异秉,资质过人,又有明师知道,只要稳扎稳打,自会把差距缩回来。修炼之道,当放眼长远,何必急于一时。再说你我份属兄弟,谁上谁下有那么重要吗?” 听他这么说,戚少名的心情立时好受许多:“当年在学院的时候,看到你超过我,心中各种不服,甚至找你挑战,试图以打败你来证明自己。现在想想,真的是好生无聊。你说的对,你我份属兄弟,要争短长也当与外人争才是。谁要是不服,就和你一样,去杀他上百个兽炼门弟子回来,自然也可得门派青睐。” 唐劫笑笑:“我来只是为了打听一下旧友情况,既知大家都无恙,我也放心许多。不过我此番突破一事,还请少名为我保密,不管是谁都莫要透漏。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入了三枯。” 这件事他也同样叮嘱过了赵辉等几个。 至于玄月真君这样的大人物他自然不能吩咐,不过相信也没什么人会去找玄月真君打探。 “恩?刚出来就准备有行动了吗?”只稍稍迟疑了一下,戚少名就意识到唐劫此举背后的意味,可见这些年来,他增长的不仅是实力,也有待人处事的经验。 “没什么,只是预防不测罢了,有些事,能藏着还是藏着的好。”唐劫淡淡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劫这才起身回仙泉峰去。 回到洞府,就看到伊伊正坐在自己常年修炼的大石上,小脸蛋儿上的表情极为认真,却是在认真修炼呢,旁边则是石净斋正和那兔妖在一起玩耍。 看到唐劫回来,伊伊兴奋的大叫起来,如飞燕投怀般扑入唐劫怀中。 说起来唐劫修炼四百日,离洞也有一年多时间。 之前唐劫和伊伊还从未有分开这么久的时候,也难怪伊伊会如此想念了。 小手勾着唐劫的脖子,伊伊气鼓鼓道:“不是说一百天就回来的吗?为什么用了四百天时间?你说话不算话!” 唐劫这才将他在洞中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给伊伊听。 故事很长,待唐劫讲完,天都已快黑。 伊伊坐在唐劫的怀里,吮着手指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是脱凡巅峰,天灵法体,半步天心了?” 唐劫笑道:“是啊,洞中十日,洞外一年。我如今啊,也算是个修炼近百年的老妖怪了。” “老妖怪,老妖怪,老妖怪!”伊伊已是指着唐劫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呢伊伊?十年前就已开智上品,如今也该摸到突破的门槛了吧?” 伊伊却是哼了一声,扭过头道:“才没那么快呢。” 只是眉眼间显露的不服气却是暴露了这丫头的小心思,显然距离突破也已不远。 当初他在万兽秘境,横扫大量珍果,一觉醒来,晋阶上品,实力增长之迅猛可想而知,就是距离化形都不算太远。如今十一年苦修,也渐渐摸至了那冲击更高境界的门槛处。 一人一精,先后来到进入更高层次的门槛,心中欢喜自是可想而知。 当天夜里,唐劫带着伊伊在仙泉峰上很是庆祝了一番。 他们买来了酒,肉,在这仙泉峰顶开怀畅饮。 坐在峰顶大石上,伊伊躺在唐劫怀里,醉眼朦胧说:“哥哥,等将来你修成紫府,成就仙台,可以逍遥万界了,会不会带着我一起啊?” 唐劫回答:“哥哥去哪里都会带着你。” “哥哥骗人,哥哥去水月洞天就没带我!” “那不是派里不让嘛。” “那以后要是别处也不让呢?” 唐劫笑道:“除非是洗月派,否则其他门派的规矩,老子为什么要守?谁要是敢分离咱们兄妹,哥哥就没了他!” “恩!”伊伊很认真的点头。 突然,唐劫眉头轻挑,整个人微微坐起。 伊伊立刻感受到这个动作。 她神色不变,只是转过来看着唐劫道:“哥哥,你不要怕,虽然你入了三枯,实力下降,不过有我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唐劫微微一笑:“是吗?那伊伊得先让我看一下你的本事才行。” “好啊,哥哥你看。”伊伊小手一拍,大片的藤蔓已向着四周蔓延开去,越织越密,渐渐竟如一张密网,将仙拳峰大片山顶都笼罩进去。 唐劫这才点点头:“可以了,应该跑不掉了。” 说着探手入袋,已取出断肠刀,信手向外一挥,一道犀利刀气已然斩出。 “误会!都是同门弟子……”一道人影已从草丛中飞起,就在飞起的同时还打出数道指风点向唐劫的刀气,一缕指风点的略略歪了些,却是指向了唐劫。 唐劫理都不理,任那指风打在身上,哼道:“真正的同门可不会如此鬼鬼祟祟,更不会被发现了还出手试探,你们守老子这么些年,也守得辛苦了吧?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随手又是一刀劈出,刀光中带出一抹冰寒杀意,直指对手。 那身影感受到唐劫身上传来的浓浓杀意,心中大骇。他完全没想到唐劫刚出关就想杀人,立时意识到唐劫多半早有准备。 事实唐劫何止有准备,为了这一天到来,他早等了好些年,只是没想到他期待中的人竟然会在自己出关之后才出来。 这刻刀光如电,直扑那人影面门。 那人影也是反应快的,双手忙拍出一排指风,同时喝道:“真的是误会,我乃秘堂弟子郑志,信步闲逛于此,偶见唐师弟在此,有心戏弄你一下,才匿迹靠近,绝无恶意。” 第14章 血豆 “不要!不要啊!” 仙泉洞府的深处,郑志的哀号声隐隐传来。 伊伊微微抬了下头,看了看洞内,便又低下头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哀号声停止。 唐劫拎着一具尸体过来,信手扔进园子。 几根藤蔓已飞速缠过来,扯住那尸体拖往地下——未入天心的修者,虽然还形不成灵雨,但是死后灵气发散,同样是润泽这片土地的最好肥料。 “都问出来了?”伊伊头也不抬问。 “小喽罗,所知有限,只知道得了命令要找机会对付我,连谁和他联系都不清楚。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互相不知道,谁死谁没死也就很难清楚,每个人都成了单独行动,正适合一个个过来送死。”唐劫擦了擦手上血迹,微带不满道。 “哥哥。” “恩?” “下次审讯,带上我一起好吗?”伊伊看向唐劫道。 唐劫皱了下眉头:“你还小,我还不想你这么早面对那些残忍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长得小!”伊伊大声回答。 唐劫微微一怔。 他看到伊伊正站在他身前,及腰的身高,小脸蛋上却凝聚出一股认真劲儿。 是啊。 说起来,伊伊跟自己也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时间,就算她现在依旧保持着童萌的样子,那也不过是因为精物天生的寿长所致,但在长年跟随唐劫的过程里,许多原本不该懂的事,只怕也懂了。 想到这,唐劫微笑了一下,然后他轻点了下头:“是,我不该小看你。既然这样,那以后这些事你也可以适当参与,但不包括这个……我不希望你那样,伊伊,我可以接受你和我一起并肩战斗,杀死敌人,但不能接受你和我一起,以残忍折磨他人为乐,你明白吗?” 伊伊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但你不是每次都能在我身边,对吗?” “……是。真有那样的一天,我许你做任何事。” 伊伊脸上盛放出笑颜,投到唐劫怀中。 她拉着唐劫的手:“来。” “去哪儿?” “看花园!” 拉着唐劫狂奔,伊伊带唐劫来到洞府后的花园处。 唐劫这才发现,一年多未见,这里早已大变样。 园子里开满了红色黄的各种灵草,它们大多是十年前种下的,只是漫长的生长光阴使它们一直处在蛰伏的状态。 而如今,这些灵植终于成长起来,一些十多年前种下的灵植如今已有了数十年的功效,其中一些被伊伊特意照顾过的,更是有了百年火候。 就连唐劫都不得不赞叹,有了伊伊,自己在药材方面到是又省了不少钱。 要知道接下来唐劫面对的就是天心。 冲击天心不仅是件极困难极危险的事,同时也是一件极花钱的事。 据唐劫所知,冲击天心仅是最基础的准备可能就要花费近百万灵钱,这还不算那极难获得的五气朝元丹。 五气朝元丹乃是修者冲击天心,提升几率的必备丹药,每一颗都价值非凡,是用钱都买不到的。获得此物的方法和进入水月洞天一样,先立大功,开启特殊贡献之门,然后再以贡献兑换——一万贡献一颗。 这也是洗月派对属下弟子的控制之道,随着实力的提升,需求也在不断提升,而无论你怎样提升,你对门派的需要都是有增无减。 而要想获得这些好处,就必须为门派立下足够大的功劳。 不过伊伊真正想让唐劫看的却不是这个。 在园子的最深处,一处被隔离开的区域里,一株刀锋般的豆子已长得有棵有树那么高,斜斜的身体,锯齿般的刀锋,使它看起来就象一把插在地面的刀。 这正是当初唐劫种下的那王者之豆。 而如今在这王豆的上方,竟然已接出了一根豆荚。 是的,就这么一根豆荚,孤零零地垂在那王者之豆的上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显眼。 “它结豆荚了?”唐劫惊喜问。 “恩!”伊伊认真点头:“半个月前结出来的,估计还要有些日子才能成熟。” “十三年了,终于成熟结果。”唐劫喃喃道。 “是三十年!”伊伊认真的纠正他的错误:“我为它加了十七年的成长。” “三十年一结果,真不知能给出几颗,又有多少实力。”唐劫唏嘘道。 “一颗。”伊伊认真回答:“豆荚里一共三个豆子,但只会有一颗出来。它们在出来前,要先经过拼杀,只有获胜的那颗才能出来。” 作为精物,又培养了这些小家伙这么长时间,伊伊对它们早已是非常了解。 唐劫微愕:“竟会如此?那你知道会有多强吗?” 伊伊表情严肃:“很强很强!” 能够让伊伊表情严肃的东西从来不多。 看她那个样子,唐劫笑了:“看来我们很快又要多出一手底牌了。” 曾经的底牌,大多已为对手所知,值此时刻,正需要增加一些新的暗手。 如今看来,这株刀锋般的豆子来的正是时候。 十日后。 刀锋上豆荚终于炸裂,一粒血红色的豆子飞出,在空中翻滚着落向地面。 一根藤蔓绕向那血色豆子,没想到血豆竟直接一个空中变向,躲过了藤蔓的纠缠,继续向着地面坠去。 “别让它落地!”伊伊萌萌的声音响起。 就在血豆将要接触地面的同时,一股气劲已从下方炸开,震得那血豆直接升空,接着一只手已从虚无中探出,抓向血豆。 血豆陡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嘶,继续绕飞想要躲避。 就在这刻,更多的藤蔓已密织而起,如一张网半罩向那血豆。 这一次它再逃不掉,被整个罩住。 尽管如此,这血豆依旧象个皮球般左冲右突,震得那藤网轰轰轰轰,象是困住了什么巨兽一般。 就连唐劫都微感诧异,这刀锋豆子结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果啊? “它到底会有多厉害?”唐劫喃喃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伊伊小手一挥,藤网收紧,再不许那血豆动弹一丝一毫。 “试试?可是用过后不是就不能用了吗?”唐劫问。 “这个不一样。”伊伊回答。 ———————————————— 天机峰。 唐劫举步踏入玄机殿大门。 今天轮值的正是当初给过他万兽园任务的铁风。 看到唐劫进来,铁风忙迎上前:“原来是唐师弟。恭喜师弟,水月洞天归来,实力再进。” 唐劫回来这么些天,他的事如今洗月派该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这铁风自也不例外。 唐劫笑道:“多谢铁师兄关心,师弟因在水月洞天小有收获,境界却有提升,不过这实力嘛……哈哈。” 他打了个哈哈,铁风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三枯劫人人要过,总是免不得走这一遭的,能早走总比晚走好。而且我看师弟气色颇佳,多半也过了凡死阶段,灵体新生了吧?” 唐劫却是笑而不答,这种事涉及修炼机密,一般没人会说。非但如此,一些修者为了保护好自己,甚至会做出种种假象,比如故意以法术伪装形象就是一种,无论如何不让人看出自己的深浅。 那铁风也知道这点,因此这刻只是顺口一说,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说过后便道:“师弟需要什么任务,跟我道来,我尽可能为你找到。” 这便是进入过水月洞天的好处了。 进入过水月洞天,就代表着受洗月派重视,注定是未来大有前途的人物,除非是自己脑残,否则没人会招惹唐劫。 当初那俞严何等嚣张,但自十一年前唐劫回来后,就被堂主许白冰亲下谕令从知事降格为弟子,如今一把年纪还在为生计奔波。 这刻唐劫道:“我想要一个简单的杀戮任务,最好是猎杀某只开智上品的妖物这类任务。” 铁风立刻皱起了眉头:“这类任务到是不好找。我们是秘堂,专司对其他门派的行动,这捕杀任务到是不多,我在总堂任务里帮你看看吧。” 他很是找了一会儿,终于道:“有了,药堂知事刘真人欲炼雷灵丹,求开智上品雷狼,无论死活,只要雷狼头顶的那根尖角,每支愿付一点贡献和三百灵钱。” “便宜了些。”唐劫淡淡道。 “是啊,那雷狼生活的区域地形复杂,凶险不小,那刘真人当真小气,竟只给出这么点好处,所以才到现在也没什么人愿意接他这任务。” “总是要走一遭的,那便接了吧。”唐劫道,却终是要了这任务。 铁风见他接任务离去,嘀咕了一句:“有如此潜力之人,竟然接这种小任务,看来是真的实力下降很大呢。” 他刚说过这话,就见为面一人进来道:“铁师兄在说谁实力下降呢?” 那进来的弟子铁风也认识,便回答:“原来是洪师兄啊,我说的是那唐劫唐师弟。” “哦?我秘堂传说中的几大天之娇子之一的唐劫刚刚来过?”那洪师兄明显露出兴奋之状,估计也是渴见名人而不得。 铁风笑道:“是啊,这不刚从我这里接了一个猎杀开智上品的任务就离开了嘛。以前他九转就接比这更难的任务了,现在都已开识,接的任务难度反倒下降,可见实力影响还是颇大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此事不假了……那就好,那就好。”那洪师兄低头呢喃了一句,眼神中已闪烁出异样光芒。 第15章 军队 出云谷西侧山区。 这里是洗月派控制下的狩猎区,也叫自然区。 每年洗月派里都会有大量关于猎杀此区妖物的任务存在,一来获取资源,二来锻炼弟子。 妖兽们也不笨,自然想尽了办法对付修者,有甚者甚至还会布置陷阱反过来坑杀对手,狩猎区的每一天都因此上演着一幕幕的好戏。 尽管绝大多数时候失败的都是妖类,但偶尔它们也会成功。 正因此,每一个进入狩猎区的修者,也同样要做好失败死亡的准备。 雷霆崖。 这里位于狩猎区南端,正是雷狼种群最常出没之地。 行走在密密的山林里,唐劫身后跟着伊伊和石净斋,三人走得怡然自得,到象是在这林中悠闲漫步般。 雷狼并不好找,开了智后更加的谨慎,寻觅不易,不过对于拥有天眼的唐劫来说到不是什么问题。他一路行来,眉心间竖目转动,早将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东侧四里外,有一支小型狼群,约二十只。西侧六里外,有四十只。”唐劫随口道。 伊伊问:“先灭哪个?” 唐劫想了想回答:“小型狼群吧,此趟志在检验,不为发财。” 三人便一起向东面走去。 没过多久,三人已来到那小型狼群所在处,远远就看到一只体型壮硕的雷狼正领着一群雷狼在山间游荡。看到唐劫出现,雷狼群非但没有攻击,反倒是向后退开些去,目光中充满警惕。 在出云山区的这些年,它们早已明白,在这里它们是猎物而非猎人,每一个人类的出现都可能带给它们灭顶之灾。 这刻那狼王看唐劫走近,突然发声道:“阁下可是为狩猎狼角而来?不知要几支方合尊意?只要愿留我等一命,我等愿不动干戈解决此事。” 听到这话,唐劫也微微怔了一下。 妖物性凶,即便开了智也很少有求饶的时候,它们的智慧更多体现在战斗而不是发挥外交手段,象忍辱负重这种品质与大多数妖物是无缘的。 没想到这只妖狼首领竟然会有这觉悟,到是让唐劫又开了次眼界。 他反正此行主目标不是狩猎,因此想了想就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就三支狼角吧。另外再找你狼群中最强壮的与我的人打一场,生死不论。” 知道最少要死一只雷狼,那雷狼首领也没说什么,只是会头吼了一声,随后一只健壮的上品雷狼已从狼群中走出。 唐劫见了笑笑,取出那血色豆子,并不抛出,而是先滴了一滴自己的鲜血在上面,下了一个控制血咒。这血豆不比其他,必须要先下控制咒法才能使用,否则必然反噬其主。 做好了这事后,唐劫才将血豆抛出,撒豆成兵的法术作用下,那血豆在空中已变成一个小人。 与其他人不同,这小人生出就戴着一副血色王冠,全身金甲,手里拿的赫然是一柄权杖,威风凛凛看其来果然有几分王者之姿。 这刻刚一落地,那豆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去对付那雷狼,而是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竟然转头对这唐劫大叫起来,语气又急又快,仿佛是在训斥他一般,弄得大家都是一呆,就连那蓄势待战的雷狼刚想冲击,也被这一幕呆住,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停止未出击。 唐劫看那豆王的模样,转头问伊伊:“它在干什么?” 伊伊回答:“好像是在要兵,他说他是王,轻易不能出战。” “我擦!”唐劫眼前一晕,险些没被这状况气昏过去。 老子给你兵,那还要你做什么? 这边那雷狼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吼了一声猛地冲出,对着那豆王一巴掌拍去。 面对这攻击,那豆王竟显得有几分慌乱,被那雷狼一巴掌就打飞出去。 好在这小家伙还算结实,总算没被这开智上品的妖狼一巴掌打蒙,只是发怒的叫了几声。 眼看那雷狼再度冲来,那豆王手中权杖一指,一道闪电已劈了下来,正劈在这雷狼身上,那雷狼竟是被他劈的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唐劫目光微微收缩:“会用法术,有点意思。” 不过雷狼本身就擅于用雷电,那一记雷电虽凶狠,到也没把它怎样,这刻大怒之下,头一低,头顶银角已汇聚雷光,同样一道电芒打了出去。 那豆王“啊”的叫了一声,已是跳跃着闪躲开去,回头怒视唐劫,继续对这他大吼大叫,听那口气显然是在嫌唐劫不派兵给他。 “真没用!”伊伊已是不满地抱起手臂。 培育了这么场时间,就弄出这么一个架势大于实力的废物,让伊伊大为不满。 反倒是唐劫心中微懂:“王者将兵,难道说……” 他探手入囊,已抓出一批豆子撒了出去。 看到那群豆子出现,那豆王发出一声欢愉的叫声,未等唐劫撒豆成兵的术法发动,那一把豆种竟已自动变成豆兵,将那豆王拱卫其中。 与唐劫撒豆成兵制造的豆兵有所不同,这些豆兵不再是光屁股拿刀的样子,它们有些是左手盾右手刀,有些则提着长枪,还有些更是拿着弓箭,个个还都穿着绿色盔甲。 唐劫拿出的约有三十多个豆兵,这刻就这样分成三个兵种,甚至还排出了队形。 这一幕看的唐劫伊伊同时呆滞,谁也没想到豆兵竟然还可以分出这许多种类,原来这才是撒豆成兵的真正使用发挥,或者说,这些豆子根本不需要修者来多此一举。 这还不算,然后那豆王又仰天又叫了一声,手中权杖对着前方士兵点了一点,就见那豆兵个头立时壮大一倍,全身肌肉鼓鼓囊囊,身上的绿色盔甲更是变成了黑色,胯下更是他妈的还多了一匹草绿色的战马。 当然,就算身体大了一倍,又骑在马上,这豆兵身高也不及伊伊,看起来反倒更滑稽了。 “将军。”唐劫低喃一声。 这一下他哪里还不明白,有了军队,自然就会有领兵的将军,只不过这将军却是只有王才能封的。而看这架势,将军与兵种只怕都还不止这几种,只不过唐劫给的少,那豆王手下难为无米之炊,因此才只能将就着用那么一只小部队。 这刻随着那将军的出现,豆王身上更是放出一道血色光华。 在光华映照下,那三十余豆兵身上已同时射出血光,竟是一起嗷嗷对天狂吼起来,气势骤然增长,眼中更是充满了杀意。 那只雷狼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些傻。 它正看的稀奇的时候,那豆王权杖已对着雷狼指了一指。 下一刻就见那黑甲豆将率先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冲向雷狼,接着是后方三十名豆兵一起对雷狼发起冲锋。 就听嗖嗖声中,十支绿色小箭率先破空飞袭,射在妖狼身上,箭支体积甚小,但是锋锐无比,刺在妖狼体内更是流出绿色脓水,箭上竟然还有毒。 “嗷!”那雷狼痛呼一声,迎头一记雷电劈下。 就在雷电劈出的同时,一名刀盾豆兵已凌空跃起,左手盾一撑,正挡住那空中雷电。 强烈的雷电打在盾牌上,震的刀盾兵飞退,落在地上却只是哇哇叫了一声,便又再度起身。 这一幕看得唐劫和伊伊都傻了,就连那雷狼首领都眼神一缩。 一个刀盾兵竟然轻易就接下了雷狼最强大的天赋攻击,看这样子竟还没多少事。 与此同时,那骑着马的豆将已高速冲锋,就在战马掠过雷狼的同时,战刀挥过,砍在那雷狼前腿上,那雷狼已凄厉尖叫着扑倒在地,未等它站起,后方跟着的豆兵已呼啸冲过,雷狼身上瞬间多出了几十个血口。 只是一轮冲击,这条开智上品的妖狼就彻底无再战之力。 唐劫对豆兵的战斗力早就清楚得很。 如果是按以前的实力论,三十个豆兵组成的联合,对付一只开智上品到也不是不能赢,不过杀死对手的同时,自己也免不了死伤惨重,估计能剩几个就不错了,怎么也不可能象现在这样,一轮冲锋结束对手,自身毫发无损。 毫无疑问,豆王的真正作用不是自己战斗力有多强,而是可以提升部队的实力。 从这方面看,以前石净斋使用的压根就不是兵而是民,只有在王的引导下,民才能成为兵,兵才能成为将,才能真正提升与发挥作用。 这刻那豆将调转马头,正要对着雷狼再次冲击,唐劫已道:“够了,停下吧。” 那豆将却不理他,正要再度冲锋,还是那豆王叫了一声,众兵方停。 唐劫无语,看来在提升实力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对这些家伙的控制权。 “还真是个奇特的种族。”唐劫已越发可以肯定,这些豆子其实就是一种特殊形式下的生命种族。 那雷狼首领显然也被这一幕吓坏了,低吼道:“你答应过,只要交出狼角就放过我们的。” “当然,还有两支呢?”唐劫问。狼角是雷狼的命根,岂能轻易交出。 那雷狼首领向后退了几步,突然一会头,大口连张,已咬死两只自己的妃子。 它看着唐劫:“三支有了,多余的送给你。” 唐劫笑了:“有点意思……你可以走了。” 那雷狼首领仰天呼啸了一声,已带着剩下的雷狼离去。 伊伊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狼有些不对劲。” “恩,狼性高傲,难做隐忍,这只雷狼忍的又些过头了,多半有所图谋。”唐劫回答。 “那你还放过它们?”伊伊惊奇问。 “第一,我答应过放它们,人不能说话不算数。第二,那些讨厌的混蛋要跟上来了,总得先解决那些麻烦再来满足好奇。第三就是有时你得跟在后面才能发现真相。”唐劫笑道。 伊伊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好啦,速战速决,早点解决追兵,早点去看那狼捣什么鬼。”唐劫说这已又抓出一大把豆子扔给那豆王:“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给你也加点兵,看你能有多少花样。” ————————————— 远处天空,五道人影正飘飘而来。 为首一人生的瘦小,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这刻正不断地朝下方看着。 终于,这瘦小男子道:“找到他了,就在雷霆崖,身边还跟着那草精和没脑子的石净斋。” “哼,这多半就是唐劫三枯还敢出动的底气了。那草精修炼多年,再加唐劫悉心培养,如今当已是开智巅峰。再加石净斋这个废物,虽然是个白痴,但到底也是灵环期修为,当个开智巅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加唐劫自己也有些手段,三者合力下,只要天心不出,他唐劫保护自己当是够了。”说话的是一名儒生模样的长衫男子。 “可我们还是出了。有赤眉真人在,就不信那唐劫还能如何!”又一人已接话道。 众人这才同时看向五人中间的男子。 此人赤眉黑面,背负长剑,相貌古奇,虽不说话,大家对他却都是极为尊重。 这刻听到大家说话,那赤眉真人道:“好了,唐劫不易对付,大家早知,就算是身处三枯,亦不得小视对手。此战就按计划行事,飞羽你擅困阻,那草精与石净斋就交给你,无需击杀,只需困住,便是大功一件;项真你擅封禁,你负责封锁四周,阻碍传信,顺便也帮飞羽困敌;春维你擅洞察,警惕援兵。飞白,你擅应变救治,负责临危救险,以防不测。至于那唐劫由我亲自对付。” 第16章 七百铁甲吞山河 毒虫败亡。 老实说这本身并不令人奇怪,毒虫群毕竟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还是它的消失方式。 栖霞界千万年以来,对付毒虫的手段都是靠群攻类的法术,一个不够就再补一个,反正对付这些体积小,速度快,又数量多的家伙,使用范围轰炸的方式肯定没错。 从来没有一例战斗,会是象眼前这样。 借助于那些豆兵,唐劫竟然硬是玩出了一手沙场对决。 实际上别说赤眉,唐劫自己都大感惊讶,天知道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些豆兵如此彪悍,竟然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出人虫对抗。 获得大胜的豆兵同声欢呼着,仿佛是在庆祝胜利,其中一些士兵的头上更是放出了奇特的光华,力量与速度竟然又有了些许提升。 升级了? 唐劫心中微震。 难道说这些豆兵还能在杀戮中提升?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消失后又怎么办?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豆兵与赤眉真人的大战却已再度展开。 在那王者的指挥下,上百豆兵已同时冲向赤眉真人。 这些豆兵既有联手合击之能,同样也可各自为战,忽散忽聚变化无常,以赤眉真人之能,一时间竟也被逼的手忙脚乱。 不过他到底是天心境界,一旦收敛了轻视之心,那些豆兵便渐渐不支起来。 这边唐劫也大致分析出这些豆兵的情况。 在不考虑豆将的情况下,个体实力其实提升有限,比之以往的豆兵或者说民兵,只提升了三成左右,但是有了兵种与组织,不同的兵种搭配,统一战斗再加上/将领的冲锋陷阵,实际战斗力大幅度提升,使得现在一百个豆兵大约顶得过去三百个。 之所以没有象当初石净斋那样一把豆兵困住对手,主要还是因为赤眉的实力比之玉婉娘之流强太多,而且也没受过伤。 不过纵然如此,再加些豆兵当也足以对付。 明白了这点,唐劫也不客气,直接又是上百颗豆子撒出去。 那豆王显然是多多益善型的,一看有更多的豆子,兴奋的大吼出声。 只是这一次,变化出来的却不再是士兵,而是大群的战马。 这些由豆子变化成的战马直接冲到前方那些士兵的脚下,就见先前的豆兵纷纷跨上战马,竟是由步兵摇身一变成了骑兵,纷纷呼喝着对赤眉发起冲击。 “这样也行?”唐劫惊的差点没掉了下巴。 这些上了战马的豆兵实力明显又提升了一截,赤眉真人一道旋天手压下,十余名盾牌骑兵同时举盾,竟是一起抗住了这一击,同时数十名枪骑兵已呼啸着从赤眉身边掠过,长枪戳在他护身法罩上打出一片又一片的光华。 当初的民都能对真人法罩造成影响,更别说这些豆子已由民升为兵,再从兵跃为骑兵了。 真不知象这样下去它们还能不能继续提升。 不过很快,那王就给了他答案。 他对这一名骑兵指了指。 唐劫看的清楚,这一下指的正是之前升级的士兵之一,而且是少数身形闪过两次的,也就是说,那豆兵至少提升了两级。 这刻在王的能力下,就见那士兵长声高吼起来,胯下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变成了一只白色暴熊,那士兵的脚下则拉出一道火焰光华伸向四周。 第四个将军。 但是不知未何,唐劫能感到这个将军与之前的三个又明显不同。 随着那一道光华的展开,在这第四将军暴熊附近的所有豆兵身上同时缭绕起一片火焰。 它们呼号着,在暴熊骑兵的引领下冲向赤眉,那看其来不过一个娃娃那么大的白色暴熊轮起巴掌对这赤眉就是一下,打在赤眉的护罩上,激荡起大片光华,震的赤眉也是脸色一变,左手贲扬,对这那暴熊将军就是一指点去:“死来!” 一道剑气已打向暴熊。 那暴熊只是吼了一声,任由剑气透体穿过,却只是晃了下,反倒是又给了对方一掌。 真正的大地暴熊也不过如此。 随后就见成片的火焰骑兵已纷纷撞在赤眉身上,在他身上炸出大片的火光,打的赤眉也哀嚎连连。 看到此景,那四名与赤眉一起来杀唐劫的修者也都傻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然能把一个天心真人逼到这步? 那边豆王哇哇得意大叫了几声,随后又对这唐劫喊了几嗓子。 唐劫问伊伊:“他说什么?” “好像还要在要兵。”伊伊回答:“说给它足够的兵,它能把它们全杀掉。” “废话。”唐劫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是这些豆子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我现在还不知道被他使用过的豆子还能不能再用。” “他说有的可以,有的不行。” “哪些可以?” “他说一两句说不清楚,要我们自己看就明白了。” “……好吧。”好在十一年积累,唐劫如今也早攒了许多豆子,浪费一些能看清这豆王的真正实力也好,便又撒出百余颗豆子。 这次的豆子出现后,与之前又有不同,竟然全部变化成金盔金甲的士兵,提矛持盾,骑着战马,这些战马并不是由豆子变化而成,而是连人带马一起出现。尽管是一颗豆子化出的一兵一马,但是看其气势,却每个都不输于之前作战的那些骑兵,甚至更有过之,给人的感觉是每一个都不输于那黑盔黑甲的将军。 这些金甲豆兵出现后却不攻击,反倒是将那豆王团团拱卫起来。 看到此景,唐劫有些明白了,感情这一次,他是组建了一支护卫队啊。 果然就在护卫队出现的同时,赤眉嗷的吼了一声,已对这豆王遥遥拍出一掌。 他修炼多年,经验丰富,虽然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几个回合下来就看出那金冠小人定是这部队的关键,因此再不犹豫,对这那豆王就打出一掌。 这一击雄浑掌风带着强大威势袭来,就连唐劫都面色微变,没想到赤眉这么快就找到己方弱点,正要出手,就听那豆王尖啸一声,身边的金甲士兵已同时举盾,在瞬间形成一块巨大铁板。 伴随着掌风激荡,轰的一声,赤眉全力打出的一击竟是就这么被接了下来。 挡下这一掌,那豆王这才会头怒视了唐劫一眼,哇呀呀又喊了几声。 “他说你小气,要是再晚一些,他就死啦!”伊伊大声喊。 “你不用解释这个。”唐劫汗颜。 他承认在这事上他的确有些疏忽了,小看了赤眉,竟然忘记保护那豆王,好在这家伙显然没忘记,所以攻击一旦占据优势,立刻组织亲卫队。 如今亲卫队有了,骑兵有了,将军也有了,就不知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不过看那豆王这架势,不给新的豆子,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给出新的花样了。 于是唐劫又甩出一百个豆子。 不过这一次,那豆王却只是把它们全部变成士兵投入战场,到没再给出新花样。 这让唐劫有些可惜。 他总觉得这豆子的世界应该没这么简单,没准还能有些新的提升。 然后他就看到,那豆王又对着一名士兵指了一下。 唐劫看的清楚,那也是一个升过级的士兵。 就见那士兵不进反退,身上的盔甲消失,待之而起的是一袭长袍,对着赤眉一指,一记电芒已打向赤眉。 威力不大,却在唐劫赤眉等人的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法术型豆兵! 果然这豆子的世界无所不包,有冲锋陷阵的将领,有驭兽型的将领,有法术型的将领,以后说不定还有恢复型的将领,统率型的将领,只不过这些将领似乎统统需要由升级士兵变化而成。 至于最开始的三名士兵并非升级士兵变化,就不知有何区别了。 新增的士兵终于让赤眉有些吃不住劲了,在他的视野中,只看到到处都是这些豆兵在乱窜,就象一个人面对上白飞蚊也会感到无奈一样,而这些豆兵与赤眉的差距显然比飞蚊与赤眉的差距更小。 它们更灵活,速度更快,实力更强,带来的伤害也更大,只是片刻功夫,赤眉已开始浑身飚血。 他终于忍无可忍,大叫道:“你们还楞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这话喊的却是春维飞白二人。 这两人原本负责的是阻援应变,这刻却被赤眉再不顾一切的拉了过来。 两名开识高手的加入,总算让战局稳定了许多。 赤眉也借机腾出手来,双掌按出一片又一片血红暗潮,打在那些豆兵身上,动辄需要数十名士兵合力方能阻挡。 在一次阻挡里,由于联合的士兵少了些,赤眉一掌下去,那七八名豆兵立时飞起,一个个吐出鲜血,竟是爬不起来。 那豆王大感痛心,挥了挥权杖,在治愈士兵的同时,回头对着唐劫再次咿咿呀呀叫了起来。 这次不用伊伊翻译了。 “要兵嘛,我知道。”唐劫道:“你丫就会这个了。” 说着已再度探手进入。 他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洞府里十余年积聚的豆子颇多,这一批浪费就浪费吧,所以干脆把所有豆子全取了出来。他这趟过来,一共带了七百颗豆子,先前扔出去四百颗,如今还剩三百,这刻便一股脑儿全撒了出去。 末了还对那豆王指指袋子:“没了!” 豆落如雨。 那豆王仰天发出兴奋的欢呼。 权杖挥动下,那些落下的豆子纷纷变化,竟是变成一只只狮熊虎豹等猛兽,大声狂吼着向赤眉等人冲去,不光是冲向他们三人,还将那负责阻截伊伊和石净斋的飞羽项真也一起带了进去。 这货竟是要以一打五的节奏! “有没有哪么猛啊?”唐劫也惊了。 七百个豆子如果是搁自己手里,也就是对付一个赤眉,落在那豆王手中,却大有要横扫一天心四开识的架势。 那些新生的豺狼虎豹疯狂奔突这咬向众人,它们与那些士兵不同,没有组织阵型,却更加强壮而凶猛,战斗方式到是与当初最原始的民级豆兵相似,就是扑上去就咬,死死相缠,只是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攻击更狠,生命力也更强。 一只被飞羽召出的暴熊炼兽,身上顷刻间落满了几十只豆兽。这些豆兽个头都不小,只几十只就铺满了那巨熊全身,有两只挤不进的小豆熊还在外面急的乱转悠瞎叫唤,看表现到象是要吃奶一般。 然而被豆兽附体的炼兽却已是痛得再地上疯狂打滚。那些附在它身上的小家伙们就象是最疯狂也最噬血的野兽,你一口我一口从那炼兽身上生生撕下血肉,只片刻功夫就讲那炼兽吞噬一空,只剩下一身白骨。 第17章 万妖大会 战斗终于结束。 赤眉死了。 他不是死在唐劫手里,而是被那从空中杀回来的大量豆兵吞噬。 或许是被赤眉的障眼法戏弄的缘故,那豆王愤怒无比,直接开启“嗜血”模式,那一道血色光环释放下,所有士兵攻击力度大增,硬是将这位真人给生吞活剥喽。 至于那逃走的两位修者最终也在伊伊他们的追杀下败亡,伊伊带回来的好歹是一具完整尸体,那些豆兽带回来的就只剩一些骨头渣子了。 在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后,这些豆兵也有了一些伤亡,其中以豆兽伤亡最多,因为是贴身强攻的缘故,三百豆兽如今还剩不到二百只。 至于那些豆兵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一百五十名骑兵(连人带马三百豆),一百护卫队和五名战将,最终还剩八十骑,七十护卫,五战将也死了一个,是那持双弯刀的。 这刻那豆王挥了挥手,剩下的士兵野兽已纷纷组成队型,站在了那王的两侧。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的队形与以往完全不同。 在王的左侧是那八十骑兵,一百六十只豆兽,以及那两名由升级士兵提升成的将军。 在王的右侧则是那剩下的七十名护卫队和最早期的两名战将,以及少数几只豆兵和豆兽,唐劫看不出它们和左侧的队伍有什么区别。 王没有理左边,而只是看着他右侧的军队,看着那两位将军,看着那鲜衣怒马的士兵,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神情,待之而起的却是深深的无奈与不舍。 他向着他们挥手,就象是一位君王在向自己的部队挥手。 于是那黑盔黑甲的将军,白袍白甲的小将,金盔金甲的铁卫以及壮硕巨大的野兽,一起对着他们的王跪下,带着决绝与肃然的表情。 那一刻,唐劫与伊伊都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然后他们看到,王挥手。 微风乍起。 那两位将军,七十名护卫便尽皆化灰消散。 它们没有变回豆子,强大的实力是以过度压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当形态结束时,也就是他们走向灭亡的时刻。 那几名豆兵到是变成了豆子,但是唐劫注意到,这些豆子已没有了一丝能量痕迹,显然也是死了。 看着这支部队的消失,那王,还有他左侧的部队竟一起向着消失的部队微鞠了一躬。 这时,左侧部队才重新化为豆子。 唐劫走上去,拈起一颗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些残余能量。这意味着它们并未死去,假以时日,仍可再度启用。 “果然是这样么。”唐劫楠楠道,至此,他算是大致摸清了这王者的作用。 由王变化而成的士兵,只要给予一定时间与培养,应当是可以恢复的。 当然,作为可恢复的代价,就是他们的实力提升相对较少。 但是这类士兵在战斗中可以提升自己,当他们晋级后,再被提升为将军,就不会死去。 正因此,将军也好,护卫队也罢,都应当是从晋级的士兵中选拔。由于一开始没有晋级士兵,所以豆王只能强行提升部分,结果就是死亡。 此外在战斗中耗尽能量也会死,那几只右侧的豆兵就是如此,它们不是因为强行提升压榨实力而死,而是在战斗中耗尽能量而死,这使它们得以保存了自己的“尸体”。 左侧那些豆兵变回豆子后,也开始有了区别。 那些升过级的士兵变成的豆子,表皮上明显带着闪光,而那些没怎么提升的豆子,则显得黯淡许多,那两个被提拔为将军的豆子光彩尤其明亮,可见在他们提升过后,将来再使用时,很可能依然会是将军。 一支可以成长的军队! 回头再看那王,他也终于变回先前的血豆原形,只是豆皮上也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看起来他也有所提升了。 唐劫看了看它剩下的能量,到是还有许多。 唐劫将剩下的豆子统统收好,交给伊伊道:“好好保护。” “恩。”伊伊点头,已珍而重之的将这些豆子收起来,刚才的战斗已充分证明了它们的价值,伊伊自然也是小心呵护着。 唐劫已自语道:“第三个缺点,能量有限导致作战时间有限,目前已知可持续作战时间为半个时辰,预计最大持续作战时间一个时辰。缺乏长期战斗能力,不过具备成长性,应当可以逐步弥补,此外分波次战斗应当也可以暂时解决问题。” 尽管还有着种种不足,豆兵的实力依然让唐劫和伊伊大开眼界。这场战斗,唐劫先后用出七百豆子,最终收回一半左右,打败的对手却包括一天心四开识,豆兵的实力如此强大,就连唐劫都深感震撼。 这要是有足够的豆子,就算面对再多真人,也敢一战了。 那刻唐劫心中亦是豪情大起。 将那几名死去修者的财物一起收拾了,唐劫道:“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指的却是狼群先前离开的方向。 既然这群狼有古怪,那么唐劫又怎能不去看个究竟呢。 沿着狼群行过的地方一路前行,穿过茂密的森林,越行越深,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片山区处,狼群的痕迹在这里消失。 这里其实已经不属于出云山区,而是属于与出云山脉相隔的另一片山区,唐劫没想到这些狼会跑这么远,看看四周道:“应该就在这附近。” 眉心中竖目微睁,扫向四方,片刻后唐劫看到不远处有个山洞。 唐劫向山洞走去。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就越发幽深。 就这么一路走着,突然间眼前现出一片天光,原来这山洞竟是走到了头。 走出山洞,唐劫这才看到眼前是一片山谷。 山谷的景色极美,不过真正让人震惊的是山谷中竟然聚拢着大量的妖兽。天空中飞着各类鹰隼,地上更是站满了数以万计的走兽。它们聚拢在山谷中,象人一样相互攀谈,使得整个山谷都乱哄哄一片。 当唐劫看到如此庞大的妖兽时也吓了一跳,总算他反应快,一发现不对便立时缩回洞中,否则若被这些妖物发现,还真不知是什么下场。 如此庞大的数量,即便是低阶妖物都能将他淹死,更何况就是刚才那惊鸿一瞥,唐劫已看到至少数十只化形级的妖物。 缩回身子,唐劫让依依带着石净斋退开,自己则小心地向里望去。 山谷内很吵,各种声音交织成一团,时不时还伴随着一些兽吼。在这些声音中,唐劫还是隐约听到诸如“怎么还没来?”“再等一会儿”之类的话语。 它们在等什么人? 唐劫的眉头微微皱起。 数量如此庞大的妖物聚在一起绝不是什么小事,背后必定有所图谋。 出云山区的妖兽千百来一直相当于被放养圈禁的状态,长年遭受洗月派的猎杀,因此有所图谋与反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少在洗月派的历史上,就曾发生过妖兽联合暴动的事。 不过这种暴动的结果只是送上门去让洗月派的人屠宰,据说每一次发生这种事,洗月派弟子都会很享受一番妖物的美味大餐,就连当时的掌尊都说:“妖物暴动,乃是妖物泛滥之结果,说明我们这段时间对妖物的保护与培养工作做得好嘛。既然丰收了,自当收割了。” 这便是洗月派对此的看法。 由此可以看出洗月派的霸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力量都是土崩瓦犬。 正因此,妖物暴动这种事虽是大事,却也是喜事,压根就形不成什么威胁。 唯一让唐劫不解的是,上一次的妖物暴动距今不过二百余年。从时间上算,远未达到妖物数量至顶峰,可以揭竿一战的地步。 难道说,最近几十年,洗月派弟子的下手有所留情,以至于妖物数量的增长超出了预计? 唐劫也有些吃不准这情况。 为了探察虚实,唐劫让依依赶快退出山洞——这山洞是妖物进出山谷的通道之一,保不准还有其他妖物进来。 披上那件可遮蔽神识探索的石衣,再发动匿迹术,唐劫小心向谷内摸去。 入了谷,唐劫看得越发清楚了。 山谷里聚集了至少三万只以上的妖兽,最低也是开智下品。这到不奇怪,也只有开了智的妖物有沟通与联合的可能。 不过妖物本性好斗凶残,种族之间亦有纷争,并非铁板一块。 正因此,妖物的聚拢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象这样数万妖兽呆在一块儿,豹子旁边坐着羚羊,鳄鱼旁边站着角马的场景,本身就属一种奇观,没打起来已是组织者能力的体现。 在山谷的四周还有数十条象唐劫进入的山洞那样的通道,时不时还有妖物从那些通道中过来。 唐劫仔细看了一下化形的大妖,总数约在六十左右。 这种数量的化形放在洗月派,还不够洗月派塞牙缝的。 不过从这方面看,妖物数量的确远未到极致,这也意味着应当是有人蓄意把它们集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妖物群中突然现出一片轰动。 一个声音响起:“来了,来了!” 随后唐劫就看到,一名黑袍人出现在山谷空中。 唐劫的眼神猛然一收。 这黑袍人出现的奇怪,就这么突兀地现身,唐劫甚至无法发现他是怎么出现的。 要想瞒过唐劫的天目,至少也要心魔期真人专精于空间挪移的修者才能做到,若是不专精于此,怕是就要化魂期才可以了。 但唐劫看此人虚空凝立的架势虽然可以,却绝对没有大能修者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路修行到现在,唐劫见识过的高阶修者也算不少,除非对方有意改变气势,否则唐劫轻易就可从气势上判断出对方境界。 这黑袍人明显修为有限,唐劫感觉他的境界比自己高出有限,但这出现的法子却极为诡异,自己竟然看不出来,心中已自古怪。 只见那黑袍人双手一抬,长声道:“肃静!” 山谷中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只是依然有些声音顽强而倔强地不肯停止。 妖物到底不是人类,就算开了智,许多方面的表现也只若少年,象纪律这种观念是极弱的,如果不是那黑袍人代表的背后力量强大,他们甚至根本不会理会黑袍人的存在。 直到那黑袍人连喊了三声肃静,山谷中才大致平静下来。 黑袍人心中愤怒:“一群无知之辈,如此粗野,怎成大事?” “大事?”一只化形妖猴冷笑道:“若说上出云山送死也叫大事,那不管我们听不听话,都是送死而已。” “就是就是。就凭我们这些小妖就想对付洗月派?简直是痴妖说梦!”下面已是大片的鼓噪起来。 “就是,要不是看在那几位分神前辈的面上,谁会理这小子。” 分神? 听到这话,唐劫的心中也是一震。 果然有分神来凑热闹吗? 历次妖物暴乱,其实都是在分神大妖的带领下展开的,没有分神对抗紫府,就凭一些化形妖兽也敢打出云山?简直是笑话! 可就算有分神,那也要数量上抗的住才行啊。 妖物们的历次失败,从根本上说,就是分神级别实力不如洗月派的失败。 “问题是就算有分神前辈,我们这次的下层力量依然太少了。”又有妖物道:“只凭三十个化形,如何可能对付洗月派?” 那黑袍人哼了一声:“一群蠢货!对付不了一个洗月派,还对付不了他们的一个分堂吗?” “对付一个分堂?”万妖议论声再次大起。 “没错,对付他们的分堂!一个堂口一个堂口的消灭他们,就算灭不了洗月派,也要灭其一部。洗月派十八分堂,灭掉一个,他们就弱一分。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妖物不是好惹的!” 听到这话,万妖再次鼓噪起来。 这些妖物虽然开了智,但是智商亦需培养,在缺乏教育的情况下,一个个就如未读过书的成年人,再加上本身的暴虐性子,有些人只要稍加利用就能鼓动起来。 “铲其羽翼”的战略规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成了型,至于说成功之后会是什么代价,妖物们就没想过了。 万妖大会一共进行了三个时辰,最终定下目标:进攻洗月派。 至于进攻洗月派的哪个堂口,则由黑袍人到时再做决定,以防走漏消息。 如果从人类的角度看,这场万妖之会乱烘烘的毫无章法,绝对是一场失败的大会。 但如果从其战略目的看,那不管三个时辰做出一个决定的效率有多低,至少它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场万妖叛乱即将成型。 而从唐劫的角度看,此消息的价值同样不大——洗月派就没在乎过妖物的攻击,仅是守山大阵就足够让这帮不长脑子的妖物喝一壶的,所谓的偷袭在洗月派看来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可能。 但是在这之外,唐劫却隐隐感觉到了又一重阴谋的味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事内中还有蹊跷。 看着那天空中的黑袍人激情四溢的演讲,唐劫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他向着洞外退去。 第20章 目标 唐劫闪身退离妖群的同时,身后已爆起一片掌声。 “干得漂亮,唐劫,万千军中斩杀敌首啊,想不到我辈修者也可有如此豪情!”彭耀龙大呼,他对这类行为是最有感触的。 “少废话。”唐劫以刀支地,咳出一口血,气息运转下,刚才遭遇的一击已恢复了三分,这才道:“一起出手吧!” “明白!”所有人同时应了一声。 正好此时禁空阵在那些禽妖乱撞下有所松动。 众人同时向后飞起,收刀剑,双手已捏出一长串印法,低声颂语间,更是带起轰鸣天地般的回荡。 若是那白狈还在,定会意识到这是修者正在全力施法。 二十多名修者联手施展最强手段,其威力必然惊天动地,要么全力破坏,要么全力抵抗。 但现在乱势未定,以万妖之庞大与臃肿,以及其能够拥有的反应速度,要想抓住这一瞬即逝的机会却是太难了。 下一刻彭耀龙突然双手一举,一只手掌已擎向天际。 接着是余者二十余人同时出掌遥按天空,无数道劲气汇于那掌中,手掌已变得如山岳般大小。 彭耀龙嘿嘿一笑道:“百人杀阵!杀!” “杀!” 所有人同时大喝一声。 接着彭耀龙右手一按,空中如山巨掌已向着下方拍去。 这正是血战堂赖以成名的联手杀阵,据说最多可联合千人之力攻击,其威势之强,就算紫府真君亦可硬憾。当然现在他们只有二十多人,所以之能成为十人级杀阵,连百人杀阵都达不到。 可纵然如此,这二十多人却都是洗月派的精英,人数虽少,质量却高,再加上唐劫他们预做布置,阵法加成,联手之下威力再涨,故此也有了一个百人杀阵的威力。 这刻联手之下,那山岳巨手已轰然砸落。 下方兽群大骇,纷纷对着空中打出各类术法,一道又一道法术光焰打在那空中山岳上,震得山岳颤摇,不断的崩裂出大片光华。 然而不管下方如何攻击,那山岳却依旧不断的向下坠落,眼看着就要砸落地面。 就在这时,下方嗖地飞起数十只化形大妖,一起向着空中小山击去。 这到底只是一个百人杀阵组成的摩天巨手,抗不住如此多的化形妖物的联合攻击,终于停止下坠,轰然崩裂。 万妖同呼,为它们粉碎了敌人的攻击而庆贺,但是下一刻,又一只擎天巨手从天而降,这一次众妖再来不及抵挡,被那巨手轰然一击砸下。 大摩罗天王咒! 从一开始,唐劫就没加入百人杀阵中,百人杀阵只是一个吸引万妖的幌子,他的大摩罗天王咒才是主攻,当百人杀阵形成的山岳被震灭时,一直被隐藏在摩天巨手后面的另一个法术才显露出来。 虽然它的威力比起百人杀阵要弱了许多,但是用来对付一些实力较低的妖物却是已经够了。 要知道以唐劫此时脱凡巅峰的实力,这刻全力一击下,开智下品,一击必死,中品妖物若是天生体质不强者,亦挡不住这一击。 因此这一巴掌下去,就象是拍在了蚊子堆里一般,血雨爆起,只一击便不知拍死了多少妖物! 不过他也只有一击的机会,就在巨手缩回还想再击的时刻,那几十只化形大妖已同时对着空中巨手发起攻击,只一轮冲击,便摧毁了这巨手。 随着巨手被毁,唐劫也是哇的吐了一大口血,这一下天王咒的强行被破,于他也是受到不小的反噬。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这一击完成后便叫道:“够了,起!” 双掌同时按下,然后就见整片地面突然同时亮起大片光华。 “这是……”万妖一起呆楞。 “这是血海杀阵,快撤!”一个声音在这时响起。 赫然是那黑衣人。 死了一个白狈,还有其他的人可为指挥。这黑衣人一开始不在阵中,这刻从后方飞来,一看此景立刻大叫,其见识竟是比白狈更加广博,至少普通妖类是绝无可能懂得阵法的。 果然就连北沧寒都惊呼:“竟然还有人识得此阵?” 唐劫却是冷眼看着那黑衣人冷哼道:“是不是妖都是问题呢。” 说着双手一掀,地面上红光剧闪,已将整片战斗区域尽皆笼罩。 这时若从空中俯瞰,就能看到这一片数里方圆的地面上,其实早就绘制了一个硕大的笼罩了整片地域的阵图。这阵图复杂无比,纹路深刻,每一道阵纹间还都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这些血液有一开始就布下的,也有后来死去的妖物流入的。 这就是血海杀阵。 布阵需材料,这一点众所周知。许多时候阵师选择阵法,不仅仅取决于对手,同样取决于自己手中的资源。 为了对抗万妖,唐劫也可谓绞尽脑汁,血海杀阵就是他此次最重要的手段,至于之前的做法,不过是为了这个阵法做的准备。 血海杀阵,顾名思义,其实就是以鲜血为布阵的核心材料。 这个法阵的最大好处就在于此,就是说,只要有鲜血就行,至于鲜血品质的高低,决定的是血海杀阵的威力。 正因此,唐劫选择了这个阵法,因为它是最能够把当时的收益转化为战力的阵法。 作战之中,唐劫他们自然不可能去收割妖兽,壮大自己,而且那一点临时壮大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战斗中杀死的妖兽却可以作为推动血海杀阵的动力与资源,由于需要的只是鲜血,甚至不需要他们刻意去摆放布置,只需要事先将阵纹刻好,杀死妖兽后流出的鲜血自动就会流入阵纹。 这正是血海杀阵的最大好处,只要准备足够,就可以边杀戮边布阵,一点都不影响战斗。 第21章 宇晶 许汉凌将手指放在腿边,放出一点气劲刺激自己,些微的痛意传来,让他微微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这是他在紧张时放松情绪的一个习惯,能够让他更快的镇定自己。 然后他走向玄机殿。 快步来到一名守殿弟子前,许汉凌道:“会军峰下万妖来袭,项堂主正传令所有弟子集合待命,共抗强敌,你也去吧。” 那守殿弟子明显楞了一下:“可是许长卿,这玄机殿也得有人守啊。” “事发紧急,正需所有人联合起来阻敌待援,否则会军峰若破,玄机殿如何独存?” 那守殿弟子想想也是,他也听到了外面动静,知道有妖物正在进攻上山,再加上许汉凌是天心真人,他不敢违抗,忙道:“我去叫一下吕师弟。” 片刻后已带着另一弟子从殿内出来,匆匆往前方去了。 许汉凌见他二人离开,这才冷笑一声步入殿内。 入了殿内,他看看四周,径直走向一处角落,熟门熟路的找出一块地砖,将其翻转过来。 随即就见殿内上方轰的掀起一片浩瀚星云。 这星云在殿内变幻,构成壮观美景,若用手去抓,就会发现无论你如何努力,都够不到任何一颗星辰。这看似模拟的世界,内中却有着无限的空间。 在星云的最中央,是一块缺了角的六棱晶体悬浮空中,载沉载浮,形状与当初小虎的神源宙晶一般无二。 “神源宇晶!”看着那星河中的六棱晶体,许汉凌的眼中也现出一丝狂热。 这可是连紫府大能都无法驾驭的稀世神物,为了此物,兽炼门更是不惜把他这隐藏的最深,实力也最强的卧底都启动了。 百年隐忍,只为一朝。 只要能得到此物,他就算是为兽炼门立了一大功。从此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期,再也不用窝在这里做一名真人。 这刻深深看了那宇晶一眼,许汉凌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对着身前微微一倒。 一滴玉润赤血如玛瑙般滚落而出。 落在许汉凌手心中,放出些微光亮,那六棱晶体感受到这红光,星辰陡然变换,竟放出大片的光芒。 这一滴血,正是白虎之血。 白虎尸体曾在兽炼门手中一千多年,兽炼门自然也曾用尽心力得到过一些,除了培育万兽,也有一些在兽炼门大能手中留传,许汉凌手中的这颗就是其中一颗。 有了它,纵不能操控宇晶,携其离去却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刻许汉凌突地出指,一连打出数道灵光,落在那滴血上,随后向前一挥,那滴血已飞入星河,在星辰群中穿梭着飞向宇晶。 它靠近宇晶的速度明显快多了,在那宇晶的指引下不断拉近着与宇晶的距离。 明明只是咫尺之地,那一刻看它飞行却仿佛飞越了千万里。 “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许汉凌喃喃道。 —————————— 会军峰下,万妖还在疯狂的对着山上狂冲。 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山麓,都洒满了妖物们的鲜血。 天空中飞剑如雨,法术如火,光焰交织,汇聚成一片庞大的斗法奇景,妖物们的脚步则在这冲击的大潮中不断逼近山顶——即便已经有所准备,会军峰一时也难以抵御如此众多的妖兽猛攻。为了避免无谓的死伤,大家不得不且战且退。为了拖延对方的登顶,更是不得不再次发动禁空。 “这帮家伙,还真够疯狂的。”彭耀龙喃喃道:“我说,哥几个,还等什么?” 在休息这片刻后,彭耀龙已恢复了部分之前消耗的力气,旺盛的战意勃发,已打算大杀特杀一番。 北沧寒嘿嘿一笑:“休息够了,是当动手。” 说着手一扬,一道剑光已向兽群后方斩去。 因为避让的缘故,他们这二十几人现在却是在兽群的后方,不用面对妖物的攻击,反倒是可以在后方尽情的攻击。 这刻一行人纷纷出手,面对一帮只知前冲的妖物,杀得那叫一个痛快,惟有唐劫看向山顶,目光略有所思。 他此时已然明白,兽炼门此行定是为了宇晶。 兽炼门应当还不至于蠢到就这么强攻,所有的强攻当只是个幌子,只是用来吸引选堂注意力的。在选堂内一定还有一个级别甚高的内应,他才应当是盗晶的主谋。 虽然不知道兽炼门凭什么盗走宇晶,不过既然他们来了,就不会没有准备,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也有当初遗留的白虎之血。 那一刻唐劫到是一下子把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差不离。 如果他在这时出手,或者发声警示,还有机会阻止对方盗宝,不过就在那时,宝儿的说话突然回荡在他耳边:“如果有一天,你在这里过不下去,就来鸿蒙界找我。带上宇晶和那只兔子,即便身在无尽虚空,你也能找到我……” 带上宇晶! 带上宇晶! 带上宇晶! 这个声音如雷鸣般在他耳边轰荡。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小虎的期盼,以及他说这话时隐含的用意。 他希望自己能拿走宇晶。 作为白虎后裔,他拿不回神源宇晶,这是他的伤痛。 所以他希望至少能让宇晶落在唐劫手中。 所以他给了唐劫那一滴白虎真血,并说了那番话。 他是希望自己成为宇晶的掌管者的。 以唐劫现在的实力,自然做不到这点,可是有了兽炼门的抢夺,一切就再不相同。 从这方面看,兽炼门抢夺宇晶只怕也早在小虎预料中,又或者那根本不是预料,而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没人知道他给兽炼门留下了什么。 或者是一滴血,又或者是某种控制之法。 只要有希望,兽炼门就不会放弃。 “宝儿……”唐劫喃喃出声。 山顶的硝烟依旧弥漫,唐劫的目光却已湿润。 那一刻,他是真的犹豫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尽弟子之谊,通知门派可能遭遇的危险,还是不辜负宝儿的期盼静观其变,一向都很有决断的唐劫竟然也迷惘起来。 眼前闪过无数人的影象,明夜空,凤红鸾,谢枫棠,一个又一个…… 洗月派从未有对不起他,若以贡献论,就算他曾为洗月派做过许多任务,但是他所得到的却依然远远大于他所付出的。 而在这个需要所有弟子众志成城,为派奋斗的时刻,他却一次又一次为私欲而行动。 这让他感到惭愧。 就在他愧疚的一刹那,心中陡然掠过一丝阴影,象是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心迹,虽然后耳便骤然响起一片轰鸣回音,一片颂念之声自动在耳边响起。 慧剑雷音! 这正是他在水月洞天七百五十米高台处,颂念了整整七十二天的慧剑心经。 随着这刻慧剑心经的响起,唐劫就听心底有什么动啪的一声粉碎了。 唐劫知道,那是一粒心魔种子。 就在刚才,他愧疚于门派的同时,心魔之种已无形种下,并随着他的成长而成长,直至心魔期到来的一刻轰然爆发。 不过由于慧剑心经的缘故,这粒心魔种子刚刚种下就被粉碎。 心魔不死不灭,因此不是说此粒种子消亡后就不存在,依然可能重新孕育,但是其威能效果比起这刻心情激荡时所育就必然差了许多。 这也正是洗月派心法的特点,虽不能完全消止心魔,却可以阻止与遏止它的壮大,从而更加容易度过心魔期。而掌握了慧剑心经的唐劫,甚至可以提前铲除,使得心魔再弱。 这刻雷音既出,唐劫心头震撼,喃喃道:“无论如何,我都是洗月派的人,该效力时自当效力!” 那一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哪怕是辜负小虎,自己也要做一个弟子应该做的事。 他猛抬头,看向远处那冲击中的妖物,沉声道:“伊伊,黑孽怎么样了?” “又吃了好多!” “那就别客气了,出来杀吧!” “好的!”伊伊就等唐劫这话了。 随着她一声欢呼,山下地面陡然又裂出一条大缝。 地缝已内伸出无数黑色触手,招摇着抓向那些妖物,将它们一个又一个拖入深渊,带起一片惊恐惨嘶。 与此同时,唐劫向着山顶飞去。 他大声喊道:“保护玄机殿,兽炼门意在宇晶!” 只是他话音刚出,半空中便发出轰隆隆一声雷响,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唐劫愕然抬头,只见一名身形修长的黑衣人回头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肃杀,凛冽,甚至于还用手对唐劫指了指。 在这无数妖群之中,这黑衣人不但精准地找到了唐劫,甚至在第一时间封堵了唐劫的通知。 那一刻唐劫心神也被震颤了一下,不过他只是一顿,随即脸上便露出凶狠色彩:“指你妈!” 说着他嗷的长吼一声,猛地向着山上冲去。 他既不能通知会军峰防范玄机殿,那便只能自己冲上山顶。 于是彭耀龙等人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就此出现。 唐劫跟在妖群的后面,以比妖群更快的速度向上猛冲,断肠刀大开大阖,砍翻每一个挡在他身前的妖物向上猛扑,乍一看到象是和妖群一起攻击山顶。 这一幕震的彭耀龙等人都傻了。 戚少名大喊:“唐劫你干什么?” 唐劫喊道了声“帮我上山!”后便继续前冲。 一只屁股硕大的野猪正闷头前拱,突地屁股被砍了一头,回头望去,发出哼哼的愤怒声,正要一头顶死这可恶的人类,没想到唐劫干脆坐在了它的背上。 野猪大怒,两颗獠牙骤然伸长,在空中如蛇般刺向唐劫。 唐劫随手一抓,抓住那野猪獠牙,另一根则干脆一刀劈了,痛得那野猪狂嚎,唐劫已按着猪头硬拧向前方,断肠刀顺势一插,正捅在猪屁股上。 野猪吃痛狂奔,轰隆隆一路冲了出去。 那先前阻止唐劫报讯的黑衣人见状,一指下方道:“杀了他!” 无数妖物纷纷回转身来,对着唐劫打出诸般法术。 唐劫直接发动乱风步,身形瞬间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法术风暴以那野猪为中心炸开,没能伤到唐劫,反倒杀死了不少小妖。 “混蛋!”修长黑衣人低喝出声:“此人知我等目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上山,快杀了他!” 说着他手一挥,已有两只化形妖物同时飞出,直扑唐劫。 唐劫身形在妖群中不停跳跃着,绝不敢逗留片刻,否则大片的法术瞬间就能淹没他。 就在他一路飞纵的时刻,两只化形妖物已同时从山上扑下,其中一只金雕双翼扑展,掀起一片飓风,唐劫立时觉得举步维艰,前进之势遏止,反倒向后退了几步。 一只金钱豹趁此时机打在他背后,唐劫趔趄着跌冲一步,反手一刀砍飞那豹子,下一刻另一只化形大妖已冲了过来,却不知是何妖物,直接化了人形对着唐劫就是一拳。 “嚎!”唐劫呐喊着击出一拳,两拳相撞,唐劫被震至飞起,那化形大妖竟也退出几步,发出咦的不可思议之声。 此时的唐劫,虽然硬拼还拼不过任何一只化形妖物,但是也只是拼不过,至少不会存在力量上的碾压了。 被一击震退的唐劫飞脚踢在一只妖物身上,却是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去。 两只化形妖见了,同时出手封堵,不管怎么说,以二化形联手,唐劫要想过此关极难。 可就在这刻,下方陡然传来一片巨喝:“百人杀阵!” 两只化形大妖愕然抬头,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一只山岳巨手,对着他们就拍了下来,正是彭耀龙等人的百人杀阵。 两只妖物大骇,同时尖叫着迎空发出攻击,不仅是它们,就连其他妖物也一起出手,再度轰击那山岳巨手,否则真让这大手落下来,大家都死。 唐劫却是理都不理的向上强冲,这一刻他真是豁出去命都不要了。 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即便是无法飞行,以修者的速度在山上奔跑依然如电。 他飞快跳跃着,奔行着,视山野如平地,紫电纵身法在这刻发挥到极致。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震荡声,那是山岳巨手再次被击破的声音,唐劫却已不在乎,只是继续冲击着。他已冲过半山,冲往山头,冲抵那交战的前线。 就在他快要突破的时刻,一道阴险指风突然无声无息的袭向他腋下。 那一刻唐劫骤然感到一股莫大威胁。 他能感到自己如果被这一指击中,定然会遭遇重创。 他急停。 指风擦着他身边掠过。 抬头上望,那身材修成的黑衣人正看着他。 “唐劫?” 对方发出一个似问非问,不敢确定的声音。 唐劫一笑:“是我,你呢?又是谁?” 那修长黑衣人滞了滞,终于将蒙面的黑布掀开,却是一个面目英俊的年轻人。 他轻轻一笑,道:“我叫钱英晨,狼主义子,也是许妙然未来的丈夫。” 唐劫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第22章 传送! 目光如冰雪,狠狠盯在钱英晨的脸上。 唐劫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若怒了,自然就不会再去管峰上的事,只会留下与他大战一番,因此也不理会,直接从钱英晨身边掠过,直冲峰顶。 钱英晨手一挥,黑袍如浪打向唐劫,同时暴喝道:“许妙然是我的!” 唐劫反手一刀劈出,却不与他硬拼,只是从旁侧绕过去,同时低语了一句:“傻逼,她已经是我女人了!” 许妙然是谁的,这种问题根本没必要去争,他压根不会跟钱英晨多费口舌。别说他不相信许光华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就算是真的也没意义。 这些年的接触,唐劫和许妙然耳鬓厮磨,关系早已近的没法再近。虽然尚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就那个年代而言,做到此步已可算逾矩,要不是两人相处的时间也算长了,纵许妙然也不会由他如此亲近自己。 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子冒出头说你女人是我的,除了添乱外,就是扯淡。 钱英晨却是听的全身一震:“你胡说,这绝不可能!” 单手一回,阴风乍起,大片黑雾掀起阴冷寒意向着唐劫渗去。 唐劫知道这黑雾非同小可,不敢硬接,只能再次躲避,在万兽群中穿行,同时道:“哎呦,你还挺受伤害?” 淡淡的话语,却是带着浓浓的讽刺。 唐劫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严重激怒了钱英晨。 他本想激怒唐劫让他留下与自己战斗,但这刻唐劫全力前冲,不为其所激也就罢了,反倒把钱英晨气得要流血。 他对许妙然的确有爱慕之情,风牧原也的确曾未他向许光华提亲。不过那次不过是幌子,目的在万兽园。既然不是诚心,自然也就成不了事,因此这事许光华并未答应,只说会考虑。 这句托词某种程度上就是拒绝的意思,在钱英晨耳中,却代表着还有一线希望。 此人在兽炼门也算天才,要不然也不会被风牧原收为义子,打心眼里是看不起唐劫的,因此一直对唐劫耿耿于怀,总觉得干掉唐劫,说不定就能成自己和许妙然的好事。 今日一战,于他也是蓄谋已久,没想到没把唐劫怎样,却先被他气得火冒三丈。 英俊的脸上蒙上浓浓杀气,钱英晨发出一声厉啸:“唐劫,你得死!五禽杀!” 随着他的呼喝,天空中突然出现五个黑点,乍一看只是黑点,却在瞬间迅速放大,仔细看赫然是五只黑鹰,如穿透虚空而来一般,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如五支矛枪直刺唐劫。 那黑鹰一看可知品阶不高,不过是通灵上品,但正因此,唐劫反而觉得有问题。 他在和钱英晨交手后,已经感觉到钱英晨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未入天心,但其实力之强却不输于一般的天心对手,这或许是因为他有个义父是紫府的缘故。 这样的人打出的攻击,某种程度上比天心还可怕。 正因此唐劫不欲硬接,直接发动乱风步,人已凭空跃过钱英晨,从他身后继续向峰上直冲。 但是钱英晨却如脑后有眼一般,对着身后一指,那五只黑鹰前冲方向不变,却如撞入传送阵中一般,身形突兀地消失,再出现时竟是在唐劫身后,朝着他背后笔直撞去。 唐劫立知不好,刀势回卷,同时全身暴涨出一股气潮。 无相金身! 刀光劲劈直落,正砍在一只黑鹰头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撞击声,巨大的力量震的唐劫飞起,同时另四只黑鹰也已撞上。 唐劫本能的扭了一下身体,一只黑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另外三只则先后撞在他的胸口。 鹰枪如刺无物般穿过唐劫的身体,在进入唐劫体内的刹那间,双翼舒展。 “啊!”唐劫虎吼一声,全身气势再涨,每一寸肌肤都坚硬如铁,鹰羽终于未能全面张开,就这样半张着穿过唐劫,在他胸前留下三道宽达半米多的透明孔洞。 这三记伤口,任意一下出现在凡人身上,都是致命之伤,若是任鹰翼完全展开,更是可将整个人都切成两半。 即便唐劫受此一击,也无可遏止地跌飞而出。 这一刻伤势之重,是唐劫自出道以来都可说绝无仅有的,即便是面对天心级的强者,也从未人给过他这么重的伤害。 钱英晨已嘿嘿狂笑起来,双臂一振,高声道:“受死!” 一股汹涌浪流已对着唐劫涌去。 唐劫的头微微一抬:“这就想让我死?还早着呢。” 捂住伤口的手松开,钱英晨骇然看到唐劫那被三黑鹰撞开的伤口竟已开始愈合了。 他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修者在修成灵体后,生命力的确大大强盛了许多,即便遭遇重创也轻易不会死,每一次攻击打在身上看似血肉纷飞,其实真正消耗的是修者的生命力。 钱英晨的五禽杀便是这样一种针对生命力极为凶厉的法术。 这是一种建立于万兽同心诀基础上的术法,它的作用不是指挥妖兽战斗,而是直接将控制下的妖兽变成攻击法术的组成部分,通过牺牲妖兽来形成强大的攻击。 别看只是五只通灵上品的黑鹰侵袭,其威力之强,比起一般的天心真人全力出手都不逊色,三只黑鹰击中目标那一刻绽放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一名开识巅峰的修者。 然而唐劫却做到了。 在身受重创的那刻,旺盛的生命力几乎是瞬间修补了他受到的所有伤害,这种修补速度已经超越了常识,只有极少数精于生命之道的修者才能做到。 那一刻钱英晨也震撼道:“生命之道!” 不,不对,就算是领悟了生命之道的人,也不过是让自己的生命力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易死亡,恢复的或许也会快些,却不会快到如此变态的地步。 钱英晨的五禽杀,除了王绝灭,唐劫本体这类人无法秒杀外,一般的天心以下,已无任何人可抗他一击。 可是看看现在的唐劫,他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恢复了所有伤势。 恢复从来比伤害更难百倍! 这一变化震的钱英晨都快傻了。 是的,这正是唐劫领悟的生命之道,可以在瞬间以牺牲寿元的方式恢复自身。 生命与寿元一直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生命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寿元的多寡,但是反过来,寿元的多寡却不会影响生命的强度。 简单的说法,体弱多病者会早死,活的寿长的却不代表就无灾无病。罗涵阵可以因伤而仅活千年,某个老人要说“我拼着少活几年,让身上的伤痛都消失吧”,却终究是不可能的。 但是唐劫可以! 水月洞天四百日光阴岂是虚度,提升的不仅是唐劫的境界,同样还有其他方面的许多感悟。 在看过无数前辈高人留下的手迹与想法后,唐劫早就悟出了自己的东西,这寿元与生命的转化,不过是其中之一,是他在领悟生命与时间之后形成的突破。 不过这种方法的运用也不是全无代价的,以寿元转化生命力造成的浪费极大。 比如眼前的伤势,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唐劫只需最多三天就可恢复,但这刻强行恢复,消耗的却是一整年的寿元,百倍于平常。 即便如此,对于战斗中的人而言,这一能力至少使得修者的存活能力大幅度提升。 多少修者,根本就没来得及活到寿命的尽头,就倒在了路上。 这刻唐劫伤势尽复,狠狠瞪了钱英晨一眼,这才继续向峰上跑去。 他虽很想剁了这家伙,但当务之急还是先阻止兽炼门获得宇晶。 没想到钱英晨震惊归震惊,却未丧失勇气,眼看唐劫继续上扑,他一边追一边叫道:“唐劫,留下命来!” 说着长袖一挥,又是五只金雕倏然出现,对着唐劫背后飞袭。 这一次却是五只开智下品。 他因修炼五禽杀的缘故,故并不豢有强大的妖兽,平日主要是搜集一些境界相对较低的妖兽,以数量而非质量为主。不过五禽杀的威力除了取决于修者实力外,同样取决于妖兽威力,两者是相加关系,因此钱英晨也豢有一些品阶相对较高的妖兽,只是平时珍而重之,轻易不拿出来使用。 这刻眼看自己号称兽炼门天之娇子的人物,平素里连一些真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却收拾不了一个唐劫,心中愤怒,终于开始将一些压箱底的妖禽拿了出来。 这五只开智下品就是其中之一。 这刻五金雕入五只金色利箭直袭唐劫。 唐劫暗骂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左支右闪,全力躲避五金雕。 他纵然有生命之道可复生命,那前提也得是他能活着。 刚才三通灵黑鹰就打掉他半条命,这五只金雕若是全撞上来,只怕自己当场就死了,有生命之道也是无用。 这刻看五金雕冲至,唐劫心中也发了狠,低喝道:“你妈的!” 他急转身,脚踏乱风步,无相金身现,同时回身对着钱英晨遥遥一指。 下一刻,天地似是突然亮了一下,云层中一道犀利刀芒乍现,从天而降,却是一把硕大的锁链弯刀。 云丛天刀! 只是这一次,云丛天刀不再是数十把,而是只有一把。 那一把从天而降的云丛天刀直向钱英晨劈去,再落下的同时,斩过一只金雕,如切豆腐般将那金雕切成两半,就那样向着钱英晨袭来。 钱英晨立知不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嘶,身上乍现光芒,同时飞身对着唐劫点出一指。 巨大的光华在两人之间爆闪而出。 下一刻钱英晨与唐劫已是乍合即分,身上同时飚出数道血线。 断肠刀劈开一只金雕,却再挡不住剩下的三只,分别穿过唐劫的左臂,右胸和小腹,瞬间在唐劫身上炸出三个血洞,一只手臂更是高高飞起。 钱英晨同样是身上出现了一刀恐怖之极的裂痕。 只是一刀,几乎将钱英晨整个劈成两半。 或者说这一刀已将他劈开了,只是修成灵体后,强韧的生命在最后关头发挥作用,又硬生生将其补了回来,然而其伤势之重,却更在唐劫之上。 一次交手,两人同赴重伤。 “嗷!”钱英晨已虎吼出声:“刀意!极致刀意!” 唐劫使出的这一刀,赫然已带了几分刀意的影子,正因此,云丛天刀才会合而为一。这同样是他在水月洞天领悟所得,只不过他对刀意领悟的时间尚短,目前能做的还只是将性质完全相同的云丛天刀合而为一,还远远达不到人刀相合。 唐劫低语了:“刀意而已,算不上极致。” 他已飞身而起,断裂的手臂在飞跃的过程中长出,洞穿的腹部迅速愈合,就连炸裂的心脏也重复生长并开始强烈跳动着。 这一击,消耗了他整整十年的寿元来恢复。 作为代价,他要杀了钱英晨! 刀光再掠,斩向钱英晨的头颅。 钱英晨却只是一哼,右手一挥:“挡住他。” 随着他手势挥动,一只人熊已突兀地出现身前,一巴掌拍向唐劫。 “滚开!”唐劫一刀砍飞那人熊。 但是下一刻,周边无数妖物已一起涌来,更有数名黑衣人同时飞奔救他们的少主。 一对一无果后,战斗再次变回了混战局面。 “伊伊!”唐劫仰天大喊着。 吼! 巨大的喧嚣声中,地面裂开,无数黑色触手伸出,阻止了冲向唐劫的妖兽,伊伊更是翩舞着落向唐劫肩头。 与此同时,钱英晨已迅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红色丹药。 他颇为不舍的看了一眼后,一仰脖吞下,下一刻就见钱英晨身前那道血线竟然渐渐复合起来,那一刀摧毁的生命更是在钱英晨上迅速生长出来,他的气势也随之再度激荡,这一幕看得唐劫也心中一惊。 他知道不好,全力抢攻,只是那黑衣人全力阻挡,他一时竟无法突破。 这边钱英晨伤势迅速复原着,已发出低哑愤怒的吼声:“竟然让我用掉了一颗宝贵的续命金丹,给我死来!” 他左手一推:“五禽杀!” 又是五只飞鹰骤然出现。 开智中品! 最令人震惊的是,先前那只阻挡唐劫的人熊竟然没有消失,反倒虎吼一声扑过去,抱住了唐劫。 六兽! 这个家伙竟然能同时控制六兽!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在两次硬拼无果后,钱英晨已将唐劫视为生平头号大敌,不惜损失六只开智中品的妖物,也要将唐劫斩杀! 就算他领悟生命之道,以五只开智中品妖禽为代价施展的五禽杀,也足以立时将其崩灭! 伊伊大惊,无数花瓣纷舞而出,只是她这万花罩挡挡别的或许还算可以,阻挡这五禽杀却显得太弱了些。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一道雄浑剑气猛地朝着钱英晨劈去。 这一剑凌厉异常,钱英晨大惊,再不及对付唐劫,只能五鹰同时转向迎向剑光,同时唐劫断肠刀也劈出,刀与剑在这刻贲发出强大的力量,与五鹰撞在一起。 随后就听轰然巨爆声中,唐劫钱英晨还有那天空中骤然出现的一道人影已同时分开。 “哇!好厉害!”突然出现的人先是仰天吐出一大口血,然后脱口叫出声来。 “君扬?”听到这声音,唐劫愕然。 就见空中扑通掉下一个人,落到他脚前,赫然正是蔡君扬。 唐劫之前联系各师兄弟时,就差蔡君扬一直在外面,虽然给他留了消息,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收到。他本以为他赶不上这趟了,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出现。 一拍额头,蔡君扬大笑道:“终于赶上了。我说,一段时间没见,你功力精进啊?” 唐劫撇撇嘴:“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 钱英晨以五只开智中品的妖禽为代价施展的五禽杀,威力之大已远超想象,就算是天心真人都未必抗得住,唐劫和蔡君扬二人联手竟然就抗了下来,可见蔡君扬的实力也有突飞猛进式的增长,从他只吐了一口血看,竟是只比唐劫低一线。 问题是这货还未入三枯呢。 换句话说,未入三枯的唐劫还比不上蔡君扬。 这让唐劫都感到震惊。 这时他才注意到蔡君扬手里的剑竟然换了。 原本他使的是一把厚背大剑,剑身宽厚可当盾牌使,如今用的却是一把青色长剑,剑体光华流转,宝气流光,一看即知非是凡物。 “这是……”唐劫惊问。 “太乙玄青剑。”蔡君扬傲然回答。 唐劫明白了:“看来你此趟出游,有所奇遇啊。” “还得多亏了你给我的百难通劫,不然早死了好几回了。”蔡君扬道:“我说,你很急着上峰?” “峰顶有人欲盗宝,我要去阻止,不过这小子阴魂不散死缠我。” “你去,我替你收拾他。”蔡君扬道。 “别杀他,这小子图谋妙然,我要亲手宰了他。”唐劫收刀看了钱英晨,向后退去。 “别想跑!”钱英晨怒吼着要追,眼前一片剑光扑来,已将他彻底卷入。 没有了钱英晨的阻挠,唐劫上峰再无阻碍,已带着伊伊全力向峰顶冲去,只可惜了那黑孽被众妖纠缠,终是带不上去了。 此时会军峰战局已渐渐向洗月派转化,所有弟子从一开始的被动到后来渐渐掌握主动,更有各峰从四面八方前来救援,甚至那封天遮天的迷天幻雾也渐渐松动,一道道亮光从幻雾中升起。 唐劫却全然不顾的向着玄机殿冲去。 玄机殿前正站着两名弟子,看到唐劫冲来,一起喝道:“玄机殿暂时关闭,我等奉命守护,本派所有弟子立刻外出作战,不得入内!” 这套说辞他们或是说的多了,已极为熟稔。 唐劫脚步不停,断肠刀已掠出一片惊人光华:“死!” 那两名弟子做梦都没想到他如此果决,也不怕杀错人,说出手就出手。 刀光之下,两颗头颅已同时冲天飞起,雄浑刀劲渗入身体,更是在瞬间摧毁一切生机。 看着两具倒下的尸体,唐劫脚步不停地进入大殿,同时道:“下次说这话时别一脸紧张还做着随时施法的准备。” 大殿中,那一滴血还在向着殿中的六棱晶体飞去,竟已是无限接近宇晶,而在那面前还站着一人,正是许汉凌。 听到有人入殿,许汉凌头也不回道:“情况如何?” 显是将唐劫误当作自己人了。 唐劫正要说话,突然心生警觉,猛向旁边闪去,就见一道指风无声无息穿过唐劫先前站定之处,正打在殿柱上。 许汉凌这才回转身一把抓向唐劫,待出手之际,面露错愕:“唐劫?” 此时他才看到敌人。 “是我!”唐劫应了一声,反手抓向许汉凌。 两人手掌在瞬间对撞,唐劫闷哼着跌出。 与此同时,那鲜血竟也在此刻落在了晶体上,晶体陡然放出大片光华,向着许汉凌飞去。 “成功了!”许汉凌兴奋大叫一声,向着晶体抓去。 “伊伊!”唐劫暴吼出声。 一道花镖已打在晶体上,打得那晶体一颤,向着旁边歪了歪,许汉凌这一手竟然抓空。 唐劫已暴起扑至,一刀斩出。 许汉凌怒喝着再抓晶体,同时反手一袖甩出:“滚开!” 唐劫被这一袖弹看,长身飞起,飞身再斩一刀,同时道:“你如今已被发现,就算拿到宇晶,也走不出这会军峰了!” “你懂个屁!”许汉凌暴喝一声,竟然任由唐劫这一刀砍在身上,溅出一片火花星光。 天神甲! 怎么会是天神甲? 唐劫楞了楞,此人不应当是兽炼门的人吗? 他已来不及找答案,尽管少海洞金诀作用下,还是有部分刀气渗透天神甲打在了许汉凌背上,痛的他全身产都,但是那一刻他还是抓住了晶体。 晶体已在瞬间放出大片光辉。 唐劫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失声叫道:“不好!” 他这时才想起,这宇晶乃是掌握空间之神物,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穿梭之能。 正因此,兽炼门只需要考虑得手,完全不需要考虑如何撤退,因为得到宇晶就能撤退,哪怕只能撤退一次,也够了! 许汉凌说得没错,唐劫来得终是晚了些。 下一刻唐劫和伊伊同时扑出,抱住许汉凌。 伴随着晶体上光芒一闪,唐劫,许汉凌还有伊伊已同时消失。 第23章 逃亡(1) 这是一片笼罩在漆黑夜色下的荒凉原野,原本空荡荡不见一物。 突然间,狂风骤起。 原野的上空有如鬼魅般划开了一道裂缝。 从裂缝中滚出三个人,正是唐劫伊伊和许汉凌三人。 那裂缝只是一闪即逝,即便于唐劫三人而言,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但是眼闭前他们还在会军峰玄机殿上,眼睁后,就发现自己已身处异/地。 唐劫一个翻身跃起,茫然看向四周,不知身在何处。 再看那许汉凌,竟然也是一脸诧异。 他是发动宇晶之人,不可能不知道传送去了哪里,但是这种情况显然说明许汉凌没有传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唐劫只一转念就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多了唐劫和伊伊。 超距离传送,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多了他二人的影响,使得原本的传送出了些偏差,以至于许汉凌也没能到达目的地。 尽管如此,看这周围完全陌生的地界,唐劫知道自己多半也已不在文心地界了,更有可能是距离许汉凌的目标地点很近。 如果所料不差,那很可能是在兽炼门或者天神宫。 “你传送的地点是哪儿?”他问。 “小辈!”许汉凌愤怒瞪着唐劫,要不是他出手,自己此时已经完成使命。 “看来你是不想回答了。”唐劫叹口气:“你身穿天神甲,应当和天神宫有些关系。此地不会是莫丘吧?看来天神宫和兽炼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融洽啊。也是,千情宗还往我洗月派放暗子呢。” “你找死!”许汉凌大吼一声,一指对唐劫点去。 唐劫一个乱风步闪过,信手取出一物抛出,却是山河社稷图。 这山河社稷图一出现,荒野上便多出一片悬崖瀑布,正是那鸿断涧。 鸿断涧中万物浮图,隐隐竟有无数生命居于其中。 而在那瀑布流泉之下,更有一人屹立。 当山河社稷图未展开时,他是画中人,独钓飞瀑水。 而随着山河社稷图的展开,他便轻抬头颅,眼窝中闪过两点碧绿幽火。 鬼卫! 山河社稷图中有长生万象阵,可置生命于其中,它们是维持传送阵的根基,本身也可容纳一些不见于外的存在。 正因此,在有了鬼卫之后,山河社稷图上就多了一个画中人。 他是继本体之外最强的召唤,也是唐劫轻易不愿使用的手段。 但是这刻,在这异域他乡,他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随手抛出山河社稷图,唐劫道:“杀了他。” 那一道黑影已掠向许汉凌。 一场龙争虎斗就此上演,唐劫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向前走了几步,张目四顾,尽管表情淡然,眼神中却已充满警惕。 信手抓起一把泥土,唐劫嗅着泥土中的气味。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泥土从指缝中洒落。 看着泥土在空中飘扬的样子,唐劫的目光越发凝重。 他突然对着地面刨了起来,双手如锄,将地面翻开,很快就犁出一条长长的深坑。沾染泥土的手从深坑底部拈出一粒小小的黑色砂石。 唐劫将那砂石送到眼前,神情已愈见严肃。 “这下麻烦了!”唐劫的口中喃喃吐出这几个字。 “啊!”凄厉叫声中,许汉凌已在鬼卫和伊伊的联手攻击下飞起。 他向着唐劫的方向飞去,许汉凌眼看自己飞向唐劫背后,心中大喜,只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正要一掌劈下,唐劫已是回身一指点出。 指尖戳在天神甲上,如切豆腐,扑的刺穿甲胄,刺入许汉凌体内。 许汉凌全身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裂……玉……指!” 指尖上一点光芒乍放,起初只是一小团光华,接着如一小团太阳升起,许汉凌的整个胸膛都随之融化,消解。 他不甘地抓着唐劫:“不……我是真人……” “我知道。”唐劫冷漠道。 许汉凌看着唐劫那冷酷的表情,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暴吼道:“我不会死在你手里的!” 他身上气势暴涨,单掌猛地向唐劫额头劈去。 只是他刚出手,两道血线已同时飞起,许汉凌发现自己的手臂竟已不听使唤的向空中飞去。 他嗷的叫出声来,回头望去,只见那鬼卫的双手正从他断臂处缓缓收回。他颤抖着,终于无力的呐喊起来。 全身再放光华。 天心自爆! 但是下一刻,唐劫指尖太阳光辉大作,已将他整个吞没。 他连自爆的机会都没,全身化成大片的灵气向着空中逸散开来。 收回手指,唐劫甚至连许汉凌的芥子袋都不愿多看一眼,只是关注手上那粒黑色砂石,仿佛这才是最重要的。 伊伊跑过来问:“哥哥,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吗?” “恩。”唐劫抬起手中黑砂石:“这是死怨石,据说是生灵死后所化。此物天生对生命有极大的侵蚀作用,最适合用来做慢性毒药,也可以成为一些阵法的辅助材料,又或炼制亡魂鬼物,鬼卫制作就用过这种材料。” “然后呢?” “因为侵蚀生命特性的缘故,死怨石所在之处,必定是荒芜之地,除了杂草几无它物。在栖霞界,死怨石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亡魂原。” “亡魂原?”小丫头脸色立时大变。 亡魂原因积聚了大量死怨石的缘故,荒原上阴煞之气极强,人处其中,不消数日就会死亡,就算是修者若长处其内,也会受其影响,侵蚀体质,削弱生命。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离天神宫很近。 宇晶虽然未能将他们带入天神宫内,却至少将他们带到了亡魂原,与天神宫可以说只差一步。 “用宇晶!”还是小丫头伶俐,下一刻已想到:“宇晶能把我们带过来,也就能把我们带回去。哥哥你有宝儿给的白虎精血,你一定可以控制宇晶的。” 说着已从许汉凌身上取出宇晶。 只是此刻这晶体黯淡无光,却再不复之前的光辉耀眼。 唐劫接过来看看,摇摇头道:“能量已耗尽,暂时无法使用了。” “啊?怎么会?”伊伊睁大眼睛。 唐劫轻轻将宇晶举起:“宇宙二晶虽是神物,亦需能量推动。本来,以宇晶之能,这样一次小小的界内传送当不至于耗尽能量。问题是此物受损,缺了一角,就和乾风珠一样,相当于破了一个洞。这个洞不是破在底部,而是中央偏下些,洞下还能蓄水。可一旦过了那个洞,能量就会自己慢慢的露出来。再加上此人是依靠白虎血强行推动,身无血脉,不懂空间之道而勉强发动,其对能量的消耗十倍于平常,又有你我临时加入,自然是一下就耗空所有能量。也幸亏它能量不够,不然我们现在只怕已经在天神宫内了。” “那我们怎么办?”伊伊问。 唐劫收起宇晶:“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只要离了莫丘,我们就安全了。” 他这话说完,突然察觉到什么,看向许汉凌尸首处。 修者只要修成灵体,死后大部分血肉便尽化灵气消散,偶有未灵亦化飞灰,几乎不留成形之凡物,若有遗留也只说明此人修炼的不到家,正因此,如归墟之称,一般也都是指三枯之后的人,在此之前纵然死亡,灵归天地也看不出多大动静,因此连入洞归墟的资格都没。 这许汉凌好歹是一位真人,虽实力一般也是灵体有成,这刻死后全身尽化灵光,虽不象虚慕阳,罗涵真那样天降灵雨,好歹也有灵光彩霞映现。 但就这时,唐劫却看到许汉凌遗尸处,不知为何竟多出了几块石子般的物体。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修炼不到家遗留的遗体,在修界称为朽骨,即脱凡不够遗留下的一点凡物,因属杂质,故称朽骨,意指朽木不可雕也。 这刻唐劫看着那许汉凌的朽骨,突然蹲下身来,在其中捡取出一样东西。 此物看似朽骨,实际却有不同。朽骨是灰白之色,这东西却是白中带了些黄,看起来似金非金似木非木。 唐劫将它举到眼前仔细看着,突然间那物上灵光一闪,仿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唐劫心中震惊,猛将那东西扔了出去,大喊一声:“不好,这是秘骸!” 秘骸者,一种植于体内的特殊法器,使用此物纵万里之外亦可被定位追踪,而且一旦植入就无法被取出。此物的隐蔽性极强,极难被发现,纵紫府大能亦不可察知,当然价值也极高,因此多用于高级别秘探。 象许汉凌这种真人级别的内应,被植入此物一点都不奇怪。 问题是这样一来,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这刻唐劫抓住秘骸,施动法术,一只小鹰已被他变出。将秘骸往那鹰嘴里一丢,小鹰已向着另一侧飞去。 不过利用小鹰转移秘骸只是一时之计,一但让天神宫发现,必然能推测出许汉凌已死,有人取走宇晶之事。到那时一旦发动天罗地网,就算是唐劫想要逃离莫丘亦非易事。 无论如何,要在天神宫发现之前逃离,唐劫抓住伊伊道“我们走!”,已带着伊伊向空中飞去。 莫丘在西,文心在东,因此不管自己身在莫丘何地,一路东飞那是没错的。 一路急飞,在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唐劫突然看到远处天空亮起一道冲天烟霞。 那烟霞一直冲到空中至高处方才停止,却化成数百道光影向着四面八方飞射,大片的光影瞬间拉满了整个莫丘大地。 看到此景,唐劫知道完了,天神宫一定是已经发现了秘骸所在,从而意识到许汉凌已死,宇晶落于他人之手。 此刻的烟花讯号便是报警,讯号一起,全派戒备,不仅是天神宫,就连天神宫下辖的那些小门派也会接到讯息,阻拦一切可疑敌人。 如今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由于洗月派离这边太远,那边的事情当还没有传过来,所以天神宫应该还不知道是谁和许汉凌一起传了过来,又杀了他夺走宇晶。 但是唐劫相信,以天神宫的实力,最多一天时间,他们就会知道是谁来了。 只要知道是唐劫,相信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天神宫上天入地都不会放过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他挖出来。 所以这一天时间就是自己逃出莫丘的关键。 以唐劫现在的速度,又是横穿莫丘,一天时间还是有很大希望冲出莫丘的。 想明白这点,唐劫全力向东冲去。 第24章 逃亡(2) 在天空中高速飞行,借助于云层,唐劫小心避开探察。 空中时不时就会有一道道神念扫来扫去,那多是一些心魔期以上的强者在搜寻探察,不过唐劫有石衣在身,到不虞被发现。 但是石衣可以遮挡神念,却无法遮挡肉眼,时不时冒出的一个个修者却是让唐劫大感头疼。 这也难怪,即便不知道此刻来的是唐劫,仅凭宇晶一物,也值得天神宫大举出动。 这使唐劫不得不更加小心规避,依仗着洞察,他总能先一步发现附近的敌人,从而做出闪躲,只是这样一来,速度也随之放慢。 然而很快,新的麻烦来了。 天亮了! 在一夜杀戮与逃亡后,这个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天空中重新升起朝霞,光明统治大地。 视野变得清晰,唐劫的躲避也变得越发艰难起来。 天神宫的搜寻尚未加紧,唐劫却已隐隐感到一种外松内紧的压迫感。 他不清楚天神宫这个时候是否已经确认了唐劫在莫丘的消息,但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已让他越来越感到往前行怕是走不通了。 尽管如此,唐劫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希望。 尤其是他手中还有张逍遥游符。 不过此物价值极高,得来不易,而且是乱序传送,谁也不知道会传送到何方,因此唐劫轻易不愿使用。 至少现在,他还不是没有闯出去的机会。 他借着云层低飞,利用复制术把自己掩护起来,象一只雄鹰在空中飞行,如有必要,他不介意用复制术来一次强行闯关。 四周依然时不时地有修者出现,不过都被唐劫瞒了过去。 为此他的速度更慢了。 当夜晚再一次来到时,唐劫终于飞到了津口关一带。 这里是莫丘的边境所在,只要过了这关,就是荒芜人烟的修者战场无生原,过了无生原就是七绝门的地盘——七绝门与天神宫之间的仇恨来源很简单,就是地盘之争。 站在云端里向着津口关眺望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端倪。 唐劫想了想,先是向着关口南侧飞了一段距离,找准一个山头,然后用复制术复制出一个自己和一只遮住复制体的巨大金雕。 最后在他的控制下,金雕与复制体向着山外飞去。它们尽可能贴着云层飞,不给敌人发现的机会。 然而就在金雕飞抵山顶空中的时刻,那空中突然来了一阵风,将山顶的云尽皆吹散。 金雕再无物遮挡,就这么暴露在天空下。 随后一只巨大的有着半红半蓝两种色泽的双头怪鸟向着金雕飞来。 “绕羽!”唐劫心中震惊。 此鸟叫绕羽,一种极为奇特的珍稀怪鸟,生而通灵,天赋冰火,极其罕见。 唐劫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绕羽出现。 这刻这两头怪鸟一出现,对着金雕就是一口冰霜喷去,那金雕只是幻化而成,哪里可能挡的住这绕羽的攻击,只一下就被冻成一个大冰砣子,从空中落下。 它这一落,下方掩护着的复制体也再藏不住,终于暴露出来。 下一刻就听山中无数暴喝响起:“在这儿!” 就见一瞬间,也不知多少法术光辉闪耀,点亮整个山头。 无数法箭以刺破苍穹之势刷刷向着复制体袭来,惊的那强大的绕羽也不敢逗留,尖嘶一声高飞而出,大片的法术入无数喷泉般逆卷而上,直冲天际,将复制体彻底淹没。 就听扑的一声轻向,复制体碎裂无踪。 看到此景,唐劫知道完了。 天神宫很显然已经知道是唐劫到了莫丘,这一点从他们看到唐劫的反应就可知道。只是他们假装不知,却在这通往国境外的地方重兵布伏,就等着唐劫上钩呢。 看他们连一朵云都不让过,一只鹰都要屠就可以知道,从天上到地下,如今莫丘国境线上的每一个部分其实都已被布成铜墙铁壁,就算是一只蚂蚁都别想过关! 这刻复制体被毁,唐劫再不犹豫,急忙发动逍遥游符,方向锁定东方。 没想到就在逍遥游符纸亮起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股宏大磅礴的气息。 这气息如此强盛,逍遥游那可撕裂空间的力量撞在这股气息上,竟然生生反弹回来,不仅如此,甚至于符纸上还出现了一道轻微裂痕。 这一下把唐劫惊得非同小可,知道不好。 恐怕天神宫早就用了手段防备这种手段。 没有在第一时间使用逍遥游符,带有侥幸心理是唐劫最大的错误,当他发现时,已是太晚。 或许是之前数次的争斗,让唐劫小看了天神宫吧。 结果就是这一次天神宫没有小看他,犯错误的反而是唐劫,而这个错误无疑是致命的。 这刻唐劫再不敢犹豫,转身就朝后飞去。 与此同时,无数道人影呼啸飞起,向着四面八方急射而去。 他们不知道唐劫在哪里,但既然出现了复制体的唐劫,那么真身肯定也就在不远处,这刻上至化魂,下至百炼,无数弟子连性命都不要的如洪水般蔓延开来,疯狂的寻找唐劫。 原本空旷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成了菜市场般,现出无数人影,在这天际间化成一道道流光乱窜,看得人眼都花了,更有各种侦察法术弥漫天空,云层尽皆消散,整个天空变得透明如镜,就算是只蚊子也休想躲过他们的追踪。 “妈的!”唐劫低骂一句,只能在施了个隐身术后,一头向着地面栽去。 人海战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实用的战术。 在大量修者的面前,再多的复制体也没有意义,石衣同样不起作用,惟有立刻落到地面,借助于花草树木这种原始手段,反能躲过一些人的眼睛。 因为大部分的探察能力,都是针对法术而非实物作用,包括唐劫的洞察,也是能够看破一些低层次的小法术,却看不透一块石头后面藏着什么。 然而要想下到地面,首先就要下落那百米长空。 唐劫虽然会隐身,但是他这隐身的术法实在低级。神霄剑典里到是有高级隐身术,只是修炼艰难,唐劫不以隐匿刺杀为目的,因此也未钻研过。 这刻一路下坠,就在他下飞的同时,已有无数道目光看破虚空。 人多就是好,总有一些精擅洞察的,几乎是一眼就看破了他的低级隐匿术法,同时呼喝起来:“在那儿!” 然后是几道光柱破空袭来,点亮整片夜空,将唐劫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下一刻无数大手已轰隆隆对着唐劫拍来。 这一下攻击,便是化魂真人硬受了,多半也是死定。 就在攻击扑至的同时,唐劫一个闪身发动乱风步,人已凭空出现在另一头,躲过大部分攻击的同时,唐劫手一扬,甩出一物,却是一截烂木头。 这木头刚一出现,便一化为二,却是变成两个唐劫,一起继续朝空中坠落。 “杀!”一声断喝骤然响起,这声音如震于唐劫心底,震的他心神剧颤,知道这是音杀类攻击,却是可以无视他复制幻形之术的。 果然天下无无敌之能力,只要有所准备,总能找到对策。 复制术曾经在封不智眼前出现过,因而此术于天神宫早不是秘密,正因此,在复制术出现的那刻,对方第一时间便有了针对之策。 这一下音杀攻击震的唐劫狂吐一口血,以他天灵法体承不住这一下音杀,可见使用者境界至少也是灵环修为。 与此同时,又是三声断喝一下接一下响起,震的唐劫脑际发晕,竟是连精神都无法集中,想要施法都变得艰难无比。 唐劫知道这是对方故意如此,不给他逃逸机会,好在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凉感觉,一下将头脑中的眩晕呕吐感冲淡许多。 安神镯! 这正是当初七绝门卖山河社稷图给他时顺带的一样宝物,最能安神清心。当初这东西坑了唐劫整整五十万灵钱,但是这刻,恰恰是这坑货救了唐劫一命。 那刻唐劫精神一复,猛地向下推出一掌:“喝!” 吐气开声中,下方无数唐劫冲天飞起,将唐劫掩了个结结实实。 就算是知道复制体逃不过追杀,至少这刻迷惑众人,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已是够了。 无数个唐劫就这翻滚着从空中落下,天空各处射来诸般法术,打在这些复制体身上,每一道法术都带走一个甚至许多个复制体。 天空中就象是有无数个气球在炸裂,发出扑扑的声响。 伴随着大量复制体的消失,唐劫也终于完成了这一段死亡冲刺。 双足接触地面,唐劫喝道:“伊伊!” 伊伊小手一挥,地面已丛生无数草叶,将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剩下的复制体已一起向着四面八方跑去。 这些复制体没能跑出多远,就被那些修者一个个全部击杀。 接着这些修者已飞至唐劫坠落的谷地上空,呼啦啦一下至少有上百人。 为首一名中年人长声道:“一定就藏在这附近,他跑不远!” “让我来!”一名粗壮汉子叫了声,抬手取出一物扔向空中,却是一块明晃晃的金印。那金印在空中滴溜溜变大,如小山一般,向着下方落去。 只是那金印尚未落于地面,就见大地猛地现出一片闪光,那金印落不下去,竟是反弹回来,一下打在那大汉身上,震的大汉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蠢货!”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道:“为拿唐劫,我天神宫不惜发动封天锁地大阵,边关之境,五行无效,空如铁壁。你妄想以金印灭杀唐劫,未必能杀得了不说,却是忘了大地早被固化如铁,对一切法术气息皆生反弹,你这金印之术自然无效!” 那粗壮汉子这才醒悟过来。 这封天锁地阵乃是天神宫对付要犯使用的隔绝大阵,一旦起用,整个莫丘便如牢笼,任你有通天法术也插翅难飞。 在天神宫历史上,那是对付心魔,化魂等境界的修者,而且是手段繁多,杀戮鼎盛,实力强悍的修者才会使用的。 唐劫能得此待遇,也算是一种荣耀了。 这也难怪,毕竟天神宫盼唐劫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他不肯来,天神宫想着法子要抓人来,如今来了,又怎么肯放他离去。 这刻金印无效,那为首者已道:“大家分散搜!” 无数修者已纷纷散开向地面落去,一道道探察法术落往地面,树木,草丛,泥石,这些修者仔细的连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则和几名修者坐镇中央上方,一但哪里有了发现也好立刻上去帮忙。 那中年男子明显是来自天神宫的,一身金衣,另几名修者却不是天神宫的人,而是穿了一身灰衣,灰衣上还绣了一把小剑。 这刻一名灰衣老者拱手对那金衣中年男子笑道:“恭喜卫真人,贺喜卫真人。唐劫从真人镇守之处过,简直就是送了一份天大的功劳给真人。只要抓到此獠,于天神宫就是大功一件啊。” 那金衣中年男子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当然,这件事也少不得你们名剑山庄的出力,我自会帮上去,给予相应嘉奖。” “那就多谢真人!”那灰衣老者躬身道。 莫丘国境线漫长,要封堵唐劫这样的人,仅靠天神宫自己显然是人手不足的,因此天神宫也是广传檄令,让莫丘治下所有门派尽皆出动,再以天神宫的人为核心,如此方可围堵唐劫。 这刻大家互相说着话,似是唐劫已经手到擒来,心中自是兴奋不已。 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草叶下,透过那一丝缝隙,唐劫冷眼看着外部。 由于先前复制体迷惑的缘故,追来的人无法准确判断唐劫的落点,实际搜寻处距离唐劫的位置要偏差了一些,而唐劫在落下时就有意选择了林木怪石较多,隐蔽性较好的地带,这使得那些修者一时找不到这边。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修者渐渐向唐劫这边扩撒过来。 一名灰衣修者正向着唐劫这边走来,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表情却很专注。 一缕指风从他指尖飞出,打在泥地上,带起一片泥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年轻的灰衣修者继续前行。 啪! 又是一道指风飞至,这一次打在了唐劫脚下的不远处,擦过伊伊变化的绿藤,闪出一抹法术碰触的光亮。 这光华只是一闪即逝,那灰衣修者楞了楞。 这个时候,年轻人经验不足的毛病彻底暴露出来,在发现有问题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也没有继续试探,反而做了一个无比错误的选择——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他看到一堆绿草覆盖土地,堆积得如个柴禾堆。 那灰衣修者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次他总算有所警觉,手中已现出长剑。 他小心看着,用长剑向着草堆刺去。 扑。 长剑刺入草内,如刺无物。 那灰衣修者见没什么反应,便想将剑拔出来。 这一拔却未拔动,好象是剑插在了什么东西里面。 那灰衣修者再度用力,竟依然未拔出来,就在这时,突然剑上一股大力传来,拉得他猛地向前一扑,灰衣修者大惊,这时他终于知道要叫,却已是晚了。 唐劫已捏住他的咽喉,将他猛地扣在身下,一股强猛力流涌入那灰衣修者的体内,瞬间将那修者冲毙,他只是蹬了蹬腿,便即死去。 松开手,唐劫看着他的脸,轻叹口气。 将那死去修者的尸体完全拉到大石头,唐劫脱下他的衣衫穿上,然后他的脸开始变化,竟变得与那死去修者一般无二。 再将那死去修者的尸体处理好,唐劫走出草丛,此时伊伊已变成一朵花藏在了他的衣袖里。 然后唐劫就这么跟着大家一路搜寻。 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唐劫的位置也不断向外延伸,终于,瞅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刻,唐劫全力向外冲去——易容之术并不能保证他一直不被发现,他到底不是那灰衣修者,要想长期混下去完全没有任何可能。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早晚会发现有人死了,到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唐劫易容混入了大家。 所以在此之前,唐劫必须离开。 这也是唐劫感到最无奈的地方,他的易容能力一直以来都被他隐藏的极深,作为幻影妖狐的看家本事,这种易容手段远比一般的法术变化要高超得多,也难以看破得多,如今却注定了要继复制术之后暴露了。从此以后,他的敌人又会多知道他的一个底牌。 暴露之后,许多事情就再不一样了。 有准备与无准备的差异从来都是极大的,在没有提防的时候,唐劫的易容之术连紫府都有可能骗过去。可若有了提防,则连天心都未必能骗过。 但不过怎么说,在此之前,先利用此法逃出生天再说。 随着搜寻时间的推移,金衣人终于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没有道理这么长时间还找不到唐劫。 唐劫出现在他这里,被他抓住无疑是大功一件,可如果被他逃掉呢? 一想到这,金衣卫真人也不寒而栗。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搜寻的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这个消息让所有修者都紧张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发现了那灰衣修者的尸体,从时间看,这修者已死去至少三个时辰。 而在一个时辰前,还有人见过此人。 真相终于大白,得知此消息的卫真人只觉得眼前一晕。 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抓住唐劫的最好时机! 第25章 逃亡(3) 从追杀中脱身而出,唐劫终于松了口气,脑中也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如今的情况,自己短时间内是逃不出莫丘了,只能先想办法活下来再说。 虽说人海茫茫,抓人并非易事,但是栖霞界法术繁多,谁也说不准有什么能力。如兽炼门的长吻细犬,便是无论你如何变化面貌也逃不过去的。相信要不了多久,这种东西也会再次出现。 不过就如天神宫对唐劫的手段有所防备一般,长吻细犬若是有了防备也是可以对付的。唐劫就知道有一种迷失草,磨成枝涂在身上后散发出的异味可以迷惑长吻细犬的鼻子,只是这种东西不太好找,还需再想办法。 说起来他这次传送实在是太过仓促,之前并没有什么准备,其中最麻烦的就是缺乏召唤本体的材料。 山河社稷图内的传送阵需要材料才能发动,但这些材料价值不菲,由于之前对付万妖的缘故,唐劫把大量资源都用在了那三个阵法上,导致启动传送阵的资源反而紧缺,本来以为暂时用不着了,现在传送阵却成了他最后的依仗。 躲进九绝诛仙阵其实是个好方法,不过这个方法的后果就在于,一但两个人都入九绝诛仙阵,那么山河社稷图就会无人收起,到时候就会成为敞开的门户。而且在无人再次启动传送阵又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唐劫也很难再回来。 所以唐劫宁愿分身死,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这刻翻开芥子袋查找了一下,唐劫发现手里拥有的资源实在是少得可怜。他的芥子袋里装的最多的就是豆子,那是他用来对付万妖时最后的手段,其他东西反而极少。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补充资源。” 唐劫自语道。 只有搜集到了足够资源,唐劫才有在这莫丘生存下去的底气。 一路飞行,在飞过那片辽阔山区后,唐劫终于看到远处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不过地处要冲,看起来还算繁华。这里应当有修者,同样也应当有为修者服务的鉴宝斋之类的铺子。 唐劫在小镇外落下,然后才步入镇内。 一路走来,唐劫还真看到一处铺子,叫明鉴斋,铺子上头挂着的匾额看起来平平无奇,唐劫却看出那分明是一件道家特别炼知的辨妖工具。 若有妖物乔装入铺,此匾就会发出无声警示,到也算有些创意。 这刻唐劫进入,将自己需要的材料清单交给店里伙计,那伙计看过后回答:“请大人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取来。” 看那伙计离去,唐劫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所要的这些东西,在修界虽说不上是什么重要的宝贝,在凡间却也属于异宝,那伙计不过一介凡人,就算是在这铺子里见过些世面,也不至于看了清单后还如此镇定。而且就算这小镇的铺子专为修者服务,到底也只是个小铺子,唐劫所需广泛,也不认为这么一家小铺子就能满足自己,怎的那伙计看起来到象什么都有似的? 他心中有疑,灵识伸展,已向着屋后蔓去。 片刻,那伙计出来,对唐劫道:“请大人稍等,您所要的材料价值较高,需到库房中领取。我已差了人去,片刻即回。” 唐劫漠然回答:“顺便也带回天神宫一大批的人吧?真没想到他们做得如此仔细,竟然连鉴宝斋这种地方都通知过了。” 那伙计一呆,脸上现出骇然:“大人……” 唐劫电闪出手,一把捏断那伙计的咽喉,转身离去。 刚跨出一步,忽然心有所动,扭头看去,只见那伙计倒下时拉倒的柜子正露出一角绿叶,仔细看去,却是一株百年木兰草。 这百年木兰草说不上是什么佳品,不过在这小镇上亦属少见,估计是镇店之宝。 唐劫也不客气,信手卷了,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柜台上所有抽屉打开,看到有好的一股脑儿就收了。 待到收完后突然楞住,随即仰天大笑起来:“我真傻,哪里需要买什么东西?抢来便是!” 人在大治之世活的时间长了,就会变得事事讲规矩。 象唐劫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秩序与规则下行事,因此也从未有过无序行事,一切全靠拳头来讲理的经验。 正因此,当他流落莫丘时,依然本能的按这一习惯行事。 要不是那一株木兰草提醒了唐劫,或许还要好一段时间,唐劫才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是一个逃犯! 在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人都是他的敌人! 无论他如何遵守这个地方的规则,都没有意义,惟有活着才有意义! 象这种事看起来简单,但在一个人惶惶落跑时其实很难在短时间想到。 第26章 融炼 前溪镇。 这里是位于莫丘以西的一座小镇。 唐劫就在这小镇的一间客栈里盘点着自己的收获。 虽然被灭掉的小门派并无太多油水,却也还是给唐劫带来杂七杂八的不少东西,尤其一些低级的法宝,丹药,符纸等物,数量还真不少。 这门派太小,收藏的也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的一件法宝在唐劫眼里也不堪一提。但话又说回来,再不值钱它也是钱。 如果换成是以前,唐劫会选择一股脑儿打包,随便丢给某个铺子换一笔灵钱,以免自己费时费力。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唐劫下定一路血杀的决心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用不着钱了——他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因为如今的形势下灵钱对他已毫无意义。 法宝它可以用兵字诀碎掉,那些丹药就只能勉强挑出一些使用,符纸就彻底成了草纸。 于是在整理过后,唐劫身边就多了一堆的瓶瓶罐罐,还有大堆的符纸,这些东西于他而言,还真是用之无益,弃之可惜,尤如鸡肋一般。 “唉,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象兵字诀那样,把法宝都炼化掉就好了。”唐劫叹息,想了想他突然坐起到:“伊伊,你说兵主发明兵字诀的初衷会不会就是这样?不是都说兵主一生征战吗?那不就代表着一生杀戮,战利品的处理不好搞,便自己修一门法术来炼化一切?” 伊伊听得眩晕:“你说兵字诀这么神奇的法术就是兵主为了处理垃圾法宝而开创的?” “未必不可以哦。”唐劫悠悠道:“天下许多伟大的创造,本就起源于一些小小的需求,只是随着后来的发展变化而变得不一样罢了,仙法亦是如此。” “那你也创造一个啊。”伊伊喊。 唐劫苦笑:“哪有这般容易。天下术法皆出于道,若要创法当先悟道,其后……” 唐劫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是符合创法条件的。 说到悟道,他现在悟的道已经够多了,智慧之道更是创法的无上利器,它能让唐劫在最短时间内推演出法术需要的所有脉络,并不断完善与发展自身。 唐劫以前之所以没有自创法术(云丛天刀脱胎阵法属于半自创),是因为他没有那个需要。 洗月派传承数千年,拥有的法术如天上繁星,不知凡几,去芜存菁下,留下的都是精华,是公认最好用的。唐劫不认为自己的智慧可以超越数千年来无数代人的智慧,因此也没兴趣非要现成的好法术不用非去自创。 但当有所需要却无可用之法时,一切就再不一样了。 唐劫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能力也有需求去创造这样如兵字诀般的法术,去消化掉所有自己用不掉的丹药符纸。 当然,象兵字诀那样碎尽万兵得一件无上神符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符是人类智慧的体现,而非法术的结晶,栖霞界更不是系统,没可能说碎一万张符后给一张超级符。 丹药也是如此。 它们和兵字诀最大的不同就是,兵字诀创造的其实也不是法宝,而是某种材料,只不过这种材料具有极为特殊的效果,可以变化成武器发挥作用。 某种程度上,兵字诀和唐劫现在想做的一样,其实都相当于在进行垃圾处理工作。而在垃圾处理的过程中,只可能产生原材料而非成品。 而且这种原材料是必须极深层次的,具有共通性。 这是因为法宝也好,符纸丹药也罢,用料往往各不相同,你不可能炼化一颗由白苓炼成的丹药,却得到一些黑檀。 正因此要想用一种方法凝炼万物而得到对自己有用的材料,就必须是更深更细微层次的存在。 比如兵字诀炼化的金砂便非金非铁,不属于任何世间已知的金属,但它又的的确确存在于这世间,并被兵字诀凝炼而出。 从这方面讲,丹药符纸应当也是一样。 一想到这,唐劫就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创法我或许还能做到,但要提炼如金砂这样的存在,就需要深究本源,需要对世界,对道有更加深刻的认识,更要有通天手段方可做到。我一无足够认识,二无通天手段,创不来。” “本源?”伊伊忽闪着一对大眼睛道:“修界的本源不就是灵气吗?” 唐劫笑笑:“当然是灵气,不过……” 他正要说说不过却不是只有灵气,突然间怔了怔,重新看向那些丹药符纸,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他突然跳起来大喊道:“对啊,灵气!我真笨,为什么不能还原成灵气呢?灵气就是这世间最本原的物质,也是我们接触最多的,最理解的。我做不到象兵主他老人家那样提炼出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材料,但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还原成灵气啊!这不就行了?” “可是……”伊伊喃喃道:“那有什么用?” 是啊,那有什么用? 这世间到处都是灵气,对修者最重要的东西,其实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如果需要灵气,自己去呼吸便是了,何需融炼这么复杂?再者融炼出的灵气,又何尝不是重归大地? 唐劫却是一笑:“那就不让它们进入这世界,你看怎样?” “恩?”伊伊一呆:“什么意思?” “圈起来啊。”唐劫回答:“就象六大派他们做的那样。” “往哪儿圈?”伊伊不解。 “山河社稷图。”唐劫回答。 ————————————— 前溪镇外有片小小山区。 今天,这片山区突然多出了一片飞瀑流泉。 飞瀑流泉下是一些生灵在其中欢呼跳跃,那是唐劫布下的长生万象阵中生存的生灵。这些生灵为大阵提供了能量,大阵也反过来为它们提供了生存的空间,从这方面说,鸿断涧早成一个独立空间,只是小了一些。 唐劫站在飞瀑下,看着那仿佛从云端中落下的瀑布,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撒出一片似云非云,似土非土的物品。那东西一落地上,便化成一片小坡。 此物正是云泥。 接着又是一小瓶青水洒出,落在整个鸿断涧中,竟如下起了一片小雨般,引动万物生长,生灵欢呼,就连先前抛出的云泥都变化出瑰丽光彩。 玉蟾液。 这两样东西正是当初从石门派得到的,和七煞镇魂钉一样,可以说是当时最值钱的宝贝。七煞镇魂钉被用来镇封囚禁,制作鬼卫,云泥和玉蟾液唐劫却一直没舍得用,直到今天才终于拿出来。 既然要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洞天福地,那么创造法术就变得没有意义,创造一个法阵才更合适,而且以唐劫现在的实力要创造法术本就艰难,法阵反倒更简单许多。 山河社稷图就是唐劫选定的布阵之地。 为了布好这个阵,唐劫之前已推算演练过无数遍,糟蹋了一批材料后,才最终形成眼前的法阵,而到底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遭了。 为了自己人生第一个自创法阵成功,唐劫更是不惜用出自己珍藏的最好材料,一点一点给它加上去。 这也是唐劫在山河社稷图成形后,第一次为它“添砖”。 添砖是山河社稷图特有的说法,此物每一次易主,清空,都只可容纳一次土地,容纳完成后就再不能添加。 这也是为什么七绝门敢把图交给唐劫的缘故,山河社稷图就好比是一幅画,第一次容纳就是画图完成,从此以后篇幅已定,除非清空整幅图画,否则无法再做更改。 但是大的格局不能改,小幅度的添砖加瓦,比如在已经画好的图画上再描上几笔,加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唐劫此刻就是在添砖。 曾经的格局都被用来布长生万象阵和传送阵了,本来就有限的地面容不下第三个法阵,使得唐劫不得不再以云泥为山河社稷图增加些空间。 在山河社稷图的左下角还有些留白。 云泥便是落在此处,在鸿断涧的左侧形成一处延伸。 第三个法阵也便依序布置于此,伴随着一件件材料的掷出,一道道灵纹在空中的映绘,一个融炼法阵渐渐生成。 终于,在所有的材料布下,最后的刻绘完成后,鸿断涧的小坡上亮起一团闪光,代表着法阵已成。 唐劫取出那些无用的符纸丹药统统扔进阵中。 就见小坡上光华一闪,突然轰的燃烧一股火焰,那些符纸已尽被燃化成灰。 灰烬飘飘洒洒落于地面,与此同时,不易为人察觉的灵气已漂于空中,如果不是唐劫已入巅峰开启灵识,还真不易察觉。 灵气向着外界飞扬,却在飞到边界处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那是唐劫布下的空间封禁,使得鸿断涧虽然存在于世间,却又与世间有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相隔。 灵识测探下,唐劫感到还原出的灵气并不是很多。 这个融炼法阵是唐劫根据现世已有的一些融炼原理构成的法阵,还有些粗糙,融炼的效果也不是很好,转化的灵气率也不是很高。 不过没关系,于他而言,这就是个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融炼法阵还能被不断改进,唐劫为此已预留了足够的改进空间。 至于现在,随着融炼法阵的成功,唐劫终于有了自己的洞天福地。 这个洞天福地不象别的门派那样大,那样内有乾坤,气势磅礴,却也有着自己的好处:比如易于携带,比如什么东西都可放进去融炼,而不用象别的门派那样需要无数前辈的牺牲与归墟才能成就。 将来唐劫搜集的东西多了,全部送进去融炼,相信内中灵气浓度定然极高,到时候身在此间修炼,就好比是去了水月洞天。 自己的水月洞天。 一想到这,唐劫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将剩下的丹药符纸也一股脑儿丢进去,在融炼法阵的作用下,这些丹药符纸纷纷被还原成天地间最本原的物质,轻的是灵气漂于空中,那重的是泥土,沉于地面。 长生万象阵中发出喜悦的欢呼,原来是那些生灵也觉察到了这天地间的变化。 它们在涧泉边跳跃,嬉戏,大口地呼吸着这方寸天地间的灵气,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而伟岸。 “没想到竟先便宜了你们。”看到此景,唐劫笑了笑。 他并不在意自己炼化的灵气都被这阵中生灵吸收的事,毕竟它们死后,所有灵气也依然会归来,这本来就是福地必有的现象,比起其他的洞天福地,它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小。 想到小,唐劫突然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许汉凌抓宇晶的那一幕。 宇晶明明就在大殿的中央,但是许汉凌在借助白虎血的情况下盗晶,却还是用了不知多久才堪堪抓到。 想到这,唐劫心中微震。 “宇晶!”他脱口而出。 重新看向眼前的鸿断涧,唐劫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把宇晶放在鸿断涧中,会是如何? 他不知道。 但是那一刻,一种强烈的感觉促使他想要尝试一下。 他取出宇晶,发动血炼神术。 白虎精血使得他可以短暂控制宇晶,至少比许汉凌更加方便。 宇晶在他的推动下缓缓向着鸿断涧上风飞去,穿过薄膜,一直飞到鸿断涧的上空,飞到那仿佛从云层中流出的泉水上方。 这上方本已无空间,瀑布之顶就是山河社稷图之顶。 但是这刻随着宇晶的上升,鸿断涧似乎又有了新的高度。 于是唐劫看到诡异的一幕,那宇晶明明是停留在了最顶端不动,但是不知为何,唐劫就能感到它一直在向上飞。 也不知飞了多久,宇晶终于停下。 它依旧停在山涧上方,看起来与瀑布好象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但那是画布上的距离! 如果你再仔细看,你会感到它分明是正高高悬挂在太阳的位置上! 只是这刻太阳,如今因能量耗尽而有些黯淡,暂时发不出光与热。 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长生万象阵中所有的生灵已一起对着那天空中的太阳跪倒,匍匐。 仿佛一群原始人,正对着太阳做最虔诚的膜拜! 看到这一幕,唐劫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芥子纳须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当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芥子纳须弥了。 此时的鸿断涧,外部依然是如山河社稷图所展示的那般大小,但是内部的空间只怕已被大幅度放大。 想了想,唐劫终于举步迈入鸿断涧中。 在那之前,唐劫是不会进入这里的,因为鸿断涧面积有限,为了布阵,唐劫几乎利用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空间。 但是这一次,他终于决定尝试一下。 随着他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唐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旷田野上,田野中大片的杂草,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香。 远处一轮红日斜挂,却是六棱形的样子,分明就是宇晶,只是那一点淡薄的微光,在这里竟成了夕阳残照的美景。 太阳落山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条气势恢弘的天河正从天而降。 它看起来是如此壮观,天河飞瀑下带起大片的水雾,又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光泽,色彩缤纷而闪烁,看得唐劫心头也是微震。 如果他不是这世界的创造者,而是出生就在这里,那么他的人生认知或许就会彻底变掉。那时他会觉得太阳生来就该是六棱型的,而河水是从天而降,永远也流不干的…… 唐劫飞到空中,于是他看到,在天河的下方,一群生灵正对着太阳跪拜。 而在天河的西方,一座火山矗立,大片的火焰正在升腾而起。 那是融炼法阵。 在天河之后,是挂瀑的石峰,如今已化成一座伟岸高山。 唐劫知道,在那山中有一个洞。 那里便是通向九绝诛仙阵的传送阵所在。 鸿断涧依旧,世界却已变得无限大! “呼!”唐劫长出一口气。 下一刻,他已一闪身退出此地。 眼前的景象依旧,只是不复之前的壮观气魄。 但是唐劫知道,这看似小小的鸿断涧,已再不象从前那般简单了。 想了想,他将山河社稷图收起。 然后他看到,山河社稷图之前出现的地方,也就是与原来的空间土地重叠过的位置,那里已是一片空白。 这里原本是一片树林,因山河社稷图的出现而与其重叠,但随着山河社稷图的收回,树林也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惟有一片空地。 唐劫举起图,仔细观察,极尽天目,运转之下,终于在社稷图的一角找到了那片树林。 看到那片树林,唐劫发出嘿嘿笑声。 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他正在创造一个奇迹。 兵主是不是为了处理垃圾法宝而创造的兵字诀他不知道,眼前的奇迹却的确是他因为要处理那些不好处理的垃圾丹药与符纸,而在无意中创造而出。 那一刻社稷图的作用在他脑海中疯狂转动,闪过无数个念头,唐劫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越来越大,回荡于天际,久久不绝。 最后演变成一句狂妄的吼声: “天神宫,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27章 抢劫(上) 五洞山,这里是莫丘西北部最大的一座山。 由此向南是万里平原,向北是极地雪山,向西是无尽海域,向东则是雄关天堑,因其地处要道,因此也是仙家重地。 天神宫在这里建摩云城,办修仙坊,设洞察司,立传送阵,更布有九天星耀大阵以做守护,为莫丘西北最重要的仙坊之一。 负责日常主事的乃是天神宫的一位化魂真人,手下还有四位心魔真人。 正因此,摩云城仙坊本身也属于规格级高的坊市,栖霞界能够找到的各种灵丹妙药,包括洗月派的五气朝元丹,七绝门的九转丹系列,还有天涯海阁的琼草,这里都有。若是运气好,甚至连九绝诛仙阵中的妖化白莲都能找到,当然,是不是千年就不好说了,对绝大多数修者而言,是没兴趣等这许多时间的。 整个摩云城就是建在五洞山的峰峦处,因其地势较高,峰在云里,因此得名摩云。 每天都有无数的修者在这里飞来飞去,进出城中,交易买卖着各自所需。 距离摩云城不远处的云端里,这刻唐劫就站在云中,披着石衣,看着那摩云城的城门。 城门很高大,门梁上还挂着一个兽头,却是一只硕大的三眼豹猴。 那豹猴虽只剩下一个头,却不死,高挂在城门上,眉心竖眼不停转动着,每入一人,必会看其一眼,这方离去。 三眼豹猴乃是有名的天目一族,最擅洞虚破妄,看破伪装。 唐劫的易容之能若是没被揭穿,他施以小手段或许还有机会骗过,如今唐劫拥有的能力已在莫丘境内全面散开,再想混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对升级了社稷图的唐劫而言,这早已不是问题,他完全可以自己藏身社稷图中,再让鬼卫携入。 不过这并没有太大意义。 唐劫此趟过来本就不是抱着和平目的而来,如他之前所言,这里的坊市虽大,于唐劫而言却不是用来交易的,而是用来抢的,既然要抢,自然免不了要打起来,所以他另有想法。 在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负责镇守摩云城的那位红袍上人,脾气暴躁直接,算不上是什么有头脑的人。 所以唐劫的办法也很简单:对症下药即可。 这刻深深凝望摩云城一眼,唐劫发动复制术,一堆复制体唐劫已出现身边,纷纷向着四处飞开,惟剩一个径直向摩云城飞去,在城门处只现了下身便向着另一侧跑去。 “唐劫!”那豹猴脑海中被强行打入的记忆在这刻骤然爆发,仰头发出尖锐的呼啸。 下一刻摩云城上空尖镝之音鸣转,直刺九霄云外。 也不知多少修者冲天飞起,一股股气势直逼苍穹。 为首一名修者身着红袍,却是满头绿发,放声吼道:“唐劫在哪儿?” 摩云城门一名负责把守的修者指着一处方向道:“刚往南边去了!” “天大的功劳不能让他跑了,追!”那红袍绿发的老人放声狂吼了一句,已卷起一片红云向南边追去,身后更是跟了一大堆的修者。 这老人甚至没问一下唐劫是怎么发现的,是经过还是尝试入城不得被发现,就这么一路追了下去。 于他而言,唐劫为何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错过抓他的时机,天神宫为此人开出的悬赏,可是足够让化魂真人都动心。 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就把人调走,唐劫微微笑了一下,先是化身成一名黄脸修者,这才向城中飞去。 那豹猴头再度察觉有人飞来,仰头看了一下,先是楞了楞,眉心竖目光华骤放,停在唐劫身上好一会儿不动,陡地脸色大变,尖嘶出声:“唐劫!” 只是这一次的喊叫却未再惊动什么人,城内的修者大部分已蜂拥而出,剩下的大都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无兴趣理会的。 唐劫踏空而来,长笑道:“猴眼果然灵光,可惜既然看了不该看的,就该被挖出来。” 说着右手二指虚空一按,那猴子的眉心竖目已被唐劫一下抠了出来。 那豹猴痛声惨呼,此时看守城门的两名修者才反应过来,大骇之间正要出手,一道激光电影已然扑出,在攻向城门的刹那一分为二,同时袭向二人,正是鬼卫。 唐劫则施施然落于门前,一边走来,一边把玩了一下手中猴眼,智慧之道全力运转下,开始解构那猴眼。 这猴目与他的天目一样,都是用于观察的,却又在些微方面有所不同,唐劫的天目更擅于极远,主观察四方,防敌突袭,预警,这猴目则主洞虚破妄。由于两者同源,只在细节上有所差异,因此唐劫吸收这猴目中的道念分外轻松简单,只是一路走来,便将那猴眼构成分析的七七八八,同时唐劫自己眉心的竖目则越发明亮起来。 这洞察之道在猴目相助下,到是更加圆满了。 那豹猴还在凄声惨叫:“我的眼睛!” 唐劫哼了一声:“被人砍的只剩一个脑袋了,还要为其作伥,简直是自甘下贱,自寻死路。” 说着随手一拳轰出,已将那豹猴头彻底轰碎,这方大步迈入城内。 一名修者正从城内出来,正看到此景,大为骇然,指着唐劫道:“你……” 唐劫一抄手捏住那修者的咽喉:“摩云城的传送点和库房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那修者艰难回答。 “那还要你何用。”唐劫顺手捏爆那修者咽喉,扯下那修者芥子袋的同时,信手向自己脑后扔去。 就见唐劫脑后光华一闪,一幅图画已升在背空,浮于唐劫身后,正是山河社稷图。 唐劫这一扔,正把那修者扔进图中,只见光华一闪,那修者已消失无踪,反倒是图中隐隐有光华闪亮,却是已将那修者连皮带骨一起融了。 接着又是两名修者飞来,却是鬼卫杀了看守城门之人,也将尸体丢入图中。 从今天起,被改变了性质的山河社稷图再不是一个阵图那么简单,它的内中自成世界,已可容纳万物,而融脸法阵更使得不管什么东西进入,最终都会被分解成,以各种最原始的形态存在于这片天地中,而不仅仅是灵气。 唐劫就这么一路漫行,一路过去,见人就杀。 在这敌人的土地上,完全没有丝毫的仁慈可讲,惟有杀死敌人,壮大自己,才是存活之道。 袭击来得如此突然,绝大多数修者完全没有防备,就看到一尊杀神冲入,卷起一路血潮。 留在城内的大多是实力较低的修者,这些人完全不是唐劫一合之敌,就连那些城内负责看守的金甲战卒也被唐劫一下一个,或是用兵字诀化为金砂,或是同样扔进“天地熔炉”之中,一股脑儿的炼化了。 他就这么一路冲杀过来,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唐劫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情况,摩云城内不可能一个高手都没有,他现在只是暂时的得意,至于那化魂期的红袍上人和手下四大心魔境真人更是随时可能回来。 可那又怎么样? 劫掠之道,在于快速。 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抢到想抢的就算成功,而唐劫的速度更在所有人想象之上。 当他抓到第十四名修者时,正好是一名摩云城镇守弟子,此人已被唐劫一句话没给答案就杀的风格吓坏了,甚至不等唐劫问就给出了传送点与库房所在。 作为感谢,唐劫没有杀死他,只是扭断四肢丢了出去。 然后他一路直冲,向着摩云城最中心的那处宫殿奔去。 “启阵,求援!”有留守修者终于意识到不好,发出大声的吼叫。 唐劫哼了一声:“晚了!” 身形骤然加速,这一次他不再贪图杀戮,而是直朝中心掠去。 远处宫中放出大片的光辉,一道光柱破空飞起直冲天际,那是传送阵启动的征兆。有那多事的甚至连九天星耀大阵都启动了,不过九天星耀大阵是用来防备外部攻击的,是战略级的守护大阵,对付入城敌人并无作用,相比之下还是传送阵更有实际意义些。 不过传送阵是用来传输救兵的,救兵若是没反应,那法阵就算启动了也没用,而此时天神宫本部的人尚未接到正式的求援讯号,自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 当然,求援讯号其实已经由城内发出,不过由于不是红袍上人所发,所以还需要确认,并在确认后再指派。 这个过程的时间并不长,通常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如果是正常情况,摩云城绝无可能拖不过这几分钟。 问题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真要是正常情况,摩云城甚至不会求救,一个红袍上人已足够对付唐劫。 所以这几分钟就成了致命的,要命的几分钟! 光柱升起的同时,唐劫的速度已再次加快,如一道闪电冲向宫殿。 “挡住他!”歇斯底里的叫声中,数十名修者同时飞向空中。 这已是摩云城最后的守卫力量,为首一人脚下灵气盘卷,结成一片光环,赫然是一位灵环真人。 唐劫却只是笑了笑,理都不理那真人,就朝着宫殿中冲去。 “休想过去!”那真人大喝着推出一掌,他知道唐劫是想破坏传送阵,阻止传送,这刻全力出手。 但就在他出手的同时,唐劫身侧一道光影冲出,正是鬼卫迎上前去。 巨大的碰撞声中,鬼卫已抱着那名灵环真人在空中翻滚着跌飞出去,只留下唐劫面对那数十名修者。 一名修者看着唐劫冲来,面现狰狞,突然往自己身上一拉,扯破衣衫,露出一身金色神甲,高吼道:“铁壁之墙,止!” 就见那数十名修者同时扯破衣衫,露出金色天神甲,这些金甲同放光芒,竟然形成一片坚壁,正是天神宫赫赫有名的铁壁战阵。 这些修者都是天神宫战部麾下,奉命职守摩云城,擅长联手战技。正如洗月派有百人杀阵一般,天神宫也有自己的铁壁战阵,却又不止于此。 下一刻那修者再喝:“杀戮之矛,出!” 身后那数十名修者已同时扬起手臂,那手臂化成一条巨大矛气,在空中汇聚,正是这铁壁战阵之后伴随的强大杀者。 有守需有攻,方为正道,再没人比天神宫更清楚这个道理了。 他们的杀戮之矛,或许比不上洗月派的百人杀阵那般威力磅礴,气势浩瀚,但在个体威力上却是丝毫不弱于百人杀阵的。 面对这一切,唐劫却只是轻轻一笑,扬手甩出一颗小珠子。 天煞雷珠。 这东西一出,那一群修者同时色变。 唐劫当年海上屠戮,一口气干掉上百兽炼门弟子后,这天煞雷珠就出了大名,天灭宗因此沾光,连出售天煞雷珠的价钱都涨了不少,走起路来也分外招摇一些,当然作为感谢,他们卖给唐劫的反而更便宜了许多。 如今事隔多年,再度见到此物,天神宫这群弟子也不敢硬撼。 当然他们不再象当初的兽炼门那样毫无防备,此物一出就知道要躲,因此也不用那修者招呼,刷的一下全向两侧闪去,这天煞雷珠到是一个都未炸到。 不过如此一来,这铁壁阵却也不攻自破。 最要命的是,那雷珠击空后并不停止,而是一路向后方飞去,后方恰恰是那传送阵宫殿。 一看此景,先前为首的修者立时大变叫道:“不好!” 这刻他已意识到,唐劫的雷珠只怕一开始想炸的就不是他们,而是传送阵。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那座城内小宫已被炸得冲天飞起,大量碎石乱飞,看得一众修者齐齐呆滞。 那为首修者惨然道:“完了!” 唐劫一笑:“哪里来的完了,那毁掉的可以重建,失去的也终将归来,诸位又何必在意呢。” 说着随手推出几掌,已将众人推开,竟是转身离开了。 那些修者见状同时楞了楞,还是那为首修者看到他飞去的方向反应过来,叫道:“库房!他是要去库房!” 千里迢迢跑到这摩云城来,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打劫? 这摩云城最大的商家就是天神宫,最大的财富也就在天神宫的库房,要打劫自然就得打劫那里。 破坏传送阵不过是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库房才是终极目的。 这刻唐劫全速前飞,一众天神宫修者在后面紧紧追随。 那灵环期修者也摆脱了鬼卫纠缠,一路追杀下来,同时高声吼道:“有活捉唐劫者,我天神宫赏他玉霄洞天百日修行,顶级天神甲法宝一件,灵钱百万!” 群起汹涌! 红袍上人虽带走的修者极多,留在城里做生意的修者同样不少,只是实力相对低些罢了。当唐劫杀进来时,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会闪避,会躲藏,但当震惊过去,心神微定时,诸般想法就会浮上心头。 尤其是天神宫许下的重酬,更是让所有人心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此一个理由,已足够所有人暴起了。 于是刚刚还被唐劫吓得乱窜的修者转眼间重新腾空飞起,从四面八方飞来,扑向唐劫。 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这摩云城里还有这么多修者? 然而就在他们飞空的同时,这摩云城的地下突然暴起一片荒狂吼声,地下裂出一道裂缝,无数藤蔓从地下伸展而出,飘飘洒洒伸向众人。 一些实力较低的修者一个防备不及,被拉下裂缝,随后传来的是长长的惨叫声。 “黑孽,是黑孽!”有那有过见识的修者狂呼出声。 这传说中的恐怖凶物竟然会出现在摩云城,不用问,又是唐劫带来的了。 其实此物并非那么无敌,黑孽的实力虽可无限提升,却几乎无法保留。伊伊的每一次召唤都是召唤最原始形态的黑孽,需要大量的杀戮与吞噬才能获得暂时的提升,一旦回归,黑孽的实力就会再度下降,通过吞噬得到的力量只能保留下百分之一。 但是黑孽的凶名巨大,令每个人都心生颤栗。 借助于黑孽的阻挡,唐劫全速向着库房冲去,身后则是天神宫修者苦苦追杀,再往后则是鬼卫在猎杀天神宫修者。 追的唐劫最近的不是那名灵环期修者,而是一名矮子,这矮子其貌不扬,速度却是极快,要不是担心实力比不上唐劫,没准都已经追上唐劫了,这刻跟在唐劫身后,大声叫道:“唐劫,别以为只有你有天煞雷珠!” 说着手一扬,一颗黑珠子飞出,赫然也是一枚天煞雷珠。 唐劫直接发动乱风步,身形一闪,随后就听身后轰的一声爆响,那颗雷珠已在他身后不远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推的唐劫陡然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这恰到好处的计算充分表示了唐劫对这种雷珠的理解,他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笑道:“三万灵钱打水漂了……哦,不对,现在是四万多,天灭宗涨价了。” 几万灵钱毛都没炸到就这么没了,那矮子也是气得脸上血气翻腾,一抄手又抓出一颗丢出。 唐劫叹了口气,依旧是一个闪身轻松躲开:“你真的以为天煞雷珠有多好吗?不,它能杀那么多人,不是因为它是天煞雷珠,而是因为是我在使用它。” 这话传到那矮子耳中,震的他全身一颤,第三颗雷珠再未丢出手。 唐劫冷眼看了一眼,笑道:“这才对,找个机会,忽悠个傻子,把它卖了吧,你要再对着我丢……天煞雷珠就得掉价。” 他说着长啸一声,已向前方冲去,前方的城墙下,矗立着一作矮房。 如果不是事先打探过,还真不知道这就是天神宫的库房。 库房看起来小,其实面积极大,一直通到地下,有数层之深,每层都存有大量货物,若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搬都要搬半天,至于说放芥子袋带走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大空间的芥子袋。 但是对于唐劫而言,这一切却都不是问题。 就在飞抵库房上空的同时,他单手一指:“起!” 山河社稷图凌空飞起,正式显现它惊人的一面。 鸿断涧直接出现在库房上,山水与建筑重叠,有如画面的交错与反复喧扰。 摩云城的城头上就此出现了流泉飞瀑的美景,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轮骄阳。 在这美景之中,原本的库房影象渐渐淡去,消逝,惟有那鸿断涧的世界不变,反是越来越清晰。 鸿断涧还在不断的下沉,那是在向地下的库房继续渗透。伴随它下降的过程,每渗透一点,就有一些东西在这渗透的过程中自动进入山河社稷图的世界。 与此同时,一片花宫也高高飘起,将所有来犯的修者挡在宫外。 花宫不仅是用来阻挡修者进攻的,同时也是遮蔽这一景象的,防止修者们看到这一幕。 虽然唐劫也知道这早晚瞒不过去,但只要可以,唐劫能拖一天是一天。在花宫的阻挡下,修者们只看到了城头流泉飞瀑,却看不到山河社稷图吞噬库房的景象。 所有人还在以为唐劫正在趁机抢东西,一些人更是发出唐劫要钱不要命的冷笑,并加紧攻击花宫。 但唐劫的抢劫速度明显超出他们预料。 随着花宫被轰成齑粉,连黑孽都被杀死,众人看到的却是一片平地和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远处则是一道流光闪过,消逝于天际。 看着那黑色洞口,那名灵环修者陡的一昏,他知道这下完了。 第28章 打/劫(中) 站在空中眺望脚下,红袍上人脸色阴沉。 大战之后的摩云城,如今已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破碎的城墙,倒塌的房屋,还有遍野的横尸。 这些其实不都是唐劫做的,唐劫做的主要是炸飞了一个传送阵点,卷走了库房,此外就是黑孽在摩云城重新划分了一下城市格局,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加了一道裂缝而已。 但是那些追击的修者却在追杀过程中到处乱打乱砸,难得有合法攻击的机会,人的杀性与破坏欲望一旦起来,就很休止,最重要的是,他们享受这点。 于是有意无意之间,那些个修者就到处乱打,黑孽的藤蔓满城乱飘,他们的法术就也全城轰炸。 结果就是为了对付唐劫这只老鼠,客人把主人家基本砸光。 然而满城皆废也比不上唐劫卷财逃走这个事实带来的伤害大。 一想到自己被唐劫用复制体轻易骗走,摩云城损失重大,红袍上人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晕阙。 他是化魂真人没错。 可就算魁首犯下如此错误,天神宫也不会轻饶了他。 那一刻红袍上人仿佛已看到了自己惨淡的未来。 所有曾经的雄心壮志在这刻尽皆烟消云散,红袍上人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终是我贪心愚蠢,为人所用,犯下此大错,神宫来人,我自会一力承担。” 说着已自转身走开,原先意气风发的身影亦变得苍老落寞起来。 一天后,摩云城上空出现七男四女十一名年轻人,人人一袭白袍,只在袖口处绣了一只金色小鹰。这十一名年轻人男的俊秀,女的美貌,竟是个个生得不俗,颇为引人关注。 一名摩云城的修者见状,低声嘀咕道:“一群好模样,多半是卖屁股的。” 他这话声音不大,本不应被空中人察觉。 可就在那时,那十一人中突然有一名年青人转回头,对着那修者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那修者突然全身打了个寒颤,心中震惊再不敢说话。 当日夜,此人便躺在床上哀号了整整三天方才死去。 “小七,正事要紧。”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领头的,年纪略大的年轻人口中传来。 那看向城内修者的年轻人这才收回目光:“是的,大哥。” 那领头男子这才道:“既如此,分头行动吧。” 随着他这话落,十一人中已有十人化成流光,分向不同地方纵去,惟有那老大依旧坐在云中不动,似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一名年轻人首先回来,站在那老大背后也不动作,接着是一个又一个人回归。 直到离开的十人全部归来,那老大才说道:“开始吧。” 于是站在老大身后的一位年轻人已道:“唐劫从正门入,使用了幻形之法,却被豹猴看破,可见他的伪装能力当不超过幻魔级,无咎法眼,慧目法珠,天相水润目皆可看破。” 随着此人的说话,剩下的人也开始一个个说下去。 “行凶者三人,分别为唐劫,草精与不知名男子,我已询问过摩云城内见过这三人之修者,确认此人乃是十一年前天涯海阁出现的桂真人。但这个桂真人毫无门派来路,行踪诡秘,十一年前突然出现,然后便消失无踪,如今又再度出现,极为不合情理。据兽炼门那边得到的消息,当日追至殿内与许汉凌一起传送的惟有唐劫与那草精,并无那桂真人。由此可见,此人的真正身份多半不是人,而是唐劫秘密豢养的类似草精的存在。值得注意的是,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唐劫要将它藏得如此深?由此可见,这其中只怕还有秘密。” “唐劫进入后一路杀人,每杀一人之前必问传送点与库房所在,然后直取传送点与库房,其间并无任何转折,由此可见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摩云城内每天都会大量往来各路修者,因此城内实力如何并非确定之事。就算唐劫以复制体骗走红袍等人,存留的实力依然不是唐劫可轻易对付。事实上昨天是他运气好,才只碰到一位天心阻路,若多几位,他也未必如此顺利。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杀进来了,且目标明确。以此人之心性手段,敢如此作为,我怀疑唐劫很可能还备有后手,只是因为摩云城内实力不够才没让他使用这些后备手段。” “库房那边已经看过了,库房里单是那些货物,就一百个芥子袋都未必放得下,更别说整个库房空间了。可就是这么大的地方,却被一举卷走,应当是使用了某种超常的空间手段。以前没听说过唐劫有此手法,他若有那么强,也当早用了,考虑他之前的来路,估计当和宇晶有关。问题是他没有白虎血,怎么可能将宇晶发挥到这种地步?这也是个疑问,要是能知道当年万兽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好了。” “此战唐劫心狠手辣,能杀的人基本一个都没放过,能搜刮的也基本全搜刮,如此行事风格,与他以往大相径庭,再考虑到他大肆搜刮财物,不妨可以这样,此人已做好了长期在我莫丘杀戮的准备。” “有一件事很奇怪,唐劫虽然杀了很多人,但这些人的尸体几乎都不见了。除了部分被黑孽吞噬的以外,更多的尸体纷纷消失无踪。可惜那些修者都被唐劫杀寒了胆,并不知尸体去往何处。但可以想见,这些尸体绝非无由消失,定是被唐劫拿去做了什么事。” “我炼了三名见过唐劫战斗的修者魂识,基本可确定,所谓的唐劫仍在三枯期之说,纯属胡说八道。此人绝对已是脱凡巅峰,只差一步即可跨入天心。” “百日水月洞天有如此之功?” “是四百日,刚从洗月派那边得来的消息,是罗涵真这个老混蛋为唐劫又争取了三百日时间,此事被唐劫瞒了过去,直到刚刚才被我们的探子探知……他已经被洗月派发现了。” “那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这许多财物了……他需要修炼,提升,需要大量的资源……哈,这个家伙好大胆子,他竟是想在我莫丘境内晋升天心?” “实力强了,对抗的底气也大些嘛。” “他就是晋升紫府也休想能对抗我天神宫。” “却至少可以在我莫丘杀个痛快了。” “其实天心境,不,他现在的境界,也可以杀个痛快了。” “他已经这么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沉默。 好一会儿,那老大终于道:“库房里的资源,够不够他晋升天心的?” 一名俏丽女子回答:“我已查过库房所有帐目。库房里资源很多,却不是每种都适合修炼,大部分都是丹符阵器之材,虽价值极高,却都不适所需。因此论价值,唐劫冲天心肯定够,可前提是他得先把那些东西换成他需要的药物。” 一人接口:“他不会去换,只会去抢。在莫丘,他用不着钱。” 老大道:“那就是说,他虽然抢了很多,可要想冲击天心,还是远远不够了?” 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他们已明白老大问这话的用意。 先前那俏丽女回答:“是,肯定不够,所以他一定还会去抢。” “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突然叫道:“宫里来了消息,说上迳镇被唐劫洗劫。” 那老大立刻站起来,右手一划,眼前已出现一片瑰丽光影,映现的赫然是整个莫丘的地图。 这浮光掠影术能够显化地图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以此法制作的地图无法传递,需以自身走遍各处方可绘成。如今这老大放出的地图在他们眼前不断放大,周全齐备何止一个莫丘,可见他走过了多少地方。 这栖霞界的山山水水,只怕大部分已被他走了个遍,各个地方皆为其所绘,方能形成如此清晰而庞大的地图。 这刻老大双手一展,地图瞬间变换,不断放大与缩小,最终进入一个恰当比例,正好将摩云城与上迳镇同时显现在地图的两端。 那老大用双手略略一比划,就算出了距离,再算了飞行所需时间,脱口道:“妈的,他从摩云城得手后直接就飞到这里,一路马不停蹄,一到地方就打劫……真他妈强盗!” 这话听得众人面面相觑,想唐劫这小子也当真够敬业的,竟然是歇都不歇的四处流窜作案。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此时大家对唐劫的能力,风格,行为,目的等都不甚了解,正因此才是唐劫大肆出动的时机。 等随着时间推移的长了,大家慢慢了解唐劫,开始不断逼近他了,唐劫再想四处作案就难了,到那时他必然会偃旗息鼓,以保命为主。 正是为了后期的跑路,唐劫的前期才要更加疯狂。 明白归明白,对于这个家伙的贪婪,疯狂,凶狠,眼前的这群年轻人们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与其他人不同,从接到命令起,他们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自始至终,他们就小心在意,哪怕在他们十二人中有七个灵环,四个巅峰,一个九转。 这刻知道唐劫已经跑到上迳镇后,那老大也不着急,而是继续在地图上挥动,将唐劫当初血洗过一个门派的镇子 ,以及唐劫滞留过的前溪镇也放出来,在四点之间各做了一个记号。 看着这些地方,那老大喃喃道:“除了前溪镇上他逗留了一些时间,剩下的地方他几乎一直在跑。很显然,他就是前溪镇做的计划,然后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跑,几乎没休息过。” “这是为什么?”有人不解。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停,我天神宫有秘法,如果想要躲藏在一个地方,早晚会被我们抓到。惟有不停的跑,才是最好的应对之道,无论我们的秘法如何强,要想追着他的痕迹跑,就不可能比他更快。” “可他怎么知道的?”一名长相妩媚的女子惊呼:“追踪秘法乃是我鹰堂秘传,除二哥之外,就连大哥你都不会,本身更是秘不外传之事。” “因为他被顾长青抓过!”老大一拳打在手心上,愤怒道:“顾长青那个蠢货曾带着唐劫一路逃亡,按回来的赵新国他们的说法,顾长青对唐劫颇为欣赏,有意以加入天神宫引诱他,对我鹰堂诸多本事也未对他藏私。顾长青那混蛋,神宫为奖励他,曾提拔他为副鹰主,因此知我十二鹰之事。” 众人听得愕然。 原来唐劫对天神宫早已了解的如此透彻了吗? 怪不得这家伙马不停蹄四处转战,十二鹰空有追踪秘法却连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鹰堂十二鹰,是天神宫为了对付实力强大而又狡诈的对手特别设立的存在,十二鹰其实并不是只有十二人,而是每人各有负责的专长。 比如那老大负责的就是地图,对栖霞全境皆有所掌,正因为胸有丘壑,所以才能成为执掌十二鹰之人。如果他死了,新的老大不会是由十二鹰中的老二担任,而是在备选中再选一个出来,这备选与老大一样,也是走遍天下,精于全界地形风貌之人。 老大主理全境与分析,老二则负责追踪,学习的就是天神宫的追踪秘法。三妹擅搜集信息,老四擅还原战场,老五负责与宫内消息往来,六妹擅拷问人心,这六个也是主鹰,是最重要的。剩下六鹰则是辅鹰,偏于实战。老七擅下毒,八妹擅魅惑幻术,小九擅破阵,十妹擅支援掩护,小十一擅布踪惑敌,小十二擅匿迹潜伏等。 而现在,十二鹰之擅长早为唐劫所知。 一想到被追踪的对手对他们的了解,竟然比他们对对手的了解更多,就连十二鹰也觉得气馁。 很是无语了一阵,一人才道:“那现在怎么办?” 那老大想了想,道:“三妹你怎么看?” 先前的俏丽女沉思片刻,道:“唐劫知道我们的能耐,所以绝不会停留在一地过多。如今要想追住他,追在他身后绝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知道他要去哪儿,才好早做提防。” “问题是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唐劫要去哪儿,那么所谓的加强防范就是一句空话,全部加强防备就等于没加强。 “那就看他要什么了。”俏丽女回答,想了想,她突然道:“五弟,问一下宫里,上迳镇丢了什么。上迳镇只是小镇,我不认为唐劫千里迢迢跑到那里去,只是为打劫一个小地方。” 那被叫老五的年轻人点点头,闭目片刻,突然手一划,一张清单已然凭空生成,自动送入俏丽女手中。 俏丽女接过,看了片刻,道:“唐劫去的时候,那里正好有一场拍卖会。会上有……幻心露!” “幻心露?”众人皆是一呆。 有人已道:“那是冲击天心需要的灵药。” “果然没错,唐劫这家伙是在为冲击天心做准备!” “如前所料,他现在需要什么,都不用去买,只是抢了。” 俏丽女已笑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跑去上迳镇的原因。其实唐劫也未必知道哪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但是拍卖会把消息放了出去,结果就是把唐劫这只狼给招了来。” “那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查一下这段时间的拍卖场哪些有唐劫需要的东西,就可能事先堵住他?”其中一人兴奋道。 “没错,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查到他得到了哪些,又还缺哪些。” 这时,那一直没说话的老大突然道:“我记得摩云城有五气朝元丹出售?唐劫有没有得到?” 那俏丽女一呆,随即恍然大悟,手腕一翻,手中已又多了张清单,却是摩云城的,这刻快速看了一遍,叫道:“没有。哈,这事还真巧,平日里摩云城库房总是有五气朝元丹的,偏偏前些日子清理货物时,五气朝元丹正好被取了出来,未在库房中。” 所有人脸上已同露兴奋之色。 一人低喝道:“五气朝元丹乃是洗月一脉冲击天心最佳灵药,没有了它,就算其他资源齐了,成功几率也不大。唐劫首选摩云城强攻,肯定是为此而来,但现在他要失望了。” “他肯定会继续找五气朝元丹的,只要我们放出消息,就不怕引不来他。” “别急,先等等。现在放五气朝元丹,太容易被他怀疑,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的由头。” “可是拖得太晚,遭殃的人也会多啊。” “那不是更好?唐劫抢来的那些东西,除了他自用的部分,大部分都是无用之物,只能放着。找到他,杀了他,他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却不见发声之人。 众人同时心惊,他们虽不见说话之人,却知是何人说话。 那老大的脸色已沉了下来:“小十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在为大家的未来考虑。你们可知道唐劫为什么能有今日之成就?别忘了他只是玉门五转哦。以他的资质,能有此成就,就是因为他知道如何做才是最聪明的。哥哥们,抓到敌人有时不算什么,抓到敌人的同时还能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好处,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众人同时无语。 好一会儿,那老大才道:“我不会同意你的看法。” 大家同时松了口气,但在放心的同时,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内心深处,其实他们也是认为小十二的提议很不错的。 然后那老大又道:“不过唐劫狡诈异常,要想短时间内抓到他并非易事。他行动的多了,露的马脚才会多,大家且莫着急,先看清楚此人动向再说。”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上同放笑容,一起回答:“是,大哥!” 第29章 打/劫(下) “妈的!” 唐劫愤怒的一把扔出手中的各类丹符阵器等材料。 这些材料在平时都是各大门派交易的重要支撑,有珍贵的矿石,罕见的药草等各种材料,同样也不乏名家打造的法宝利器,强力法符,其中有不少更是对唐劫的实力有着立杆见影的提升。 可这么多好东西,偏偏就是没有他最想要的五气朝元丹。 这让唐劫又怎能不怒不火? 摩云城乃是天神宫重地,他这趟抢劫也是欺了天神宫意在抓人,没想到唐劫敢反扑的份上。此次之后,天神宫有了准备,再想重演摩云城一幕就不那么容易了。 正因此,他在一开始就锁定了自己最重要也最需要的五气朝元丹,奈何运气不好,平时都有的五气朝元丹,这次竟偏偏没在库房中,以至于唐劫这次虽然行动进行的顺利,结果却是失败。 这让唐劫感到万分懊恼。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路飞纵赶到上迳镇,抢过那里的拍卖会后这才扬长而去。 此时他在山河社稷图中抢到的财物已堆成一座小山,唐劫将其分拣,那些最不值钱的低级物品统统丢进熔炉中炼化,变成资源。 一些价值较高,人工成本还大于材料成本的,唐劫则保留下来,准备以后带回文心后贩卖。 剩下比较高级的法宝,符纸和丹药等物则留给自己,能吃的吃,能用的用,尽可能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以前在文心,所有收获都得自己努力去挣,走正路赚钱不易,为了提升境界,唐劫也没怎么给自己添置法宝等物。 现在却是一下子有了大批的宝物,数量还都不少,单是天神甲唐劫就可以一天一件的换着穿都不带重样的,此外还有大量的各类法宝,唐劫单是实验这些法宝的作用就花了不少时间,实际上他在赶路的同时,一直就在实验各类宝物,其中不乏用法不正确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事,莫丘的天空在这一整天里就没消停过。如果天神宫知道此事,光是这一条线索就能顺着藤找到他了。 除此之外大量法符的测试也让莫丘的天空充满光怪陆离的色彩,到后来唐劫觉得这样实在不是事,不得不把实验场转为社稷图内,改让鬼卫捧着图跑,才算省了一桩麻烦。 这些宝物法符虽是外物,但各种珍奇功能还当真不少,仅是以此可建立的种种战术就有许多,为此唐劫又是好一阵研究。 等他到了上迳阵,再抢一次后,新的收获又是新的实验,新的战术研究,唐劫忙得不亦乐乎,生活竟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发现他一下子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要躲避追捕,要四处搜集自己需要的材料,要对已经到手的各类收获研究与利用,发挥其价值,同时自己还不能忘了修炼,为将来冲击天心做准备。 如此众多的事没有压垮唐劫,反倒让唐劫越发的兴致勃勃起来,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才叫充满刺激。 离开上迳镇后,唐劫又连续洗劫了六家小镇,两座城市,在三天之内,疯狂的连续洗劫了十个地区,三日时间转战万里,杀戮修者超过百人,其下手之疯狂,凶狠,迅速在莫丘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此时天神宫终于意识到他们困住的不是一个落难的修者,而是一只疯狂的野兽,在逃逸无门之后,他想到的不是如何继续逃亡,而是如何疯狂反扑。 面对这种情况,天神宫下各处也开始做起严密的防范,组织起一支强大的修者队伍。然而就在他们做好雷霆出击的准备时,唐劫却突然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再没见他出来闹过任何事。 —————————— 东河州。 “客官卖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天缘鉴宝铺的门前,刘老四一身青布长衫,正对空作揖,依稀可看到,远处天空一名修者的身影一晃而逝世。 来往的行人对这种事早已见多不惯,刘老四送走了客人,掂了掂手中灵钱,嘿嘿一笑,回头对铺子里的伙计道:“这笔买卖你小子干得不错。” 说着已取出一枚灵钱。 那伙计以为刘老四是要赏他一枚灵钱,激动得已不能已。 不成想刘老四把灵钱放回手中,又从袖口摸出一串铜钱来道:“你还真以为老子会把灵钱赏你啊?喏,五百文,知足吧。” 那伙计低头无奈:“又耍我。” 刘老四哈哈笑道:“逗逗你而已,好啦好啦,天色不晚了,我看今儿个也不会有什么声音了,早些收了铺子打佯吧。” “诶!”一听到打佯,伙计的劲头又上来了。 刘老四已是甩着手哼着小曲向铺面后走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刘老四来到一处宅院前,这里便是刘老四的住所了。 开了门,刘老四推门而入,入眼处首先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后一幢青石小屋若隐若现,看起来到也算典雅古致。 这刻正漫步往屋内走,走了几步,刘老四突然停步,全身都变得僵直起来。 他艰难的转过脖子,就见花园中那棵李树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 那人正在赏花,背对刘老四,到象是在自己家中游玩一般。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到我家里来?”刘老四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惊慌喊了起来,同时向后退去。 那站在李树下的男子这才转过头来,赫然是唐劫。 看着刘老四,他微微一笑:“别再后退了。” 看到唐劫的样子,刘老四明显一怔,此时他一只右脚已踏在了左侧花园的地上,下一刻就见地面嗖地冒出一支小箭,正射在他脚背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刘老四完全没有料到,就听铿的一声脆响,那小箭竟没穿透刘老四的脚背,反而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刘老四愕然。 “都让你别退了。”唐劫笑嘻嘻道:“等你的这点时间闲得无聊,就顺便看了看你的家。你脚下那块石板下的逃生通道被我堵了,那东西实在太低级,传出去修者还用这种方式,太过丢人,当然,我顺便也放了些礼物在上面,也省得有人跟我装傻。” 刘老四看看唐劫,再看看脚下的那支断箭,苦着脸道:“唐公子,你这又何必呢。” “怎么?当鬼当的时间长了,连做人都不会了吗?”唐劫反问。 听到这话,刘老四的脸更苦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挺直自己的身体。 随着他这一挺直,整个人身上气势骤变,原先身上市侩低俗的气息突然一扫而空,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这时刘老四才道:“秘堂下属刘云汉,见过唐大人。” “大人一称,客气了。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后辈。”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唐大人屠兽炼,杀天神的风范,我辈无人能及!” “却只可敬仰,不可接触,对吗?”唐劫反问。 刘老四脸上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是我失礼了,不知大人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好歹也是秘堂的人,虽然说暗子之事责任重大,不可轻泄,却至少比别人多了些机会……知道王俊彦吗?”唐劫问。 “王俊彦?”听到这名字,刘老四眼前一亮:“那小子和我一起,都属东河暗子,不过此人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两年前被鹰堂的人一个小伎俩就骗了出来,总算这小子腿脚快,跑出了莫丘。” “是我救了他。”唐劫回答。 刘老四这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十年历炼,带给唐劫的不仅是贡献点,更有许多认识与交往,这些曾经的牵扯其实也在有意无意间影响着唐劫。 比如此刻,就是因两年前的一个任务,当时王俊彦被天神宫追杀的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将死之际,是唐劫突然出现救了他。他对唐劫自是感恩不尽,连一些不该说的也说给了唐劫听,其中就包括这刘老四。 这刻看到唐劫出现,刘老四知道自己麻烦来了。 当然他可以推说唐劫不是自己的上司,可以不听他的,但以唐劫今时今日的名声地位,他要敢说这话,唐劫真一巴掌灭了他,回去后洗月派都不带教训他的。 因此这刻亦只能道:“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何吩咐?” 唐劫长袖一挥,两人之间已多出一张石桌,两张石椅,桌上还多了一壶酒。 “坐吧。”他说:“边喝边聊。” “是。”刘老四也只得答应。 信口闲聊中,紧张的气氛渐渐缓解。 暗子本就是为门派服务的,刘老四奉命在莫丘潜伏多年,其实一直没有过什么大动作,只是搜集一些当地信息传回给门派,如今唐劫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在让他真正发挥自己的作用。 刘老四也明白这点,只是长期平静的生活不愿被打断,因此一上来才有些抵触,这刻酒过三巡,思想渐渐回到正轨,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该做什么事,终是一咬牙道:“说吧,需要我刘老四做什么?” 看他这样,唐劫笑笑:“也没什么,就是搜集些信息,我需要知道天神宫最近采取了哪些手段对付我。” “就为这个?”刘老四有些惊讶:“大人这些日子闹的全国风雨,天下皆知,天神宫拿你无可奈何谁不知道?”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天神宫是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那是因为当时他们的精力主要用来防止我逃走,没想到我会反扑。不过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就会重新采取新的策略。如果我应对不慎,很可能在下一轮出手中就死在他们手里。” “原来如此,不过事关上风,我也没把握能了解多少。” “不需要你知道他们的具体方案,只需要你知道他们的大致行动,就可以分析出他们的对策。另外,我还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本派的消息。” 唐劫如今和洗月派通讯断绝,而他要想和天神宫周旋,同样离不开洗月派的支持,所以恢复联系是第一要务。这也是他找上刘老四的根本原因。 “这个没问题,我这就放消息回去,告诉派内你在我这儿。” “记着别直接用符令传讯,天神宫有秘法,可以监视符讯,虽不能知其内容,却可掌其方向。” 刘老四笑道:“原来大人也知道这个。大人放心,此事我们早已知道,另有方法可传讯息。” “那就好,对了,你现在境界如何?”唐劫问。 到底是经过专业的掩饰训练的人,就连唐劫的天眼都看不出他的修为境界。 刘老四回答:“不才鲁钝,修炼四十载,依旧只在九转期。” 唐劫伸出一支手指点在刘老四额头上:“放松精神,不要抵抗。” 刘老四不敢违抗,只得放松自身,任由唐劫的意志看遍他的身体。 片刻,唐劫收回手指道:“你修炼时间太长,九转未成,肉身已由盛转衰,如无以外,只怕今生难入开识。” 刘老四叹息道:“是啊。” “不过有足够的灵药支持的话,还是可以冲一下的,运气好的话,真人虽无希望,巅峰却是可以。” “那需要大量资源。”刘老四摇了摇头。 “所以说,遇上我未必就不是好运。”唐劫手一挥,就见石桌上已多出无数瓶瓶罐罐。 “这是……”刘老四已惊得眼都合不拢,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算是我个人对你帮我的一点答谢吧。为我做事,我保你一个脱凡巅峰。”唐劫轻描淡写的说。 对他来说,这些药对自己已全然无用,本来就是只能扔进熔炉里的货色,如今用来确保一个人的忠诚,显然更好。毕竟就算是天神宫,能够给刘老四的也不过是一个脱凡巅峰罢了。 至于真人,除非有千年妖化白莲这样的珍稀之物供他改善资质,否则是别想了。 在给刘老四画了诺大一个馅饼后,刘老四的工作积极性明显提升起来。 他首先是把唐劫在这里的消息传回给洗月派,不过秘法虽安全,却终究是慢了些,需要三日时间才能得到回复。接着刘老四便四处走动,打探天神宫对付唐劫的消息。 正如唐劫所言,掌握了天神宫的外在布局,就可以推测出他们的真实行为与目的。当然,这不乏有故布疑阵的可能,可是唐劫不是敌国,若对付一个通缉犯还要玩什么故布疑阵,就真的太扯了。 所以只用了两天时间,刘老四就大致查清了天神宫的动作与情况。 “天神宫派来对付的你是鹰堂十二鹰,鹰堂十二鹰素以擅长抓捕闻名,更擅追踪之术。好在公子事先有所准备,每日必要出去飞一圈,死了他们追踪之心,否则十二鹰必然会找到我这儿,兽炼门那边则派来了封不智来帮忙。” “许汉凌身为兽炼门的暗子,却又为天神宫服务,算怎么回事?” “这事具体不清楚,不过盟派之间互有暗子亦属平常,反正谁也不希望闹大,一方理亏作些补偿便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 “那你继续。” “十二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不过针对公子洗劫各地一事,天神宫到是重新部署了。他们在各重要地方设警讯点,然后组织起一支强大的修者队伍,每人手中都有一张传送符。通过这种符纸进行传送,可以对那些没有传送点的地方也进行支援。这样一来,只要警讯发得及时,他们就能来得足够快,虽然本钱是大了些,但为了抓你也顾不得这些了。” “果然如此。”唐劫哼了一声。 他虽然不知道天神宫会采取什么手法,但正因此才更加谨慎。看似大胆的疯狂洗劫背后,是只干了三天便偃旗息鼓,果然躲过了天神宫的应对手腕。 若是他再贪心些继续下去,那么现在倒霉的只怕就是他了。 “天神宫现在防范严密,再想打劫是不可能了。”汇报过情况后,刘老四也是一阵叹息。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唐劫到底想做什么也明白了。 作为把整个摩云城库房都卷了的人,唐劫天天愁的竟然还是资源。 因为他需要冲击天心,需要一些特定的药物,而现在这些药物其实已在天神宫的严密监控下,任何人敢买,都会被天神宫调查。 “谁说不可能的?”唐劫却悠悠道:“知道了布置,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恩?”刘老四惊讶。 “传送符虽好,却也有它自己的问题。但凡是传送距离超过百里以上者,绝大多数都是方向性传送,如万里符,逍遥符等等,那好一些的也不过是能指个方向,比如东方五百里外,至于五百里外到底什么地点,就谁都不知道,谁也说不清了。差一些的更是无序传送,连方向都无法指定。一支修者队伍,以传送符为支援方式,虽然够快,却很难掌握落点。所以,他们一定需要一个可以帮助他们定位的阵法。这个阵法不象传送阵规模浩大,却极简单,好布置,资源消耗少,完全可以各地皆布。” 说到这,唐劫微微笑了一下:“虽然是个便宜货,却不能否认,依然是处关键所在。所以只要先找到那个帮助定位的点,毁掉它,那就象在摩云城毁掉传送阵一样,那所谓的支援队伍依然只能抓瞎。” 刘老四听得目瞪口呆。 天神宫的应对之策,竟是这么简单,被唐劫轻轻松松就找了出来? 就连刘老四都不得不叹服出声:“大人神机妙算,在下佩服!” “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一旦再遇袭击,那些人绝对不会手忙脚乱半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是会第一时间发警讯,求援兵。所以再要象摩云城那次一样,一边杀人一边逼出传送阵所在是不可能了。必须得要先知道那个定位阵的位置,第一次出手就将其摧毁,如此方可保万全。” “大人说得是。”刘老四连连点头。 唐劫又道:“我们先不着急,先拖他些日子。等再过些日子,天神宫必定会认为我唐劫无法闯过此关,已然放弃。到那时我再出手,就可再对大城出手了。” “大城?” “恩,大城!”唐劫很肯定回答:“大城难攻,重在突袭。当初我首选摩云城就是如此。如今我们示敌以弱,攻其不意,相当于再偷袭一次,自然是要选大城的。” “我……们?”刘老四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字眼。 “对啊。”唐劫用天经地义的口气回答:“大城有天目,我的易容之能骗不过去。进不了城,又谈何攻击?所以这寻找和攻击定位点之事就要靠你了。你那边毁掉定位点,我这边就出手强杀而入。” 刘老四一阵晕眩:“那我不就危险了?” “别担心。”唐劫回答:“不需要你出手,你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找到定位点,二把伊伊带过去。只要做好这两件事,你就走开,伊伊会等你离开后再出手,所以你是很安全的。” 刘老四长吸一口气,象看疯子般看唐劫。 好一会儿他才说:“好吧,老夫相信你一次就是。” “恩。对了,记得把你认识的其他暗子也做一份名单给我。” “你要那个做什么?” “以防万一,万一你不小心死了,我也能找别人替我办事啊。”唐劫笑咪咪回答。 “妈的。”刘老四气急无语。 三日后,天神宫东南大城云葫城再遭洗劫。 此地没有摩云城那么大,却也是重镇之一,有一位心魔真人和两位灵环真人镇守。 然而就是这样的防御力量,竟然没能挡住唐劫的攻击,在定位点被毁后,唐劫就便强行杀入城中。 至于那位心魔真人,楞是没能阻止住唐劫。 因为这个混蛋从摩云城得到了大量宝物,其中不乏封禁之宝。面对那位心魔真人,他一个接一个扔法宝,而且每一件都是不顾损坏强行运用,楞是无限“眩晕”了这位心魔真人大量时间,其手笔之大,耗费之巨,令人咋舌,并最终成功卷动库房带着大量财宝飘然离去。 事情一经传出,再度举界轰动。 其后唐劫却不罢手,继续转战各处,四处洗劫,只是这次他专找那些没有安装天目的小城小镇下手,这便连刘老四都不需要了。 只是几天时间,唐劫就又连续抢了三座城市,七家小镇,抢的莫丘流泪,天神宫吐血。 此时,唐劫也终于正式成为全界第一大抢劫犯。 对此唐劫到是全不在意,反倒感觉不错。 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抢劫的日子,还真是美好! 第32章 舍身剑 西门的长平街是九合城有名的烟柳巷,整条街上林立着数十家的春楼。 生意最好的应当算是飘红楼了。 据说飘红楼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床上功夫好不说,最难得两点。一是常有新人,这一点对于飘红楼的老客而言极为重要。常来新人才能常去常新。二是有修过仙的姑娘。 修过仙的女子,再差也是个修士,就算无缘天道,一生富贵却是没问题的,正因此,除非天性淫荡,自甘下贱者,否则要找修仙女子苟合,却是不易。而象这样的姑娘,通常就只有一种来路——强抢。 六大派治下虽是大治,亦不乏各种事端。偶有小门派触怒上仙,动辄灭家之罪,首恶处死,余者陪罪更属平常,一如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同样的道理。总有一些修过仙的姑娘因此沦落风尘,她们曾经的努力不会给她们带来免罪的机会,只会让她们拥有更高的身价和更多的客人。 飘红楼就是这样一个女修的地方,修仙者体魄强大,凡女往往不堪使用,一夜下来通常动辄十数女方可满足,虽有换女之快乐,也有人讨厌这种情况,认为打乱节奏,有些女人被生生干死也是有的。有了女修,这些事就可以避免许多。 不仅可以用来招徕男修,即便是对凡人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民间不乏大量的凡人为了某个女修豪掷万金之事。 原因无它,炫耀! 比如同街的牛屠户,据说就曾以自己十年积聚为代价,在飘红楼玩过一个修仙女子,从此以后每日吹嘘不已,说仙人又如何,自己也上过。 连屠户都可以拿来当资本的事,那些豪门富户又如何能例外。 不过黑煞对女修到是没太多兴趣。 “那些个女修大多是被制住了的,有法也不能施,又是被强卖,一个个脸苦的给死了娘似的,哦,对,她们的娘也的确都死了。玩起来就象死人,有什么好的?”黑煞一边嘟囔着一边大步跨入飘红楼,他身边跟着的小十二就象个幽灵,无一人能看见,只是每当有人要从他身后过去,就会碰的撞开,象是撞到鬼一般。 小十二不理他,黑煞的嘴却停不住,一边说一边进的楼子,还没坐下就喊:“大爷驾到,还不让你们姑娘们都出来接客。” 那几名飘红楼的伙计被黑煞这气势震了一下,他们到底是经历的多了,一眼看出黑煞是修者,而且绝对是境界不低的修者,虽看出来路却不敢怠慢,忙迎过来,一人陪笑道:“仙师法驾光临,正好楼里还有两位女修空着,小的这就带仙师……” “不要!”黑煞一摆手:“不要女修,你们飘红楼的女修姿色一般,生意却是头牌,早他娘被不知多少男人睡烂了。老子就要凡人,要好看的,越漂亮越好,长得清爽,最好是才来不久的,要十个!” 黑煞大巴掌一扬,露出五根手指,喊出十个。 那伙计明显被黑煞的要求弄得楞住,一时不知道是找五个还是十个,好在旁边的大茶壶已接上道:“原来仙师喜欢嫩货,那到是巧了,前几日正好来了位新人,是个女修,年纪却不大,尚未接客,正好今日梳洗。” “今日梳洗?还有这等事?”一听这话,黑煞眼都直了。 梳洗是青楼女子第一次陪客的说法,简单的说就是卖处。 凡女梳洗还算常见,女修梳洗便是少之又少了。 黑煞对女修不感冒是因为觉得她们一长的不好看二服务差三睡到烂,如今出来一个梳洗女修,至少后两者是没了,忙问道:“相貌如何?” “青春秀丽,人间绝色。”那大茶壶毫不吝啬地回答,看来对这女修颇有信心。 黑煞摸着下巴点头:“好,好,那到是要好好看看了。不过梳洗女修,此乃盛事,为何贵楼却不见大动静啊?” 女修梳洗,这件事绝对是可以引来一批豪富巨贵的,就算黑煞身为真人,论财力也未必比得上人家。 但是看现在楼里的动静却是不大,好象飘红楼对此并不在意一般,让黑煞大感费解。 那大茶壶忙陪笑道:“那是因为这次的姑娘与以往不同,她是挂户于此。” “挂户?”黑煞楞住。 所谓挂户就是说,这姑娘不是青楼买下来的,并非贱籍,而是自由身。简单的说法,就是某个姑娘缺钱花了,自己找上青楼说我到你这儿卖身,大家分钱。 这样的姑娘,由于是自由身,权利会大很多。就算是卖身,她们也是可以挑选的。 简单的说,在青楼你只要足银子,老鸨是不会管你长的丑美的,但姑娘却可能嫌你。作为自由身,她是有权不接客的。正因此,你不仅要给出好价钱,还得要自己讨好姑娘。不然姑娘若是不愿,你有钱都花不出去。 同样的原因,这梳洗的日子也是由女修自己定的。 “是。”大茶壶道:“刚才突的就来了消息说要梳洗,着实是仓促。妈妈也劝过她,让她稍待几日,待为她知会了各路大户再说,她却执拗不愿……” 黑煞哈哈笑道:“好,好极了。这简直就是老子的机缘啊。” 没了那些富户,黑煞要夺美芳心的难度自然大减。 不过也不全是没难度,就在他不远处,也有修者在坐,看其气定神闲的样子,多半也是个灵环真人,未必就输给黑煞了。 第34章 底细 藏青锋。 听到这个名字,唐劫愕然。 怎么会是他? 当初离开水月洞天后,因那猴子一番话的缘故,唐劫一时好奇,就去查了这个藏青锋的来历。 还真让他查出一些。 这个藏青锋的确曾是洗月弟子,而且年代久远,是一千四百年前的洗月弟子,如果活到现在,论资格都是祖师辈的人物,可惜的是他在很多年前就已叛出山门。 叛逃的原因是有一天洗月弟子发现此人修炼邪门秘法。 洗月派并不禁止门下弟子学习他派法术,只要能交代正当的法术来源就行,若是能将法术上交门派,门派根据其价值还会给予奖励。 但是邪门秘术却不在此例,比如那养鬼宗的鬼经,就是绝对不许修炼的。 藏青锋修炼的是何种邪门秘术,典籍中没有说,只说此人好象早先就来历神秘,洗月派早觉得他有问题,一直对他有所注意,最终发现问题后准备动手拿他,却被此人见机遁走。 这到也罢了。 真正让唐劫感到奇怪的是洗月派派出的追捕藏青锋的人。 玄九霄,凌冲月,神无咎。 这些人现在听起来或许名不见经传,但是只有入过水月洞天,又或熟知历史之人才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在当年都是洗月派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地位一如七绝门的王绝灭,洗月派的唐劫。 然而这些人统统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死在藏青锋的手里。 那段时间,堪称是洗月派最黑暗的岁月,一名又一名天才被派出去追杀藏青锋,却又反过来死在他的剑下。仿佛无论去多少人,多强的人,最终都是一个下场。多少天才尚未崭露头脚,就这样消失于修行中途。 玄九霄,这位洗月派当时最强的天才,据说只用了三十年时间便成功进入天心境,紫府可期,前途无量,却最终死于藏青锋之手。 凌冲月,洗月派当时最强的剑术天才,据说如果他不是死在藏青锋手下,那么他才是最有可能的洗月派掌剑人,怎么也不会轮到萧别寒。 神无咎,据说最有掌门之相的人,胸有丘壑,妙算无双,曾亲自出手布下绝杀大阵,轰杀藏青锋。当时一度以为他成功杀死了藏青锋,在阵法结束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残痕,更有如雨灵潮证实其人已死。没想到百年之后藏青锋重现,只是实力下降,从原来的心魔期跌落至脱凡巅峰,尽管如此,却还是潜伏在侧,暴起一击,一剑灭杀神无咎。 此事曾被引为谣传,以脱凡巅峰之能,无论如何不可能只用一剑就杀死当时已近化魂的神无咎。 但现在唐劫知道了,这不是谣传,这是舍身剑! 除此之外,洗月派上上下还有数以百计的各色好手死在藏青锋手中,可以是在洗月派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据说最终是那位云祖师亲自出手,先在一名弟子身上作下标记,然后以其为饵引藏青锋出手,最后施展通天手段,自千里之外发起攻击,一击将藏青锋随成齑粉。 如今那一掌形成的小湖依旧在,就是文心有名的云仙湖。 然而在收回那手后,云祖师却是摇了摇头道:“妖孽难除,死灰终将再燃。这一掌也不过是能再平静几百年罢了。” 第35章 留人一线 不管挡在前面的困难有多少,该面对的总需面对。 夕残痕的出现,让唐劫对自己更有信心。 回到客栈,唐劫清点着自己的收获,盘算着自己可以使用的力量,一个计划已渐渐出炉。 第二天一早,唐劫叫来刘老四,交给他一大包东西:“把里面这些都卖了。” 刘老四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全是灵钱和一些价值珍贵的宝物。 这全是这些日子唐劫抢来的赃物,虽然大部分被他处理了,但总还有些剩余,而此刻唐劫拿出来的,主要是材料之类看不出来路的东西。 刘老四粗略算了算,单是那些灵钱就有百万之巨。 他震惊地看唐劫:“这是做什么?” 唐劫回答:“我想过了,这一次我们不来硬的。他们不是开拍卖会吗?我们就在拍卖会上把五气朝元丹买回来。” “原来如此,不过你进不去啊。” “所以才要你出面,伪装成外地赶来的老财,豪掷千金买下五气朝元丹。” “他们用五气朝元丹钓你,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让我得手。” “我会出现的。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不会在意你了。” “你出现?”刘老四一惊:“那你怎么逃?” 唐劫一笑:“这就是我的事了,总之呢,我负责对付天神宫,你只要负责帮我买五气朝元丹就可以了。帮过这次,你就可以回文心了。” “帮过这次,我就可以回文心了?”刘老四先是怔了怔,随即醒悟过来。 目前他刘老四本身就相当于唐劫一张新的底牌,天神宫一直以为唐劫只有孤身一人。但是等这次五气朝元丹之后,他们一定会意识到还有人帮他,甚至很快就会想到洗月派在这里的暗子,到时候彻查之下,刘老四怕就要暴露了。 所以这次行动之后,刘老四也就由暗转明,必须立刻赶回文心。 不过他为帮唐劫而暴露身份,也算是立了大功,毕竟派里早来了消息,要莫丘暗子除最重要的几个不动外,凡在外间的都要想办法帮唐劫,并为此给出高额悬赏。 对洗月派来说,这不仅是对唐劫的重视,同时本身也是种态度。 得知能够回文心,刘老四亦是一阵唏嘘。 他长叹一声:“刚来的时候,满心的不情愿,总想着回去。日子长了,渐渐住的惯了,渐渐就忘了自己还是文心人。老实说,我现在连家乡的话,都有些不会说了。这突然间就要回去了,不知怎的,没了预料中的期盼,反倒是有失落了。” 唐劫笑道:“不用介怀,人就是这样的。我们总是从不适应到适应,然后再开始新的不适应。就象这修炼,初入境界时,艰难无比,只觉得处处是门槛。待到后来修炼的熟悉了,运转流畅,行法自然,待到那时,却又要再上新的境界,面临新的困境了。” 刘老四听的笑了,摇手道:“若如你所说,我修炼已至尽头,那人生岂非也到了尽头?” 唐劫忙止住他:“刘老切莫如此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回到文心,大把好日子等着你呢。” “是啊是啊,至少再不用整天担心害怕被人发现身份了。”刘老四仰天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候到终于有了几分即将脱离回归的兴奋。 接着两人又商议了一些拍卖会上应当注意的细节与可能发生的事。 商议过后便各自早早去做了准备。 刘老四本就是东河州的商户,因此身份上到没什么问题,再加上是最后一次任务,也不怕暴露。 唐劫这边则又要忙许多,他从夕殇月那里知道天神宫对他其实也顾忌得很,为恐打草惊蛇,竟然选择了龟缩不出。敌退我进,他的胆子也便大起来,直接公然在城内乱窜,当然,形象还是换了的。 就这样一连忙了两天。 明天就是拍卖会开始的日子。 当天夜里,唐劫做完自己最后的准备工作。 看着那一抹亮光消失至无,唐劫悠悠发出了一声长叹:“自我习阵道以来,从未制作过如此凶狠歹毒的阵法,没想到今天却这么干了。为了一己之利,置满城百姓于死地,伊伊,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些?” “你不杀他们,他们却要杀你。”伊伊大声道:“你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就可以拖这么多人下水,送葬他们的生命?” “不过是重归天地罢了,修道之人,何苦如此看重生死。”伊伊撇嘴道:“有生有灭方为人间正道。” 唐劫微微一楞:“有生有灭方为人间正道……那要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反其道行之,有灭有生亦方得体呢?” 他低头凝思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打出数道指风,落在刚刚布下的阵法中央。 伊伊看得呆愕:“生门微启?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么做会让那些人有机会逃掉的!” 唐劫看着眼前的阵法,喃喃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不可做绝。予人留一线,予己留一线……逃便逃吧,天神宫的人那么多,我们杀不光的。” 说着转身离去。 ———————————— 次日清晨。 九合城的天空迎来一缕初阳,同时也迎来了它一年一度的拍卖盛会。 这一天,来自全国各地的豪商富户纷纷涌入九合城中的法华天阁。 法华天阁乃是拍卖行拥有的一件楼阁法宝,本身就是一件防御利器,可挡强攻,内中可容千人,最是安全不过。要想进入此阁,没有请柬是不行的。 唐劫自然是得不到这东西的,不过这事自然难不倒他。 直接闯入某个富户家中,打晕了抢来请柬便是。可能是为了方便唐劫这么干,一向都留名的请柬,这次破天荒都是空白的,持柬就可进。 相比唐劫,天神宫就显得简单许多了。 法华天阁的拍卖会场另有秘室包厢,十二鹰等一行人如今就坐在一号和二号秘室中,由天神宫九合堂主黎天明亲自作陪。 黎天明不过脱凡九转,境界不高,不过在九合城主事多年,人头熟,有些事依然需要仰仗他的出面。 这刻黎天明就躬身对何岳阳李松二人道:“周边都已布置好了,一旦唐劫进入,整个法华天阁就会全面关闭,锁死,不让一人进出。上头已经下了死命令,只要能抓到唐劫,就算这拍卖会场上的所有人都死光了也没关系。现在就看唐劫会不会,敢不敢进入了。” “那就要看我们的黄真人的了。”长着一张长长马脸的何岳阳扭头对身边的黄越笑道。 黄越虽是灵环真人,小他一阶,但他是释无念的弟子,来历非凡,就算是何岳阳对他也客客气气。 好在黄越到也没摆什么真君弟子的谱,只是微微一笑答道:“不怕认不出,就怕他不来。” 简单的话语中,还是带了一丝隐藏不住的傲气与自信。 “他会来的。”十二鹰中的老大淡淡道。 “为什么南兄弟如此肯定?”李松问。 十二鹰老大本姓南,叫南凝江,只不过人们多称其为首鹰,少呼其名,也就是李松这样的心魔真人才能如此称呼他了。 其实他们现在的情况有些古怪。 按仙门的规矩,历来是达者为先,谁实力最强谁做上首。 但是现在坐在最上首的却是四人,除两位心魔真人外,就是黄越与首鹰,这两人境界比那两人低,权势却不小,前者是真君弟子,后者则主持行动,因此地位看起来比何李二人更高。那黎天明有心拍马,一下四个老大,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刻首鹰已道:“因为他是唐劫。这个人,历来是胆大包天,只有他不想做,却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众人听罢,尽皆无言。 是啊,当年唐劫以灵台之身就敢和顾长青对抗,又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给人的感觉会如此的不对呢? 好象总有种他们面对的不是某个脱凡巅峰的对手,而是某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们此刻所做的正是某种自不量力的行为。 好在这怪异的感觉随着客人们的入场而消失,否则众人怕是要生生被这感觉压出一口血来。 此次九合拍卖会总共拍卖一千三百四十二件宝物,预计拍卖时间为三天,到来人数约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名豪商进入此地,很快就将诺大的法华天阁也挤得满满当当。 人们纷纷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就在上方的秘室中,有那么一个人正将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黄越的眉心处,竖目微睁。 与唐劫的竖目有所不同,唐劫竖目因其彻苍穹以远而微现蓝色,黄越竖目因起辨真伪于毫厘而现金色。 洞察之道分化无数,因其各有专精不同而现出不同的光泽。故天下法有相同,人终相异。 这刻三目齐睁下,大殿之上客人已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黄越,黄越一边看去一边摇头,显然是在一个接一个的否定,看得人心急如焚。 一直将殿内所有人都看过后,黄越也未能找到唐劫。此时阁外还在进人,黄越只能将目光盯在入口处。竖目睁的时间长了,已是又酸又痛。只是他也知事非小可,就算这只洞察之眼累到瞎掉,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就这么紧张的一分一分的过去,眼看着来人已越来越少,唐劫还没有出现,大家都焦灼起来。 就在这时,黄越突然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就见外面已走进一人,赫然正是唐劫。 他竟然没易容! 就这么用本来的样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心神震颤,黄越更是险些破口大骂起来,他的洞察眼坚持到现在,竟是白费功夫。 “去抓他!”那边一人已急切叫出声来。 好在黄越很快有了新发现,叫道:“等等,那个不是真身,是他的幻象!” 天目总算没彻底浪费,黄越激动的都要哭了。 在他眼中的唐劫,全身都是由一股五彩斑斓的雾气组成,分明就是法术所成。 唐劫的复制术在天神宫中也是出了名的。 而有一件事是唐劫不知道,天神宫却知道的,那就是兵主的确是擅长幻术的。 兵主当年执掌兵道,号称兵主,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其他方面同样是才华横溢,只是掩盖在了他兵主的光辉之下,少有人知罢了,而幻道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兵主的幻道虽未到掌道地步,却也到了入道级别,一身天象幻术无人能及,再配合他自身的强横实力,更是威力恐怖。 在兵主的历史上,就曾有过兵主以一当万化身千百应对的情景。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化身都是有真实攻击能力的,虽然不及本体,但数量众多,加起来便恐怖之极。 当年天神宫在得兵鉴后,反复考证方确认这是兵主归墟之地,因此也查出了这段秘闻,而唐劫使用的,赫然正是这幻道法术。只不过唐劫只掌法未悟道,因此所幻分身只是幻象,而无实际攻击能力。 若有一天他得悟幻道,再配合此术施展,所化幻象就会具有真实攻击能力。 至于拥有多少,就要看他在幻道上的进境。 幻道属阴阳,为阴阳中的真伪之变。唐劫如今对阴阳之道的理解还仅限于封不智的虚实和当初火鸟给他的一些根本概念,短时间内还无法领悟这一切。 也正因此,从唐劫使出复制术的时候,天神宫就意识到唐劫所用的可能正是兵主秘传,只是他们迄今依然未想通唐劫未入阵,为何会得到兵主传承,当初入了阵的游少峰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搞不清状况,他们还是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坠入了唐劫的真假陷阱中。 面对这种迷局,天神宫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不和你玩猜谜游戏直接抓人。 可惜多年以来,唐劫一直在洗月派的保护下逍遥,虽然他们也曾派人去抓过,却都成了唐劫或洗月派人的剑下亡魂,在这十一年平静的背后,是不知多少悄悄的流血。 直到这次,他们才终于得到了机会。 这刻听到黄越这么说,刚刚还激动的众人同时冷静下来。 “知道本体在哪儿吗?”何岳阳问。 黄越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幻象本无识,一切行动皆受主体控制,因此距离不可太远。” “多少距离?”李松问。 黄越依旧摇头:“我不懂幻术,我也说不明白。” 首鹰南凝江已道:“八妹。” 身后一个清秀小姑娘已开口:“要看地形环境。若地形开阔无阻,境界修为足够的情况下,数千米外亦可遥控。若是在城内复杂之所,楼阁处处,迂回缠绕下,可控距离便要短许多。” 此女擅幻术,对幻术的运用之道要了解许多。 这刻听到八妹说话,南凝江手一挥,一幅以拍卖会为中心的地形图已全面显现出来。 首鹰虽擅绘地图,却不至于详细到连一座城的各个布局都绘制出来,因而从此图就可看出这南凝江准备之充分,心思之细腻。 这刻他张手展开全景道:“你估摸一下,如此地形,最远可在多远遥控幻象。” 那八妹已盯紧图形拼命运算起来,一边观察还一边道:“我只能估出大概……差不多是在……五百米左右。” 首鹰手一划,在八妹划定的地方又往外延伸了三百米左右,划出了一个半径八百米的大圆:“应当就在这一带范围内。” “也不小了。”何岳阳看着这么一个大圈,忧心忡忡道。 他自是最清楚南凝江这一画代表的含义。 南凝江已转回头看向明夜真:“明真人,封禁这片区域,不许传送遁移,你能支持多久?” 明夜真想了想回答:“太大了些,最多一盏茶时间。” “不够!”南凝江斩钉截铁道:“至少要半个时辰。” “我做不到,就算你让虚姑娘以法阵配合,我也做不到。” 旁边虚明月已道:“我是派来破阵的,不是派来布阵的。再说现在布也晚了。” 单是封禁一个区域,就如此让人为难,南凝江脸上也出现了一层薄霜。 此时黄越还在盯着那复制体唐劫。 复制体已找了一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拍卖会的开始。 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梁真人气得牙痒痒,按捺不住道:“我去给他一下,废了他的分身,看他还能如何。” “闭嘴!”李松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岂不是在告诉唐劫我们在这守他?若他见机而退,不再出现,那陷阱不就白布置了?” 好不容易引来唐劫,要因为这么卤莽的举动把他惊走,可就太冤了。 梁真人也知道自己说了句没脑子的话,只能低头:“我只是觉得有此分身在,唐劫是不会进天阁的,必须设法解决此问题。” 这本是他无力的自辨,南凝江却突然道:“没错,还是得从此分身下手。” 众人一起看南凝江,南凝江已转头:“黎堂主,来参加的客人可都来齐了?” “差不多都齐了。” “好!”南凝江已道:“传令闭阁,启动天华防御罩。” “啊?”众人同时吃惊。这么做的话,唐劫可就彻底不会进入拍卖会了。 那八妹却是一下蹦了起来:“对啊,闭阁,启传送罩,如此一来,内外封禁,唐劫要想控制分身的难度势必大大增加。到那时他要么放弃,要么就得靠近天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唐劫既然派了分身来,那就是还是对五气朝元丹有意图的。一旦闭阁,唐劫再无法控制复制体,则复制体必散,到那时复制体的作用就没了。 由于闭阁属于拍卖会正常之举,启动天华防御更是安全的体现,唐劫不能因此认定有天神宫的人埋伏在侧,所以他有很大可能会主动接近法华天阁,这就给了他们机会。 明白了南凝江的意思,黎天明道:“天华防御一旦开启,封禁程度极高,只怕到时候唐劫不靠到门边都控制不了分身,他未必肯冒如此大险。” “那就网开一面。”南凝江回答:“予人留一线,就等于予己留一线。” 第36章 竞价 法华天阁里唐劫的复制体已经坐下,等着拍卖会的开始。距离他的不远处,刘老四就坐在那里,唐劫和他只对望了一眼,彼此间便再未看过对方,已免生疑。 他旁边坐着一位年青公子,凑过来道:“兄弟,单人还是搭伙?” “恩?”唐劫惊讶地看看身边的年青公子,见此人应当是有修炼过的,不过境界一般,只是刚入脱凡,这刻坐在这儿,手里还拿把扇子摇啊摇。 看唐劫的表情,那公子笑道:“不知?问你是一个人来拍卖,还是与人合作?” “合作?怎么合?” 那公子回答:“自然是看到好东西,自己又吃不下,联手拿下了。如何,可有兴趣?哦对了,在下孙庆,家父孙元朝,在这九合城中还算有些名声。” 唐劫朝着年青人看看,就见他身周还有几人,看样子都是被他说中了联合起来的。实际上象他这样的联合竟买的人不少,一来可以壮大实力,二来也可以避免错过好东西。 总有一些拍品数量较大,买家一方吃不下,正好多方有意的话,就可以联手吃下。 孙元朝在九合城也算豪门,地位比之卫家又大了许多,历代皆有修仙子女出来,也算是一个小修仙家族了。不过这孙庆也知在九合城拍卖大会里,他孙家属于垫底的,要不是就在这九合城里,连进去的资格都未必有。正因此一进天阁就四处拉拢,而象他这样的其实还有不少——豪门公子最喜欢做的其实不是欺压挑衅,而是拉帮结伙,形成一股力量了才能去欺压挑衅。 唐劫看看他,终是摇摇头:“算了,我习惯单干。” 孙庆犹不死心,凑过来絮絮叨叨跟他讲联合的好处,唐劫也不理他,只是看着其他地方。 目光扫过大厅,渐渐落向天阁上方。 唐劫的眼神在上方那一间间静室中掠过,最终还是停在了第一间。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唐劫好象看到他们一般,眼神带着戏谑的笑意。 “这不可能!那只是个幻象分身,怎么可能会看透这静室布置?”梁真人叫道。 “他不是看破,只是猜到。”南凝江平静回答:“看样子他早猜到我们在这了。” “那还躲什么?冲出去便是。”一人道。 南凝江冷扫了他一眼,那人立锁回头去。 有些事,唐劫可以做,天神宫不可以。 就算是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唐劫知晓,他也不会不来,也不代表十二鹰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 既然是布伏设套,就得有个布伏设套的样子,有时候形式也很重要。象那种反正对手都知道我在这了,干脆出去和对手聊一番,这种做法酷是够酷了,麻烦也多。 南凝江是谨慎之人,他可不想有朝一人回到宫里被人反复询问为什么设套布伏之人,连藏都不藏一下,公然现身。 此时最后一名客人已然进入。 随着法华天阁大门的关闭,拍卖会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一道亮光从法华天阁升起,那是法华天阁的防御壁罩。 随着防御壁罩的升起,拍卖场上的唐劫立时不动。 显然是失去了控制的缘故。 与此同时,南凝江手一挥,以法华天阁为中心的地图再次展开,同时喝道:“老五!” 那五弟伸手打出一片星点落在南凝江的地图上,立时如测灵阵般亮起一片星点。实际上他这一手术法正是测灵阵的体现,只不过更加快捷方便,且与南凝江的地图配合得更加精妙。 随着他这一手打出,只见周边无数星光耀起,尽是代表修者的亮光。 中央一团最为密集,南凝江手一按,已将这片区域覆盖住,同时道:“查周围,正在向天阁靠近的,脱凡巅峰之人。” 三妹五弟同时出手,竟是将这地图分解了开来。 它竟然还能被分解! 下一刻就见这一片区域被瞬间分解成十二个部分,十二鹰同时出手,各自对准其中一块区域翻来覆去的检查,手法娴熟已极,显出常年配合的默契,就连旁边何李两位心魔真人都叹服,至少在追寻查踪方面,十二鹰才是专家。 仅是片刻功夫,众人已翻查完毕,老大手一挥,分解的图形复合。 负责汇总消息的三妹已叫道:“一共十三人,全部脱凡巅峰。” 说着手连点数下,已分别点在地图上的几处光点上。 “怎么会这么多人?”大家都是一呆。 南凝江也想不通这个时候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脱凡巅峰出来,咬了咬道:“看他们停在何处。” 很快,十三个光点先后在不同处停下,其中最近的距离法华天阁之有百米左右,最远的也不过三百米。 看到此景,南凝江用手划了一圈:“明真人,这个范围,半个时辰行吗?” 明夜真点点头:“差不多了。” “那好,你们几个,去查一下这些亮点哪个是唐劫。”南凝江道。 “不用查了,你看。”三妹一指地图。 只见地图上的十二个亮点突然间朝同一个地方聚去,惟有一处亮点还停留在距离法华天阁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处。 老大回头望向八妹,清秀小姑娘一点头:“这距离差不多是他的极限,应该就是他。” “何真人,李真人,有劳二位了。” 两位心魔真人长袖一甩,同时起身,何岳阳道:“这次定不能让他逃了。” “还请两位真人稍安,只需到地方即可,千万莫动手。等五气朝元丹开始拍卖再动手。” “为什么还要等到那时候?” “唐劫敢来,必定有所依仗,多半是做好了逃逸准备。当五气朝元丹近在咫尺的时候,唐劫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他的每一次犹豫,都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原来如此。”二人恍然大悟:“那就让它快些出来。” “布下天罗地网之时,五气朝元丹拍卖之刻。”南凝江回答。 ——————————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鼎沸人声里,是一件件奇珍异宝亮相。 “这条冥蛇鞭,乃天华门萧真人,诛幽海冥蛇,取其骨后,辅以墨玉,寒铁,用九火神炉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方使铸成,可谓是断金裂玉,无坚不摧的宝物,挥舞起来更是可驭风而动,形成风刃冰切,威力磅礴,为仙门上品法宝。底价二十万灵钱!” 主持女修的声音娇嫩,在会场上更是用尽手段撩拨着,拼命调动着场上气氛。 可惜修行之人大多心志如铁,轻易不为其所动,只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此物的好坏利弊,以及自己所能接受的价钱。反倒是一些豪门富户纷纷大呼小叫着胡乱抬价,弄得那些修炼之人颇为恼火,想价钱就是被这帮行外汉破坏的。 越是行外的,越是搅局的。 冥蛇鞭很快被一个胖子以三十万的价钱买走。那胖子买下冥蛇鞭后还用块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终于买到了,这下抽家里那些不听话的用人可就顺手多了。” 说话的时候,满脸的赘肉还跟着抖,连带着整张椅子都跟着要散架一般。 旁边孙庆已靠过来提醒道:“这位兄台可千万莫要看他胖,此人名天痴上人,据说此人心狠手辣,眦睚必报,他手中的人命早已数不清了。” 唐劫知道他有意对自己卖弄见识,只能笑笑感谢。 冥蛇鞭卖掉后,又是一件宝物登场,在主持女修不遗余力的卖弄下,现场终于有了几分热闹气息。 这一次卖的却是件锁金环。 此环的价值比冥蛇鞭略低,最终卖给了一名女修,那女修姿色还算可以,只是冷得象块冰。 怪异的是,此女一叫价,竟是无人敢再接着叫了。 孙庆已又道:“此女是冷月冰,莫丘最为手狠的女修之一,虽只是脱凡巅峰,实力却极强,在这拍卖会上和那天痴上人一样,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拍卖会上,一件又一件宝物就这样出手。 应当说,这次的九合拍卖会有不少宝贝还是相当不错的,如果不是天神宫的人在这里,唐劫还真有种大干一场,全部抢走的想法。 “玉珑石,屏风山顶常年受罡风吹拂,经千年风霜异化后,有石通灵,名为玉珑,佩之可驱鬼避邪,亦可制作傀儡等物。上好石材,总重三吨半,底价为每斤二十灵钱。” 唐劫眉头挑了挑。 这玉珑石他却是知道的,的确是一种相当罕见的风属性异石。 以此为材料制作的傀儡,最大的特性就是轻快。 傀儡本笨重之物,为了让它快起来,通常要专门刻一个加速的法阵,此外因其笨重,还要消耗额外的能量,使得灵石消耗也大,最后就是开门布置的要求也更繁琐。 若是能以玉珑石为材料制作傀儡,那么这些麻烦就统统不存在,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是制作五品甚至六品傀儡的核心材料之一。 当然,这一次唐劫不是为卫天冲考虑,而是他自己需要。没办法,他的底牌已经越来越多的为人知晓,所以唐劫也在想尽办法给自己增加新的底牌。 傀儡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东西不错。”唐劫脱口道。 “兄台有兴趣?既如此,我们联手如何?”孙庆笑问,他也对这玉珑石有些兴趣,不过要不了这么多,正打算找人分些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十灵钱,我全要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肌肉猛汉,高约二米,颌下留着大胡子,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头发极乱,上身衣襟敞开,露出大块的肌肉,看起来十足象个野蛮人,就连说话的腔调都带了些异域口音。 这刻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懒洋洋说着。 众人纷纷私语:“此人是谁?” “好象是北地雪原来的野蛮人。” “嘘,小声点儿,那帮疯子可是不讲理得很,敢说他们是野蛮人,立刻跳起来和你打一场也说不得。输赢事小,赶出场就不值了。” 这边孙庆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道:“看来象是北地蛮族人。前些日子刚听说北地那边有个蛮族部落的少主来了九合城,应当就是他。” 三十灵钱的高价无人竞争,三吨半的玉珑石已被那蛮族少主买走。东西是当场提货的,玉珑石质轻而体大,普通芥子袋是装不下的,交付时那蛮族少主便直接抗在肩上,去后面转了一圈,再出来时便已不见了,也不知用了何手段收去。 第37章 搅局者 拍卖会场,拍卖还在紧张的进行着。 “一百万!”天痴上人成为率先叫破百万壁垒的人,痴肥的脸上蒙出一层淡淡的杀气,显出对这五气朝元丹志在必得的决心。 “一百一十万。”冷月冰接着喊。 来自范家的那位范柳率先摇头,表示放弃。商人以利为先,价钱叫到这步,就算到手,也没什么利益可言了。 那位曹家的曹双则喊出一百一十五万的价钱,不过看的出来,这个价钱也已进入他的心理底线,再往后就是那些真正对五气朝元丹有需求的人的争夺。 “一百二十万。”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刘老四终于露出“獠牙”。 “一百三十万。”蛮族少主依旧是那懒洋洋的作派。 天痴上人哼了一声:“早知道这五气朝元丹不好得,没想到还是如此抢手。罢了罢了,若是超过一百五十万,老子就收手不要了……一百四十万。” 冷月冰抿嘴一笑:“五气朝元丹此类神药,价值因人而异,一旦上了拍卖场,从来都不是最有钱的人得到它,而是最疯狂的人才能得到。盖因足够需要,便是无价。” 说着五指一伸,直接将五气朝元丹的价格提到了一百五十万。 正如冷月冰所言,此类药物,因其性能特异的缘故,价值不好衡量。若是搁在穷一些的地方,可能二三十万的价钱都卖的出来,搁在这种大城,一轮疯狂后,几百万的价钱亦有可能。就看谁愿意为了冲击天心而倾家荡产了。 在场之中比冷月冰有钱的或许不少,愿意砸这么多钱去买一颗丹药的则未必很多。 正因此,冷月冰此刻所表现出的,正是那种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拼命气度。 这也是一种竞争策略吧,以强硬的气势压住别人,让他们放弃希望。 相比之下,刘老四到是简单许多,他没有任何过人的气势,惟恐别人注意到自己般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叫出的价钱却令人绝望:“一百八十万。” 他直接涨了三十万。 听到这个价,就连那蛮族少主都刷地坐起,震惊地看着刘老四。 冷月冰更是不敢置信地看刘老四。 那蛮族少主一拍椅子道:“我再加……” 他还没来得及开价,身后的管家已弯下腰来:“少主,我们的钱不够了。” “什么?”那蛮族少主一呆:“怎么可能?我这次带了三百多万过来的。” 管家回答:“您之前已经买了不少东西,现在剩下的……” “混帐东西,早不提醒我!”那蛮族少主震怒,已然一记肘击撞出。 那管家似早有准备,轻轻一闪,同时拉过一名仆人。 就见这一肘正撞在那仆人身上,那仆人也是身高两米左右的大汉,被这蛮族少主一击就轰倒在地,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自有人上前将那仆人拖下去,再换上新的一个,亦是精壮魁梧的大汉,配合竟是娴熟已极,惟有那管家不声不响地低语了句:“少主的脾气最有些大,仆人又不够用了,还得再去找些……” 蛮族少主,出局。 场中惟有冷月冰还在虎视耽耽地看刘老四。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相信刘老四此时已死上无数次。 会场上的提示已响起两次。 就在第三次的一百八十万即将响起时,冷月冰终于一咬牙,叫出一百九十万的价钱。 可惜这个价钱甚至还未轰动一秒钟,随着冷月冰的报价,刘老四已接踵叫出:“二百万。” 拍卖会场瞬间出现了一个高潮。 二百万! 这一次的五气朝元丹拍卖也可谓是上了一个天价。 灵钱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二百万也从来不是什么小手笔。 以二百万之资买一颗辅助冲击天心的灵药,关键还只是提升两成几率,其手笔之大,气势之盛,着实让人赞叹。 说得难听些,一个天心都未必值这个价。 不过冷月冰似乎还没打算放弃。 她如今正是脱凡巅峰,早已在天心边缘徘徊许久。 对她来说,如今早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五气朝元丹就是那东风了。 无论如何,她不想错过这次得到五气朝元丹的机会,否则下一次又不知要到何时。 一咬银牙,冷月冰喊道:“我出二百一十万。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魄力,月冰佩服。若肯相让,冷月冰感激不尽!” 拍卖会场上,是不可以说这种请对方放弃的话,冷月冰此言已属违规,不过此女名气甚大,此时价钱又已飚升到一个高度,最关键的是,此番盛会志不在钱,因此也没什么人来阻止她。 刘老四却只是哑着嗓子道:“二百五十万。你的感激我不需要,我只要丹。” 这次他一加就是四十万。 冷月冰只是为药疯狂,唐劫却是有钱没处花。 当初抢来的钱那么多,放在那里没个出处,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可以用钱买东西的机会,自然是毫不在意钱的。反正留下来的也还是那样,依旧没处花。 没地方用的就是废物! 正因此,这场竞价看起来更象是某个想要得到某件东西的疯子和某个正在拼命败家的傻子在比拼。 傻子完胜! 这刻听到刘老四眉头都不皱报出的价钱,冷月冰彻底心寒了。 她无力坐倒位置上,狠狠瞪着刘老四,胸膛起伏着,到是颇见峰峦。 随着三声喊价的结束,这颗五气朝元丹,最终以二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 这也是迄今为止,拍卖场上出现的最高价钱。 虽然说五气朝元丹的药效很猛,但是二百五十万这个价钱还是震晕了所有人。 更有人低骂道:“疯了,简直是疯了。这小子这么想要五气朝元丹,老子介绍他个地方去,同样的价钱都快能买两颗了。” 在一群人的摇头中,刘老四则颤悠悠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没有人知道,竞价的过程中刘老四有多紧张。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关注的问题。 每一次的叫价,都仿佛是在吸引无数人看着自己,其中可能就有天神宫的人。 唐劫说的没错,此次竞拍后,自己就再也无法在莫丘立足了,实在上是他已吸引够了眼球。 不管怎样,他至少是完成了唐劫的嘱托。 就在尘埃落定的那刻,一个声音钻入他耳中:“立刻去交钱,取药。” 唐劫? 刘老四震惊地向唐劫方向望去。 那不是一个分身吗?怎么还会有传音的能力? “不要东张西望,快去,时间不多了。”唐劫的声音已充满急促。 刘老四深吸一口气,已站起来快步向后/台走去。 “他拍下来了,动手吗?”一名小鹰问。 南凝江看着刘老四的背影,眼神中充满疑虑,他喃喃道:“有点不太对。” “什么?”众人不解。 南凝江盯着刘老四不说话,片刻,才道:“让黎堂主按计划行事,请二老动手,拿人!” 旁边五弟听了,嘴唇微动,显是已将南凝江的话传了出去。 这边刘老四已在交钱取药。 取药简单,刘老四接过五气朝元丹后检验一番,确认是真货后收下。 交钱到是麻烦些。 二百五十万灵钱,就是两千五百块灵玉。 这么多灵玉从芥子袋中取出,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面上,着实是壮观惊人,亮瞎人眼。至少两位侍女同时过来帮着堆叠和点钱,还有两名侍女则围着他痴缠不已,看样子是迷上了这位“大款”。 与此同时,法华天阁外。 何岳阳李松也接到消息。 他们早到了唐劫真身所在的位置,就等着一声令下好去拿人。 这刻得了消息,同时振奋着吼了一声,身化幻影冲入屋内,何岳阳大手一扬,已幻化出一只大手已抓向屋内唐劫,正是他最为得意的拘魔手,最擅封拿锁禁,即便是同期心魔遇上也难以摆脱。同时李松也点出一指,这一指戳出,化出无边鬼雾,阴气森森。如此阴森的指劲,却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点香指。点香指入骨沾髓,一旦沾上就永生难以摆脱,最利追踪。 这两人一出手就一拘拿,一留踪,至少在态度上绝对没有因为唐劫的境界而小看他,而是拿足了十分精神,这也是南凝江千叮万嘱的事。 两大心魔真人全力出手,本当十拿九稳。 此时那屋里的唐劫才刚刚抬头,看向两个心魔真人的脸充满惊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一般。 下一刻拘魔手已抓在唐劫身上,就听扑哧一声,唐劫的身体竟然碎了,化成一片气雾消失无踪,点香指更是落在空处,淹没于气雾里。 刚刚还杀气腾腾冲进来的两大真人立时被这一景象呆住。 “这是……幻象!”何岳阳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是幻象!”一号静室内,五鹰大声叫道。 “这不可能!”南凝江大喊:“那边是用你的测灵秘法试过的,幻象不可能出现在测灵法中,它的灵度不够!” “看地图!”三妹周芳华一指眼前地图。 就见地图上,那代表唐劫真身的亮点已在渐渐消去。 “是通灵秘法。”三妹喊道:“可以留下一个通灵印记冒充本人,这是专门用于对付测灵的法术!” 说到最后一句话,周芳华的声音明显尖锐起来。 南凝江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我们的追踪方法……” 不远处,一直隐匿在暗的夕残痕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意。 “现在怎么办?”众人一起问南凝江。 南凝江目视前方,那里,拍卖场已差不多要把钱都点清了。 刘老四带着药,正在向拍卖场交涉。 他要准备离开了。 在拍卖场,有些客人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提前离开,这也属常事。 “老大!”众人焦急的声音还在南凝江耳边回响。 他精神忽地一震,散发的思维重归脑海,那一刻他眼前突然一亮,道:“通灵印记只能固定不动,可是之前我们看到唐劫一路行来的时候,他却是移动的。也就是说,至少他的真身,曾经在那屋子里过。那他是怎么离开的?” 五鹰急问,片刻回答:“何真人说,他们一定盯着屋子,可以肯定里面之前一直未发生过任何灵气波动,唐劫绝对没有使用任何术法离开。” 三妹突然道:“也许不是用法术。” “不是用法术?”五鹰一呆,不过还是把话传给了何岳阳二人。 第38章 藏匿 见此情形,三妹周芳华终于叫出声来:“罗山十三煞,是罗山十三煞!” 罗山十三煞是罗山一带有名的凶人,虽是修道中人,其行径却与强盗无异,动辄劫杀商旅,洗劫富户,早被莫丘列为追杀对象。只不过这些家伙着实凶狠,又有个厉害的师傅,因此一时间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十三人如今都是脱凡巅峰,自然要想尽办法得到可以让自己晋升的灵药,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跑出来争夺灵药。 当初用测灵阵寻找鹰堂中人,唐劫就发现两堆亮点,其中一堆是鹰堂,另一堆就是这罗山十三煞。侦察之余,唐劫自然也就顺便摸了一下这十三人的底,却在无意中发现,他们竟然是想来抢五气朝元丹的,于是很不幸,他们也就成为唐劫计划中的一环。 原本按照罗山十三煞的计划,他们并不打算冲进法华天阁强抢,只打算等拍到五气朝元丹的人出来后,直接抢夺。为防止对方出阁后逃遁,他们会在对方出阁的同时就出手。以十三人联合出手强杀一人,当可一击成功,只要抢走五气朝元丹,相信其他人未受损害,也未必与他们为难。 没想到阁门开启的时候,刘老四没出阁,反倒退后,十三煞却已现身。 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十三煞措手不及,也使得他们速战速决的计划成功。未能一击扑杀刘老四的结果,便是身陷漩涡,无法自拔。 此时南凝江叫了起来:“唐劫混在他们的人里,他想借十三煞来抢药,阻止他们!” 已经晚了。 这刻那红巾大汉劈出的一掌,就象是引动祸乱的幕后黑手,瞬间将拍卖场的气氛点爆,无数修者同时出手。后继的十一人也相继出手,空中符纸法术乱放,立时掀起一片狂暴,震的法华天阁也是一阵乱晃。 同时刘老四的耳边也传来唐劫的声音:“把药扔出去!” 什么? 把药扔出去? 刘老四怔住。 他提心吊胆颤颤惊惊,好不容易完成唐劫的嘱托,买下丹药,就是为了这刻扔出去? 他知道唐劫让他扔药是为他好,此时突然杀出的凶人目标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若不扔药,下一刻就可能被对方杀死。而且丢出药后,天神宫或许会注意到他,却无暇顾及他。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照唐劫说的做了,那么接下来,多半就是唐劫混迹人群中,把药抢到手。 而这个过程,就是他刘老四逃逸的过程。 但是那一刻,他偏偏就不想那样做。 站在拍卖场一动不动,他连唐劫的那句“快啊”也听不见了,心神中一阵恍惚,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也曾意气风发的时候。 要他就这样放弃已经在手的宝物,将命运交给别人处理,突然之间,他就有些不愿意。 他这一生都是隐藏自己,但是今天,这刻,或许是知道归期将至,刘老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希望自己能守住这瓶药,亲手把它交给唐劫,而不是象个懦夫一样,就这样把药扔出去,抽身而退,让唐劫自己去争夺。 于是看着那涌动而来的风潮,刘老四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平平推出。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手中涌出,撞向前方,撞向那冲击而来的罗山十三煞。 “杀!”他暴吼出声。 “不要!”唐劫焦急的声音传来。 随着唐劫的叫声,两股风潮相撞,只是另一边却是那十二人联手施为,这一下对撞,刘老四砰然飞起,狠狠撞在了阁壁上。 他在地上翻滚着,吐出大口的鲜血,一时竟是站不起来。 为首的红巾大汉已狞笑着向刘老四抓去,眼看这一抓下去,刘老四必死无疑,就在这时,斜侧里飞过一人,正撞在刘老四身上,将他撞的翻滚出去,正是复制体唐劫。 轰! 红巾大汉的爪印已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 “你干什么?”唐劫已愤怒叫了起来。 刘老四惨然一笑:“我只是……想把药……亲手交给你……无需你再苦战。” 刘老四已将芥子袋塞到唐劫手心。 唐劫怔住:“你这又何必……” 刘老四已轻轻在唐劫口边又说了一句话。 那红巾大汉怒吼着冲过来,一掌起风云,按向唐劫后背。 唐劫闪都不闪,抓着芥子袋往空中一抛,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盯向空中芥子袋。 掌风打在唐劫身上,砰的化成一片灵光消散,威力不减继续前推,打在刘老四的身上,刘老闷哼着再度飞起。 他之前已受重伤,这一击下再无力抵抗,翻滚的身躯中,生命流逝,眼中神采渐渐黯淡。 他看着天空,低语一声:“终于……要离开了。” 身体从空中落下,溅起漫天的尘埃。 “嘶!”长长的呼啸声响起。 上方静室打开,十二鹰与黄越,虚明月,梁真人等一同冲出。 “天神宫鹰堂奉命办案,捉拿要犯唐劫,有敢违抗者,一律杀无赦!”南凝江发出嘹亮的高呼。 天神宫的威名让混乱的会场立时安静许多,惟有那罗山十三煞依旧狂暴。他们本就是和唐劫一样的通缉要犯,对天神宫自然不会俯首听命,自是理都不理,反倒对着南凝江就是一击。 南凝江挡下这一击喝道:“抓住他们!黄越,查人,调二老回来!” 就在话出的同时,一道符纸骤然飞向空中。 那符纸砰的一下在空中碎裂,但就在碎裂的同时,阁内已生起大片的黑色烟雾。 烟雾立时将整个会场的视野都遮住,黄越擅破妄而不擅洞虚,立时受其阻滞,一时间竟再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大叫:“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南凝江叫道:“用明光符!” 一片光芒在烟雾中亮起,冲散部分阴霾,带来些许视野。 烟雾与光在这刻形成了有机的结合,整个会场之中就这样处于一片忽明忽灭,光霾密布的情景中,众人的脸也因此闪烁不定。 阴影密布的空间里,杀戮更盛。 红巾大汉的脸在这光暗交织中变得更加狰狞,巨手如山岳朝着抓住芥子袋的修者拍去:“去死!” 那一个小小芥子袋在这刻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相比之下,鹰堂关注的则只是唐劫。 黄越疯一般的在人群中窜行,找向那罗山十三煞。由于视野受限的缘故,他不得不逼的极近才能看清一个人的脸。好在鹰堂在这里的实力是最强的,即便没有心魔二老,十多位灵环真人也足够压住场面。 他们对着罗山十三煞连续出击,一个一个的抓住让黄越辨认,每看过一张脸,黄越就摇头道:“不是。” 人越来越少,混战却越来越惨烈,随着实力低微者的死去或被抓,留下的大多是真正的实力强悍之辈。他们或者对五气朝元丹亦有觊觎,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天痴上人,冷月冰,蛮族少主,还有那罗山十三煞实力最强的红巾大汉等人纷纷战成一团。 此时芥子袋正落在冷月冰手中,此女身法飘忽,速度奇快,哪怕是在这法华天阁有限空间中也来去自如。那红巾大汉连续出手却无一次击中她,任得她连连闪避,口中还笑道:“我当是哪路的强人,原来是洪当家带兄弟们到这二发财来了。不过今儿个你们运气不好,竟是撞上了鹰堂,罗山十三煞怕是要从此除名了。” “就算是除名,也要先得了丹药再说!”那洪大当家的毫不客气的跃起,对着冷月冰又是一抓。 冷月冰丝毫不惧,只是大声笑道:“洪当家的本事虽大,要想从我手里抢药却还是有些难呢。小妹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拖延的功夫还有些的。你的人正在一个个落马,洪当家的怕是要撑不住喽。” 红巾大汉狞笑:“在那之前,先撑不住的只会是你。” “那就试试吧。”冷月冰撇了下嘴。 就见那红巾大汉已低语道:“你好象忘了,我们是叫罗山十三煞。既是十三煞,又为何只有十二人?” 冷月冰一呆,心中陡然生起一丝警兆。 “还不动手!”红巾大汉已暴喝出声。 冷月冰知道不好,全力急飞,却还是晚了。 那天痴上人突然转身,一掌拍在冷月冰背后,看似轻飘飘一掌,冷月冰却哇的吐血飞起,只觉得全身如坠冰窟,竟再调动不了一丝灵气。 此时她才明白,原来这天痴上人就是罗山十三煞之一,早该想到的,若无内应,十三煞又如何会这么准确的把握住五气朝元丹被拍下的时间。 这刻天痴上人随手一勾,已将芥子袋取到手。 “哈哈,终于到手了!”红巾大汉与天痴上人对望一眼,同时面露喜色,喊了声走,已从身上取出土遁符,拍碎了就要离开。 没想到那符纸只是啪的一下碎裂,竟没起到任何作用。 “封空锁禁?”二人同时叫出声来。 谁也没想到这里还会布下封空锁禁之法,这一下二人立时陷入尴尬境地。 眼看厮杀还在继续,两人对望一眼,竟是再不管其他人一起向阁外冲去。 “拦住他们!”南凝江手一挥,十二鹰中的二人已同时出击,挡下二者。二鹰都是灵环真人,那洪当家的和天痴上人却不过是两个脱凡巅峰,与二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眼看着就要败亡。 就在这时,就听大地突然轰的一声震荡起来,整个法华天阁都随之摇动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惊愕莫名。 不远处虚明月面色微变:“是法阵启动,有大型法阵被启动了。” “什么阵?”南凝江大叫:“对付谁的?” 虚明月没有回答,老五却尖着嗓子大叫起来:“是二老,何李二老!他们被困在阵里了。” 何李二老? 一听到是何岳阳李松出事,南凝江知道不好。 唐劫一定是还在外面布下了某个大阵对付这二人。 他大喊:“虚明月去破阵!” “知道!”虚明月喊了一声,已冲出阁去,她对发生此事一点都不奇怪,毕竟那本就是她被叫来此地的责任。只是一想到自己要和虚慕阳的学生对战,虚明月的心中不免又有些难过。 “弟弟,莫要怪我,我这也是为了虚家。”她喃喃道。 冲出法华天阁,她看到的却是让她震惊不已的景象。 整个九合城四周,到处都是烟雾腾卷而起,火光与烟雾竟是早已蔓延了整个城市,看情形就好象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城中放火,才能形成如此威势。 而在远方一处,有一片区域分外显眼。 那里已变成黑云缭绕地带,看不见任何人存在,但是里面却爆发出如雷暴喝和强大的杀意,雄浑的力道正在那里撞击着,却就是不会逸散开来。 第40章 沸灵散 就在唐劫打开瓶子的刹那,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大危机要降临。 这一丝危机感完全是唐劫的本能,他猛地将瓶子抛出。 就听砰的一声,那小瓶已是炸裂,飞溅出大片的黑色液体。 唐劫措不及防,只能大喝着推出一掌,同时飞退。 飞溅的黑液被唐劫这一掌推开大部分,但还是有一些落到了唐劫身上,手臂上,腿上。刚一沾上,便发出兹兹的声响,蚀烂他的衣服直接向他的皮肉蚀去,以唐劫的身体素质竟不能抵挡。 他大叫一声,反手抽刀,刷刷刷连劈数刀,已将沾上黑液的皮肉全部砍掉。 但是就在砍掉皮肉的同时,唐劫还是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脸色一变,金刀反手一划,已将自己一条手臂整个划开,露出森森白骨。 然后唐劫看到,一点黑色正印在他的臂骨上,仿佛天生胎记一般,随后竟又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沸灵散……”唐劫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那一刻他已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沸灵散是一种腐蚀性毒药,此毒的穿透性极强,一旦接触人体就会一直向体内渗透下去,据说甚至可渗透到灵魂深处,一旦沾上就再无法甩脱。别说是用刀割,就算是把自己剁成几百块,再换个身体夺舍重生,都不能去除。 此药创造之初,据说是为了研制一种连灵魂都可毒杀的毒药。 结果毒药炼成后,发现此毒虽可侵袭至灵魂,但毒性却极微弱,杀伤力太低,随被弃之。 后来被人拾起重新研制,并找出追踪其上毒素的秘法,最终由杀人之药变成了追踪神药。 此物唐劫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是鹰堂对付最麻烦最狡猾的对手才会使用的一种秘药,只要对手沾上此药,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追踪,甚至九绝诛仙阵都未必能掩饰他的踪迹。 而且追踪起来也不再象十二鹰中老二的秘法那样慢,而是会直接把中了沸灵散的人的位置显现出来,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的对手可以全力以赴地追杀他,再不用追着他走过的路线来追了。 “该死!”唐劫低骂一声。 他之前不是没想到对方可能会在药里做手脚,但是刘老四取药时反复验证过,打开过瓶盖,确认了那是真药,这一举动他当时看得非常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真药会变成陷阱?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 那是刘老四在交钱的时候堆出的大量灵玉还有那围上来的几名侍女。 “是她们!”唐劫恍然大悟,肯定是那几名侍女讨好刘老四时趁机做的手脚。 刘老四不是没有警惕性的人,和那几名女子纠缠的时间也不长,实际上只片刻便摆脱出来,但就是那么一下接触里,那几名侍女已完成了偷龙转凤的工作,将真丹换成了假药,可见也是有些真能耐的。 天神宫家大业大,手底下什么样的能人都有,有些人看似默默无名,却有着自己拿手的技艺。这些技艺平时或许不怎么样,在关键时刻却有大作用。 唐劫千算万算,可惜算尽一切,最终却输在了高技术上,可见布局一词仅是好听的称呼,有好的想法亦需大的能耐。 而在这一次智谋与技术的对抗中,技术胜! 如果不是天神宫想要活着的唐劫,现在的他只怕已经是个死人。 输一次,唐劫不怕,问题是为什么这件事夕残痕没告诉他? 如果他早知道有沸灵散这种存在,又或那几名擅于偷龙转凤的无名侍女,绝不会让这东西沾在身上。 是夕残痕也不知道,还是他有意害自己? 凭心而论,他觉得夕残痕出卖他的可能不大,否则他见夕殇月的时候布伏同样是个好选择。 但是和沸灵散这种几乎无药可解的追踪秘法相比,天神宫放弃那时候的伏击亦未必不可能。 无论如何,必须确认夕残痕是否可信,此时此刻,他首先想的不是自己怎么逃亡而是确认夕残痕的可靠,想到这,唐劫一扭头向着城中飞去。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做法,实际上也是他唯一能够确认夕残痕的时机,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确认就难了。 ——————————— “老大,你说什么?”所有人同声惊呼起来。 南凝江面色如常:“此战之前,我就密令黎堂主派出他手下最好的小贼,在五气朝元丹出售之后,施以偷龙转凤的手段。真正的五气朝元丹早被取回,被盗走的瓶子里,装的是……沸灵散。” 刘老四拍下丹药后,南凝江让二老动手抓唐劫,同时还说了一句吩咐黎堂主按计划行事,所谓的计划便是指这偷龙转凤之事了。 听到沸灵散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夕残痕更是大吃一惊:“沸灵散?你用沸灵散调换了五气朝元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心中大急,唐劫中沸灵散的结果他最清楚不过,一旦唐劫被抓,他自己也罪责难逃,而且此举极可能让唐劫怀疑自己,不信任自己,毕竟他什么都告诉唐劫,却惟有最重要的不说。也正因为他的没说,才让唐劫放松警惕。 第44章 追杀(4) 雨雾山,名剑山庄。 曾经的修仙门派,如今已成了一片死地。 数以百计的尸体横倒山庄各处,将整个山庄映的如同人间地狱般。 “唐劫!”凄厉而绝望的呼号回荡天地,带着一位真人全部的仇恨与力量。 屠山子双目如血的瞪着唐劫,血色身影仿佛地狱中走出的杀神,肆意收割着每一条生命。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么强? 名剑山庄在莫丘虽只是小派,亦是有些底子的,为什么三位灵环真人联手,却都被唐劫如杀狗般轻易宰了?数百弟子联手都不能伤其毫毛,就此丧生。 屠山子的心已彻底颤抖了。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唐劫,我们没有再追杀你!” “至少曾经追杀过。”唐劫冷漠回答。 右手刀一挥,又是一名弟子倒下。 这已是他最后也最心爱的弟子,曾经屠山子无数次寄予厚望,认为他将来可能突破名剑山庄的极限,成就化魂,将门派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一切希望终如流水。 “啊!”屠山子仰天大叫:“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这句为什么问的是何意,或许是在问唐劫到底为什么如此凶狠,或许是在问为什么唐劫还能逍遥到现在,也或许是在问,为什么唐劫区区脱凡巅峰就能灭他满门,总之,这已成为他最后的话语,也永无答案。 在发出那声咆哮的同时,他全力刺出一剑。 那是他最擅的一剑,剑意凛然,剑光冲霄,将剑之意境发挥到极致,甚至已掌握了剑道的一丝门径,领悟了一丝极致剑意。 但是这一剑甚至未能使尽便中断了。 仿佛天际亮起的刀光斜斜劈下,带着一抹冷冽,带着一抹森然,同样也带着一抹无法阻挡的威势,就这样以划破苍穹之势轻轻划过。 剑断。 意止。 “断肠刀”劈断宝剑,如切牛油般切开防御罩,视若无物的刺入屠山子体内。 “屠公,好走不送。”伴随着唐劫冷漠的话语,金刃尖端炸起一抹星华。 一团,两团,三团,一连十二道星团在屠山子体内炸开,屠山子颤了颤,低头看了看那刀,似有所悟:“是……刀……” “是刀。”唐劫回答。 他抽刀,倒钩带出屠山子的五脏,割裂他最后的生机,屠山子仰天倒下。 一缕幽魂从他的身体中飞出,飘飘荡荡,化成一蓬黑烟,钻入一颗小珠中。 炼魂珠。 伊伊收起珠子,看向唐劫。 唐劫大袖一甩,已将屠山子的尸体送入社稷图内,转头道:“烧了这里。” 这里所有的尸体都被慑了魂,天神宫里能人众多,必然会察觉不对,所以唐劫不能再象以往那样把尸体留给对方,而是要一把火烧尽,只留一些残躯给对方。当然,这样做的附带好处就是那些级别较高的尸体可以尽情收入图中,使其成为图中天地的资源,而不必再浪费了。 大火熊熊而起,火焰映亮了整片夜空。 堂堂一处修仙门派,就这样被大火吞噬,消亡。 远远看着,唐劫喃喃道:“想要足够多的魂器,就得杀足够多的人。幸运的是,这里现在不缺人可杀。几千人……多灭几个门派,够了。” 转身离去。 ———————————— 小福山。 山头上,一缕青烟正在袅袅升起,那是大火之后的余烬。 曾经雄踞此山的万泉宗已不复存在,惟留下的是一片残垣断壁。 “又是一家。” 站在那片废墟前,虚明月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叹。 在她前方,南凝江正负着手凝神观望,而在再前方,是一批天神宫弟子正在清理废墟,清点残骸。 很快,负责清理的周芳华回报道:“查验完毕。万泉宗总计有人丁三百四十二人,除妇孺外有一百二十七人,尸体总计八十三具,另有四十四具不明所踪。” “果然。”南凝江并不奇怪,毕竟这已不是第一家。 自从无双剑阁之后,唐劫的行动模式就出现了极大变化,每次出手必然纵火焚尸,毫无疑问,他这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南凝江不知道,但他知道,任何唐劫试图掩饰的东西,必然也代表着某种对天神宫不利的事态。 这刻正思考间,远处天空突然飞来三道人影。 为首一人长袍大袖,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当你仔细注意时,却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压的你几乎抬不起头来,跟在身后的二人则一金衫一银衣,各自持了一柄龙头拐杖,看起来老迈已极。 南凝江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抬头望去,不由脸色一变,忙上前几步拜倒道:“见过玄钟大人,金银二老。真没想到宫里会把玄钟大人派来。” 这玄钟子是天神宫老牌的化魂真人,地位尊崇,实力极高,虽还未到天魁级数,却也已是一位大人物,尊如一国之君见了,也要屈尊相迎。 这刻听到南凝江说话,玄钟子哼了一声:“你以为老夫想走这一遭吗?实在是唐劫最近闹得实在太大,而你们又迟迟没有进展,所以宫里觉得,加派两位心魔真人也未必够,又加了我来,以策万全。南凝江,我且问你,为什么唐劫都已中了沸灵散,你还抓不住他?反而任他大肆杀戮?你可知他最近已灭了多少门派?” 南凝江笑道:“回大人,天下无万全之法,唐劫虽中沸灵散,却不代表就一定会被我们抓到,毕竟沸灵散也有其不足处。” “哦?说来听听。”玄钟子道。 南凝江取出小瓶嗅了一下,然后手一挥,地图出现,代表唐劫的那个紫色雾点出现在地图上:“大人请看,沸灵散之所以可以被用来寻踪拿迹,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定位,最重要的是它能和我的浮光掠影相结合。如果没有浮光掠影……” 南凝江手一收,地图消失,众人眼前只出现了一个紫色雾记。 南凝江指着紫雾道:“三位大人请看,只凭此记,可能确认唐劫的位置?” 玄钟子和他身后金银二老相互看看,同时点头。 的确,有印记,还要有可以可以标明印记所在的地图,才能发挥作用。 玄钟子问:“那你不是有浮光掠影术吗?” 南凝江苦笑:“问题就在这儿,我不能一直维持它。” 玄钟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就算唐劫中了沸灵散,南凝江他们也不能无限定位,盖因浮光掠影术本身消耗极大,无法长期维持,正因此南凝江也只能过一段时间开启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也在影响我们的追击。”南凝江道:“沸灵散与浮光掠影术的结合,虽然可以将唐劫当前所在标明,但唐劫狡猾,始终都处在移动情况下,使得我们很难一直追下去,只能不断调动前方势力阻截。奈何这些人太过无能,却挡不住唐劫。” “他就不会累?这么飞下去他撑不住的吧?” 五鹰苦笑:“他有穿云梭在,怎么可能撑不住?这厮被困莫丘之初便大肆洗劫各地库房,也不知得了多少宝贝。代步工具于他而言,不过小事。光是我们这边查到的清单里有册可查的各类飞梭,宝船,仙云,唐劫手上至少就有数十件,灵石无数。若是放开了让他飞,他就是飞上几十年都不用歇息的。” 玄钟子听得亦哑然。 周芳华也接口道:“更何况浮光掠影只标记地形,却不标记高度。我们就算知道他在哪里,由地面到天空,数万米长空,他到底在哪一高度却难知晓。浮云万重,唐劫又擅变化隐遁,就算赶到了,一步留神,还是会被他见机遁走。当初数千人围他一个,不也被他跑了吗?” “可你们不是有黄真人相助吗?” “那也得黄真人见到他才行啊。此子几乎不停留,偶有停留必造杀戮。速度飞快,可动用的资源比我们还丰富,上天遁地无所不能,您说我们怎么追?”老二也接口抱怨道。 玄钟子他们原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不专业的领导向专业的下属兴师问罪,往往就会变成下级对上级的抱怨诉苦大会。 玄钟子实力纵强,在追踪缉捕一道上比之十二鹰可就差远了,因此他们说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 这刻被十二鹰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头晕脑胀,只能道:“那不是还有各地传送吗?只要明确他在哪里,我们直接传送过去追他还不成?” “这话是不假,问题是我们知道,唐劫也知道。所以自法华天阁争夺五气朝元散之后,此人就再未靠近过任何有传送阵的大城。他不靠近,我们往哪儿传?” 玄钟子听得亦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生修炼,关心的只是天下大道,对这追杀缉捕的道理从未理解,这刻听他们解说如听天书,只觉得一阵头大,终于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这些老夫也不太懂。但不管怎样,不能任唐劫这么闹下去了。” 这段时间唐劫杀的太多,杀得太狠,杀得天神宫都忍不住心惊胆颤。 虽然死的大多不是天神宫人,但是其他门派也是支撑整个莫丘的门派,天神宫是主干,他们就是枝叶。枝叶被砍光了,主干的日子也好不了。再者外围的封堵还在持续,象这种遍布边界的封堵,消耗极大,对生意往来也影响极大,其支出损耗甚至更超过唐劫到处杀戮造成的损失。 如果象这样抓他一年,那不用唐劫出手,天神宫自己就得先吐血。 正因此,天神宫迫不及待要赶快抓到唐劫。 每拖一天,都是天价的损失。 玄钟子奉命到此,就是要赶快解决此事的。 南凝江已道:“欲速则不达,当务之急其实不是抓住唐劫,而是先任他折腾。他唐劫法宝纵无限,人力终有限,象如此不眠不休没日没夜的飞行,战斗,逃亡,精力终有尽头。当他精疲力尽时,就是我们出手抓他的时机。” 玄钟子摆摆手:“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为了阻断唐劫归路,封锁边界造成的损失,每天都是一个天价。若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我天神宫今年的供奉都不用发了,大家都自己种地去吧。” 南凝江滞了滞:“可是太早接触,唐劫未至底限,只怕反抗起来尤有余力。” “这正是老夫为何到此的原因。战斗的事,交给我们几个,你们负责把人逼出来就行了。” 南凝江点点头:“是。” 他一挥手,地图再度出现。 随着他双手挥动,一片山区出现在地图上。 南凝江已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唐劫虽然看起来是在乱飞,其实却非无目的,他的最终目的,应当就在这里。我已派人在那里预作布置,不过时间有限,许多准备还未做好。现在宫里催促,一些本打算采用的手段怕是也用不上了。不过有玄钟大人,当可弥补这一切遗憾。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调集各方人马,加大力度向其施压,迫使他逃向此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里等侯。” “通灵山脉?”玄钟子目光微凝:“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逃到这儿?” “因为这里是他唯一能找到反击机会的地方。”南凝江回答:“以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弃。” 玄钟子看着地图,目光渐渐深邃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竟然露出一线恐惧。 随后他才点点头道:“困兽犹斗,这里的确是个好选择。既如此,就在此处,解决唐劫。” ——————————————— 刷! 刀光掠起,带起冲天血水。 唐劫的身体晃了晃,看向胸前。 一道剑痕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追杀的人,实力越来越强了。 这些天唐劫每战几乎都要受伤,如果不是他领悟生命之道,那些积累的伤势或许能直接拖垮他。起初,为了节省生命,唐劫还轻易不愿使用那种方式,而是任其自己恢复。但是随着战斗的越来越激烈,许多伤势重到他如果不当场复原可能下一秒钟就会死去的地步。 甚至于连本体都遭遇了数次危险。 然而在惨烈而血腥的杀戮中,唐劫对战斗的意义也越发有了深刻的理解。 他的刀意在这过程中越发凝练与纯熟,甚至于对杀戮之道也开始有了些微领悟,感觉只差一层诀窍便可踏入门庭。 惨烈的厮杀同样让他搜集到足够的魂魄,每一个灵魂,就是一件魂兵。 唐劫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大肆血杀,更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大量的制造魂兵。 通过炼魂珠制造的魂兵在本质上要比那些剑冢宝剑要差了许多,往往数把也比不上一把,但是大量制造的数量优势却又是剑冢所不具备的。 一件件魂器就这样被制造出来,又被唐劫一一碎裂。 残破的金铁被置入社稷图中,在那片荒原上形成一片金属垃圾山。 集结而成的金色沙砾则进入金刃的体内,迅速壮大着它的灵性。 仅仅数天时间,金刃的通灵性已再升一个台阶。 无双剑阁毁灭后的第四日,唐劫灭掉四家小门派,制造魂兵千件,金刃通灵度提升由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无双剑阁毁灭第七日,唐劫再灭三家,其中包括一家拥有化魂真人的中型门派,被唐劫重施无双剑阁故技灭之,创魂兵一千五百件,金刃通灵度提升之百分之七十五。 无双剑阁毁灭第十日,唐劫将金刃通灵度提升值百分之八十二,此时在他手中灭亡的大中小门派已超过二十家,死亡人数过万,在莫丘全境引起轰动。 唐劫的凶狠,疯狂与嚣张,引得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与此同时,七绝门果然也如唐劫所言的那样,开始行动了。 莫丘东北边境部,来自七绝门的挑衅陡然增加,两国之间原本大片的荒芜缓冲带,骤然间出现了大量修者,并公然向莫丘方向进逼。 蔓延了千年的仇恨,终于在这刻再次找到了释放的通道,并一点一点向着莫丘燃去。 与此同时,洗月派也开始向兽炼门正式施压——他们不愿意和天神宫正式翻脸,尤其翻脸只会造成赌约的不作数,对唐劫反而更不利,因此便全力压迫兽炼门,使其无暇帮天神宫。 而在另一面,天涯海阁方面竟然也有了动作。 许妙然入莫丘了。 在她父亲派出的大量人手的“追杀”下,她竟然奇迹般的逃出了天涯海阁。 栖霞境内,六大派几乎都为唐劫搅动,使得界内风云乍起。 而此时,唐劫还在继续疯狂而努力的摆脱追杀。 有一点南凝江没说错,就是唐劫的确想去通灵山区。 因为那里是他唯一能够反击的地方。 他现在的一切努力,战斗,拼搏与隐忍,都是为了通灵山脉的反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决战前的蓄势罢了。 南凝江看到了这一点。 唐劫也不介意他看到。 正因此,南凝江才会只请求增加两位心魔真人,因为他知道如果增加的兵力太多,而唐劫又的确有手段知道这边的情况的话,那么唐劫很可能会选择放弃决战。 玄钟子的来到,其实很让南凝江担心。 幸运的是,唐劫的信心显然超过了南凝江的预计,他虽然知道了,却没打算放弃。 这一天,唐劫终于停止杀戮,向着通灵山脉飞去。 一场大决战,在前期准备基本完成的情况下,即将上演。 一方是实力强横,有着庞大靠山和源源不断的人手的鹰堂精英,一方则是隐忍,积累诸般手段,底牌,蓄而待发的洗月天才。 这是警察与土匪的较量,是组织与个人的较量,也是精英与天才的较量。 在结果出来前,无人知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46章 调离 又是一天结束。 阳光渐渐淡去,黑暗回归人间。 一艘硕大的画舫在空中漂浮着,从两侧伸出大批的船桨,拍打在空气中,带起一片片的空气波纹,画舫看慢实快,在天空中高速飞翔,直到逼近通灵山脉方才停止。 从画舫中飞出足有数十名修者,为首者正是南凝江。 他们从空中直飞而下,落在山区前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早有一名黑衣修者在等候,见到南凝江,上前拜倒:“鹰堂下属蒋希之见过南大人,见过诸位上师。” 南凝江挥挥手:“罢了,说说你的发现吧。” “是!”蒋希之头一点道:“属下与同僚总计一百三十二人,在接到南大人命令后就在山区各处地点布下监测法眼,可以确认,唐劫就是从这里进入的通灵山区,时间为四个时辰前。” 玄钟子长眉微挑:“你竟早早派人监视四周,到是准备充分。” 南凝江笑道:“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通灵山区面积广袤,知道他进入的位置后,一来方便追查,二来也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资源。唐劫毫无疑问是个追踪与反追踪的行家,所有的反追踪行家都擅长因势利导因地制宜,更不会随便选个地方进去。我们不知道唐劫对通灵山脉了解多少,只能当他全部了解,那么他选择的进入山区的地点就必有考究。要想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得知道他为什么从这里进,这里能给他什么。” 玄钟子听得眼中连放异彩,连连点头:“有道理,既如此,想来这些日子你也不是只做了这一点准备吧?” 南凝江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转向蒋希之:“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蒋希之回答:“回大人,找到了。此山周边一百四十二个村子,总计有三百余户人家是这通灵山的老客。经过筛选后,我们找出了十户人家,他们已愿意为我等向导。” “向导?”玄钟子微愕。 南凝江已道:“没错,就是向导。大人千万莫小看了向导,虽然都是些凡人平民,却是在这通灵山区里靠山吃山惯了的,有些事,我们做不到,他们却能做到。在这地方,一个合格的向导比一个强大的修者更有意义。” 旁边蒋希之已陪笑道:“南大人说的没错,别看那些人平民都是凡人,在这山区之中却个个有自己的绝活。咱们修者在此山中最远不过走入五百步,那些个凡人往往却能走出数倍于我等的距离。” “数倍?”玄钟子大感诧异。他早年时也曾来通灵山区探过险,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通灵山的恐怖。整座山就象是一个巨大的妖怪,充满了神秘,诡异与变化。当年他险死还生也不过走出那么几千米,现在蒋希之竟然说那些凡人也能做到,实在让他惊奇。 蒋希之道:“没错,所以说这些向导还是颇有些本事的,有他们在,我们可以少惹许多麻烦。当然,由于自身实力有限,有些地方他们也去不了,但若是加上我们,定可发挥大作用。” 玄钟子赞叹道:“没错。” 南凝江说:“除布置监测与向导外,希之他们另外还对山区做了一些调查,绘制了一份粗略地图。” 南凝江手一伸,蒋希之已将一份地图呈上。 黄越诧异,问:“通灵山区地形多变,沧海桑田须臾间事,要地图有什么用?” 南凝江回答:“至少在变之前,还是有用的。” 众人这才恍悟。 这份地图制得极粗糙,鹰堂的属下不能深入大山,主要还是通过远观将整片山区地形大致绘下,尽管如此,对于大家搜山依旧有极大帮助。 南凝江准备充分,让大家都赞叹,玄钟子已道:“不知南小友还有何准备?” 南凝江将地图一摊,指着其中一点道:“这里就是我们目下所在。唐劫既然选择了通灵山区,应当就知道通灵山区的可怕之处。他不可能傻到一路向内深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进入山区一段路后,向两侧行进。” “你是说,他会绕着大山走?”何岳阳问。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南凝江道:“他或许有胆子进入一千米,两千米,甚至三千米,但他终不可能一直前行,深入到核心处……那毕竟是连真君都无法自由进出的地方。” “那他会向哪边走呢?” “这就不知道了,但不管哪边,他的活动范围都离开不这一带。”南凝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整片区域纳入控制中。” “就凭我们这些人,要控制这么一大片地方?难!”虚明月道。 “所以我才另外又调了些人来啊。”南凝江微微一笑。他突然拍拍手,就见远处陡然飞出数百名金衣人。 这些人以整齐的队形飞出,一望可知训练有素,就连玄钟子都不由眼神微收道:“喋血堂弟子。” 天神宫也有自己的战部,那便是喋血堂。 这刻随着大量喋血堂弟子的出现,一名金衣人已冲到南凝江面前,大声道:“喋血堂下属王铁心,奉神堂主之命,领喋血堂下四战将三百弟子,六百战卒,供大人驱策!” 南凝江已拱手道:“多谢神堂的支持,南凝江感激不尽,就是要委屈王大人一段时间了。” 王铁心大笑:“南大人客气了,只要能抓到唐劫,你我都是大功一件。” 喋血堂弟子个体战力或许不比其他各堂强,联手战力却不容小视。 此次南凝江要来的是三百名喋血堂弟子,平均境界在九转到开识之见,但就是这样的境界,只要十人联手,就能发挥出将一个灵环真人的实力,作用之大可想而知。 无论哪门哪派,一旦有正式战部弟子参战,那么形势就会出现极大变化。天神宫不可能派出数百个真人去追杀一个脱凡巅峰,但是派出数百名战部弟子却是很随意的事。 谁也没想到南凝江竟然会索要来三百喋血堂弟子,心中纷纷雀跃不已。 南凝江已道:“既然帮手来了,那我就不客气调兵谴将了。” “愿听南大人吩咐!”所有人同声回答。 南凝江这方指着地图道:“那好。唐劫的活动区域,不出意外当就在这一带。趁他见机逃跑之前,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封堵住这一带,缩小他的活动范围。七弟,十妹,你们领一位战将和一百喋血堂弟子,封堵住南边一带,唐劫若是从你们的布防带逃出去,就要问罪你们。” “是!”两名小鹰同时答应。 “六妹,小十二,你们领一位战将,一百喋血弟子,封堵北边。” “我?”夕残痕微微一楞。 “对,你!”南凝江回答:“有什么疑问吗?” 夕残痕长吸一口气:“没有,一切悉听大哥指派。” “那就行。” 南凝江已继续吩咐下去,只是目光依旧有意无意的扫向夕残痕所在空处。 他后面说什么,夕残痕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心中泛起一片惊涛骇浪:他在故意支开我! 这段时间,唐劫能够逍遥天外,与夕残痕的通风报信有着极重要的关系。正是因为夕残痕的报告,唐劫才能随时掌握十二鹰的动态,从而得以迅速变向,提前脱离。 可以说,南凝江虽然在唐劫身上下了沸灵散,唐劫却有夕残痕这个比沸灵散更有的反追踪道具。正因此,南凝江几次尝试性的抓捕才会失败。 然后这也无疑让南凝江进一步认识到,身边可能真有唐劫的人。 夕残痕自认为做的诡秘,心有灵犀无迹可寻,但怀疑却是不需要证据的。即便夕残痕在那之后一直在南凝江身边,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轻易无法洗脱。 至于现在,他终于要找机会把自己调开了。 南凝江让他单独领军,无疑就是对他怀疑的明证。 最要命的是,如果唐劫事后不能再掌握南凝江动向,那几乎就是在告诉南凝江,内应就在四人中间。 而以南凝江的头脑,既然派出另三人,就必然是有办法证实那三人是不是内应的。 换句话说,揪出他来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夕残痕也是一阵心寒。 如果不是他习惯性隐身,旁人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看不到他的表情,那么这一刻他的脸色变化只怕已被人尽收眼底。 南凝江的排兵布阵还在继续,随着布置,整片山区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下。 夕残痕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乱麻。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唐劫! 是了,这事还得问唐劫。 他想到。 正打算使用心有灵犀,耳边却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十二弟,还楞着做什么?” 夕残痕抬头,就见一个温婉女子正在他眼前。 “六姐。”他说。 六鹰司红线,精擅人心与拷问之术,擅搜魂,通问心,凡经过她手之人,无一能保留秘密,别看外表温婉,其人却心狠手辣。 南凝江把她派给自己搭档,这简直就是授命她查自己。 夕残痕强自镇定心神:“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未有过领兵作战的机会。老大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派我领喋血堂,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司红线笑道:“所以才为我们派了位战将啊。” 说着手一挥,指向身旁一位金甲人道:“这位是赵红开战将,将与我二人一起负责北部封锁线。不用担心,有赵战将在,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夕残痕无奈,只能点头,三人已带着人向北边而去。 看着夕残痕司红线他们消失的背影,南凝江突然笑了笑。 他说:“希之。” 旁边蒋希之道:“属下在。” “传令下去,等我们入山后就开启大阵。” “是!” “大阵?什么大阵?”众人不解。 “封山大阵。”南凝江淡淡回答,对着地图划了一圈,这次却是整个划了进去。 梁真人愕了愕:“封山?封锁整片通灵山?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已经封锁了这一片山区吗?为什么还要把整个山区都再次封锁?” 南凝江回答:“对付狡猾的敌人,怎么可能只依赖一层防御?刚才布置的封锁虽好,却依旧只封锁了南北东三面,西面山区内,却是我们无法封锁的。谁也不知道唐劫会不会继续冒险深入,一旦他真这么做了,我们的布置就全完了。” 第47章 漫长的前哨战 越往里走,压力越大。 唐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如果说原来的压力还在朦胧之间,那么随着一路深入,这压力已变得越来越真实,即便是无知凡人都可以清晰的察觉到。 踏着山间厚厚的草泥,唐劫只觉得身上一阵沉重,感觉上有些象水月洞天的登峰之行,步履维艰。 怪力如空气,无所不在,充斥于山间。 唐劫尝试着运转了一下身体与呼吸,能够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被压制到初入开识的地步。 而伴随着那无形的威压,是山间无处不在的危险。 扑! 不知从哪儿射出的一道灰线擦着唐劫的脸飞过,正打在不远的一颗大树上。 灰黑色的腐水从树内流出,那树很快就被腐蚀烂尽。 “是灰线蛇液。”唐劫只看了一眼便已确定,这种蛇有剧毒,最喜欢躲在草丛中释放毒液,它的毒很猛,且与境界直接相关。看刚才这一下,只一击便将整棵树腐尽,至少也是开智阶的灰线蛇,以其毒性而言,唐劫中了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这还只是外围! 唐劫没有去抓灰线蛇,这东西是妖物中有名的刺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他摇了摇头道:“小心点,伊伊。” “恩!”伊伊认真回答,张大眼睛四处谨慎地看着,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失去了对植物的感应能力,小姑娘就仿佛成了瞎子聋子,许多东西再无法察觉。 伊伊讨厌这种感觉,她看着唐劫道:“我们不能飞吗?在空中飞多好,没有这么多麻烦。” 唐劫抬头望去,一只苍鹰正从头顶掠过。 他喃喃道:“那会受到大山的厌弃,甚至攻击。” “攻击?”伊伊轻声问。 “是的,攻击。”唐劫肯定地回答:“再说了,只有在这里,我们才有反击他们的机会。”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近。 这里虽危险,却不致命。他能应对,那么南凝江等人也就一定能应对。 必须继续向里走。 这是一场追杀,同时也是一场较量耐心,毅力与勇气的竞赛。 在直接对抗前,首先比的就是谁能,谁敢进的更深,更远。 借助于大山中恶劣的环境,自然淘汰一批人,正是唐劫的打算。 但是对南凝江来说,这一切正在他的预料中,并为此做足了准备。 丛林外围,一队人正在行进。 为首的是几个披着蓑衣,戴着藤帽,手吃竹杖的老汉,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身着布衣,面貌朴实的年轻男子,一个个都背着竹篓。 再往后才是南凝江等人。 每走一段路,这些年轻人就会从竹蒌中捧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在地上,然后跪在地上默默颂念着什么。他们用的是当地的方言,很难听懂。 “他们在说什么?”周芳华问五弟。五弟曾是这一带人,虽非山民,对这一带的土话到是相对能听懂些。 “在向山神祭拜,祈求山神的宽恕。”五弟回答:“这是当地山民入山的一种习俗。” “山神?他们认为这山里有神?”二鹰田钟冷笑道:“真是笑话,他们难道不知道修者就是神!” 旁边小鹰也道:“就是,神不是拜出来的,更非天生地长,而是我辈修者修出来的。放着眼前的真神不去拜,却却拜那劳什子的山神,真真可笑。” 南凝江笑笑:“和一群无知之辈较什么劲。人们崇拜的,总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一旦真实了,也就不具备膜拜的价值。正因为他们不知道神为何物,所以才会拜神。而如我等,正因为知道神不过是我们修仙途中的一道槛,一种必然,一份追求,一个方向,所以才不会拜神。就算这大山真的有了神,在我们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强大些的怪物罢了。” “那你觉得他们这样有用吗?”周芳华用下巴指指那些山民向导。 南凝江回答:“不知道。不过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是整个莫丘最了解大山的人就够了。”他的目光微微收缩起来:“有了他们,再加上我们,就能比唐劫走得更深,更远,更安全……想要利用山势干掉我们,哼,他注定是做梦!” 祭拜的山民这刻已站起,重新向山中走去。 他们没有沿着山路直行,而是从一侧的小路绕过去。 “小五,问问他们为什么绕行?”玄钟子道。 五弟便向山民喊了几句,然后回答:“他们说通灵山区没有山路,那条所谓的山路其实是蛇道,前面有条大蛇。在通灵山区,第一条经验就是别走成形的路。” “那你告诉他们,有我们在,别怕妖怪。”有人笑道。 五弟喊了几声,摇摇头道:“不行,第二条经验,在山里轻易不要沾血。” “笑话,他们不是一直进这山打猎的吗?” 五弟面色一整:“是轻易不要!为了过路而杀死一条无辜的大蛇和为了生存而杀死是不一样的。还有他们也不打猎,他们只是拾取一些已经死去的妖物尸体又或者一些珍贵的材料出山贩卖。” 第48章 你赢布局 我赢杀戮 阴暗丛林里,几名天神宫弟子正在做例行巡防。 突然,一只虎妖出现在他们面前。 双方同时滞住,一名天神弟子正打算出手拿下那虎妖,为首的天神弟子却摇了摇手。 他对着虎妖发出一声颇具威胁的吼叫,充分彰显出自己的实力境界,那虎妖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慢慢向后退却,渐渐消失无踪。 “好了,没事了。”为首的天神弟子道。 “妈的。在这地方真没趣,看到妖物竟然也要放过。我就不信杀了它能怎么样?”一名瘦小的天神弟子骂骂咧咧道。 修仙弟子素来横行惯了,何时有过如此畏首畏尾的时刻。 在他们眼里,妖便是上天赐予的财富,天赐不取,必受其咎。 现在可好,进了这通灵上,非生死存亡竟不得对妖物动手了。 “这也是为大家好。”还是那为首之人冷静一些:“等早点抓到唐劫,离了这鬼地方,自可去逍遥。” “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这都三个月了,连他的鬼影子都没见到呢!不是都中了沸灵散了吗?为什么还不能找到他?” 为首弟子哼了一声:“快了。之前没抓到他,固然有唐劫狡诈的缘故,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南大人也不急于出兵。如今锁山大阵已彻底完成,再不用担心唐劫逃跑,自是全力以赴的时候到了。” 为了防止唐劫逃逸,南凝江在整个通灵山区外围都布下锁山大阵。不过通灵山区面积广袤,当时又催促的急,因此锁山大阵其实一直未布完全。如果换成是别人到也罢了,偏偏唐劫又是个通阵道的,因此南凝江不得不把大阵的等级一再提升,并各种补漏。 正因此,过去的三个月前哨战,是相互试探的三个月,也是各自准备的三个月。 唐劫固然是在利用这段时间培植豆种,制造出一批不受大山影响的豆兵,南凝江也在利用这段时间加强封锁,避免给唐劫逃逸的机会——莫丘边境已然解除封锁,一旦逃出通灵山区,就等于逃出了莫丘。 正因此,过去的三个月,大家都在做准备,而不急于交手。 待万事具备时,所有的矜持都被取消,也便是生死之战来临的时刻。 只是眼前的这几名弟子不会想到,大战开始的第一滴血,是从他们的身上流出的。 牢骚还在进行的时候,一道人影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几人身后。 他站在那发牢骚的身形瘦弱者的身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谁?”那瘦弱弟子本能的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转身,拔剑,捏剑诀,引灵气,出手快捷,一气呵成,彰显出一个大派弟子应有的素质。 可就是这样,在他转身的同时,一柄黑色带钩长刀还是刺入了他的胸腹,刀身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在一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吃惊地看着身后人,就这么无力地倒了下去。 “唐劫!”于此同时,另两人也看到了唐劫,在发出惊恐尖叫的同时,两人已同时各做了一件事。为守的天神弟子扬手发出一道讯符,那讯符在空中燃出一溜火烟消失,另一名弟子则第一时间为自己加上防御法罩,同样是手法快捷,应边迅速。 就在防御法罩现形的同时,唐劫的刀已从那死去弟子的身上抽出,信手一递,刺向那使用法罩的弟子。 扑! 随着一声轻响,长刀如刺无物般刺入那人体内,那弟子全身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刺入体内的长刀。 他的防御罩还在,只是不知为何,惟独阻不住这把刀,被轻易的捅穿,却不碎裂,就这么破体而入。 “啊!”为首的天神弟子已大吼着祭出法剑。 那是一把蓝萤萤的短剑,刚一祭出就发出呜呜声响,直朝唐劫头顶刺去。 唐劫杀二人的速度并不慢,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里,这为首弟子已完成了释放讯号,挥剑反击两件事,与此同时,那为首弟子更是左手捏印法,引剑诀,右手掏出一把符纸,看都不看扑脸就向唐劫砸去,其手段,反应皆属上佳。 可就在他出手的同时,身后突然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那为首弟子全身一滞,漫天的火符未能砸出,无力的从上上飘落,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 一只手爪从他的背后突入,捏住他的心脏,露出一张阴冷冰寒的脸。 鬼卫! 左手一扬抓住短剑,唐劫信手前递,已刺入那为首弟子的后脑,前后夹击,这弟子当场身死。 尽管如此,硬接那蓝色短剑带来的强烈震荡还是让唐劫脸色微变了一下,轻捂胸口道:“是把好手。” 战争就是让最出色人才去死! 这一次天神宫派出对付唐劫的,恰恰就是在各自位置上堪称精英的人才。 他们中的每一人都是精挑细选而出,或许不如唐劫,却也绝非无能之辈。 远处尖镝声鸣起,唐劫头也不回,沿着林间小道飞窜而出,转眼间消失不见,时间是如此紧急仓促,他连祭图收尸都来不及。 下一刻南凝江已出现在三具尸体前,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玄钟子等人。 “是卫华他们。”老二田钟沉声道,他用手摸了一下尸体,然后说:“人刚死,除卫华外全部是一击毙命。” 第50章 太玄钟 尖啸依旧,杀戮狂飚。 在血与沙中劲飞,唐劫继续挥洒着自己的激情。 如果战斗是强者的舞会,那么盛大的高潮才刚开始; 如果杀戮是死亡的盛宴,那么宴会也不过初上头菜; 唐劫就象是一个忙碌的厨子,将所有追猎他的人都当成待宰的羔羊,飞快的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并将其包装成节日里盛大的礼物隆重推出。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少不得要先展开一番生与死的较量。 寒光闪过,人头滚滚。 又是一名天神宫弟子倒地。 唐劫麻利的收刀,取走芥子袋,然后向着黑雾中隐去,这一切如今早已做得驾驭轻熟。 就在要退避的时刻,一记掌风骤然拍来。 唐劫回手相抗,这才发现这一掌威力极大,自己竟无法相抗,对撞中唐劫闷哼一声飞起,随后是一道人影急冲而至。 “梁真人?” 冲出来的正是那曾被夕残痕一剑斩杀的黑煞好友梁春生。 这位春生真人大概是找唐劫找的最努力的一个,他把黑煞之死的所有恨意转在唐劫身上,因此倾其一腔仇恨,全力追杀唐劫,正因此他是独身一人追至。 这刻看到他,梁真人眼都红了,上手就是一掌拍来:“唐劫受死!” 汹涌掌风裹卷着黑雾袭来,带起一片呜呜长啸。 唐劫起初到不以为意,随即便察觉这啸音有些不简单。 啸音中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令人听后只觉得心情郁结,烦躁无比。 唐劫知道这梁真人最擅长的就是乱人心神,迷惑众生之法,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魔音刚一入耳,就让唐劫小受影响,出手动作稍慢了慢,下一刻梁真人的手掌已狠狠拍在唐劫胸口上,将他一掌击飞。 梁真人狞笑道:“中我的蚀阴掌,看你还怎么……” 他没说下去,人已哑然。 衣物飘飞里,现出一件金光凛凛的战甲。 天神甲。 梁真人那阴毒绝伦的一掌正打在天神甲上,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手印。 能在上品法宝级的天神甲上留下这么深的手印,这一掌威力可见一斑,可惜终是没能伤到唐劫皮毛。 梁真人也不由楞了楞,随即表情变得越发凶狠起来:“依仗宝甲又能如何?给我死来!” 说着他已飞空跃起,手掌再度下拍,这次却是拍向唐劫的脑门。 与此同时,舞空之音贯彻长空,即便唐劫封住双耳竟也挡不住魔音入脑。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四周竟再不见梁真人,知道这是魔音彻底影响了他的感知能力。 人虽不见,攻击的浪潮却是席卷而来。 唐劫脚下生风,身形急转,已是发动乱风步凭空消失在原地。 “你躲不掉的!”梁真人的急啸再度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身处在无数个方向。 恍惚之间,唐劫竟看到那些黑雾凝聚出一片狰狞头像,在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猖狂大笑。 这是乱神加剧的结果。 从起初心情郁结,到后来的不见踪影,再到现在幻象丛生,这乱神秘法对唐劫造成的影响正越来越强大,效果也越来越猛烈。 突然间一个人影从唐劫斜刺里飞出,一掌拍向唐劫天灵,唐劫闪身避让,没想到那人影啪的一闪而逝。 不好,是幻象! 唐劫知道不妙,猛地前冲侧闪。 啪的一掌擦着他额头打在肩上,唐劫肩部已现出一个黑色手印,竟是沿着他的骨骼不断下沉,腐烂。 唐劫闷哼一声继续前冲,左手飞快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颗药丸吞下,同时对着手臂连点数下,阻止阴毒渗体。 “没用的!”梁真人放声狂笑:“小辈受死吧!” 犀利尖嘶声里,又是一道人影扑来,唐劫转身挥刀,却依旧只是幻象。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梁真人狂妄的笑声,反倒是那黑雾形成的狰狞巨脸,突地向唐劫咬来。唐劫横刀挥架,这一咬正咬在刀上,未能咬动,空气中已传来咦的一声惊呼,显是诧异自己撞上了什么。 下一刻,唐劫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你嚣张够了么?” “什么?”梁真人心中一惊,突觉不好,就见唐劫手中断肠刀突然朝着斜刺里的空处挥去,这一刀明是击在空处,却斩出一抹长长的血线。 “啊!”梁真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隐匿的身形在空中急退,他大声喊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唐劫虽擅洞察,擅长的却是洞虚而非破妄。梁真人的幻心之道本不应是唐劫可轻易破除的,就算黄越要破解,也需一时半刻才能做到,没道理唐劫这么快就找出他真身所在。 他心中震惊的同时也带着些许不服,一边退避一边发出更犀利的魔音,没想到魔音初起的同时,那斩伤他的金刀已朝着梁真人直刺而去。 长刀化成长鞭,笔直刺入梁真人右腿。 惊呼声中,鞭梢炸出一片光华,梁真人的一条右腿已被炸飞。 这一下梁真人再无法抵抗,发出凄厉的惨呼,从空中重重坠落。 落在地上,他还连声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的,没有任何道理,唐劫能这么轻易破掉自己的幻神秘法。 他不过才一个脱凡巅峰,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靠了阴谋诡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打败一个真人? 他不敢置信地看唐劫,唐劫却只是冷笑:“都说了你倒霉。” 轻轻扬起左手,在他手上还戴着一个玉镯。 “那是……”梁真人的瞳孔放大。 他终于看出了那是什么。 安神镯。 最克他离神乱象的法宝,也是同类法宝中最顶级的。 梁真人做梦也没想到唐劫竟会有此物,以此配合,再加唐劫本身所擅,破他乱神秘法自是再正常不过。 “那你先前……”他急问。 “自然是装的。”唐劫人已冲出,金鞭回收化刀,斩出一抹凛冽刀光。 若不是他示敌以弱,梁真人又怎会如此轻易的让他斩到。金刀无视防御是不假,却也得砍的到才行。正因此,唐劫加意中招,却在规避中寻机一刀毙敌,否则以他一人之力,要想杀一个灵环真人还是要费不少力气的。 “你杀不了我的!”梁真人纵声狂喝。 那一刻他身上灵环骤然蔓延开来,全身金光炸起,梁春生已在瞬间为自己加持了防御法罩,同时右手盘卷,全身骤起云卷波涛,左手则捏动印法,形成一面灵气盾牌迎向空中,口中低啸,啸隐凝箭,若有实质,反刺唐劫。 唐劫则不理不惧,刀势不减,继续前递。 刺盾,盾破; 入云,云开; 切罩;罩裂; 梁真人的防御手段在金刃面前如纸薄一般被摧枯拉朽的粉碎,三重防御手段无一奏效,金刀撞在身上,现出一片金光。 那一刻,唐劫的手臂终于滞了滞。 但是下一刻,金刀还是撞在那充满了金色华光的天神甲上,就那样如切豆腐般将天神甲整个切开,刺入梁真人的胸膛。 吐出口血,梁真人颤了颤,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唐劫,看看那刀。 唐劫同样冷漠地看对方:“都说了你运气不好。” 他的鼻中渗出血水,那是中了对方一记音箭所致。 刀光起,一道锋利刀芒从梁真人体内疯狂涌出,如排山倒海般一路飙卷着在大地上擦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同时唐劫的左手也重重拍在梁真人的脑门上。 “嗷!”梁真人反手一拳也打在唐劫胸口。 唐劫身体轻摇,左手化掌为指,又是一指点在梁真人额头上,指尖贲出一股白色劲气,将他头部整个贯通。 那梁真人竟犹是不死,双目圆睁怒吼:“你杀不死我的!” 他大声咆哮着,劲风从他口中飚出,若龙卷风般狂舞,竟是将唐劫整个吹起,带出他一根血迹斑斑的手指,同时梁真人额头上也多出一个血洞。 被硬生生开出一个天眼的梁春生纵声狂嚣着,灵环狂闪,气潮劲卷,生死危机下,此人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在这力潮冲击中,唐劫竟无法近身。 他没想到这样都杀不死对手,心中也微微颤栗了一下,眼看梁春生全身灵风暴卷,连靠近一下都难,而时间已不允许他再拖延,唐劫目光微凛,低声说道:“我讨厌这样。” 随着他的说话,黑暗中冲出一个如山巨影,将梁春生整个置于影中。 梁春生愕然抬头,就见一个硕大无朋的黑影已从天而降…… 蓬! 血肉纷溅。 本体面无表情的收回大铁锤,看了一眼地上的肉泥。 这一锤下去,梁真人彻底不复存在。 唐劫却不感到开心。 本想着分身加金刃,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灵环,事实证明,击败简单,速杀依然较难,境界的差异终究不是仅靠神兵利器就可以轻易弥补的。 “老梁!”尖锐叫声响起。 是何岳阳! 与梁春生的鏖战终究是有了些耽搁,导致唐劫没能及时退离,也给了其他人闻声赶来的时间。 首先赶到的便是何岳阳。 这刻看到梁春生便成一摊肉泥躺在地上,何岳阳心中震怒。 “竖子!”他大喝一声,双手同扬,已分别对着唐劫的分身与本体拍去。 这可是心魔期真人的攻击,分身哪里敢抗,心念电转下,唐劫已急速向后方退去,同时本体则不退反进,对着何岳阳再度打出一片冰焰。 冰焰在掌风震荡下如狂风下的烛火,只闪了一闪便告消逝,余劲不减已撞在本体身上,轰的砸出一片气潮,就象是海浪撞击在礁石,带起冲天余焰。 “这是……炼体?”何岳阳楞了一楞,脱口而出。 尽管唐劫一如既往的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法术修者,但是何岳阳何等人也,目光毒辣,经验老到,只一眼就看出本体的真实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九转修者,分明就是个炼体强人。 一知对方真实底细,何岳阳再不给本体靠近的机会,双掌急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空退避。 他飞得并不高,大山意志对他虽有影响,却不算致命,反倒是被一个炼体者靠近意味着什么,何岳阳非常清楚。 这刻飞空的同时,何岳阳口中已发出低低的呢喃声。 这呢喃声并不大,但每个字发出都带着强烈的震人心魂的气息。 但是与梁春生的魔音不同,它并不制造幻象,只是在颂念之中在何岳阳的全身都染上一层辉煌金色。 “天神不灭体。”唐劫喃喃道。 这一幕情景他曾见过,正是当年顾长青用过的天神不灭体。 只不过在何岳阳使来,又有不同。 当年顾长青使用此法时,状若疯狂,濒死反扑,负担重大,勉力为之。 如今何岳阳使来,却是举重若轻,浩瀚磅礴,仿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术。 顾长青以此法续命,何岳阳以此法防御,从根本上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境界水准。 这刻何岳阳天神不灭体下,全身金光灿灿,仿佛不倒天神。 与此同时,来自本体的第一次攻击已然展开。 庞大的铁锤卷动出天地间最狂暴的力流砸向何岳阳,这一锤下去,就算是山也能砸开。 何岳阳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从虚幻中生出的手掌竟是丝毫不退让的迎上了本体全力挥出的这一锤。 力量与法术在这刻展开了一次最纯粹的抗衡!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何岳阳向着后方飘飞百米,全身骤然闪耀出大片的金色光华,就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爆开似的,下一刻却又恢复平静,何岳阳竟若无其事般看向唐劫。 这是第一次,本体的全力轰击无功,看样子连让对方受点小伤都没做到。 要知道这可是力量与法术的对抗,法术胜在千变,力量胜在雄浑,当法术与力量硬撼而持平时,就相当于力量的失败。 然而这就是天神宫! 以防御力强悍着称的天神宫! 这种在别的门派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天神宫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所谓的天神甲,不过是天神宫防御力的一个缩影,却从来代表不了天神宫真正的防御手段。 以前唐劫遇到的天神宫人,或者是实力不够无法发挥他们的防御手段,或者就是各有所长,却不是纯粹的天神宫人。比如鹰堂十二鹰,以追查锁敌,自然不会沿袭天神宫的防御;比如梁真人,黄越等人,更使以各自的能力针对唐劫而被派出,同样代表不了天神宫;比如何冲,擅长的是阵道,和兽炼门的常铭心一样,都属于门派中的异类,是用来丰富门派实力,使门派擅长而不会局限于某个类别的;至于虚明月明夜真等人更非天神宫人,他们的能力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惟有何岳阳,他是真真正正的天神宫人,继承沿袭的是天神宫最强大的秘法,是典型的天神宫代表。 当一个标准的天神宫人做好硬抗的准备时,就算是面对高自己一阶的对手,也可顶住对方的强攻! 何岳阳是谨慎的,在遇到唐劫本体的第一时间就施展出自身最强的防御手段,天神不灭体护佑下,就算以本体的万钧神力竟也无法将其摧毁。 那一刻何岳阳嘿嘿一笑,全然无事地看向唐劫本体,大声道:“果然已是入了金刚境中期修者,如今这天底下,已很少有这般境界的炼体修者了。你到底是何人?” 这一声吼声如洪钟,传送四方,彻底将唐劫最大的底牌传给所有人知晓。 入了金刚境的炼体修者? 听到这话,南凝江的脸几乎都要抽筋了。 果然还是在实力判断上出现了巨大错误吗? 以桂真人为基准进行的判断,导致对唐劫的实力认知停留在灵环期上,派出心魔期对付他就是极看得起,派出化魂境更是无比重视的表现。 没想到人家的基准压根不是灵环,而是他妈的心魔标准。 听刚才那一下动静,还有何岳阳那慎重的口气,那不知名的修者表现出的实力显然连何岳阳不敢言胜。 可就是这样,在法华天阁外,此人竟还无耻的冒充是法术修者。 简直卑鄙不要脸! 那一刻南凝江已然想到小八是怎么死的。 在错误的判断对手的情况下,被一个实力更强于自己的人秒杀,连消息都来不及送出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想到这,南凝江就觉得眼前一片发黑。 幸运的是,虽然实力的差距没有一开始追求的那么大,但在总体实力上,天神宫依然是优势方。 想到这,他大叫道:“上人!” “老夫听到了。”玄钟子传回一声沉重回应。 大山意志的那一击,对他的打击显然不轻,却还不至于致命,只是稍微休息一下,便回过气来。 这刻听到南凝江的呼叫,玄钟子正要去帮忙,就见阵中风云乍起,黑色烟雾陡然间又浓郁了几分,同时阵中风云变换,一时间竟看不清方向。 “八门旗!”凌天启的尖叫声传来。 此人先前一直都在压制唐劫法阵的威力,使其无法发威,但是这刻随着何岳阳和南凝江的叫声,阵法威力骤涨,凌天启终于发现,自己之前之所以能够压制,是因为唐劫给了他机会。 直到这刻,他才真正拿出手段,很显然,伴随着本体实力的暴露,唐劫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战斗会变得更加艰难,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相助自己,首先就是不能让玄钟子插手战斗。 八门旗的力量一经使用,以凌天启的实力,一开始或许会被弄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会重新掌控局势,正因此,非到关键时刻,唐劫也不愿使用此手段。 但现在,关键时刻显然已经到了。 杀死何岳阳,这就是唐劫现在所要做的。 只要杀了他,就不负此战。 心魔真人,那可是六大派也会心疼,轻易不能接受的损失。 南凝江和玄钟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在明白了唐劫的真正实力后,再不会天真的认为唐劫杀不死何岳阳。 “救他!”南凝江已叫了起来。 “老夫明白!”玄钟子看着四周狂卷的雾气与乱象,即便是以他的法力,在这大阵下也一时辨不清方向,就连何岳阳刚才在哪里发声,他也搞不清了。这地方又诡异的厉害,他无法以强破之,心念电转下,玄钟子手一扬,却是祭出一物,同时大喝道:“太玄钟,出!” 随着这一声狂呼,一尊黑色大钟已然飞空而起,在空中转动着,越变越大,竟是将整片林区都罩入那黑钟的笼罩下。 “太玄钟?”看到此物,唐劫也为之色变。 这太玄钟在栖霞界也算有名的一件法宝,更是玄钟子法号的由来,能以此宝作为法号,可见这宝贝的非凡。 玄钟子在此宝上浸淫多年,道行已深,这刻钟一祭起,猛地发出一声断喝。 喝声在所有人耳边,震得众人同时心头颤动。 与此同时,天际又是一股风潮袭来。 大山意志。 很显然,象玄钟子这样引乌钟罩天地的做法,同样不为其所喜,风潮直击玄钟。 但是这一次,玄钟子却是早有准备,骤然飞空升起,挡在钟前,对着那风潮全力一击。 这大山意志说起来也怪,端的是因人而异。 若来者实力强横,则压力威力亦大,若实力低弱,则威力便小。 玄钟子以一人之力抗通灵山,虽不敌却也不会死,这刻相撞之下,就听轰的一声,已是被二度震飞,正撞在钟上,一口老血喷出,染红黑钟。 玄钟子已长声道:“岳阳,接引宝钟!” 何岳阳一抬头看向空中,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多谢上人厚赐!” 他手一招,那天空中黑色大钟已是向着他手中落去。 不能亲身帮助,就把自己最强大的法宝交给何岳阳,那一刻玄钟子也是极为果断的做出决定。。 第31章 神珍 佩服归佩服,唐劫的眼中却无丝毫对手逃走时的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伊伊:“得手了?” “那是当然。”伊伊得意的晃着小脑袋回答。 小手一伸,手心中已现出一把草种。 这是牵思豆的种子。 牵思豆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连灵植都算不上,不过豆种多绒毛,具有极强的吸附能力,一旦沾上轻易不会甩脱。它能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留于空中,经久不散,这气息常人难以分辨,但是身为草精的伊伊却可以感受到。 经历过莫丘的铁与血之战后,唐劫就一直在思考修界的追击与反追击手段该如何展开,牵思豆就是他和伊伊找到的一种方法——简单,安全,不易发现,成本低廉。 左全名与唐劫战斗的时候,伊伊就为这老儿洒上了豆种,不过那时只是纯防范于未然的本能,谁曾想这老小子还真能逃出他们的手中呢,且逃的如此奇葩。 这刻知道伊伊已为那老儿种上豆种,唐劫笑道:“很好,这次我到要看看他怎么跑。走!” 两人已跳上兔子,驾着云向老儿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老儿也当真诡诈,跑出没多久变换了方向。若是没有牵思豆指引,一味朝着一个方向追下去,便真要追岔了。 即便如此,这老儿也是一路狂奔不停,竟是在无人追赶的情况下还是飞了半个时辰,这方遁入一座大山中,消失不见。 唐劫四处看看,发现他最终遁藏的地方竟是距离之前战斗的地方不远,感情这老儿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亦是感到好笑。 不过这老儿绕来绕去不离此地,未必是因为最危险的才是最安全的——这狗屁逻辑其实全无道理可言,星罗大千界更没几个相信这蠢话的,所以唐劫感觉这老儿可能另有目的。该不会是他在这一带发现什么了吗? 想到这他并没有立刻去追那老儿,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一处云层中向下俯瞰。 这一看,唐劫察觉到不对。 脚下的这座山看似普通,但是山林中却另藏玄机,一山一水莫不合了大道至理,分明是一处自然生成的天险绝阵。 这类天险绝阵非人工造就,乃是应运而生。既是应运,内中多半就有至宝,不说是道兵级别,至少也得是件神珍。 怪不得这老儿鬼鬼祟祟,打败了还要流连不肯离去,感情是发现了这座山的奥秘啊。 考虑到此山就在先前唐劫飞行的路上,唐劫知道,他先前出现多半也是为了阻止自己接近此山。其实真要是路过的话,唐劫未必就能一眼看出此地奥妙,毕竟天成之地,融入自然,天赋隐蔽,最难发现。但左全名为求万全,反而让自己寻藤摸瓜的摸了过来,他若知道,定必追悔。 这山中奥秘要想揭开亦非易事,不过唐劫不急。 既然这左全名先自己发现此地,那必然意味着他对此山已有所研究,所以他只需在这里静心看动静即可。 这左全名到也是个好耐心的,回到这里后也不动作,只是静静地潜伏下来。足足过了一天,此人才重新出现,却已换了副相貌,竟变成了一个中年儒生,唇边还留着一撇小胡子。 要不是唐劫对此人已有所熟悉,还真不敢确定此人就是左全名。 此人一出现,首先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什么人跟踪自己后,这才蹑手蹑脚的朝山头一处飞去。 落到一片峰峦突起处,左全名面向山外,负手而立,状似观云海,但唐劫是何等人,一眼看出他此刻所站立的位置正是这一片山区的坐地所在。 坐地者,坐望八荒,万物在心,是大阵中仅次于归地的重要位置。从这里入手,无论做什么都是上上之选。 由此可见这左全名定然也是个阵道好手,懂得天地之理,所以才能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这刻他立于坐地之位,看起来象在看云海风景,笼于袖中的双手其实早打出一道道灵气,密布周边,探察寻迹。唐劫要不是和他交过一次手,知道此人的习惯,注意观察了一下,还真要被他给瞒过去了。 一想到这厮诡诈,连入个阵都要如此装模作样,唐劫也不由暗暗赞叹,不过这“袖里乾坤”的手段当真不错,唐劫也算是学着了。 半响后,就听山峰颤动,另一处的山头上陡然裂出一个大洞。 那左全名见状大喜,已自朝山洞中飞去。 来到山洞前,左全名并不急于进去,先是在洞口附近布下一个小小法阵,将此洞的痕迹遮掩住,这才迈步而入。 他这法阵布置的颇为巧妙,不露半点气息,若是外人路过,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几无发现之可能。不过对唐劫而言,却是半点意义都没有。 这刻见左全名已入洞内,唐劫哈哈笑了一声,从空中下来,对伊伊和兔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提防意外,我去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已是步入洞内。 山洞里一片黑暗,只有一条通道通向深处。 唐劫天目运转,一边前行一边小心观察四方。 正走着,突听前方一阵断喝,接着是一阵砰砰砰的响声大做。 片刻后,声音消止。 唐劫小心地走过去,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数十只蜘蛛尸体。 这些蜘蛛个个大如磨盘,唐劫一眼认出,这是某种剧毒蜘蛛。这种毒蜘表壳坚硬,刀刃难伤,同时还剧毒无比,只是不知为何生的如此巨大。而此刻唐劫看到的毒蛛,一个个甲壳都已碎裂,可见那左全名的真实实力相当强悍,不仅有异火与挪移之能,就是攻坚之术亦不缺乏。 除此之外,唐劫发现有几只毒蛛的毒腺也莫名消失。这毒腺不宜久放,时间长了就会失效。就这样左全名还是取了些,未必是打算实用,更多是贪婪本性。唐劫对其为人深感不齿,然后将剩下那几只毒蛛的毒腺一并取走。 继续前行,很快唐劫再次听到战斗声。 待到战斗熄止过去,唐劫看到一株恶灵花已被烧成焦碳,枯萎在地上。恶灵花乃天下凶植,极难对付,如今却被烧成了碳,应当就是之前对付伊伊所用的那种火焰,只是威力比之当初所见明显又大了几分,从残留的根茎上看,这火焰还拥有某种腐蚀之效。 这左全名不知身后有人跟踪,战斗起来自然是再不留手,其实力家底就这样尽数被唐劫摸去。 再往前没多久,唐劫又遇到一堆乱石。 仔细看,其中一块石头竟生的酷肖人脸,附近还散落着类似胳膊大腿的石块,只是被击溃了核心,散落一旁。 “竟然是个石怪。”唐劫自语。 这石怪应当就是附近山石所化。 这甬道里机关没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到是不少,让唐劫心中大感诧异。 如此多的妖精鬼怪集中于一处,多半不是巧合,很有可能就是那山中宝物所至。 宝物有灵,会散发出特殊气息,吸引各类凶物集中于周边保护自己,吸引不来,甚至会干脆自己制造。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类宝物就算不是道兵,多半也是与山河社稷图一般的顶级神珍。 意识到这点,唐劫心中也自雀跃,恨不得那左全名动作再快一些。 也不知走了多久,远方终于出现一片天光。 钻处甬道,就见眼前是一片如画山谷。 山谷内的风景极美,谷内开遍各类鲜花。在山谷的远方有一条山涧正自流下,在下方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山谷上方,一群小猴子正在山壁间玩耍,下方则是左全名正自站立,仰头看着。 他到不是看那小猴子,而是在看山壁间一物。 那是一块青石板,就这么悬浮于空中,散发出一股玄奥宏大的气息,让人望而心生敬仰,有种想要鼎礼膜拜的感受。 这应当就是那件宝物了。 虽然还不知此物有何作用,但只是看其一眼,唐劫就已感受到孕育其中的浩瀚之力,只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至少是一件上品神珍。 神珍亦有高低之分,与法宝一样,分极品,上品,中品与下品,同一品级中又有高低之分。 三神剑是下品神珍,不过在下品神珍中也属于中等。现在的唐劫因为境界不够,还没有完全发挥出三神剑的威力。 太玄钟则是下品下等。 牧阳珠则为下品上等。 山河社稷图则是上品上等。 其实山河社稷图若以威能论,列为极品上等亦不过分。 只是此图要真正达到这类水准还需要另外布置,投入大量心血资源,在这一点上比起其他的极品神珍就有所不如了。 而诸界的限制更让它的实用价值再次大幅度缩水,以至于最终也只能卖出个下品中等的价钱。 用七绝门的话说,这简直就是萝卜价了。若不是唐劫透漏出秘境的秘密,又表示愿意低价交易材料,就算社稷图实用价值低,七绝门也是不愿卖的。 人家不缺这钱。 此外还有就是完整的八阵旗,也属于神珍,不过被拆分后,就沦为法宝之流了。 至于眼下这块石板,带给唐劫的感受与当初山河社稷图的感受是一样的,都是那样的浩瀚深邃。只不过那时的唐劫境界还低,现在的唐劫已入天心,所以感受上没有当初那么震撼,但唐劫还是借此确定,这至少是件上品神珍,甚至可能是极品。 极品神珍何等珍贵,其价值甚至高于一些低级的道兵。 不,应当说象这样的宝物早已不是用灵钱能买到的,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即便是在万宝天,要得到一件这样的神珍也不是件容易事,可以说每一件的背后都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与杀戮。 左全名显然也感受到了此宝威能之非凡,这刻仰面观望,已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什么叫无价宝?就是说象这样的宝物只要带出去,而其他人又没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宝物,那就连价都不用算了,可以直接判定东天王方胜利,他本人则将成为最大的功臣,其回报之丰厚可想而知。 这念头若是让唐劫知道了,必然会引发他鄙夷不屑,因为他压根就不会交出去。他之所以一定要把本体通过社稷图带进来,除了增加战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测试偷渡——能够偷偷带进来,就能偷偷带出去。 这刻左全名在见到宝物后再无法控制自己,探手向那青石板抓去。 就在石板将要入手的同时,忽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带着凄厉的呼啸扑向左全名。 左全名大惊,身形一闪,已是再度发动他那空间挪移的法术,躲过后才发现那突兀出现的却是一只猴妖,手里还拿着根铁棍,对着左全名怒啸不止,口中还发出呜呜哇哇的叫声。 “原来是只猴妖。”左全名见那猴子连说话都不会,显是未开智的表现,心中大定,自不会畏惧这等小妖。双手素已捏动印法,开合间一道金色光柱击出,正是先前偷袭过唐劫的金光术法。 这次没在袖里施展,唐劫看得清楚,这印法由一百二十八种手印组成,在三秒内完成施放,也算是相当复杂的一个法术了,难怪要以袖相拢,以言相欺,错非如此,对手很难给他时间施法。 不过此法威力不小,唐劫也是深有体会。 这刻金光即出,那猴妖自无幸理。 没想到那猴妖见了金光后,对着金光一棍子砸下,就听砰然巨震,那猴妖固然是被金光震的飞起,金光竟也被这一棍打的生生抵消。再看那猴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后落下,只是摇晃了几下,却是连口血都没吐。 这一幕将左全名与唐劫都惊得呆了。 怎的这未开智的猴妖都能如此厉害? 再看那猴子,先是楞了楞,随即大怒,提起棍子对准左全名就没头没脑的打来。 左全名冷笑:“泼猴找死!” 手中已现出银色短剑,一剑刺向猴子。 这一剑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端见剑法之奥妙,比之当时用血刀又强了不知多少。感情这人和唐劫一样,唐劫是明剑暗刀,他却是明刀暗剑,看得唐劫也不由暗自赞叹,果然此人如此贱格不是没道理的,连真正的武器都是银剑。 这刻一剑出,剑光起,将那猴妖整个笼罩。 左全名想这下你当逃不了了,没想到那猴妖跳起来,舞着棍子砸下,就见漫空一片棍影,每一棍竟都带着天地玄机,竟颇有棍法大家的意境,看得左全名也傻了。 虽然说妖物通灵即通法,但是天赋法术与天赋棍法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一只妖怪可以无师自通放出火球寒冰风箭,却绝不可能无师自通出剑法,刀法,棍法。 拥有这类能力,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有人教导。 可这里是万宝天,谁会跑过来教一只猴妖棍法? 左全名见此情景,甚至本能地喊了一声:“不知何方高人在此,在下左全名……” 他又开始了那一套絮絮叨叨的作派。 只是这山谷中尽是他说话的回声,却哪里有一个人搭理他。 惟有那猴子舞动出片片棍影,将刺来的剑光尽皆封住不说,一记反手棍怒砸左全名天庭。 左全名无奈,只能收剑挥掌,身边已出现一片光墙,挡下了这一棍。 这还是唐劫头回看到左全名使用防御术法,没想到竟是被个猴子给逼出来的。既然对方使用了防御法术,那唐劫也不客气,已然发动洞察之能,开始寻找此法罩的弱点。 以往他临阵对敌,十成注意力至少有九成要放在对手身上,就算拥有洞察之眼,也很难立刻发现对方法术弱点。但现在他只旁观,不战斗,所有精力都放在洞察上,效率自然大幅度提升,这刻只看了几眼,便已看破其中奥妙,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笑容。 此时左全名与猴妖已然战成一团。 那猴妖身形灵活,速度快捷,这刻一经施展开来,就见到处都是它的影子,再加上那漫天的棍影,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猴影,而在山谷上方,赫然还有一大群猴子在看着他们战斗,一边看热闹一边还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每当拿舞棍猴妖打出特别狂野凶猛的一招时,猴群里就会爆发出震天的叫声,仿佛欢呼加油一般,更有甚狂呼大喊,不知在叫些什么。 唐劫在心里默默翻译着: “敢与我家大王作对,这是在找死!” “神猴伏魔棍法,杀!” “哼,我家大王只需三棍便能放翻这人类……五招……七招……一百招……” “敢惹我猴族,天上地下都救不了你!” 左全名不知道唐劫在后面给他瞎编台词,不过他也意识到,这只怕不是普通的通灵妖物,不可以常理度之,战斗起来也是愈发认真。眼看那猴妖越战越猛,左全名也渐失耐心,长声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 身形突然伸展,就见脑后现出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虚影。 从那门后突兀地伸出一只巨手,正抓住那猴妖,只一抓,便将猴妖拉入门中,再不见踪影。 “咦?”看到此景,唐劫再忍不住轻呼出声。 第32章 投降 这一声轻咦传到左全名的耳中,他全身如被电了般禁不住的一颤。 先是僵直片刻,然后缓缓回转身来。 唐劫既已发声,也不再隐藏自己,便大大方方的从洞里出来,对着左全名挥挥手笑道:“这么巧,你也在呢。” 左全名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指着唐劫颤抖道:“你……你……” 唐劫大为不满:“喂你不要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好不好?我也就是凑巧路过,看到这下面有个山洞,就钻进来看看,没想到就又碰上了你。” 就见左全名脸上忽阴忽阳,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着。 好半天功夫终于哆嗦道:“你来了多久?” 唐劫回答:“刚来啊,然后就看见你了,咦?那是什么?” 说着已转头看向青石板。 左全名看他一脸稀奇的样子,到真象是刚来,心里到是信了几分。其实他与其说是相信,到不如说是希望唐劫所言是真。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 因此这刻左全名心里也不由生起几分希望,恶向胆边生,盯着唐劫恶狠狠道:“既如此,那你去死吧。” 双手开合,那一道金色光柱已再度打向唐劫。 唐劫嘴一撇:“这口气,就跟之前被打的逃跑的那个是我似的。” 说话的同时,已连续拍出三掌,将这一道金光的力量尽数化解。这金光威力虽大,但唐劫之前已见左全名使过两次,又在甬道观察过此法遗留的痕迹,有了准备,要对付也就不再困难。 左全名见一击无功也不奇怪,接着便将那血色弯刀祭起,对着唐劫砍去,口中喊道:“看刀!” 一道犀利刀光已对着唐劫头顶斩去。 就在那血刀飞抵唐劫上空的同时,左全名已已将那银色小剑取出,借着血刀卷起的威势,银色小剑收敛所有光华,对着唐劫腋下悄无声息的射去。 这一下直指要害,端的是犀利非常。 左全名已开始想象唐劫腋下中剑的惨状,口中更是发出呵呵怪笑。 没想到唐劫竟不理会那头顶血刀,只是放出一片血光相阻,手中千军辟易剑反撩,却迎着那银剑刺去。 左全名暗叫不好,他这银剑虽是件极品法宝,但走的却是轻灵快捷路线,利速攻,利偷袭,锋锐无匹,却是不利硬撞。那千军辟易剑却恰恰相反,巨力磅礴,威猛霸道,可以放大修者数倍的力量,走的就是硬桥硬马的路子,在这方面,就是五岳朝宗剑等神珍也有所不如。 这样的两把剑对拼,吃亏的绝对是银剑,这就好比山猫与野牛较劲,下场可想而知。 下一刻两把剑已撞在一起,巨大轰鸣声中,银剑已被震至荡起。 银色剑身迸出几点星华,意味着只这一下相撞,已让银剑受损,左全名立时心痛不已。 虽说法宝有自愈之能,但是每一次受创,都会对法宝的性能造成影响,而越是轻灵型的,影响就越大。这就好比刘翔脚一跛就什么都做不了,拳手全身是伤也照样能打。 这刻一撞之下,银剑荡开,千军辟易剑已带着蓬勃巨力卷向左全名面门,唐劫一边挥剑猛砍,一边嘴里还叫着:“道友这是何故,为何动辄出手伤人?” 左全名大叫:“误会,且听我说!” 喊话的同时,身形已急速向后纵去,迅速与唐劫拉开距离。对付千军辟易剑这样的法宝,硬扞绝非上策,还是远远用法术轰击来的好。 唐劫收剑没有再追:“你想说什么?” 左全名狞笑道:“神珍是我的!” 捏了个法诀,一片火焰已从他体内熊熊而起,化成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唐劫,其威势比之先前烧伊伊的藤蔓又大了一倍。 若是唐劫以上次交手时的经验来应对这火焰,那势必吃个大亏。 唐劫果然上当,面对这火焰,霜雪界开启,竟妄图以自身激发的冰霜之力对抗。 左全名见状再忍不住大笑:“我这火焰乃九华山的炎极异火,非是自身阳力变化而成,岂是你可轻易……” 话未说完,就见唐劫已又取出一把剑,对着那火焰一指,一道冰龙已然激发而出,正与那咆哮火龙撞在一起。 正是葬雪寒螭剑,而且是以无极浑天功阴力激发的葬雪寒螭剑,冰龙怒卷下,与那炎极火龙交撞出一片冰火交融的美景。 “这……这怎么可能?”左全名被唐劫的应变惊呆了。 先是千军辟易剑克银剑,接着是葬雪寒螭剑克炎极火,正好将他的两大杀招都抵消了。 这一定是巧合! 左全名在心中呐喊,这个家伙只是运气好而已。 心中咆哮的同时,手上却是半点不慢,已是几点寒光打出,却是几枚飞针。 这几枚飞针看似普通,针上却抹了先前所取的毒蛛腺体,一旦中针,光是毒发就够唐劫受的。 没想到唐劫直接换上一把黑黢黢的铁剑,就这么轻轻一划,那几枚飞针已被尽数吸到剑身上。 大地元磁剑。 此剑也是十宝剑之一,带有强大的吸附力,可将任何金属制的法宝神兵都吸引靠近,不过适合体修而非法修,因此唐劫一般不使用此剑,这刻却是一下将那几枚毒针轻松吸走。 左全名看得目瞪口呆,终于意识到不对,这货哪里是初来乍到,分明是早就跟在身后良久,对自己的诸般手段了解的清晰无二,这才现身相见。他先前诸般手段皆是妄费心计,估计在此人眼里,纯就是看小丑表演。 一想到这,左全名就又气又恼,正待说话,就见唐劫已欺身而上,对着自己一指点下。 左全名大叫一声,千纱罩法术已然用了出来。 刚一用出,立时意识到不对。 自己先前和那猴子战斗时用过这千纱罩的防御法术,这贱人既在旁侧偷看,会不会已看出此法破绽?若是换成别人,他到不会做此想,但先前几度出手都被针对,克制,这刻一念及此,心中立感不安。 下一刻唐劫那看似轻飘飘无力的一指已落在千纱罩上,仿佛落在左全名的心上般,只一击便将此罩击了个粉碎。 果然是螺旋指劲,左全名心中大叫。 千纱罩是一种将灵气以层层堆叠的方式叠加而成的护体法罩,玄奥精妙,护体能力强大而持久,却只有一个缺陷,就是惧怕螺旋型的气劲攻击。 从刚才那一指的情况看,唐劫很明显并不擅长螺旋指劲,其螺旋劲无论力量,技巧运用都明显不足,估计只是小有涉猎,但是这刻他面对千纱罩还是毫不犹豫的用了出来,显见不是巧合,而是真正看破了他法术的奥秘。 一个被看破法术奥秘的修者就好比是裸/体的女人,在对手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这刻随着唐劫一指落下,左全名心中亡魂大冒,知道此战自己要赢已是极难,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那青石板,又实在是舍不得放过。 一咬牙,左全名狠声道:“我和你拼了!” 他身形再度伸展开来,在瞬间涨大。 唐劫知道他又要使那对付猴妖的一招了,破天荒的未再攻击,而是向后退去。 果然左全名脑后已现出一道古朴大门虚影。 随着轰隆隆门开,一只巨手已从门后探出,对着唐劫抓下。 左全名脸上已露出狰狞狠意:“我就不信,这你也能破!” 说话的同时,他额头上也流下大片大片的汗珠,身体更是不堪负荷的微微颤抖,显见这法术对他负担极大,他又是连续使用,以至于竟有些承受不住。 然后他就看到,唐劫先是眉心中一点光华闪亮,也不见他做什么反击,就是口中突然发出奇怪的颂念声。这颂念声若佛低颂,混沌难以分辨,却又带着上古宏大磅礴的气象。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石门巨手竟停滞了动作,就这么凝于空中,静止不动。 巨手这一停,却是一下把左全名逼到了绝地。 施展这石门巨手的负担本就极大,现在停下,更是让负担持续作用,左全名就象背了座山在身上般,险些没被压趴下。他努力地想要催动这巨手,但是任他怎么催就是不动,反倒压的他不堪负荷,一时间进退维谷,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那里死死支撑。 见此情形,唐劫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唤魔神通对我无效?” 一听到唤魔神通这名字,左全名全身剧颤:“你……你怎么知道?” 唐劫叹了口气回答:“我只能说,你的运气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起来这唤魔神通作为五神教护教秘法,的确是一门难得一见的大神通,虽然你以心魔之身只发挥出一成威力,却已比我的五岳挪移,耀日金乌,湮灭天风要强上许多,若碰上别人,纵不能败敌,至少不至于象现在这般劳而无功。” “你!”听得五神教这个名字,左全名心头大骇。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那巨手为什么不攻击唐劫了,因为唐劫颂念正是五神教秘法真言。秘法真言乃是五神教高层人物的象征,而那唤魔神通又与别的神通不同,有自身之意志智慧,在听到这秘法真言后自不会再攻击。 这刻即知唐劫懂秘法真言,左全名知道这唤魔神通对他无用,自是再不会强使,忙收了神通,却是满脸堆笑地对唐劫说:“原来道友也是五神教弟子,你我份出同门。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他打既打不过唐劫,立刻便转了口风拉关系。 唐劫冷哼道:“我不是五神教弟子,和你不是同门,而且我看你所使的其他手段也和五神教没有关联,甚至心法表现也不对,可见你也不是五神教门下,应当是得了某种机缘,才学会这五神教的秘法吧。你若学到完整的五神教心法,这唤魔神通以你现在的境界至少可发挥出三成威力,召唤出双手而非一手,且负担也不至于如此大。” 五神教最擅神念修行,秘法无数,除种魂寄魂分魂之外,自然有独特的护魂秘法,哪怕是不入紫府,也能越阶施展出神通来。当然,威力比之真正的紫府神通就差得远了,尽管如此,也不止于象左全名这般,费尽力气使出来,打不打的死敌人不说,到险些把自己累死。 左全名听的老脸一红:“原来道友与我一样,也是偶得奇缘获此秘法,不过却是比我全得多了。” 唐劫冷笑:“你也不用试探我,我的确得了五神教秘法,不过只是得了心法,却少有术法记录。这唤魔神通并不载于那心法中,因此我也是不会的。不过我也不稀罕学,要知道越阶施展神通并非好事,就算五神教有护魂秘法,但若长期使用,依然难免受其影响。就好比小儿负重,长期以往,必然导致身有暗伤。为长远计,还是不要轻易使用这类手段的好。” 第33章 造化 山谷中的水潭边,左全名被捆仙索绑着,倒钓在一棵树上。一阵风吹来,左全名就象个风铃般随风摇摆,偏偏他还不敢动,惟恐唐劫误会,一剑把他的脑袋斩了。 不远处则是唐劫虚浮于青石板前,仔细观察着这块青色石板。 石板上空无一字,只是那浩大,神秘,深邃的气息依旧存在。 但不管唐劫怎样观察,怎样用灵识去接触,试探,却都得不到半点反馈。 见石板无反映,唐劫便伸手摸向那石板,出乎意料,他并未遭遇到任何反击。 手落在石板上,唐劫发现,石板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能量保护着,唐劫的手受到这无形能量的阻隔,并不能真正碰触到石板。 不过这能量紧贴着石板,看起来就好象在石板的外面贴了层膜一般,却是并不影响唐劫拿起石板,只是膜比较厚,看起来石板和唐劫的手之间有着明显的空间,唐劫不象是拿着它,到象是遥遥推着此物。 唐劫就这么“推”着石板向下方降去。 当来到距离地面三尺空中时却再不降落,无论唐劫如何努力,它都不再下降,仿佛这里才是它应有的位置。 唐劫尝试着想激发它的威能,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无论唐劫怎样尝试,这石板都是安静地立于空中,既不移动,也不显神威,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唐劫曾试着注入灵气在石板内,但是不管注入多少都如泥牛入海,并无半点反应,仿佛里面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试着用法术轰击,此物也依旧是无任何反应,不管什么样的法术轰上去也都不会毁坏,却也不显任何威能。 至于说滴血,剑劈,雷击,火烧,诸般手段都用过,实验了整整一天,唐劫发现自己竟无一法可动摇此物。 它是什么,它有何用,如何使用,这三个答案唐劫竟是一无所知。 实验到最后,唐劫甚至连九重天劫刀都动用了,竟也依旧没能奈何这块石板。 这让唐劫也不由啧啧称奇:“这到是奇了,难不成此物的最大作用就是当盾牌使?” “当盾牌都嫌没把手。”伊伊在一旁撅着小嘴道。抓了左全名后,伊伊也就不用在外面守着了。 此物不受法术影响,想要遥空驭使基本是妄想,只能“拿”在手里,但是没有把手,要想运用还只能用双手捧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神物,却是件不知该如何使用的宝贝,伊伊与唐劫同时大感失望。 唐劫摇摇头:“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再说吧。” 说着就要将此物收入芥子袋内,没想到那石板到了袋口,就好象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一般,怎么都收不进去。 唐劫一楞,此物竟是与万仙鼎一样,都不能放芥子袋的。 只不过万仙鼎因为蕴有大道法则的缘故,其力量更加浑厚,强大,也更加霸道,因此是进入之空直接撑爆芥子袋,此物则显得柔和许多,只是不愿进入,至少没把芥子袋弄爆。 不愿进芥子袋,总不能就这么抱着它跑吧。 那唯一的办法也就是放入社稷图了。 山河社稷图自成一世界,莫说这石板,就是万仙鼎,两仪分神剑这类道兵都放得。 这刻正要取了图收走石板,却听远处一个声音道:“唐道友,在下可能知道此为何物,只要道友肯放过在下,我愿告知一切!” 唐劫与伊伊一起回头,就见那挂在树上的左全名正自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想了想,唐劫道:“那你说,这是何物。” 左全名忙道:“只要道友以心魔立誓,肯放过在下,在下知无不言,不仅如此,更愿一身宝物相赠!” 唐劫轻笑摇头:“你想的到好,不过一份情报,就想换自己的命。莫说你所知未必是真,就算是真的,也值不得这份价。至于说你一身宝物……” 唐劫举起银剑等物道:“它不已经是我的了吗?” 左全名无语,想此人无耻程度颇有本人之风范,一时无奈,只得道:“你是不知此物价值才这么说。若我所看不差,此物当是一件先天神珍,乃是天造之物,非后天人力所成,其价值远超想象,一些后天道兵都未必比得上啊!” “先天神珍?”听到这话,唐劫也微微动容。 所谓先天神珍,就是指先天生成的神物,比如宝灿河中出的宝物就都是先天之物。两仪分神剑,造化神源,乾坤袋,都是先天道兵,而如万仙鼎,焚天七宝等就是后天道兵,是人为制造的,此外通过造化神源生成的宝物,也都属于后天之物。 先天后天并不决定宝物的等级,上品的还是上品,下品的也还是下品。但是先天后天本身依旧有着重大意义,先天上品与后天上品有着极大的不同。这就好比同为修者,大派修者与江湖野修的区别。同时百炼期,唐劫当初随随便便就能放倒一批,但是面对兽炼门的修者,唐劫以一战四都赢得困难。 先天之物,自然生成,圆润自然,清明无垢,无论威能大小,其自身品质都是完美无暇的,能让人百分百发挥其威力。而象湮灭天风剑这类后天神珍,这方面就差了许多,表现在实战上,就是以唐劫现在的境界并不能真正发挥出神珍全部的威力,且使用时消耗颇大,此外就是先天之宝的晋升潜力也更大。 第36章 探察 听到这话,唐劫的眼神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在寻找自己的血族,这中间意味着什么,唐劫再清楚不过。 突然之间他有些明白柳倩依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了。 只怕她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不寻常。 一个能让四大天王破例放进万宝天的人,其背后代表的能量绝对不小。正因此,柳倩依才会一见到他就想动手,至于天火塔的嫌隙反倒无关紧要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唐劫实力如此强大,集三人之力竟也不是唐劫对手,反而弄到最后自己亏了几件法宝。 这女人到也果断,当即就把血河之主卖了。 这刻她巧笑嫣然地看唐劫:“唐公子看这情报价值几何?” 唐劫手一甩,那四件法宝已飞回到柳倩依手中。 柳倩依拿回自己的宝贝,眉开眼笑,尤自不肯离去,看着唐劫道:“这是情报钱,那封口的钱……” 唐劫冷冷道:“封口的钱我没有,杀人灭口的刀到是有一把,你要不要?” 柳倩依小嘴一嚼道:“连玩笑都开不起。” 说着一转身,已自飞走了,另两人不甘的看他一眼,也自离去。 看着这三人离开,唐劫一张脸已是沉了下来。 血河之主既然能进来,那么不用问,是四天王把他给卖了。 唐劫不知道血河之主和四天王之间有什么交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敌人已然来到。还好他之前谨慎,一定要把山河社稷图戴上,有本体在,区区一个心魔期的血河之主不是问题。 等等! 唐劫突然感觉不对。 上一次碰到的血河分身就是心魔期。 如果说血河之主第一次追杀唐劫,使用心魔期分身还是正常的选择,那么在吃过一次亏以后,还要继续使用心魔分身追杀自己,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难不成这老小子的脑袋已经成了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唐劫不相信血河会二/逼到如此地步,就算这万宝天限制了进入者的境界,也不能成为血河对上次失败视若无睹的理由。 每个人都会有犯二的时候,自大的时候,骄狂的时候,这些都是性格问题,但是不断地重复错误,这就不是性格问题而是智商问题了。 唐劫不由深深沉吟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唐劫才道:“图图,我记得你说过,血河之主掌控血河,变化万千,更可凝聚分身,行走世间。那这个凝聚分身,有什么限制吗?” 图图回答:“血河之主以不死与分身称着,号称不老不死,化身千万,滴血真身。若他愿意,就算凝聚千万分身亦不在化下。这也是他本体不能移动的补偿吧,前小主就曾说过,有得有失,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不过他说这话时,却是叹息他虽可轮回百世,却难登顶人间之遗憾。” “聚散离合,变化由心吗?看起来到是对离合之道也颇有心得,怪不得我上次参悟鲜血复制体如此顺利,只怕也与吸收了血玛瑙有关。”唐劫自语道:“罢了,不管真相如何,仅是分析并无意义,总要眼见为实。” 说着唐劫取出山河社稷图一展,图中已走出本体。 两个唐劫对望了一眼,下一刻同时在自己手臂上一划,两道长长的血泉迸出,直放了好一会儿,分身与本体都有些支撑不住时方才停下。 此时空中已凝聚出一个硕大的血球,正在空中不断扭曲着,渐渐竟变化成一个婴儿,外部用血色的胎衣包裹着。接着这婴儿不断长大,渐渐变成成人,包裹着的血色胎衣破裂,又一个唐劫已然出现。 与以往的复制体不同,眼前的复制体刚一出现就是悬于空中的,这说明他会飞行,懂法术。这已经超脱了幻术的范畴,进入身外化身的层次。 修仙者的分身一般有数个层次,最高明的叫分身,也就是唐劫这般。次一些的叫化身,化身一般具有部分本体的实力,不过不能长期存在,更无法修炼。最差的叫做影身,也叫幻影,就是复制体这种存在,其真实的称呼应当叫做影身。影身是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只能作为迷惑诱导性的存在。 但是现在,借助于自身的血液,唐劫的这个影身其实已经成为了身外化身,可以施展多种法术,战力不比一般的修者差多少。不过要凝聚出这样的化身需要的鲜血太多,对本身影响实在太大,从战斗力考虑其实反而下降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唐劫境界不够的缘故,身外化身本就不是他这个境界能用的。强自施展,自然要多付出些代价。 这刻这个血影身刚一出现,就开始自动分裂,由一化二,由二化四,不断变化着,转眼间已化成千百个之多,赫然正是血河之主当日使用过的法门。 唐劫的分身吸收过血玛瑙,无意中已得了一些血影分身大/法,再加本体合道后,同样掌握了以鲜血凝聚复制体的手段,两相结合下,已可部分再现血河之能。 这些复制体并非以唐劫的形象出现,而是变化成各种飞鸟。 在唐劫的控制下,数以千百计的血鸟就这样一起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在唐劫的意念控制下,这些血鸟不断飞行,唯一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寻找血河之主。 成百上千的血鸟就这么洒出去,意念也被分成千百道,通过那无数个眼睛开始观察四方。每秒钟都要千百道的画面传回到唐劫的脑海中,大量的信息冲击让唐劫也感到一阵目眩。若非他领悟了智慧道,仅是这大量信息的冲击就够他受的。 血鸟复制体们就象是一张辐射的大网,有序的扩散着,尽情的在天空穿梭,并不隐藏自己的身形。 要么发现目标,要么被目标发现。 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遇到麻烦也就是显而易见的事。 一只血鸟正在飞行的时候,突然就见到一只双翼舒展有如乌云蔽日的巨鸟向他飞来,只脖子一伸,大嘴便将复制体整个叼住,尚未用力,复制体便啪的一声碎成气泡,只留下几滴鲜血,那巨鸟发出奇怪的咕咕声,惊讶于食物的消失。 另一只血鸟在飞行过一片树林的时候正遇到一道剑魂,漫天剑光冲起的瞬间,便将复制体绞为粉碎。 还有血鸟在飞入一片险地后,唐劫甚至未看到发生什么,那复制体就已莫名其妙的陨落。 更多的复制体则是陨落在那些代行者手中。 总有许多天生手贱之人,看到一只鸟飞过去,闲着没事也要攻击一下。 一只血鸟正在空中扑楞楞地飞行着,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黑色火箭,正打在那血鸟上,啪的一声,血鸟碎裂。 下方山头,黑眼收回手指,饶有兴致地说:“这鸟有趣诶,拿山大哥,我们一起来打鸟玩吧。” 第38章 入谷! 既已定计,唐劫再不犹豫,让图图转向朝神火谷方向飞去。血河之主在得了唐劫的一丝血气后,对唐劫的位置有所感应,自然也是跟了上来。双方就这么一追一逃,在万宝天上演出一场万里大逃杀。 正一路急飞,前方突然出现三个人的影子,赫然是先前离开的柳倩依等人,原来他们也是朝着这方向离开的。 唐劫喝了一声:“让开!” 驾着兔子也不变向,径直朝三人冲去。 柳倩依三人见唐劫突地冲上来,被他吓了一跳,起初还以为是唐劫不肯放过他们找麻烦来的,眼见唐劫冲得太快避之不及,已是一起释放法罩,有那性子急的更是冲着唐劫一剑刺去。 唐劫衣袖一挥,无边灵气劲卷,已将剑光悉数荡开,唐劫停都不停从三人身边穿了过去,经过柳倩依时还顺便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路过!” 柳倩依被他捏了一下,先是一惊,随后大怒,自己竟被唐劫调戏了,接着是不解,老娘用过法罩了啊,他怎么捏到我脸的? 脸色在一瞬间变幻不定,再看唐劫,这一会儿功夫已是飞得远了,气得柳倩依暴跳如雷,指着唐劫的背影大骂不止。她不用媚术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文静小姑娘,一旦破口大骂却是颇见飚悍,惊得旁边两人相顾侧目。 待到骂得累了,正待离去。 就听后方风起,四道血色身影呼啸着从远方而来,正是那血河之主。 血河之主一路狂飚着突进,他架子比唐劫更大,远远看到三人,暴喝一声:“滚开,莫挡道!” 随手一掌击出,已将三人同时掀飞出去,自己一蓬烟似的飞了。 柳倩依气的大骂:“天空这么大,哪儿不能飞,非要老娘让道?一个唐劫如此,再来这么四个混蛋也是如此……等等,不对啊!” 柳倩依似是意识到什么,看向远方。 这四个一模一样的存在,分明正是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人……他是追着唐劫去的。 柳倩依眼睛一亮:“走,我们也追过去看看!” 说着已跟在血河之主身后飞了下去。 神火谷位于万宝天的西侧,山谷之中终年火焰不断,烈焰熊熊,不过却神奇的不会影响到外界。 神火谷本身盛产大量的火系晶石。这种晶石是万宝天罕见的资源性宝贝,无论是用来修炼,炼丹,制器还是布阵都有着独特作用。除此之外,神火谷本身也蕴藏着大量火系宝物,因此每次开启都会引来不少代行者进入探险。 当然,有肉就有狼。 也不是每个人都一定会通过入谷获得财富的,总有人打的是其他主意。 此刻距离神火谷不远处,就有四男一女在天空飞行,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五个人有四个都是心魔期,这境界在代行者中已属于相当高的了,而剩下一名壮汉更是惊人的化魂期。 在万宝天,这更是近似于自杀的境界,意味着他几乎无法进入任何重宝险地。 这些人正是北天王手下的代行者。 如果说东西南三位天王还要考虑代行者的境界在万宝天中可能遭遇的风险,会选择相当数量境界较低的代行者,那么北天王从来不考虑这些,他的代行者向来是境界修为越高越好,要不是化魂真人本身也不是大白菜,并不易得,就算二十个化魂期代行者他可能都敢搞出来。 境界太高,导致化魂期的代行者基本无法进入险地取宝,而只能游弋在外。 但是没关系,自己不能取,至少还可以抢嘛——杀死其他的代行者,自己就能获得他们的宝物。这本就是北天王代行者的行事之道。 北天王是妖族,招募的代行者也多是妖族,妖族代行者彻底将弱肉强食的思想在这刻贯彻的淋漓尽致。 这刻五名妖族代行者正在四处巡弋,一名全身黑羽,鼻若鹰钩,双目入电的中年削瘦男子突然道:“后方有人来!” 其余四人一起回头望去,目中同放光华。 随后其中一名白胖男子叫道:“是那名西天王的手下!” 另一名瘦小男子道:“我认得他,他叫唐劫,是竞技场的一名血手。” “区区一个血手也敢来万宝天?”那面相妖媚,身形如蛇的女子疑惑道。 大家也一起表示对此不解。 他们不知唐劫是因为时间来的短,压根没来得及提升,只知道万宝天历年以来,从竞技场选出的代行者,实力最差也都在修罗阶位,哪有血手来参加万宝天的道理? 最先还是站在头前那名身材威猛的巨汉嗡声道:“管他是什么阶位,既然来了,那便抓住,取走宝物便是。” 此人正是那唯一的一名化魂期,也就是妖族中的化形上品。 妖族行事素来简单直接,遇到强的就躲,遇到弱的就欺。别说对方只是一个血手,就算是修罗,以五对一,也没有避让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一化魂四心魔。 这刻既已决定,五人已迎了上去。 唐劫远远就看到五个人向自己飞来,知道不好,暗骂了一声:“妈的!” 一拍兔子,已是朝着下方冲去。 他过柳倩依的时候那是强行超车,现在却要开始弯道绕行了。 只是那五人如何肯让他离开。 眼见唐劫下飞,那为首的巨汉呵呵大笑一声,大手向下一压,一只巨大手掌已轰然砸下。 唐劫哼了一声,反手挥出一掌。 两只掌印在空中相撞,灵环对化魂,唐劫竟是挡下了这一击。 那巨汉也发出一声轻咦:“果然有两下子,竟能挡住我两成力量的一掌。那么再接这个呢?” 手掌再按,依旧是大掌压下,只是这一次天空中已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猛虎影象,挟着无尽威势已向着唐劫压下。 唐劫才不愿和他硬拼,一测图图,已加速从下方掠过。 “跑不了的!”那钩鼻鹰目男子长笑一声,突然展翼/飞起,在瞬间化成一只铁背苍鹰,从空中俯冲而下。 苍鹰俯冲之里何其强势,这一下鹰击长空更是这大妖全力为之,威势滔滔,卷起无边飓风,一下裹住了这一方的整片天空。苍鹰在烈风激荡中俯冲,如长空利箭,一下穿过唐劫的身影。 砰的一声,唐劫的身体连着图图一起炸开,苍鹰发出得意的欢啸:“不过如此!” 回身再看,只见那破碎的身体不见半分血肉,反倒化成无数光点消散风中。 “这是……”苍鹰愕然。 那猛虎巨汉已咆哮起来:“白痴,这是幻术!” 回头再看,借助于幻术与影身的掩护,唐劫已冲到他们前方,正自回头冷笑着看他们。 他并没有就此离去,反倒站在图图的背上,对着那猛虎巨汉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手势乃是血河界常见的蔑视,指对方无用,五个人拦不住唐劫一个。接着唐劫手掌再在自己颈间一划,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这才一回身,驾着兔子离去。 看到这嚣张的表示,那猛虎巨汉气的暴跳,指着唐劫的背影道:“追!绝不能放过这小子!” 已是对着唐劫追了下去。 于是追杀者又多了五人。 唐劫对此全不在意,只是全力朝着神火谷飞着。眼看远处火焰熊熊,神火谷越来越近,唐劫一拍图图道:“进!” 图图一脸悲壮,头一低,已是一头扎入那片火海中。 “他们进神火谷了!”那瘦小男子叫道。 “追进去!”虎妖咆哮道。 “可是里面太危险了!”其他人同时面露难色。 神火谷不是剑灵残魂,后者至少还可以避开,前者却是天生险地。一旦进入,就要面临神火肆虐之威,只能凭自身修为抵抗,而越是境界高的,面对的火海威力也就越大。 根据以前进入过神火谷的人留下的经验看,进入神火谷最好的境界还是灵环期,到心魔期就有些支持艰难了,到化魂期所要面对的火海威力几乎无法抵抗。 正因此,五人才一直在神火谷外围游荡,寻机猎杀从谷内获得宝物的代行者,削弱对手而增强自身。 现在虎妖竟然被唐劫激怒的要直接进入? “怕什么?”虎妖咆哮道:“大不了自降修为,老子也照样宰了他!” 说着他全身发出一阵啪啪声响,全身的气势在这声响中大幅度削弱,这虎妖竟从化魂期直接降到了心魔期。 这正是北天王传他的封印秘法,可以暂时性降低自己的修为境界,如此也好进入一些原本进不去的地方。北天王之所以每次招募都以高阶修者为主,就是因为他拥有这种秘法。 不过此法并不保险,它毕竟属于自我封印,是运用自身力量强行压制自身,一旦经历艰苦战斗,又或是碰上有心人,很可能会导致封印破坏,到时候结局难料,什么样的后果都可能发生。 正因此,就算拥有此等秘法,那些化魂大妖也是轻易不愿进入各处险地的。相比入险地冒险,还是在绝地之外围猎更加安全。 当然,其他三天王的代行者也知道北天王的作风,彼此也都有准备,因此来自妖族的围猎亦非易事,可能很多时候都未必能等到一人。 正因此,每一个目标都是珍稀的,可贵的。 这也是虎妖一定要进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愤怒,同样有长期捕猎对猎物的饥渴与不愿放弃。 这刻自降境界后,虎妖狂吼一声冲进火海,其他四妖见状无奈,也只得跟随进入。 就在他们进入不久,血河之主也来到神火谷前。 看着满谷山火,血河之主冷哼一声:“妄图借助地利,以这谷中之火对付我吗?也算是个有头脑的。不过空有地利,没有实力,又如何发挥这地理之优?哼!” 说着血河之主已大步踏入火中。 又片刻,柳倩依三人也来到谷口。 三人看着满谷大火,那曾突袭过唐劫的男子问:“柳姑娘,你看现在这情况该当如何?” 柳倩依俏脸带煞:“追进去!” “追进去?”那两名男子互相看看。 “对,追进去!”柳倩依冷笑:“既然他唐劫敢进神火谷,我又什么不敢进的,正好也看看谷中有什么宝贝。李风赵威,你们两个要是怕了,就不用进来。” 说着取出一个水滴状的透明吊坠,往身上一挂,生出一个透明护罩将周边所有的热浪尽皆逼开,柳倩依身形一闪,已飞入谷中。 剩下两人互相看看,心中豪气亦起,同声道:“去就去,怕得谁来!” 义无返顾地投身谷中。 第39章 火种 刚入谷内,就见大片的火焰汹涌而来,将唐劫整个人都包住。即便唐劫以法罩护住自身,还是被烧灼的兹兹作响。 惊人的热浪/逼的人几乎无法呼吸,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跳动的火焰,连视野都变得狭隘无比,即便唐劫开启天眼,也很难看清重重火焰后还有什么,惟有无尽的火光闪花他的眼睛。 地下流淌的是火红厚重的岩浆。它们在地面汩汩滚动,烧灼一切可以烧灼的。唐劫小心在岩浆中漫步,维持着护罩。护罩是在这神火谷中生存最大的凭依,如果失去护罩,唐劫不确定自己能抗住这里的火焰多长时间。 相比之下,本体到是肯定没问题。这也是体修比法修优胜的地方,几乎胜任大多数艰险环境。而法修要想做到这步,除非达至仙台,又或火行入道。 失去了视野,唐劫也不知道血河之主何时会追来。 他只能不断向前,向内里深入。对护罩的考验也越大,唐劫不得不一再加强对护罩灵气的输送。 图图和伊伊率先承受不住,尤其是伊伊,小脸儿已涨至通红。她本就是草木成精,最怕的就是火,能在这火海中抗到此步,已属难得。见她如此,唐劫长袖一卷,将她们送入山河社稷图中,自己继续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唐劫突然停下脚步。 此时他对护罩的灵气输送已达到恢复速度,也就是说,唐劫的灵气消耗与恢复能力正好形成平衡。 如果没有其他消耗,那么理论上唐劫可以维持护罩到天长地久。 对于进入神火谷的修者而言,这是一个标准值,更是一条分界线。越过这条线,就意味着危险。 灵气的恢复速度取决于小周天,在修界,修炼至一定程度,有一呼吸即一周天的说法,指的就是那些强人修为到一定程度,每一次呼吸就能恢复一定的灵气。 唐劫虽未到此步,但他的基本功无比雄厚,小周天运转速度从来不比同辈慢,修成天灵法体后,无论回灵,耗灵的能力都比他人强,再加上九黎心经的作用,使得唐劫的回灵速度纵未达到,也相去不远。而回灵速度的快慢,也就决定了在这山谷中能够达至的深度。 正因此,唐劫的安全标准远高于一般修者,安全分界线向谷中延伸了长达数百丈,仅此一项就将其他人远远抛在身后。 只略停了一下,唐劫便继续前行。与血河之主的战争,首先就从比拼回复能力开始。在这神火谷中,谁能走得更深,消耗更少,回灵更快,谁就离胜利更近一些。 唐劫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血河之主的回灵速度会不如自己。 对方可是仙台,小周天运转必然早已臻至化境,回灵速度肯定比自己强,真要比这个,他还是比不过的。但是血河之主有个先天弱势,那就是——这四个都是分身! 既然是分身,而且是多重分身,那么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这四个分身不会携带任何法宝,丹药。没有人会给几十个分身都配上法宝丹药,事实上从先前的侦察中,唐劫看到他们身上连芥子袋都没有。 因此这第一战,唐劫真正打的就是对方的后勤! 血河无后勤! 找到这个软肋,唐劫自然再不客气。 他要不断的深入,深入,再深入,直到血河也无法承受的地方,在那里消磨掉他大部分的法力后再与他一战。 抱着这个念头,唐劫不断前行着。 随着越入越深,唐劫已来到神火谷中部,此地火势已越发猛烈,冲击的护罩不断闪现出激烈彩光,灵气的消耗速度越来越快,灵空之内灵海翻涌,冰山融化,灵气如水潮般不断涌出。 即便以唐劫的坚实基础也渐渐承受不住这消耗,他不得不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瓶回灵丹药,取出一粒给自己服下。这些回灵丹都是许妙然炼的,作为战斗中最为重要的支撑丹药,许妙然不要钱般的拼命给唐劫炼了几十瓶,以至于芥子袋里放不下,只能放一部分到山河社稷图中。曾经唐劫只是为了让许妙然安心带上,却未曾想真有依赖它们的一天。 滔卷的火海还在身周疯狂肆虐着,唐劫的脚步却始终坚定。 直至来到一片火红的悬壁前,唐劫再次停下,护罩光华大涨,那是灵气输送强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的表现。至此,唐劫的回灵速度再度与消耗持平,不过这次是加上回灵丹后的回灵速度了。 “差不多就是这里吧。”看了一下周围,唐劫自语道。 在这个位置上,唐劫差不多每半个时辰就要服用一粒回灵丹,才能维持灵气增长与消耗的平衡。这是他定下的安全线,而这个安全线已经接近了绝大多数人的极限,一些实力弱的修者甚至根本无法踏足到此步。 而对于唐劫来说,这里仅仅是一条安全分界线而已,当大战开始时,唐劫随时都可能继续向内深入。 定下安全线后,唐劫便在崖壁下找了处地方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火种,吸收外部火焰。 不过他很快发现,火种虽可吸收外部火焰,但由于他现在的火种还弱,实际上能起到的保护作用只有短短一瞬间。而要想借此地提升火种也不容易,因为他本身还开着护罩。护罩隔绝了火海对自己的伤害,却也使得火种只能隔着护罩吸收火焰,等于凭添了一份障碍,变得困难无比。 “果然还是不行啊。”唐劫叹息一声。 正惋惜间,唐劫突然发现崖壁下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探手进入那片滚热岩浆中,唐劫取出一块火红色的晶石:“原来是块火晶。” 这块火系晶石晶莹通透,内中隐隐有岩浆流淌的感觉,一看可知是块上品火晶,正是修炼火系功法,布置灵火大阵的绝好原料。 “不错,不错。”唐劫连连点头,四下又看了看,还真让他又找到几块火晶。 神火谷由于内部火焰强猛,很少有人能深入到此地,因此越往里宝贝也就越多,反倒是外围部分,因为进来相对容易,有什么宝物也都被人取光了。 这刻得了那几块火晶,唐劫老实不客气地坐下,运转逆火诀,调度火种,开始尝试直接从火晶中抽取力量。 这一下没了护罩的隔绝,火种抽取起来极为轻松,而且火晶中的火焰能量相对外界本就更易抽取与炼化,这刻一抽之下,大片的火焰能量很快就被火种吸收干净。火红的能量晶石在流逝过所有的能量后变成一片苍白,而唐劫体内的火种却越发的光芒流转起来。 如果说原来的火种还只是一团漂浮在灵海上的火焰,那么现在这火焰已开始凝聚,变得如烟雾一般。 一见此法可行,唐劫大喜,又再取过一块火晶继续抽取。随着一块又一块火晶的运用,那灵海中的火种越发凝/炼起来,渐渐竟变得如有实质。 它开始变化,火焰如丝网般织起,形成一个火红色菱形晶体,内中隐隐有岩浆滚动的光泽,看起来到是与那火晶有几分相象,只是形状特异。 通过内视法感受到灵海中的这番景象,唐劫知道这才是火种初成的景象。 唐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的琉璃火也一并吸入。 这次他可不再是一丝一丝的抽取,而是一下子将剩下的所有琉璃火尽皆摄入,就象是猛地灌下一大口老酒般,唐劫只觉得体内一热,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般,甚至于头脑都被冲得有几分晕眩。唐劫知道这是火力过猛的表现,但他要的就是这种猛,才能完成火种最后的升华。 下一刻就看灵海之中波涛骤起,狂澜大作。 滔天海浪上,一轮烈阳高高升起,悬浮于血云与海浪中间,绽放出无尽的光与热。 火种初成! 随着火种完成,唐劫身上突然现出一片奇异红光,在唐劫身周流转,只是因护罩的影响而出不去,使得唐劫看起来就象一个大灯泡。 见此情形,唐劫心中微动,毅然撤下护罩。 护罩刚一解除,四周的火海汹涌而上,就在要将唐劫吞没的瞬间,就见唐劫身上红光绽放,所有的火焰在这红光影响,竟一起向着唐劫体内涌去,象着那灵海中的火种涌去。 火种贪婪的吸收着外部的火焰,不断的放着光与热。 现在的它越发象一轮太阳了。 于是神火谷中出现了这样一副奇景:唐劫站在火海中,四面八方到处是火焰狂涌,却燃烧不到他分毫,而只是不停地向他身体里钻,唐劫的身体就象是一个火焰的黑洞,尽情吞噬着这些火焰。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唐劫感受一种饱胀感,知道这是火种吃饱了,这才重新擎起护罩,将火焰隔绝在外。 停止了吸收火焰的火种这才停止了先前不断释放光热的举动,反而重新归于沉寂。 唐劫知道,这是火种在消化那些火焰,以准备进行第二次凝形。 火种的存在,就是在不断的凝形与吞噬火焰中度过,每一次的吞噬都是为凝形积聚力量,而每一次的凝形都会让它拥有更强的吞噬能力。两者相辅相成,仿佛永无尽头。 而完成了第一次吞噬火焰后,就可以利用火种释放火焰以攻敌,这也正是当初左全名所做的。 不过对唐劫来说,那太浪费。 在这神火谷,最不缺就是火焰,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快速将火种培养壮大,如此才能在将来出万宝天后对付天火塔——天火塔既然敢出卖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想到这,唐劫笑了。 他突然扬声大喊起来:“我在这儿等你们,有胆就来!” “有胆就来……” “就来……” “来……” 狂放的喊声轰传山谷,震彻四方。 那一刻,血河之主,还有那虎妖同时闻声望去,眼中露出凶狠杀意。 第41章 战(上) 血河之主的一个分身此时还在火海中徘徊。 一连三天的寻觅不获,让血河的内心也多了几分烦躁。 强大的实力虽然让他在没有回灵丹药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支撑,但是连续三天一点一滴的损耗,渐渐也让他陷入困境。 血河已开始考虑,要不要暂时退出神火谷,待恢复过后再进来。 可是那样一来,就相当于变相的认输,这是血河之主所不能忍受的。 而且血河之主也很清楚一件事,就是唐劫越如此,越说明他自身实力有限,不敢于自己对抗,所以才要采用种种手段削弱自己。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唐劫才会和自己战斗。如果他选择退出山谷,唐劫只会继续避而不战。他避而不战不要紧,问题是他要是死在神火谷中,一身精血都被炼化,那血河就亏大了。 不过他还留在谷中的最大理由其实还是:即便是以现在的实力,唐劫依然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正是这种底气让血河继续滞留,寻找着唐劫。 这刻正在搜寻,血河心中忽然一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 这感觉刚一出现,就听背后风声乍起。 血河面色陡变,知道不好,再不犹豫猛地向背后拍出一掌。 只是他仓促之下发出的一击又怎么比得上别人全力的一击,咆哮的白色虎影里,血河之主竟是被当场震退。 “大胆!”血河之主已喊了一声。 回头望去,果不期然偷袭他的是那只虎妖。 血河之主心中盛怒:“小小虎妖竟敢如此张狂,竟敢对老夫下手,你可知老夫是什么人!” “当然。”虎妖冷酷回答:“血河之主虽然强大,却也不至于就天下惧怕,再说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小小分身,又何足道哉。” “混帐!”听到这说话,血河心中气血上涌,一片血海已自他体内涌出,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虽然身在这火海之中,他的血海受到极大压制,大量的血水被火海蒸发消散,但是这血海还是鼓荡出滔天之势,压向那虎妖。 那虎妖却是已向后跃去,只是看血河的目光依旧冰冷无比,又带着无边的讽刺与不屑,就这么消失在火海中。 直到退出极远,虎妖的面目变化,才重新变回唐劫的样子。 依仗天眼之利,唐劫先于虎妖找到血河之主的一个分身。故伎重施,顺便将血河也偷袭了一次。如今两边都遭遇攻击,相信再不会有什么心情叙旧,惟有开打了事。 不能怪大家弱智,只是这之前谁也不知道唐劫有幻形之能。 无论血河之主还是鹰妖天目,都有洞幽破妄之能,普通的伪装之法是根本骗不了他们的。然而正因为他们能够洞幽破妄,才更会上这样的当。如果是血河本体在这里,到也未必能瞒过他,偏偏现在只是心魔分身,想要看破便全无可能。 何况唐劫还用出了白虎虚影一招。 说起来也是运气,谁叫那虎妖偏偏是只白虎呢。 他若是黑虎,唐劫到也幻化不出黑虎虚影,偏偏白虎却是没任何问题的。因为他体内本就有白虎精血,又有血炼神术,两者结合,要制造一条白虎虚影出来简直再容易不过。 有了这白虎虚影,血河之主再不怀疑是虎妖攻击他。 与此同时,双方终于在火海中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是连话都不说一声便开打。 远远望去,就见火海之中血浪翻滚,妖气纵横。 两边都是强横一时的强者,各施手段下,神火谷中已是掀起惊人火浪。 论实力,自然是血河最强,不过他以一人对五妖,又是在这不利自己的神火谷作战,终是落了下风。 第42章 战(中) 冲天剑光劲斩而下,这一具血河分身已被一剑斩成左右两半。同时唐劫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手中的金刃现出耀眼光华,正是兵主帝刃! “嗷!”血河分身暴吼出声,这分身到还未死,强悍的生命力让他顶着火海的肆虐,被分成两半的身体竟然同时高举起一只手,手中放出大片的红光顶住火海,同时那两半身体断口处已涌动出大片的血浆,竟是要重新粘合起来一般。 血河分身本就是鲜血化形而成,只要血核还在,精髓尚存,就不会死。唐劫那一剑虽斩灭他无数精血,却终究未能灭其全部,因此依然存活,只是实力却因这一剑大大下降,从心魔大成直接跌落到心魔初期。 只是他想粘合,唐劫又怎会给他机会,好不容易偷袭得手,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帝刃一挥,已再度掠出一片犀利剑潮。 此时血河之主双手擎血光抗火海,无暇分身,眼看剑光袭来,他怪叫一声,大口突张,一道血泉从口中喷出。 这血泉一出现,便化成一面血盾,唐劫的帝刃刺在血盾,竟然诡异/地没有刺破,只觉得如刺在一片泥沼中,虚不受力,心中诧异,就见那血色盾牌已瞬间变化成一只血手,正捏住帝刃,手背上赫然还浮现着一张脸,呱呱叫道:“好硬的兵器,是件好宝贝,归我了!” 说着那手往里一抽,就要抢夺帝刃。 唐劫冷道:“也得你能拿去才行!” 说话的同时,帝刃两侧剑身上已生出密密麻麻无数利刺,这些利刺疯狂生长,一下刺穿血手,那血手发出“啊”的凄声惨叫,帝刃竟已在瞬间变形成一根狼牙棒,轰然砸在血手上,一击将那血手砸成粉碎。 此时那虎妖也已回过神来,看到突然杀出来的唐劫,立时楞住。 唐劫已喝道:“你还等什么?和我一起杀了他!” 对于唐劫,虎妖心中自然是恼恨不已,但是这刻性命攸关,再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正想冲上来,血河老祖已嘿嘿怪笑道:“你若肯帮我宰了这小子,我就饶你先前冒犯之罪。” “多谢老祖!”虎妖听了心中大喜。 如果不是事前无知,他怎么也不可能得罪血河,如今竟得了承诺,自是再不愿与血河作对,转头就朝唐劫杀来。 唐劫见状叹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此时血河之主分裂的身体已重新愈合完整,虎妖又冲了过来,唐劫只晃晃头,一闪身退回火海。 血河之主面色微变:“他要跑,拦住他!” 唐劫冷笑:“我要走,谁拦得住?” 身形闪动,已在一瞬间幻化出上百个复制体,同时向着四面八方奔去,更有甚之直扑二人,血河之主与虎妖再分不清哪一个是唐劫,哪个是幻象。 血河暴喝一声,双手挥动,一片血海已然涌出,立时便有数十个分身被血海罩住,化为乌有消散。 然而尽管他这血海神通最擅群战,却也还是无法一下子笼罩所有高速奔逃的分身,更何况还有火海相阻,使他的血海威力与范围都大大缩小。 眼睁睁地看着唐劫就这么跑掉,血河之主心中愤怒,看向虎妖:“都是因为你,才害得老夫竟受那小儿偷袭!” 虎妖大惊:“老祖,你答应了放过我的!” 血河之主阴测测回答:“又没用天道盟誓,就算不放过你如何?再说老祖我也没说要杀你啊,我既答应放你一马,那便饶你一命,只废你修为便可。” 废我修为?那就不等于杀自己吗? 这里是火海之央,没有修为如何抵抗火海?不消一时片刻就会被化为灰烬。 虎妖又惊又怒,转头就跑,血河之主冷哼道:“哪里走!” 血海伸张下,已罩向虎妖,将他整个拉入血海中,无数血妖已纷纷涌出,扑向虎妖。 “妈的,真以为老子怕你吗?”虎妖又惊又怒。 他说起来好歹也是化魂级别的大妖,只是因为惧怕这天火凶猛才自封修为,真要说起来,血河之主一个分身不过心魔期,论境界比他还低一阶,就算因为是仙台分身导致实力强悍,比起真正的化魂终究还是差了些,以一对一是自己占上风,何况现在的血河还被唐劫一剑斩的实力大损。 这刻眼见血河之主出尔反尔要杀自己,虎妖心中全部的血气与愤怒也终于点燃。 就算你是血河之主,仙台大能又如何? 你要灭自己,那我就要反抗,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下水。 我辈修者,逆天而行,纵遇强敌又何惜一战?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虎妖的豪兴亦奋发而起。 他猛地咆哮一声,全身肌肉贲张,汹涌出一股雄浑巨力,大片的光华从他身体内处释放而出,激荡出大片狂野凶暴之气。 这气息让血河之主也微微震惊了一下。 化魂! 这个家伙竟然解除了封印,回到了原来的境界。 就见虎妖脑后,一个白色猛虎的影象已冉冉升起,虽比真正的白虎一族要差得远了,却也颇有几分兽王神韵。 屹立血海之中,虎妖怒视血河之主:“老贼,老子和你拼了!” 说着他双手出拳,在一瞬间对着血河之主击出无数拳劲。 这拳劲强悍,雄浑,带着无上神威,凝聚了一个化魂级别的强者所拥有的所有力量,即便是血河之主也大感抵挡吃力。 这还不算,更要命的是随着虎妖解除封印力量,整个神火谷的天地都骤生出一股急流。仿佛感应到了这里出现了某个强大存在般,火海骤然喧腾而起,狂舞出一片暴烈景象。 所有的火焰突然间象有了生命一般,凝聚出火牛,火虎,火蛇,火狼等各种景象,更有一树树火树迎空盛开,将整个天地都变成一片火灵世界。 是的,火焰有灵。 在这神火谷中,也是有灵性存在的。 这灵性就源于神火谷核心的那团白色火焰,苍云圣火。 而今,这团苍云圣火终于动了,天空中飘连的一丝丝白色火焰挥散于周边空中,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无数火灵的涌现。这正是苍云圣火的一大特点,如果说葬神焰是无物不焚,南明离火神焰是焚神之焰,那么苍云圣火就是变化之焰,白云苍狗,变化无穷,故名苍云。 如今,这苍云圣火只发挥了一丝威力,变化出的也都是普通生灵,可就算这样也够血河之主喝一壶的了。 无边的火灵在这刻裹卷着大量火焰汹涌而来,它们本是冲着虎妖却的,却因为虎妖身在血海而连带着让血河也一起遭殃,大片的血海在火海冲击下不断蒸发,无数血妖更是在火灵的冲击下被燃烧,被焚化,被炸的哀号声声,凄嘶连连。 血海在瞬间枯干,威能大减。 虽然说血河以精血为核,但是普通的血水就象是延伸的手臂,若任其被蒸发消失,空留精血亦难有用。 血河之主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大声哀号着拍打火焰,同时将虎妖向空中送去,好离这个瘟神远一些。只是虎妖哪里还愿意,他知道自己解除封印后引来神火谷的围攻,以他的实力是抗不住这力量的,自然是要拖着血河之主一起死,因此非但不退,反而逆冲而上。 一边扑向血河之主,一边大声吼道:“这就背信弃义的下场,燃烧吧!” 呼吼声中,虎妖身上光芒再盛,他竟是利用禁术再次强行提升自己,让自己由化魂中期的境界进入到后期。随着这一变化,神火谷中变化更甚,更多的白色火焰飘过来,融于周围天地,随后就听一声清亮长啼,一只巨大的火凤凰竟然在火海中涌现,接着是一只金翅大鹏也展翼出现。 这一凤一鹏看得血河也头皮发麻。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虚象,而是苍云圣火运用自身无尽幻化之能拓印出部分真身威能的存在,也是苍云圣火最可怕的地方。这还只是部分苍云圣火幻化出的能力,若是由火天尊来使用,只怕就是成堆的火凤凰,火龙,火麒麟出现,其威力之恐怖可想而知。 这刻一凤一鹏出现,同时尖啸着朝虎妖与血河之主发起冲击,汹涌磅礴的火力一下子吞噬了虎妖,这厮顶着生命大笑,竟是再不顾自身死活的抱住血河之主。 “找死!”血河之主脸上杀气大显,一掌击在虎妖头上,只是那虎妖抱着必死不信全然无惧,任由这一掌击中头顶,同时大片的火焰也将血河之主整个吞噬。 “啊!你杀不了我的!”血河之主大声吼叫着,激发出所有的力量,形成一片小型血海紧紧包住自己。与此同时,远处已又出现一具血海分身,正是第四具,也就是先前与唐劫复制体对话打赌的分身,在这要命时刻终于赶到。眼看自己的分身已陷入绝境,手一挥,已放出血海死死抗住那火凤与金翅大鹏的攻击。 同时那与虎妖对抗的分身则一掌又一掌的打在虎妖头上,只有杀掉这老虎,才能平息火势。 一掌又一掌就这样疯狂的落下,血河之主完全不顾形象的喊着:“死!给我死!” 只是妖族本身生命力就强劲,这虎妖又身为化魂,他抱着宁死不屈的斗志,却偏偏就是不死,圆睁大眼死死抱住血河不放。 火海与血海交战,生命与毁灭抗衡! 在数十记的重拍下,那虎妖的脑袋都被砸成粉碎,全身的骨头尽皆碎裂,这才终于松了手,彻底死去。 他无力的倒下,犹带着一丝不甘。 也许那时他最后悔的就是没听唐劫的,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吧。 眼看虎妖死去,血河分身这才摇颤了一下,身体就有些摇摇欲坠。 随着他的死去,那漫天暴走的火焰生灵也随之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剑光再起。 “唐劫!”伴随着血河之主又惊又怒的吼声,这倒霉的分身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劈开了。 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机会复原。 第43章 战(下) 剑光血瀑里,血河分身那破裂的身体释放出大片的血色光华,点点精血在空中集中,并最终汇聚成一块血玛瑙落在唐劫手中。 唐劫一把接过,面带微笑,令人惊奇的是,那一刻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护罩。 他就那么站在火海中,身体的周围边有轻风流动。 火焰的生灵消散无踪,白色的火焰凭空出现,没有向着山谷的核心飞去,反而围绕在唐劫的身边旋转,一点一点的向唐劫的体内涌去。 “混蛋!”那第四具血河分身愤怒的大叫起来。 不惜与火海对耗,消磨了大量血河力量才好不容易救下自己的分身,没想到却还是被唐劫一剑斩了,顺便还将所有的精血收去。早知道是这结果,还不如不救。 血河分身已向着唐劫冲来。 “喂等等,你想不想我把它还给你?”唐劫一抛手中血玛瑙道。 血河之主立刻止步。 废话,他当然想。 血玛瑙是血河之主的核心,是他掌控血河力量的关键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命。只要血玛瑙还在,血河之主就是不死的。而且血晶藏匿隐秘,一般对手很难发现,就算是杀掉分身都很难毁掉这些血晶,所以才会号称不死之王。血河第四具分身全力救第三具分身,为的也是这些血之精华。若没有这些血之精华,分身便是死了也不心痛。 这也是他倒霉,碰上唐劫有洞察,能夺他血晶,火海万物皆焚,能毁他血晶,都有一定的克制性,才会让他如此怕死。 这刻唐劫一言之下,血河只能止步,恶狠狠地瞪着唐劫:“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唐劫问:“咱不能不打吗?你不觉得和平才有意义吗?” 血河大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劫耸耸肩:“我只是觉得何必整天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你不觉得这很没必要啊。哎呀你不要这样瞪着我,我很害怕的。其实我这人一点都不喜欢战斗,你要真想要回血玛瑙,你好好跟我说,不是不可以啊。甚至玄武精血也能还给你啊。对了还有朱雀,你知道朱雀吧?其实我还有朱雀精血和白虎精血哦,喂喂,你不要这样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嘛,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们真得可以好好谈谈……” 唐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血河之主的面色已是越发阴沉。 他看着唐劫身边旋转的白色火焰,突然冷笑一声道:“你是在故意拖时间对吗?你在借机吸收这些苍云圣火。” “哎呀,让你看出来了啊。”唐劫摸着头哈哈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一点小花招不登大雅之堂。其实我也就是看这苍云圣火不错,想吸收一些研究研究。你也知道它们聚在一堆的时候威力特别大,就在核心那里,霍,熊熊一大片,我不敢分神去取。嗳,没想到老虎那家伙竟然会招引来部分苍云圣火。我一看它们自己分了,也是个机会……” 唐劫继续嘻嘻哈哈的说着,进一步拖延时间,在他体内,初成的火种正在贪婪的吸收着苍云圣火。 这些苍云圣火在正常情况下以现有的火种力量根本不可能吸收,正因为是自己分开的,可以说给了唐劫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他刚才说的并非假话。 先用鬼话拖延,再用真话拖延,反正只要给他时间,让他能够吸收到足够的苍云圣火,让他对着血河之主说情话都不是不可以。 一丝丝的苍云圣火就这么进入火种中,那沸腾的汹涌的力量让火种的颜色也不断变化着。从深红的骄阳渐渐披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白色的圣火就这样渐渐凝聚于火种中,改变着,吸收着,壮大着火种的力量。 火种也因此开始朝着更高的层次飞速迈进着。 唐劫的心情亦随之激动雀跃不已。 苍云圣火! 这可是苍云圣火啊,岂是琉璃焰那种下等火焰可比。吸收了苍云圣火的力量,让他的火种无论在质还是量方面都获得了巨大的提升,只是这一刻功夫,唐劫就感到火种的力量一下子提升十倍之巨。这还是火种提升过猛有些不稳,唐劫不敢让它继续提升的结果。好在此时那些分散的丝丝苍云圣火也已回到核心处,天地间留存的已是极少,唐劫也就任其散去了。 但是经此一变,唐劫火种再生,对那片核心之地也再非那么惧怕了。 血河之主自然不知这一切变化,他对唐劫的絮絮叨叨已不耐烦,暴喝道:“区区苍云圣火,你真以为我怕吗?别说只是一丝,就是所有的苍云圣火加起来,老夫也不惧。” “那是当然,但前提是你的本体去对抗。”作为时间拖延方,唐劫一点都不介意与血河之主争辩。不过血河之主显然已没意思继续讨论下去了,知道了他在拖时间后,也就知道唐劫不可能把血玛瑙归还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双目圆睁,血海已直接伸展过来,临空中化出一只血手拍下:“小儿受死!” 唐劫抬手一记龙若手击出,抗住血手的同时道:“真以为以你现在的实力还能杀我?你这个分身,先是抵抗火海三天,实力已然大降,刚才又为救分身和神火谷焰潮对抗,消耗再增,现在的你,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了吧?” “那又怎样,杀你已够!”血河之主大声回答,当日唐劫集五人之力才杀死自己,现在自己虽只剩三成力量,但理论上也还是比五分之一的唐劫强。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血河之主自动忽略了唐劫的隐藏力量。真要比实力,一对一唐劫或许赢不了他,却也绝不是三成实力的心魔分身能解决的。 “那就试试吧。”说话的同时唐劫已又接下数击,唐劫已发动乱风步直接出现在血河背后,一剑向血河刺去。 剑光刺入血河之主身体的瞬间,血河之主全身突化血水飘散开来。这一剑非但未能伤害到他,反倒是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血水已卷向唐劫。这正是当日在自由之都一战时,血河之主使用过的招数。 不过这一次,这一招用起来可不是那么方便。飞卷的血水在袭击目标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火海的侵袭,瞬间蒸发了大量血水。无尽的白烟里,唐劫只身形一闪,便躲过了这面积大幅度萎缩的血潮。 同时血水回缩,已再度凝聚出血河之主的身体,样子却是颇显狼狈。今日之前他未战斗,战斗之后他未用这招,因此也是这刻才发现此招竟被限制的如此大。 但事实是,他所有以血水为基础的法术,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这刻眼看唐劫剑光已再度斩下,血河怪叫着张开盾牌,显然还在效法之前,以血盾无边滔海之力陷阻对方。但是唐劫只冷笑一声,身上骤放血光,血肉磨盘已现,刷地一卷。 血肉磨盘与血河的血海神通一样,同样受到火海控制,导致威力大减,但此刻唐劫运用的不是它的绞杀之力,而是它的吸收血气的力量,因此这一卷之下,立时将那血盾上的力量卷去无数。 这一下那血色盾牌再无法象先前那般陷入帝刃,帝刃已入破天之剑刺入血河体内,洞察之下,正点在一处血色精华上,痛的血河狂声大叫。 血肉磨盘再一卷,又将哪血色盾牌剩下的力量也纷纷吸走。 “跟我比吸血?”血河之主狰狞大叫,大手对空一抓,摄向唐劫身边血气,唐劫只觉得自己的血肉磨盘竟是一阵松动。知道不好,要和血河之主比血海控制之力,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不过下一刻,唐劫眼一睁,喝了一声:“咄!” 这一下四九真言初放,震的血河之主也是心神一颤,与此同时唐劫体内一股火焰汹涌喷出,正是火种中蕴藏的苍云圣火的力量。 既然火种吸收太多已现不稳,那就让它释放出来吧! 燃烧吧,火鸟! 一只巨大的火鸟腾空飞起,对着血河之主涌动出最炽热的烈焰,扑打在他身上的血色护罩上,扇动出最为惊人的狂潮。 血河之主怎么也没想到唐劫还有此一手,再顾不得强夺他血肉磨盘的力量,只能全力相阻。 “没用的!”唐劫已暴喝道。 随着他的暴喝,火鸟长鸣,引动周边火海的力量,一只只再度幻化出无数火焰生灵扑击着血河,情势竟与之前虎妖之战一般无二。 也有不同,就是这一次出现的火焰生灵比先前略弱一些,却没一个攻击唐劫,而是全数的朝着血河扑去。 疯狂的火焰生灵轮番轰下,继第三具分身之后,第四具分身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他甚至更倒霉,因为他尝到的不仅是火焰生灵的攻击,还有血肉磨盘。 血河之主是血肉磨盘的克星,血肉磨盘也同样是血河之主的克星,这两者之间相互克制,决定胜负的只在于力量。 以力量论,自然是血河之主更胜一筹,但在那火鸟牵制下,他却只能看着血肉磨盘一层又一层的刷去他的力量,并不断滋养壮大着自身。 这真是没法打了。 你用血海之力就被血肉磨盘刮走,不用的话就要受到火焰生灵的攻击。 那一刻血河之主终于有些明白唐劫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他作战了,因为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当然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这火焰的力量也是唐劫刚刚得到的。如果没有虎妖,他也不会那么轻松。 但正是因为这一变化,让唐劫感到了自己在这神火谷中得天独厚的优势。 血肉磨盘与火种的交织运用,竟然完美的克制了血河之主。 原本他还期望那两个已经杀掉猪妖与蛇妖的分身及时来援,但在明白这点后,意识到只怕分身赶到也无济于事了。 那一刻,血河之主再没了胜利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狠狠瞪了唐劫一眼道:“我记住你了,下一次,我一定会杀死你!” “你以前说过了。”唐劫冷冷回答。 火鸟长鸣,火海退缩,血肉磨盘绞动,已将血河之主整个拉入,再次展开它强猛的绞杀之力。 与此同时,那两名血河分身也终于赶到。 他们在火海中现身,看着那分身被绞,却没有上前营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竟然同时向后退去,一左一右分开。 “想跑了?”唐劫嘴角拧出一丝微笑:“一个都跑不了!” 第44章 伊伊的战斗(上) 取出山河社稷图一甩,图图与伊伊已然现身。 一指其中一具分身,唐劫道:“去,缠住那个,可以出谷,但别让他跑太远。” “啊?”图图一听让自己缠住一个血河分身,吓得脑袋一缩。 唐劫一瞪眼:“缠人的事伊伊负责,你只需带着伊伊打不过时就跑即可。要的是你们缠住他,飞不快,飞不远,并帮我定位,而不是抓住他。” “明白了。”听到这话,图图松了口气。 唐劫手一甩,已将周天星辰万宝大阵阵图,再把那装了豆子的芥子袋也丢给伊伊:“以此两样为辅,只做纠缠,当够用了。” “明白!”伊伊一拍图图,已是对着一名血河分身追下。 同时唐劫也对着另一名血河分身发起全力冲刺,在头顶那白色火鸟的作用下,所有的火焰都主动避让。唐劫甚至主动尝试着撤下护罩,发现竟无一丝烈焰烧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让唐劫恨不得仰头长啸。 他狂笑着冲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没有了护罩的消耗,又有回灵丹的支持,完全不惜灵气的以最高速度狂追,很快就追到那血河分身的身后,再施故伎,火鸟鸣动下,火焰化灵,纷涌而至。 那血河分身无奈,只能回身相抗,看唐劫的眼神已是充满怨毒。 想他堂堂血河之主,何等尊贵,竟然被一个灵环小儿追杀,说出来都是丢死人了。 心中虽不忿,却亦无奈。 唐劫可不会考虑他的心情,每一个血河分身对于血肉磨盘而言都是至宝。他刚刚生吞活剥了一具分身,吸收的血气力量之大比单纯的血玛瑙都要强上一些,血肉磨盘威力又一次得到升华。如今血气滚动下,已颇有了几分血海神通的威势,估计再吸收掉这个分身,都有可能发展出一些血海大神通的威能。 与此同时,另一具血河分身也已被伊伊和图图追上。 由于身在血海中,所有的植物召唤都会被火焰吞噬,伊伊并没有使用植物攻击,而是直接打出一道道气墙。这些气墙并不会对血河分身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却会对他的行进造成影响。每一次强突都会让他的速度减慢一分,同时消耗的力量也又增多一些。 对这种骚扰血河不胜其烦,只是每当他想回过身来对付伊伊时,图图就会转身跑开。这兔子别的本事没有,速度当真是奇快无比,短途冲刺更是无人能及。有心施展血海神通,但在这火焰汪洋里,威力大减的血海神通未及铺开就被烧掉,就算勉强伸展开来,以那兔子的速度也是追不上的。因此血河只能放弃,转身再走,那边伊伊便驾着图图再追上,又是一道道气墙放出,拼命的拦截。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的在神火谷中飞奔。 为了对付伊伊,血河之主也是各种方法都用尽。 有时他会故意减慢速度,等伊伊靠近时再突然反扑。但是伊伊跟随唐劫多年,各种诡计手段可以说见得多了,这种手段还真骗不过她。 有时也会诈做回追,骗伊伊他们回逃再转向加速,奈何兔子的速度实在是快,一看被甩开了,四蹄一拨拉,转眼就又追了上来。 追追逃逃,血河之主硬是没能甩掉伊伊。 总算他们本就在山谷中部,全力奔逃下,血河终究还是飞抵谷口。 眼看外方清明天空在望,血河心中亦是大喜。 一旦出了这神火谷,他就再不用担心血海影响了,心中想着,已是一个加速冲向谷外。 伊伊却是小嘴一撇,信手一招,就见谷外大片的植物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结成一片绿色囚笼。血河之主就在这时飞出谷外,简直就是一只撞在蜘蛛网里的蜜蜂,一头扎进网中,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第45章 伊伊的战斗(下) 当成百上千的豆兵出现时,血河就知道麻烦了。 这些豆子也不知道什么做的,那些具有腐蚀性的血毒落在它们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形不成伤害,反而刺激的它们更加凶残。 在来回反复的冲杀之后,将一众血妖尽数碾压,这群豆兵犹不甘心,又干脆朝着血河之主冲上去。 血河之主怒哼一声,血海再起波澜,这一次是无数血箭射向豆兵。 那些豆兵却只是一起高举着盾牌迎上。在它们眼里,这些血箭与敌人的利箭没什么两样,高举的盾牌组成铁龟大阵,拒万箭于阵外。尽管血箭的穿透力极强,来自豆兵军阵的联合抵挡亦是不弱,军阵白光与血海波澜的冲撞中,这些豆子竟然未落下风。 当然这也和它们数量众多有关,伊伊这次可是一口气撒出一千五百颗豆子。 当七百豆兵就打得一个灵环真人满地找牙时,一千五百个豆兵组成的力量,至少挡住一个心魔分身数击的力量还是没问题的。 眼见血箭劳而无功,血河心中大烦。 他此时连续用法,消耗已然不少,而正如他所说,他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不利久战,再这么拖下去,只怕输的那个真要是自己。 想到这,血河之主心头也是一阵发狠。 既如此也干脆不留手,拼着法力耗尽被唐劫追上来斩杀,也要灭了这小丫头,让唐劫损失一大助臂,也尝尝心透的感觉。 一念及此,血河之主激发出自己最后的所有法力,大声道:“千重浪起!” 随着这狂放吼声,血海之中波澜暴起,化成一重又一重的血浪向着伊伊刷的落下。 这一次竟不再是血海中变化出什么来,而是直接以血海本身发起最为狂烈的攻击,当施展出这一击时,也代表着血河之主的血海大神通荡然无存。 这并不是血河最强的杀招,却是他最后的杀招,是他法力不足时最后的选择,以无尽血海之力化为滔滔血浪,冲刷对手,将其彻底淹没,吞噬。 眼看着血浪滔天涌下,就连那豆王也变了颜色,口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那些豆兵听到命令后没有攻击,竟然一起退回花宫中,感情是豆王破天荒地发出了撤退命令。 伊伊的小脸也变了颜色,图图更是拔腿就要跑。 “不许跑!”这个时候伊伊却喊了一声。 一千五百颗豆兵还在这儿,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如果现在跑了,她或许能利用兔子的速度逃过一劫,这一千五百豆兵却注定在劫难逃。 她绝不能忍受这么大的损失。 那一刻,伊伊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坚毅的表情。 她高举花杖迎向空中,天空中漫卷的花龙在她的指挥下扑向那冲刷而来的血浪。在汹涌的血浪下,绮罗天织的花龙只闪现出一片血花便告消失。 即便是三倍威力的绮罗天织在与千重血浪的对拼中,依然是完败。 接着是黑孽的藤蔓亦随之扑上。只没有妖物供其进化的黑孽也挡不住这血浪的冲击,大片的藤蔓在血浪侵蚀下竟被腐蚀的寸寸断裂。血河强大的威能竟让黑孽也发出痛苦不堪的嚎叫,尽管深渊周很快又升出大片藤蔓,却已来不及挡住血浪那浩浩荡荡的步伐。 面对这滔天血浪,伊伊双手大张,继花龙黑龙之后,翡翠花宫开始释放出它的防御力量,每一根枝叶都放出大片的光华,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罩,将翡翠花宫整个罩住。血浪冲击在花宫上,竟不能破开,只冲得花宫颤摇。 伊伊站在八角亭上,手中权仗一顿,八条飞拱桥同时飞起,迎想绿色光罩,变成支架牢牢支住。但是下一刻就在血浪冲击的力量下节节迸碎。 伊伊双手再摇,整个花宫的基础部分全部飞上空中,接着是第二层的宫殿,也纷纷化成无数花枝飞空,为那绿罩提供支撑的力量。 疯狂的血浪还在如天河般不停地落下,刷的再一次将黑孽伸出的黑龙刷烂,冲撞的绿色光照摇摇欲坠,不过在这一过程中,血浪本身也消耗重大。 终于,绿色光罩还是没能支撑住血浪的冲刷,砰然破碎。 眼看着血浪从空中浇下,图图吓的扭头就要跑,伊伊用力一踩不许它动,小手一扬,一张阵图凌空飞起,无数宝光从阵图中飞出,凝聚出大片光华挡住血浪。 周天星辰万宝大阵。 血浪与白光对耗,就象是遭遇火海一般,升腾出大片白烟,不断消失着血水的力量,同时万宝大阵图也不断摇晃着。到不是说万宝大阵弱,只是构成此阵核心的十三宝剑,尤其是三神珍都还在唐劫手中没放回去,再加此阵又不是唐劫主持,因此威力受到极大影响。 眼看处于胶着之际,那豆王看看伊伊,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叫了一声,猛地向着空中飞去。 伊伊大急,喊道:“不要啊!” 就见那豆王已没入空中血浪之中,与他一起冲入的,是那一千五百名豆兵。 它们追随着自己的王,就这样发起了有生以来最为一往无前的冲锋,直入血浪中,在那血色大潮下涌出一片白色光华。 乘风破浪! 血光消减,浪潮退避! 在急剧升起的白色光潮中,血浪再没有了先前狂放的奔势,而是被一层层削减至无形。 终于,当天边最后一道血光也消失时,天空中只剩下了血河之主一个人。 此时,他拥有的法力也只够他维持这空中的姿态了。 怔怔地看着伊伊,好半天,血河之主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他说:“好,好一个小女娃儿,果然有几分血性,有几分斗志。这小豆子竟也不错,看起来是植物成精,其实却非如此,应当是植物本身的一种形态,一种特殊的生命。” 血河之主眼光老辣,竟是看出了豆兵的特点。 伊伊眨动着大眼看血河:“这么说,你是认输了吗?” 其实刚才的对拼,伊伊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赢了,这个认识让她高兴无比。 抬头再看那些豆子,很庆幸它们也都完好无损,只是联手下的白光黯淡许多,显然与伊伊一样,也不剩多少力量了。 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现在战力最强的,只怕反而是图图了。 血河之主笑笑道:“是,我认输了。一个分身而已,输便输吧,能输在你这可爱小娃娃的手里,到也值得。” 反正都已经输了,血河之主到也豁达起来。 终不过是一个分身而已,他输得起。 反倒是看伊伊的眼神,越发有几分欢喜与欣赏。 他说:“小娃娃,不若你跟了我吧?你若愿意跟我,我愿收你为义女,将来晋升分神之阶,只若翻掌。” “那哥哥呢?你也收哥哥吗?”伊伊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问道。 血河哼声:“那个混蛋小子,抢我玄武精血,又杀我分身数次,夺我精血,岂能饶他?” “那我也不要。”伊伊手一指道:“你不放过哥哥,我也就不放过你。黑孽,抓住他,但不要杀,哥哥要取他的血精!” 深渊中无数藤蔓再度伸出,绞向血河。 血河也不闪避,只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是无缘,日后相见,我也不再留手。念在今日我对你有所喜爱的份上,你既要血精,又何必要他唐劫出手,我自给你便是。” 说着全身一震,体内已飞出大片血色光点,汇聚成一团,正形成一块血玛瑙,飞向伊伊手中。同时血河之主的身体没了这些血精的支持,再构不成身体,化成一片血水消散。 拿着这血玛瑙,伊伊一时亦有些无语。 想了想,终是道:“谷里太热,就在这里等哥哥吧。” 那豆王却跑到伊伊身前,指着那血玛瑙很是手舞足蹈了一番。 “咦?”伊伊听得大奇:“你要这血玛瑙?” 豆王连连点头。 “要它做什么?” 豆王又咿咿呀呀说了一声。 伊伊明白了过来,道:“你等我问问问哥哥。” 说着已发动心有灵犀道:“哥哥,这个血河分身被我消灭了,不过小糖豆想要血玛瑙,说是可以提升它的实力,怎么办?给不给它?” 糖豆对于伊伊还要请示打报告表示很不满意,又是一番跺脚。 “糖豆想要血玛瑙?”唐劫大感惊诧。不过再细想,当初豆子们就是自己用鲜血激活,使其成长的。这些豆子别看萌萌的甚是可爱,其实骨子里凶狠残忍,当初第一次遇到时,唐劫就明白。豆王需要血玛瑙的力量来晋升自己,也就可以理解了。 想到这,唐劫点头道:“好,给他吧,让我看看他能提升多少实力。” 伊伊这才将血玛瑙递给豆王。 那豆王接过血玛瑙,狠狠一口咬在血玛瑙上,这东西它果然是用来吃的。 鲜血汩汩进入他的身体,一片红光在他身体中泛滥开来,随即消失,却是不见任何变化。 糖豆却是如喝醉了酒般摇晃了几下,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招招手,让先前变出的十五名战将走过来,将血玛瑙往他们手里一丢,竟是自己吃饱了,还要丢给手下吃的节奏。 伊伊也没拦他,就见那十五个豆子将军一人一口,将血玛瑙咬掉大半,同时一个个身上都是狂放红光。最后剩下的部分,被小糖豆一指,破裂成无数血点,竟如下雨般落向那一千五百名豆子兵,引得豆兵军阵中一片欢腾。 与豆王的没反应相比,战将与豆兵的表现却是颇为明显,在吸收了血玛瑙的力量后,一个个身形陡然魁梧起来。 伊伊能清晰感到它们体内充盈着强大的力量,那些战将的实力竟是比之前一下提升了数倍都不止。那些豆兵到没有如此明显的提升,但伊伊依然能感到它们身体中涌动的力量使它们明显有异于先前。 最重要的是,在使用过这些血玛瑙后,所有的豆兵似乎都可以不用再变成豆子的形态,而是一直保存了下来。 也就是说,它们可以在豆兵姿态下积聚力量了。 不过为了携带方便,伊伊不得让豆王劝说手下变回豆子。 小糖豆对此很不情愿,伊伊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让这一千五百个豆兵放下武器,作为平民,不过最为王者之豆,小糖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变回豆子的了。 它跳在伊伊的肩头上,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 于是伊伊想,哥哥站在图图的肩上,我趴在哥哥的肩上,糖豆再站在我的肩上,大家以后没事就在一切叠罗汉玩,到也是有趣得紧。 也便认了。 心中这么想的同时,还是很小心的将这一千五百颗豆子收好,并细心的单独分开,不再与其他的豆子放在一起。伊伊知道,吸收过血玛瑙的这些豆子,已然与先前有了质的变化。 这血河之主,还真是个大补之物呢。 定要多杀几个分身才好,伊伊暗暗想到。 第50章 争夺! 冲入三仙殿内,血河之主就看到周围白芒芒一片,整座三仙殿都被云雾笼罩。 透过云雾可以看到无数玉柱林立,带起彩霞,映现紫雾,柱上还缠绕着五爪金龙。远处殿顶上铺的是碧沉琉璃瓦,各种异兽化成的飞檐斗拱,更有漫漫烟霞如瀑遥挂。 除三座大殿外,还有一些小殿,分立于宫殿群的各处。有白玉石桥相连,吹一股风,拂开桥下云雾,是那无尽空处。 在宫殿群空旷的地方还种有花草。 这些花草种于云中,植于雾里,所承之物是为云泥,所种之草皆为灵草,所出之药尽为药精。 更有那雨丝缤纷,不知从何处飘落,打湿了白云,润透了晚霞,从倒映着如画美景的流离瓦上滚落,跌出滚滚玉泪。 互相看了一眼,数十个血河之主同时分开,朝各处行去。 一名血河分身正自行进着,突然眼前云雾舒卷,在白茫茫的一片光辉过后,一个锯齿獠牙,手举紫金双锤的金甲大汉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大汉看着血河,也不说话,只是当头一锤砸下。 血河哼了一声,一片血光涌起,化成血河,刷地一下便将那紫金锤卷入河水中,浪花翻滚里,那紫金锤已消失不见。 金甲大汉也不言语,另一只紫金锤砸下,血河双目微放光芒,伸出手一抵,这次却是直接托住那锤头。浑厚的锤头就这么被血河轻飘飘托在手中,无法下落。血河轻哼道:“废物!” 随手一点,先是那紫金锤砰的一下碎裂,接着指尖再落在金甲大汉身上,就见那金甲大汉只摇了几下,随后竟也砰然炸裂,从身体里飞出大片的碎石铁块,原来竟是个傀儡。 这傀儡看似被血河轻易破坏,其实质地坚硬,力量雄厚,论实力至少也当的住一个心魔真人。因此血河这一指虽如摧枯拉朽,但在消灭傀儡的同时,自己脸上也是血气微微白了一下。 可见这一指于他而言消耗也是不少。 血河却是继续脚步不停的快速前进。 他知道这三仙殿中受造化神源的影响,傀儡其实是杀不绝的。每过一段时间,三仙殿里都会自动凝聚出一大批这样的傀儡来,守护着三仙殿的一切。正因此,即便是躲过了外在的剑光,内里也不见得就安全。 不过这些防御对于血河之主而言,依然嫌弱了些。这刻他一路前行,先后又有几台金甲傀儡出现,或锤或刀或枪,舞动着向他砸来,却在血河之主的手下轻易就被撕烂,绞碎,化成齑粉。 血海滔滔,裹卷着数十个血河之主一路前行,沿途留下战斗的余烬,到是给后来者几分省力的空间。 但是看到血河一路摧枯拉朽的走过,一众代行者们亦是心中骇然。 此刻一名化魂期的分身正在往一处别殿前进,正走着,突然跳出一只白色猛虎拦住去路。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不是白色猛虎,而分明是用玉石制成的猛虎,因石头肌理的缘故而映出白色。 一只石怪! 造化神源所在之处,造化万物,赐福众生,故有玉石通灵成怪。 这刻那石虎刚一出现,便咆哮着朝血河冲来,扬起虎爪落下,带出无边浑厚的风潮。 血河一击挥去,血掌竟未能击破石虎,反倒被它震的后退,知道这石虎多半是通灵已久,已入化魂境地,全身坚逾金钢,诸法不破,万宝难伤。自己这个分身是化魂期,因此吸引来的也便是化魂级别的怪物。 第52章 冲击! “嘶!”凄厉的尖啸声里,可以看到那剑灵虚影还在不断挣扎,周围是大片的血气席卷着他。然而任他如何挣扎,却就是摆脱不了血气的侵扰,只能不断的变化,射出道道剑芒。 这些剑芒若是放出来,随便一道都是开天裂地之威,但是在无量剑的限制下,如今却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剑灵显然并不打算就此被束缚。 它仰头,发出又一声长嘶。 这一次,嘶声直入云霄,就听万宝天内突然响起一片奇特的嗡嗡声。 在这嗡嗡声里,就见远处升腾起无数剑华,招展一片风摇落叶般的沙沙声响。 “这是……”众人看得呆愕,就连血河之主的面色都微微变了一变,脱口道:“其他的剑灵?这怎么可能!?” 两仪分神剑融于万宝天后,剑灵也随之破碎,形成无数残魂,方才成就遍布整个万宝天的神剑威能。对此,血河之主并不是不知道。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此刻所拘禁的,正是两仪分神剑的核心剑灵,是最强大最重要的那个。只要控制了这个剑灵,其他的剑灵也只会归顺。 毕竟剑灵本属一体,心意相通,就象唐劫的本体分身,血河的分身,不管分身有多少,心念都是一致的。只要控制住主魂,其他的自然也就被控制住了。 但他没想到,事情在这刻却起了变化。 那些分散的剑灵似是并未因主剑灵的被困而影响,竟是依旧有着独自的行动能力,并且在这一刻,在主剑灵的召唤之下,聚在一起,杀气腾腾的冲过来了。 这一点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如果是唐劫的话,或许就会告诉他这并不奇怪。因为早在那之前的研究中,唐劫就已发现,长期的分离使的每一个剑灵早就萌生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意志,也使得万宝天中的无数剑灵成为介于群体与单体之间的特殊形态的生命。 它们既有群体生命精神联结的特点,也有个体生命独立思维的能力。 而当主剑灵遭遇危险时,独立意识的本能使他们不因主剑灵的被禁锢而受影响,反倒因此结合一处,狂杀而来。 这一幕超出血河的预计,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到底是万年的老妖怪,眼看千百道分剑灵杀至,血河之主大笑道:“也好,既如此,那便用尔等为我打开封印,破开界壁吧!” 说着他骤然出手,抓住无量剑,对着身前空处一划,就见身前已出一条裂缝。 空间裂缝! 令人惊讶的是,这空间裂缝背后不是无尽虚空,而是一片血红的肉壁。随着这空间裂缝的撕开,肉壁上立时生出无数的肉/芽,竟是在飞快的修补着这道裂缝。 界壁! 当年天钩上人将乾坤袋发展成独立世界,就是将乾坤袋以特殊的手法嵌于血河界的界壁内,使之无法被移动,也因而被深藏其中。 即便火天尊后来找到了万宝天,由于此物已与血河界融为一体,无法取走,无法成为如山河社稷图一般的可携带的独立世界。正因此,火天尊不是不知道万宝天价值,只是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血河之主要想得到万宝天,同样需要面对界壁一关。 但是比起火天尊,血河之主有一个优势,就是他可以掌控神剑威能。 借助神剑之力,他能把乾坤袋重新从界壁上挖出来,带走。 这原本是要等到他彻底收服神剑后才去做的事,不过现在既然万剑来袭,血河之主也不介意借万剑之力为己用。此人身为仙台大能,历事无数,心机深沉,这刻虽遇惊变,却在第一时间就做出正确应对,哪里有丝毫当初被唐劫戏耍之卤莽。唐劫一事,终不过是他借题发挥,非如此也无法骗过火天尊。 这刻手持无量剑,血河之主一连劈出数剑,在身边斩出道道裂缝。血色界壁乍现,大片的肉/芽蜂起,密密麻麻地从那些裂缝中探出,并很快从肉/芽发展成肉/柱,看起来就象是一根根的血色触手,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血手触手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一名代行者不当心被触手碰到,就见那肉/芽暴涨,陡地将代行者拉进裂缝中去,直接融入界壁。下一刻就见那代行者已被挤成肉块,全身血肉尽被肉壁吞噬,如水泥般成为了界壁的一部分,到是与唐劫的血肉磨盘颇有几分相似。 一名代行者连反击之力都无就被吞噬,看得众人也为之骇然。 血河之主却还在继续纵情挥剑,大量的肉/芽从裂缝中涌出,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张扬出一片滔天气焰,看得人心都颤了,而那无尽的剑光也于此时蜂拥而上,疯狂地撞击在血色肉/柱上。 就见那一条条的肉/柱被切断,一道道的剑光被粉碎,无论是剑光还是肉/柱都在前仆后继的涌来。 血河之主则哈哈大笑地挥舞着无量剑继续撕裂长空。 剑灵仍然在反抗,但是仅凭无量剑本体带来的力量,就足以裂空斩风,碎尽苍茫。 于是人们就看到血与剑激扬,血河之主肆意长笑,融于血河界壁上的万宝天则开始出现了第一丝的松动! 那一刻,血河之主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自己的了。 就在那时,一道剑光斩向血河。 血河本能的划出一道裂缝,裂缝中生张出的肉/柱迎向那剑光。 可就在两方相撞的刹那间,那剑光突然滴溜溜一转,竟然绕过了裂缝,直接斩向血河。 这一下暴起突然,血河之主也没有料道,大叫一声退开,却还是晚了。两仪分神剑的威能何其强大,这刻一剑之下,就见那剑光已刷地将他半个身子都斩落下来。 血河之主暴喝一声,被斩落的身子瞬间化为血水,重新向着血河之主飞去,刚刚被斩断的身体已恢复正常。尽管如此,这一剑中内蕴的强大力量还是让血河之主的脸色陡然白了一白,眼中更是现出不敢置信的光芒:“怎么可能?” 剑灵什么时候突然会声东击西了? 然而下一刻,又是两道剑光左右斩下。 血河之主刚要躲避,就见那两道剑光突然一隐而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片叶子却从空中飘飘落下,穿过剑气,穿过触网,落在血河之主的颈后。 刷! 剑光再起。 血河之主的头颅已脱体飞出。 他嗷声嚎叫着,头颅化血回归,但就在回归身体前的一刹那,不远处蜂拥出上百道剑光,一下子将这具化魂期的分身扯成粉碎。 第57章 血河战将 看都不看一眼,唐劫抓住无量剑直接丢给最后的化魂分身:“你继续。” 血河之主被他气的几乎要吐血。 只是这无量剑就算是再烫手,他也必须接,惟有炼化之后,他才能真正拥有和掌控这万宝天。 这刻接过无量剑,最后的化魂分身不得不脱离战斗。 形势因此急转直下。 巨兽被本体拖住,而分身这边,血河能战的却只剩十个心魔期,实力下降了一半。 虽然代行者这边也伤亡重大,玄龟等人战死,三十多个代行者死了也有近半,还剩下不到二十个。这些人他不怕,问题是唐劫的实力依旧完好,豆兵仍在,这刻在周天万宝星辰大阵下,正对血河形成巨大压力。 眼看战局再度被唐劫拉到了对他有利的一面,血河之主心中愤怒,大声吼道:“还没有结束!” 说着他挥手一指,那无数的血妖突然同时掉转方向,一起朝着血河巨兽冲去。 正与本体战的酣畅的血河巨兽看到血妖涌来,张开巨嘴猛地一吸,仿佛一个黑洞般卷起无尽风潮,竟是将大量的血妖纷纷吸入口中。 这一下饱饮,让血河巨兽的力量再度大增,疯狂的咆哮声里,巨兽抬脚踩下,落在远处飘渺峰上,整座山峰便被它踏成平地。 这恐怖的力量看得本体也微微变色,就见那巨兽已挥动巨臂再度扫来。 云母精金大斧劈在兽臂上,溅起一抹血花的同时,自身也被震至飞起。 这血河巨兽的力量是如此凶猛,唐劫估计自己不入金钢大成都不是它的对手。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办法。 远处的分身哼了一声,突然又扯出几张阵图一抛。 第一张阵图落在远处的本体身上,就见本体身上红光一闪,澎湃的血气之力直冲天空。此时那巨兽正好一爪向本体砸来,本体背后四臂突出,抱住那巨手,巨兽这一爪竟未能砸下。同时云母精金大斧与八荒苍天戟同时递出,凶狠地斩在巨兽胸口,这一下狂野绝猛的斩击,令巨兽也发出了不堪承受的痛苦呼叫。 怒吼声里,兽爪刷地以撕裂苍穹之势划向本体,这一爪若是中了,本体至少也要被开膛破肚。第二张阵图于此时落在本体身上,在本体的身上闪出一道金色光华。 锋利的连天空都可撕出大洞的兽爪擦在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上,竟然擦出一溜火花,只在皮肤的表面拉出一条浅浅的伤口,却未能将本体撕成两半,让那巨兽一怔。 本体嘿嘿一笑:“你打得爽啊?也该让你尝尝我拳头的滋味了……灭魔拳!” 一个巨大的铁拳从下而上飞出,正击打在那血河巨兽的下巴上。 于是众人看到,这自出现以来就呈现出无敌姿态的血河巨兽就这么被一只硕大的拳头顶着,一路向空中飞去。 它疯狂的咆哮,怒吼,手舞足蹈,却改变不了它挨打的现状,仿佛大山凌空,直至砸在万宝天界壁上,撞出一片惊天浪潮,才复回落。 由于它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哪怕距离极远,大家也能清晰的看到,它那被砸的稀烂的下巴,还有它半边塌陷的脑袋。 第59章 危局 随着这一弯明月高升,银色的光辉洒向四方,又有霞光自天边亮起。 银辉红霞相映,照出别开生面之美,却也带出无穷无尽之杀机。 光辉和煦若情人手,照在众人身上不觉有什么问题,落在一众血卫身上,却如沸油落于雪中,兹啦啦生无数白烟,光芒所到处,血浆消融,血卫们的身体纷纷崩溃,一个个竟就此倒在地上。 “幻海生波阵,清心普度光!”血河之主狂声叫了起来:“你是水月天尊的弟子!” “正是鄙派祖师。”唐劫微笑道。 他适才所用之阵,正是洗月派的幻海明月大阵,也是洗月派看家阵法之一,为当年水月天尊留传,镇邪诛恶,涤除魔气。血卫乃邪门术法,以此阵对之,最是合适不过。 这刻一经运用,所有出现的血卫几乎统统被杀,惟有那血河战将在月光杀死自己之前,急速回冲,跳入血海中,躲过了这一劫,尽管如此,身上的血浆也被月光侵蚀的不成样子。 见到此景,代行者们亦是大喜。 黑眼叫道:“早不用它!” 唐劫苦笑:“因为我也只有这一张啊,而血卫……却还没杀完。” 随着他的说话,就见血海中又是一大批血卫冒了出来,继续轰隆隆向着外间杀来。 按唐劫原来的想法,是要等所有的血卫都出现后再以大阵击杀,但是血河调兵却极谨慎,并不一股脑儿的全放出来,而是分批不断地进袭。 导致唐劫一直隐忍到现在,眼看众人再撑不下去,只能出手。 幻海明月阵为大家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但随着血卫的继续涌出,好不容易扳回的这点局面很快再度向着血河之主倾斜。 就在这时,那先前翻入血海中的血河战将再度出现。 幻海明月大阵没能杀死他,却将他外部的血肉腐蚀的差不多,露出里面黑色的骨骼。 看到这黑色的骨骼,唐劫心中猛地一震。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鬼卫! 看着从血海中一跃而出,如今已化身为血河战将的鬼卫,唐劫眼中兴奋的色彩:“我还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你,原来没有……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说着他已哈哈大笑起来。 适逢鬼卫已再度冲来,他向着唐劫这边奔跑,一边跑,身上的血浆还一边汩汩流淌着,恢复那被幻海明月阵造成的伤势,越跑月块,渐渐化成一道红色的利箭直冲唐劫而来,双目中跳动着凄厉的鬼火,显然已完全不认识他这个主人了。 唐劫怒喝道:“咄!孽障,还不速速归来!” 这一声呼喊运用了四九真言的力量,如当头棒喝,直接炸响在鬼卫心底。 狂奔的身影突然停滞,鬼卫的眼中闪现出一丝迷离,似是在迷惑什么,又是在回忆什么。 不过下一刻,鬼火中红关一闪,鬼卫旋即又恢复原样,继续向唐劫冲杀过去。 唐劫知道这是鬼卫被血河之主控制的原因。 他不知道血河之主用的是什么法子,但不管用的是何种手法,鬼卫是自己的,都得夺回来。 这刻看着冲来的鬼卫,唐劫一咬牙,低语道:“你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说着他突然仰头长嚎起来。 这嚎声凄厉,尖锐,带着凶狠戾气,一如鬼哭之声。 唐劫此刻所用的,正是鬼经中记载的唤鬼之术,也是最强大的控鬼法门。 鬼卫在本质上依然是鬼物,不管它被血河之主用了怎样的法术炼制,只要这一本质不变,就会受到鬼经控鬼之法的控制。再加上此刻的呼嚎中还带了四九真言的力量,其音势更加磅礴,威力更加显赫。 第60章 天演诸元 杀戮还在进行,伤亡也更加惨烈。 青莲,他所召唤的各类妖藤在他的指挥下,招展出最美的姿态,在空中凝聚出山水自然的画卷。但是这副山水大作却在血卫的冲击下渐渐凋零。血水腐蚀了山河,枯萎了树木,凋零了百花,在铁与血的洪流大潮里,席卷一切,淹没万物,覆盖了这一切的同时,也将青莲拉入了血色大潮中。 李风,这位与柳倩依一起的年轻剑客,同时也是柳倩依的仰慕者。神火扇挡不住血卫大军的步伐,反倒让柳倩依的灵气消耗大增。当柳倩依身体一晃,惊骇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可以施法时,是李风挡在了她的身前。作为代价,他的护罩被击碎,他的人被血卫扯入军阵。他并未放弃战斗,剑光暴起出大片的光团,疯狂绞杀着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他还未死,他还在呐喊,还在狂呼,在鲜血的狂潮,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光辉总会消失。当剑光消失时,便是又一条生命终结时。 即便是拿山,画公子这等代行者中卓绝的人物,也渐渐开始无法承受。 他们不断的后退,看着血卫一波又一波的涌出,挤占战场,心中同生绝望。 “唐劫!”拿山对着唐劫大喊:“你要是还有什么办法就赶快使出来!” 唐劫摇了摇头:“我的确还有一些底牌,但现在还不能用。” “还不能用?”拿山黑眼等人彻底急了:“已经山穷水尽了,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问题是他还没有山穷水尽。”唐劫看着血河之主,喃喃道:“他也还有一些手段没有用出来。” 什么? 听到唐劫说血河之主竟然还有手段未用,众人也呆住了。 那个时候,柳倩依突然道:“那如果我能解决掉这些血卫,血河之主最后的手段,你能应对吗?” “当然。”唐劫回答:“我留着就是为了对付他。” “你?”大家又一起看柳倩依。 这个时候,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柳倩依微咬银牙:“那好,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们保护我!” 她身形一闪,突然脱离战斗,急速冲向不远处的升仙殿。 众人不知她意欲何为,有人以为她要逃跑,正要大骂,唐劫道:“掩护她,她要去发动天演阵!” 天掩阵? 那是什么? 无人知晓,但是这场战争因为唐劫的表现,大家对他的信任已成本能。 下一刻,无数法术光焰同时追着柳倩依左右而去,落在她身周血卫上,炸出一片滔天血海,硬生生为她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血河之主也意识到不妙,他虽然不知道柳倩依要做什么,但是敌人要做的事就不能让他成功,这个道理他却是懂的,七个心魔分身同时狂呼一声,血海中凝聚出一只大手向着柳倩依拍去。 柳倩依却是看都不看的继续狂奔,那一刻,她已选择了把背后交给战友。 一道黑色火焰巨龙迎着巨手而上,撞击在巨手上,化成大片的黑炎炸开,黑眼的脸色陡然变成一片惨白。 巨手停都不停继续压下。 流星巨斧划过天光迎上,甫一接触,斧光消散,拿山已闷哼着跌飞出去。 接着是无数弧形弯刀带着雷电与火焰飞至,那大手手指连弹,一道道刀光便尽皆灰飞烟灭,九重天劫刀被强行破解,唐劫也是哇的吐出一口血。 来自七个心魔分身联合击出的血手,如入无人之境般继续落下, 画公子突然嘿了一声,凌空画了一个圆,就见天空中泛起一片涟漪,一个奇异的黑洞已出现在空中。有恐怖的吸力从洞内涌出,将那血色巨手不断剥落,血水如海洋倾倒般涌入洞里。血河之主却是停都不停的继续下压,七个心魔分身这一刻也不是不惜己身,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了上去,一路向着黑洞塞入。就见那黑洞终于达至极限,轰然爆裂。就在其粉碎的同时,演化出的无穷力量竟将整只血手绞灭。 就在血手崩灭的同时,一根手指脱离了血手,穿过那恐怖的风暴漩涡,落在柳倩依的背上。 “不!”所有人同时大叫出声。 就见柳倩依背上突然光华一闪,一面金光小镜出现在她背后。手指点在金光镜上,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下一刻金光镜砰然破裂,指尖按在柳倩依的背上,击碎护体法罩,柳倩依发出“啊”的一声呼叫,洒出大蓬鲜血的同时,冲入升仙殿内。 场面再次定住。 所有人,就连血河之主都停下了动作,一起看向升仙殿。 他们不知道柳倩依是死是活,不知道在承受了血河之主如此全力的一击后,还能不能活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难挨,每一秒都仿佛一年过去。 或许只是一两个滴答的时间,却好似过了无数岁月,直到升仙殿上,一片硕大光华骤然亮起,汇聚成一条粗大光柱直通天际。 “吼!”所有人一起发出了欢呼的吼声。 伴随着这光柱的闪动,天空中现出无数光辉,在那光辉映照下,有无数画面闪过,快如繁花乱景,看不真切。 “这是……”血河之主也被这天空中的景象震了一下。 就见那无数的画面有如实质一般飘飘落下,于是乎人们看到,整个三仙殿突然变化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在这世界里,有高山大河,有城市阡陌,有飞禽走兽,更有行人车马。 一转间,大家发现自己仿佛已不在三仙殿内,而是置身于星河宇宙中,看世间变化,沧海桑田,转眼又从时间的长河中脱身而出,置身处已在繁华城市中。 四周到处是行人往来,欢声笑语,代行者们与血河之主面面相觑,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惟有唐劫略有所悟,喃喃自语:“天演之阵……演化天机。” 再看这四方景物变化,心中已略有所感。 然,时局却不并给他太多参悟的机会。 当代行者们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时,那些没有意识的血卫却依旧在不受影响的踏步而来。 他们大步行进着,视幻象如无物,继续向着代行者们杀来。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也吓了一跳,只能继续向后方退去。退的时候才发现,这天演大阵内也不知怎的,竟是无法飞行,大家只能一路狂奔。 一名代行者边退边吼道:“搞什么鬼?费尽辛苦,耗尽法力,弄出来的就是这些幻象吗?谁能告诉我,凭借这些,怎么杀死那些血卫?” 众人皆是无言。 他们不知道天演大阵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理解柳倩依为什么认为开启此阵就能对付血卫军团。 但就在那刻,唐劫却看出了一丝奥妙。 他指着前方:“你们看那些血卫。” “看什么?唐劫大哥。”黑眼睁大眼睛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们走在路上。”唐劫回答。 众人被他这话愕住,一人气道:“废话,它们当然走在路上,走在哪儿?” “可那里本来不是路。”唐劫回答,他指着前方的一条道路道:“在阵法启动前,那里是一片空寂,下方就是虚空。而那里有一片殿宇,有护殿光罩保护,根本不可能走得过去。” 唐劫一一点出道路所在的地方,他的记忆力惊人,很清楚的记得在大阵出现前,这里的每一个地方的位置。 在点出过后,唐劫道:“如果这是幻阵,那为什么曾经的阻碍可以消除,不存在的道路会变得存在?” “难道说,我们现在不是身在幻境之中,而是身处在真实的世界?”水妖悠悠道。 所有人心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唐劫大哥,你是说现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黑眼又问。 “也许这既不是真实,也不是虚幻。”唐劫喃喃道:“而是未来。” “未来?”所有人一起被这个词所震撼。 “对,未来!”唐劫回答:“这是天演大阵,演化的是每个人的未来。未来有无数可能,有无数方向,因为每一种可能都存在,所以每一种可能都是真的。但最终又只有一种可能被实现,所以每一种可能也都是假的。这不是幻境,而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在这里,真实与虚幻是可以相互转变的。” 一番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拿山才嗡声嗡气道:“我不关心什么真实与虚幻的变化,我就想知道,要怎么才能用这个法阵杀死他们。” “天演大阵雾化苍穹,演化未来,本身并不具备杀敌之能。”一个声音在众人后方响起,回头看去,赫然是柳倩依从一间房舍中走出,嘴角边还吣着一丝鲜血,步履漂浮,显然先前血河的那一掌带给她的伤害不轻:“不过正如唐公子所说,未来是充满变化的,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着你未来的命运变化。天演大阵演化未来,因此也是在不断的变化中,而这种变化有许多时候就取决于你的行为。” “我们的行为?”拿山眯了眯眼睛。 “对!”柳倩依很肯定的回答:“在这世界里,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相互关联着,任何一个行为,一点举止,一个动作,都可能对我们的未来产生影响,而有一些又特别重要。天演大阵变化莫测,内蕴无数大道。它是阴阳,同时拥有真实与虚幻的两面;它是时空,能立足时光之河,洞悉未来;它更是因果命运,你给它一个因,它便给你一个果。” “原来是这样。”唐劫也明白了。 他回头看向那些冲杀而来的血卫,喃喃道:“血卫无知无识,秉性杀戮。我不知道天演大阵会给它们什么果,但我至少知道它们会给天演大阵什么因……” 随着唐劫的说话,就看那些气势汹汹的血卫已对着四周走过的行人大开杀戒。 是的,那些因天演大阵幻化而出的行人,正在被血卫大杀特杀。 它们是杀戮的机器,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同情,只会一路高歌猛进,杀死挡在前路上的任何阻碍。 代行者们在后退,血卫们在前进,倒霉的就是幻境都市中的一切存在。 不管他们是真,是假,这一刻他们统统被血卫杀戮。 唐劫仿佛回到了洗月学院的天诛殿中,看着满城的平民被屠杀,却无动于衷。 杀戮就这么展开着,鲜血流了满城,到处都是悲惨的呼号声。 如果这就是未来,那必然是某个凄惨之极的未来。 终于,来自血卫的杀戮激怒了这城市中的百姓。 景象变换,代行者们看到,城市中涌出无数的老百姓,手里都抄着家伙。有人抗着锄头,有人拖着粪叉,有人背着铁锹,也有人挥舞着镰刀,向着那些血卫冲杀而去。他们用砧板,锅盖作盾牌,用菜刀铁勺当武器,密密麻麻前仆后继的冲向人群,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虚幻在这一刻变为真实,一场洪洪烈烈的平民起义就此展开。 以人数称雄的血卫,在这刻却落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潮中。 唐劫看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计其数的人,他们呼嚣着,呐喊着,如海水般涌来。 很快,血卫大军就象是投入大海中的石子一般,只翻腾出了几个浪花,便消失不见。 第61章 我所至处,即为仙路 不可一世的血卫军就这么没了,看得众人一时间亦是怔然。 变化是如此的离奇,以至于大家都有些措不及手。 “这……就没了?”黑眼弱弱地问了一句。 “没了。”柳倩依很肯定地回答。 “那它们算是被谁杀死的?”水妖问。 柳倩依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她歪歪头,想了想回答:“我也不知道,天演大阵的力量,只是演化,对应我们所有选择的演化。它既是真实,也是虚幻。如果一定要说血卫是被杀死的,那我想,其实是血卫自己杀死了自己。它们做出了选择,天演大阵给出这选择对应的命运。而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是实现这命运的过程。” 血卫自己杀死了自己? 众人迷惑地看向远方。 呼啸的人群正在散去,狂暴的力量复归蛰伏。 街面上渐渐又回复了安宁,平静,血水消失,尸体消失,就连战斗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城市在众人的眼中变化,时光以可见的形式飞速流过。 他们就象是站在时间的长河里,看着城市变化日新月异,人类更迭朝朝暮暮,那曾经的血战,从未来变为了历史,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切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甚至无法理解,众人心头亦是一片迷茫。 或许真的如柳倩依所说,杀死它们的,是它们自己吧。 这时,柳倩依突然说:“为了对付血卫,我把天演大阵开启到最大程度,激发了它所有的力量,故此役之后,天演大阵当不复存。诸位能入此阵中,也是一场缘分。不若借机看看能够找到自己的机缘,顺便也可恢复灵气体力。” “找到自己的机缘?”众人同时低语。 “对。”柳倩依回答:“记住,我们的每个选择,都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黑眼叫道:“那血河之主呢,不和他打了吗?” 柳倩依笑道:“这天演大阵演化天机,奥妙无穷,内有无尽世界。只要融入其中,就会各有各的际遇,轻易不会接触。” 听了这话大家才明白,感情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天演大阵之中,只是在这外围中转悠着呢。 众人一听这话,同声拍手笑道:“如此最好!” 唐劫也乐了,感情这打架还带中场休息的。 正如柳倩依所说,此刻大家都已是疲军,正需时间恢复。在这天演大阵中寻找机缘,恢复自身,正是一举两得的事。 到是那画公子听了柳倩依的话后问道:“既是轻易不会接触,那就是说,还是有接触的可能了?” “那就要看我们的选择了。”柳倩依回答:“天演大阵本就是演化命运之地,而命运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未来的道路上,一切变化皆有可能发生,也皆有可能不发生……” 众人闻言,皆为之肃然。 在听了柳倩依的话后,大家屏息静气,闭上双眼,凝神贯注入阵内。 片刻后唐劫睁眼,发现自己果然已不在城市里,自己正身处在一座雄奇山峰之巅,四周皆是高山峻岭,天空漂浮着厚厚的乌云。远方隐隐可见一座巨城,内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 四周再没有一人,那些与他并肩作战之人都已消失不见,就连伊伊也身影皆无。 第62章 预示 “啊!”凄厉叫声里,唐劫猛地抱头坐起。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又回到了那喧闹城市中。 他正坐在一处酒楼里,身边是柳倩依拿山等人,却不记得是怎么过来的了。 先前死亡的景象如今还历历在目,一想到在那一指之下自己粉身碎骨的场景,唐劫也有些不寒而栗。 那一指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杀自己? 难道这就是自己追求天道未来之路上必然会经历的吗? 战释无念,战血河,甚至于战火天尊,这些他都不奇怪,但是那莫名的一指,那与瑶女入梦图似曾相似的感觉,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迷茫间,耳边响起柳倩依的声音:“你醒了?不知唐公子参的是什么,结果又如何?” 想了想,唐劫回答:“我参的是大道,结局是死得很惨。” 听到这话,柳倩依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呢?”唐劫问。 柳倩依给了他一个白眼,却是不回答。 又有声音响起:“还用问,柳姐姐肯定是参姻缘,定在那天演大阵中寻得了一位如意郎君!” 却是黑眼。 柳倩依给了他一个白眼,却是罕见的没说什么,看起来黑眼所说虽不中只怕亦不远。 唐劫问:“那你呢?” 黑眼摸摸头回答:“我修炼炽天黑炎入了瓶颈,问道天演,终于知道岔路何在。此番若能不死,当可有所进益。” 柳倩依道:“只为一法而问道天演,太过浪费。” 黑眼笑嘻嘻回答:“我也知道是有些浪费了,可是仙路太长,问道太难。唐大哥到是上悟天道去了,可是你看他得到了什么?惟死而已。” 唐劫点点头:“黑眼说得没错,求的越远,看的也就越模糊,所形成的未来也就越不真实,越飘渺难测。我上穷天道,所知皆为云里雾里,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明白。真要说起来,反不如黑眼这般实在。” 黑眼已嘿嘿笑了起来。 正好此时拿山也睁开眼睛,面色凝重道:“我看了此战天演之果。” “如何?”众人同声问。 拿山回答:“我们死了。” 大家面色皆是沉了下来。 “为什么血卫都死光了,我们还是会输?”黑眼急忙问:“他分身只剩八个了。” 拿山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了血河之主在得意的大笑,他挥舞着那把剑,释放出无数剑光。我们在那剑下哀号,流血……死亡!” 唐劫微愕:“你说你看到他用无量剑对付我们?” 拿山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 唐劫心中已翻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真有趣,我却看到了另一个结果呢。” 是水妖。 唐劫转向她,水妖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我看到天在崩塌,地在倾覆,乾坤在颠倒,山河在逆转。我听到血河愤怒的悲呼,看到火焰焚化天地……你说得没错,血河还有最后的底牌,而你也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在和他战斗。” “结果呢?”唐劫问。 水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片刻,一名代行者突然道:“为什么同样两个人看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结果?” 柳倩依回答:“未必是不同的结果,同样有可能是不同的阶段。而且我早就说过了,不同的选择,本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所以就算有不同,也不稀奇。” “那是什么选择导致的不一样?” “不知道……”柳倩依悠悠回答:“有太多的不确定。可能只是一抬头,一挥手,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看似无辜的笑容,一次无意中的了望,一次风吹花落后的惆怅。拿山与水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有太多太多的不同,自然就看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也就是说即使有更多的人在看这一战,也可能是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但它们最终却可能都不会发生,对吗?” “是的。” “那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柳倩依不说话了。 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但她至少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师尊让她只问修炼,不涉其他。 人间诸事,庞大繁杂,动辄千变,无法预测。 相比之下,反倒是只问修炼要简单许多,难怪师傅当初能从此阵中修成无相天媚功,自己却只悟了个人间至情道,归去往来兮。 这刻面对置疑,柳倩依亦无言以对,好在唐劫突然接口: “意义总归是有的。一切变化皆非无因,由果推因,即为意义。” “你能推出什么因?” 唐劫笑笑。 他先是从面前的酒桌上取出一个杯子,然后将那杯中水向着空中一洒,看着杯中的水花飘落满地,这才悠悠说道: “这杯中的水便是因,洒出的每一个水滴便是果。虽是同一个因,接出的果其实也是有着细微的差别的。正因此,由因及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天演大阵,就同一件事因不同的人,给出的答案也不一样。但若逆行倒施,由果及因,从这无数飞溅而出水滴中倒算出水由何出,找出那源头所在,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就见那先前洒出的水滴竟又神奇的回到了杯子里。 “我此刻所见,仅为二果,还需要更多的答案,才能知道那改变一切的契机在哪儿。”唐劫悠然道:“所以……还有谁与拿山水妖一样,选择了洞察过今日之战吗?我需要更多的线索。当我知道足够多的果时,我就能得到那个因。” 他看向其他众人,众人皆默然摇头。 唐劫看向画公子,画公子回答:“我与你一样,上穷天道而不得,却于画中得真境。” 唐劫再看伊伊,伊伊回答:“我看到宝儿弟弟……在那个地方。” 唐劫心中微动:“你见到他了?” 伊伊认真的点头:“和你!” “在那里?” “在那里!” 唐劫明白了。 他再转首,看其他人,一个个看过去。 也有人与拿山水妖一样,参的是今日之战,结果却大同小异。 第64章 欺骗 命运! 十二大道中最为神秘,无法预料,难以捉摸的大道,也是天道之下,第一大道,大道之首。 最是难悟,难解,难参,难透。 唐劫以智慧道参十二大道,悟阴阳,晓五行,参杀戮,知毁灭,解时空,通生命,甚至连因果之道都悟了,就是没能悟到一丝命运的契机,可见此道参悟之难。 道则,则是道纹之凝聚,道法之表象,道行之极致,是大道的实物体现,是修道之人眼中的至宝。 一条命运道则此刻就在唐劫的手中扭动着。 它就象是无数光的集合,既象实体又非实体,在那扭曲中可看到有道纹若隐若现,忽散忽聚,变化无常,难以捉摸。 它象一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在唐劫手心里跳动了几下,随后又一头钻进手心里,消失不见。 看着这一幕,每个人心中都满是羡慕。 不过道则是唐劫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抢来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惟有黑眼依旧兴致勃勃,问:“那是不是说,有了这命运道则,你以后也可以演化天机了?咦?那你不就成了一个算命的?” “……”唐劫无语。 不过事实是,黑眼所说还真不算错。 命运道则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演化天机,洞悉未来。 虽然即使是命运天盘也不能准确指出一个不可变的未来,但是任何可能只要存在,都必有其意义,自有了解之必要。 最重要的是,即便不能演化出真实的自我命运,至少在修炼一上却可以给出相对固定不变之命运,仅此一项,就功莫大焉,仙路之上,坎坷大减。 不过唐劫还是回答:“命运道则的确有此能力,但仅靠它可远远不够。莫忘了整个天演大阵能够推算的都属有限,单凭一条道则,能够做到的就更少了。但若能以此为基,参悟命运,未来成为一个天机子,到也不是没可能。” “那将来我可要找唐劫大哥好好为我算上一把!”黑眼兴奋大笑。他没有别人那羡慕妒忌的心理,却是毫不客气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正是至情至性,同时也把唐劫当成真正好朋友的体现。 “那是自然。”唐劫回答。 获得命运道则一事,因众人在侧无法隐瞒,虽然他可以坚持不说,却肯定会让大家认为他敝帚自珍。值此对付强敌之际,行此等之事,无异于自掘坟墓。 正因此,唐劫并没有隐瞒,反而大大方方的亮出来,更是道:“命运道则已于我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但其所最擅长的,无非就是点化天机。我能为自己点化,也就能为大家点化。今日一战,能够活来的,都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好朋友。我唐劫拥有的,也就是大家拥有的。今后但有所需,尽可提出,唐劫定义不容辞!”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大安。 谁都知道命运道则也不能无限使用,唐劫如此表态,已是极为慷慨大方,大家连嫉妒之心也无法兴起,只觉得命运道则落于此人手中,反是最好的选择。 说话的同时,拿山道:“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早吗,别忘了战斗还没结束呢。” 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八个血河分身正站在那里。 一个化魂分身手持无量剑,剑灵动静不再,看样子已经完成了收服,连带着外面四面八方突袭的剑灵也渐渐退去。 另外七个心魔分身则一字并排站定,正冷笑地看着他们。 那化魂分身长声道:“竟然能将我血河卫士尽皆消灭,也亏了你们了。不过那又如何?如今剑灵已被我收服,万宝天彻底归属于我,从现在起,我就是这一方世界的主人!” “掌控一方又如何?”唐劫长声道:“不外乎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你本就是化魂之身,再加上这七个心魔分身的力量,合并在一起,也算得上半步紫府,自身就能引动一定的天地之力,这点外力何必对你的帮助应当不大吧?” 血河一怔,随即大笑道:“好小子,竟然能懂得一点紫府秘奥,不过你所知还太浅薄了。你以为,拥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为的就是借用那一点世界之力吗?哈哈哈哈,大错特错。你的层次终究太浅,一个真正独立的世界,代表的可是自己的道啊!” “自己的道?”唐劫微微愕然。 血河之主已长声道:“你以为,道为何物?道者,世界存在之基石,万物运转之法则。你既然拥有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就要为这个世界奠基,书道,立法!你自己也有独立之小世界,但是这些事,你可曾做过?” 唐劫心中震撼,本能的摇摇头。 血河之主已大笑起来:“所以你依旧只是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明白。怪不得我从那独立之小世界中未感到任何独立道则,因为你根本还没有融入到你的世界中去。一个真正为你所拥有的独立小世界,你就是它的天道!” 你就是它的天道! 这句话震的唐劫眼前一片眩晕。 原来这才是独立世界的真正意义吗?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对山河社稷图的理解与运用真的是太过浅薄了。 怪不得血河之主费尽心思也要抢夺万宝天。 因为这有拥有这样的世界,他才能借此机会上窥天道。 这刻怔怔看着血河之主,唐劫道:“原来如此。多谢老祖解唐劫心中疑虑!” 说着竟对血河之主深深一躬拜了下去。 血河却只是挥挥手道:“无妨,反正你们最终也都是要死的。唐劫,你还有什么最后手段,就一起拿出来吧。趁现在我新得此世界,未立纲常,未书大道,还不能真正发挥它的妙用,你有何手段,尽可使来。” 他说大度,双目却是紧盯着唐劫,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唐劫却不动作,只是死死盯着无量剑刃。 想了想,他说:“我的确还有些手段,可克老祖。” “那便用来,多说何益!”血河之主已不耐烦道。 这两人到也有趣,这刻也不动手,只是在这里大放嘴炮。 血河之主破天荒的大方起来,非但不攻击唐劫,反而催着唐劫有什么手段赶快用,唐劫却似是在顾忌着什么,左右思量,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动作。 众人被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莫名其妙,好一会儿,血河之主终于不耐烦了,叫道:“唐劫,机会已经给你,你自己不要,就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说着已祭起无量剑,就见那剑升入空中,放出大片光华。 随着这光华起,剑中剑灵发出一声呼叫,就见四面八方皆有剑灵飞来,看样子竟是在响应其号召,整个万宝天内的神剑威能都开始向着这边集中,一旦聚而斩下,必然是石破天惊无人能抗的攻击。 拿山更是色变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那一刻,所有人都已被笼罩在这剑光之下。 眼看着众人就要身死,唐劫却叹口气道:“老祖如此盛情,唐劫自也不敢藏珍。无量虽强,有剑无鞘,锋芒可放而不可收,则过刚易折。” 说着左手一扬,一柄剑鞘已在手中。 这剑鞘一出现,无量剑放出的光华立时大减,就连那剑灵都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呼叫。 接着唐劫又道:“剑锋虽厉,终需有那执剑之手未其引导方向。无量无柄,则无方向。” 右手再扬,剑柄在手。 那天空中的无量剑已倒栽着落下,根部直冲着剑柄飞去,正插在剑柄上,形成一把完整的剑。 血河之主面色大变:“剑鞘和剑柄?这怎么可能?” 就见唐劫持着无量剑高举空中,那剑灵发出一声呼唤,不甘地隐于剑中,消失不见。 同时唐劫已将无量剑带着剑鞘重新抛出,长声道:“去吧!” 无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重在空中放出大片光华,引动剑灵,只是这一次,却是斩向血河之主了。 “不!”血河之主惊恐大喊着。 所有人心中同时欢欣雀跃,惟有水妖眉头紧蹙,似是感觉到什么不对。 就见无量剑裹卷着无尽威能已开始落下,就在要斩中血河的时刻,突然凝滞不动,就这么悬于血河头顶。 “斩啊!”所有人一起喊。 然而无量剑却就是不落。 反倒是刚才还一脸恐慌的血河之主突然嘿嘿笑了起来:“你终于上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荒狂的笑声一下弥卷四方,弥漫了整片天空。 那血河之主的化魂分身仰天大笑着,突然一指天空喝道:“咄!” 就见漫天光影散去,天空中哪里还有什么无量剑的影子,那所有的剑光竟纷纷化成无边血色,消散逝去,甚至连七个心魔分身,也随之消失了两个。 惟有那剑鞘与剑柄依然在天空闪耀,孤零零悬于空中。 血河之主大手一抓,已将剑鞘与剑柄抓在手中:“剑鞘与剑柄是我的啦!” “原来这一切……”拿山脱口出声。 “是幻术!”水妖接道。 谁也没想到,血河之主刚才所用的竟是障眼法。 他根本就没使用无量剑,只是用幻术制造了这一出骗局,为的就是让唐劫把剑柄与剑鞘拿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老妖怪除了不死与分身两大杀手外,竟然还拥有幻术的手段,而且是如此的逼真,竟然连唐劫的洞察之道都无法看破。 当然,为了做到这一点,老家伙也不惜废掉了自己的两个心魔分身。 以两个心魔分身的精血为代价,施展出这惊天幻术,骗过了所有人,也将唐劫用以翻盘的剑柄剑鞘骗入手中。 这刻他手一扬,真正的无量剑已出现手中。 先是抹掉唐劫在剑柄上的标记,接着将剑刃往剑柄上一插,终于形成完整的无量剑,血河之主长声喝道:“多亏了你们启动天演大阵,使我得以上窥天机,方洞察你的奸计,预做布置。否则老夫辛苦炼化了这剑灵,却都要白白便宜了你去,岂非可笑?如今,你阴谋已败,还有何手段可挽败局?哈哈哈哈,唐劫,还是乖乖死在我无量剑下,成为这万宝天的一份子吧。将来我书写大道,定制天理,未来无尽洪荒宇宙之构成,亦有你的一份,可堪自傲已!” 说着大手压下,无数剑光再起。 这一次再非幻术! 第65章 末日 无量剑引起的绝世威能如乌云般重重压下,让每个人的心底都充满绝望。 那个时候,面对这一切,唐劫却抬起头看向上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悠悠道:“你确定你拿到的是无量剑柄?” 他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竟已又出现一把剑鞘。 随着这剑鞘现,漫天剑光再次被镇压。 只不过之前的被镇,是血河之主的幻术效果,现在的被镇却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怎么可能?”看到这一幕,血河之主暴吼出声。 如果说先前的“震惊”是伪装,那么现在的震惊就是真的被惊住了。 就在剑鞘飞出的刹那,唐劫手中剑柄也现,朝着空中的无量剑指去,先前发生过的一幕再这刻再度重演,仿佛时光倒流一般。 无量剑从空中倒载着落下,同时先前的剑鞘剑柄则开始变化,若金液般在剑身流淌,让出原有的位置,原来那剑鞘剑柄都是帝刃所化。 为了防止被血河察觉,唐劫没有使用复制术,而是直接以帝刃变化出剑鞘剑柄的形状。当然,如果血河之主没有试图骗他,而是真的以无量剑杀他,那么取出假冒剑鞘的一刻,唐劫就已是个死人。偏偏血河用的是幻术,为防发现,当唐劫拿出假剑鞘时,他这边也以幻术收敛剑芒相对应,负负得正,两个骗子相互配合下反倒上演了一出完美大戏。 正因此,唐劫其实也是在以自己的命在赌,他若赌输了,血河拿出的是真无量剑,那漫天剑光皆为真实,唐劫就等于自己找死。 然而这就是现实! 现实从来不会给予谁完整的信息,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在有限的信息上进行推论,并做出决定。 拿山水妖的信息并没有给他标准答案,由果推因也只让他发现了一丝端倪,在信息不充分,结论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委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幸运的是,唐劫赢了。 那一刻,无量剑从天而降,向着唐劫手中的剑柄飞去。 眼看无量剑就要落入唐劫手中,血河眼中冒出凶厉光芒:“你休想得手!” 就见远处那血河巨兽突然放下本体不管,向着这边冲来,对着那空中的无量剑抓去。 这一下变起肘腋,连本体都来不及阻挡,就在巨兽手爪要抓到无量剑的一刻,唐劫手一挥,一股斜力横生,将无量剑向旁边推去,堪堪躲过了这一爪。 但就在这时,六个血河之主同声怒吼,血海之中掀起一只巨手,也向着无量剑抓去,竟是要硬抢无量剑。 刚刚还尔虞我诈,充满欺骗的战斗在一瞬间上升到最高烈度,几乎所有人同时出手向那血手打去。 诸般法术的光芒耀满天空,血色大手与巨兽的咆哮遮蔽天空,无量剑的剑光依旧闪亮,诸般力量的对撞在这刻冲至顶峰。 就听一阵轰隆隆的炸声响起,然后是无数呼喝之声,也不知多少人被法术浪潮的分震憾至飞起,就连唐劫与血河之主都被震退。 与此同时,本体也追在巨兽的身后赶来,云母精金大斧在巨兽的手爪抓到无量剑前砍在那巨兽手臂上,痛的那巨兽呼喝,一下未能抓住,但是巨大的力量却吹的无量剑飞起,偏离了剑柄方向,反向空中飞去。 本体大喝着跳起,一只手骤然伸长抓向无量剑。 就在要抓到之际,血河之主幻化的血手突然弹出一指,竟然将无量剑再度弹飞。 本体正要去抓,巨兽已咆哮着抓住本体将他猛地往地面一掷,轰隆隆的一路也不知碾压了多少殿宇建筑。不等本体起身,巨兽已跳起向无量剑抓去。 第66章 神源 巨掌拍下的同时,本体已直冲而上,六只手臂同时高举向天,朝着那巨掌撼去。 若在之前,这一下拍击以本体的实力也就抗下来了。 但是这一次却再不同以往,就在本体六臂齐出的同时,那血河巨兽已吼道:“开!”、 随着这狂放吼声,就见巨兽的那只手掌陡然放出大片血色光华,与本体撞在一起,唐劫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雄浑巨力迎面压下,竟被一击轰至飞起。 下一刻巨兽大手一抓,正抓住本体,竟是直接往地面狠狠掼去。本体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的砸下,震的地面颤摇。接着巨兽又是一脚踏下,这一连串动作凶狠,连贯,哪里还有丝毫先前的笨重。 在融入了血河分身后,巨兽不但获得了力量上的巨大增长,连战斗智慧都增长许多。 唐劫瞬间被这巨兽压着打,饶是他六臂狂舞,都无法阻止巨兽滔滔不绝的攻势,雄浑的力量打的本体连连退后。眼看着抵敌不过,本体只能急退闪避,那血河巨兽也不追击,长笑着轰出一拳,就见一股滔滔拳风冲天而起,以笼罩天地之势袭来,打在唐劫本体的身上,砸的唐劫狂吐鲜血。 血水从他口中喷出,仿佛血色瀑布从天而降,看得众人骇然。 这时那血河巨兽才发出不屑的嘲笑:“废物,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与巨兽融合后,老夫无论肉身还是法力,皆入登峰造极的地步,相辅相成,威力倍增,岂是你可对抗!” “是么。”那个时候,远处的分身唐劫却轻声回答。 这口气听得血河心中一震。 对于血河来说,唐劫的这种口气他已经不陌生了。每当唐劫以这种口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接下来他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头疼的事。以至于当血河听到唐劫这般口吻时,竟本能地紧张起来,脱口问道:“你还有什么手段?” 唐劫嘿嘿一笑,这笑容越发让血河心颤。 打到现在,虽然对手只是个灵环小子,但底牌之多,实力之强,让血河吃的亏之多,早已不能当成灵环看待,以至于唐劫现在的一个笑容都能让血河紧张。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只怕也要惊掉无数人的大牙。 唐劫耸了耸肩,回答:“没什么,就是你的手段正好我也会。” 什么? 血河错愕的同时,就见分身已凌空飞起,化成一道血光飞向本体,这一幕与先前血河融入巨兽的景象竟无二致。 光芒一闪而逝,隐没于本体之中,与此同时,唐劫本体的脸上已现出一丝欢欣喜悦的颜色,就象是看到归巢浪子的老父亲又或找回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两个身体的融合,使得生命重新变得完整起来,就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落的冥冥中的另一半般,那种得回生命的感觉难以喻表。 众人看到,那屹立田地间的本体,眉头倏然舒展来,就象阳光离开云层,大地恢复光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同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带给唐劫的是前所无有的强大。 他低下头,审视着自己,喃喃道:“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我,完整的我!” “不!这怎么可能?”对面传来血河疯狂,震怒,不敢置信的吼声。 唐劫看看血河,笑道:“我说过,你会的,我也会!” 离合之道! 当初在山谷中,唐劫苦参离合之道,为的就是这一刻。 在两个身体分开这许多年后,他终于又可以将自己当年付出的拿回来了,不仅如此,更远超他当年付出所得。 这一刻本体分身合并后,唐劫的气势疯狂上涨着,实力开始不断的攀升。 他本体原本就是金钢之体中期巅峰的境界,如今合/体后实力更是一举突破,进入金钢之体后期,不仅如此,来自分身的力量支持还在继续让他实力提升,直接逼近到大成境界方才停下。 单是一个灵环分身,自然不该带来这许多的提升,但是系出同源的两个身体进行的合/体,却真正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功效,再加上先前击杀多个血河分身得到的大量血玛瑙,以分身的实力无法立刻吸收只能留着,现在却是毫无保留的被一下子全吸收掉,唐劫的实力在这刻极剧飚升,强悍到连他自己都未想到的地步,这刻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无法隐藏的汹涌气势,更是惊的血河也目瞪口呆。 他摇摇头:“不,就算如此又如何?你依然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他以相当于两个半化魂实力的分身融于血河巨兽体内,无论怎样都比唐劫一个灵环分身来得强,绝不信唐劫的合体能超过自己。 这刻大吼一声,巨掌已再度对着唐劫拍下,他要将眼前的混蛋压成肉泥! “嗷!”唐劫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不甘示弱的应上。 巨人与巨兽再度碰撞在一起,在这天崩地裂的大背/景下展开一场生死大战。 与此同时,万宝天也在山河社稷图的收敛下不断塌缩着,一片又一片的虚无空间出现,旋即又被四面涌来的空间填充,整个世界都在天摇地动中消亡,而山河社稷图则在不断扩大着自己的世界版图,图内何冲三人看着不断扩张的土地,同样惊的傻掉了。 战斗的巨人,崩塌的世界,破碎的空间,沸腾的土地,这种种末日场景看得人实在无任何生存的勇气,即便是柳倩依等一众代行者都为之震的呆了,傻了,不知去处了。 就在这时,还是左全名突然一指远方道:“看,那边!” 顺着左全名所指,众人看到远处是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正是先前被血河之主破开的一条空间裂缝,只是裂缝后如今已无血色肉/柱的席卷。在剑灵的攻击下,这些肉/柱已被纷纷割裂,原本镶嵌于血河界壁上的万宝天也随之松动,开始脱离界壁,正因此,空间裂缝的背后也不再是界壁而是虚空了。 “从那里走,可以离开万宝天!”左全名叫道。 “可那里是无尽虚空!”柳倩依叫道。 “总比在这里等死得好。”出乎意料,拿山到是支持左全名的看法:“虽然是虚空,但应当离血河界不远。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回到血河界。” “一入虚空,方向不辨,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回血河界。”水妖忧心重重道。 有句话她没说,空间一道变换莫测,根本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不是说裂缝先前在界壁上,现在脱离界壁就一定在血河界附近的。很有可能只是那么一下小小的移动,裂缝出口就已跃过无数世界,出现在遥远的彼岸。不过拿山未必不知道这点,更有可能是自我安慰。 大家一咬牙,终于决定还是去虚空内冒冒险再说,总好过在这世界里,要么死在天灾之下,泯灭于绝对虚无之中,又或是一不小心就被两个大家伙战斗的余波震死。 刚跑出一段路,就见远处天际突地传来一声轰鸣。 一物从远处飞起,如日高升,映照四方,赫然正是那造化神源。 原来唐劫收取万宝天,而造化神源又与万宝天融合在了一起,这一来,收取万宝天的过程无疑也就成了收取造化神源的过程。 但是造化神源何等神物,那是先天道兵,道兵中的神物,威能之强远超想像。即便不是战斗行的道兵,其大道法则也不是一般人可抵挡的。 这刻神源感受到威胁,主动出现。宝光轮转下,竟然将这混乱世界震住,就见那山峰飘于天空,火焰坠于地面,江河在空中流淌,草木在云端生长,万物法则在这一刻陡然发生错乱,一切都变得诡异而又安静起来,就连逃跑中的诸人都为之惊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柳倩依稍微明白一些,看着那如太阳般闪烁生辉的造化神源,柳倩依喃喃道:“是神源,它在努力重新稳定与恢复这世界。” “它能行吗?”其他人忙问。 如果造化神源可以做到,那或许他们不用跑到虚空中冒险。 柳倩依摇摇头:“我不知道。造化神源创生万物,大道之力无人可及。以力量论,唐劫肯定不如它。问题是它并非人类,没有生命,不具智慧,只知创生而不知应变,结果就不好说了。” 看到造化神源出现,血河也兴奋起来:“哈哈,怎的竟忘了还有此物。唐劫,有造化神源震世,你收不了万宝天!” “切。”唐劫撇了撇嘴:“收不了的是乾坤袋,能纳入的是山河土。造化神源震的住世界,却注定震不住这一草一木一微尘!就算不能将万宝天连皮带骨一起吃下,把它抽成空心萝卜也行!” 说着他对空一指,山河社稷图已再次开始了疯狂的吸纳,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针对空间层面的吞食,而是只针对万宝天内物质层面的攫取。 造化神源果然无法应对,它可以稳定空间,那是因为它与万宝天融合在了一起。但是它却不可能让这万宝天内的一草一木都不为人所收。要是有此功能的话,那大家也不用进万宝天了,因为什么都拿不走了嘛。 尽管如此,来自万宝天内无数生灵的意识却还是让神源感受到了这次攫取的威胁——那不是普通的取宝,而是将整个万宝天内一切物质的掠夺! 它想要反抗,可惜除了制造宝物它什么都不会。没有智慧或许是造化神源唯一的弱点,慌乱之际,本能占据上风,众人就看到天空中大片的光华落下,随后是惊人的一幕上演。 第68章 世界之力 图内世界,面对唐劫的安排,何冲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拒绝,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身在图内世界,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即便唐劫战到天翻地覆,口吐鲜血,濒临死亡他都不会知道。但他很清楚唐劫才是这方世界的掌控者,身在图内世界的自己甚至没有与唐劫一战的资格。 所以他只能听! 长袖舒卷,带起无边风潮,裹卷住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法宝——这之前何冲从未想过法宝还能用无边无际这个词来形容,将她们纷纷送往远方的天地熔炉。 仿佛火山口一般的天地熔炉自从唐劫离开莫丘之后,已好久没有享受过高层次的分解与炼化了。虽然来自血河界的传送阵一直在向它输送着宝贵的矿物资源,但是有限的运输能力与贫瘠的资源本身远远无法满足天地熔炉那饕餮般的胃口。 直到今天,它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大餐。 从天而降的海量宝物疯狂落入天地熔炉之中,就象是一盘盘珍馐佳肴落入有着无尽胃口的老饕口中,连个浪花都不见掀起,转眼间便消失在那无底的黑洞。 沸腾的火焰在熔炉上方激荡而起,喷涌出成吨成吨的灰尘,海量的灵气,以及构成一个世界必不可少的各种稀有物质。 它们以最原始的形态在空中漂浮,沉淀,下落,埋藏,变化,并最终形成潜藏于这世界的深层力量,成为构成世界的基础。 这些变化是何冲无法理解的,他只是机械而麻木地将宝物不断送入熔炉中。/ 心在流血! 但是身在图外的唐劫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山河社稷图的变化。 它不但变得更大了,也变得更浑厚,更丰富了! 丰富是一个世界成形的基础,单一元素的世界也可成为世界,却无任何意义。 在一次次疯狂的掠夺,攫取,输送之后,山河社稷图内的世界终于现出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应有的雏形,有了缔造万物的基础。 当物质丰富到一定程度时,物质将不再是问题的关键,时间才是。 当然,现在的社稷图还未到这步,但是每一次的补充,都使它向着这个目标接近着。 随着大量宝物的被焚化,山河社稷图内的元素越来越丰富。天空中还在降着宝物雨,但是已越发稀薄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再去看造化神源,就会发现它的光芒正在黯淡。 即便是造化神源,也有其极限。 在一轮疯狂过后,造化神源终于开始出现能量不足的窘境,但是脱离危险的本能还在使它坚持不懈的以自己的方式抵御着外界的入侵。 它顽固的释放着自己的光与热,就象是一个倔强的小孩。 即便光芒在黯淡,能量在消退,也依然无怨无悔。 与此同时,唐劫对血河巨兽的抵抗也终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一次次的被打飞,一次次的被击成重伤,又一次次的恢复,战斗到最后,唐劫已经是用生命在抵抗。 他还在等,等更多的宝物融化,等社稷图吞噬的更多,每多拖一分钟,对社稷图的未来都是无比的重要。 他仰头看向天空。 看到神源如一颗萎缩的太阳向着干瘪转化。 他微微笑了下。 然后他说:“既然你誓与这世界共生死,那你便去死吧!” 说着他突然跃起,冲向天空,置血河的追杀不顾,冲向那空中烈阳。 这一幕让血河也呆了呆,他不知唐劫要干什么,但是面对唐劫的作为,他本能地感受到一丝不妙。 他大吼着跳起来,对着唐劫的背后击出战斗到现在最强的一拳。 血河咆哮拳! 狂野的血肉之力与强猛的法力在这刻结合,质变出可毁天灭地的惊人伟力。唐劫信手一挥,五岳朝宗剑幻化出五座大山压下。这五山不是为了镇压血河,而只是为了阻他一阻。 第69章 击杀! 从天而降的巨手大如山岳。 但是这一次,那个一力可碎十山的血河巨兽却再无法击破这巨手。 这一掌,凝聚了唐劫所有的积累与力量,就是紫府大能也不敢,不能,不会去硬接! 血河之主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一掌所蕴含的无尽威能根本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抵抗的。 那一刻血河做出了一个最直接的反应,逃! 自战斗到现在,血河之主一直都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各种手段,诸般法门,一一运用,表现出强大的实力与底蕴。 但是现在,他终于慌了,怕了。 面对那遮天的巨手,血河头一回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力。 他开始后撤,化成一道血光退去,试图躲开这巨手的追杀。 唐劫却只是摇了摇头:“没用的。” 遮天之手拍下,狠狠打在血河巨兽的身上,就象是拍一只蚊子般,将血河巨兽刷的拍出。就见那巨兽庞大的身躯翻滚着,一路轰隆隆也不知碾压过多少多少山峰,河川,直至撞在一座雄伟高山上方才停下。 “嗷!”血河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然而它叫得越响,内心中的恐惧就越甚。 色厉内荏成为它此刻心情最好的写照,天空之上的唐劫却已是对着巨兽再度戳出一指。 血河巨兽回身一臂撞在山峰上,撞得大山松动,然后它将那半截山峰猛地拔起向空中掷去。唐劫不理不顾,依旧是一指戳下,指尖在下坠过程中不断放大,如戳天之柱般撞在山峰上,将那山峰击成齑粉,继续下落,点在巨兽手臂上,就见那挥手之间可让山峦覆灭江河倒转的巨臂在这一指之下,瞬间碎裂,在唐劫那恐怖雄浑的力量下,碎裂的血肉碎片甚至直接化成气雾形态。 一丝毁灭之力沿着伤口进入巨兽断臂,使它无法恢复。 “不,你别想杀死我!”血河之主大声吼道:“血河咆哮拳!” 涌动着血河之力的铁拳再度向着唐劫轰去。 不过这一次,这碾压万物之拳失去了它先前的威势,威风。望着迎面击来的血色重拳,如天神般高高在上的唐劫只是冷哼一声,又是轻轻一指戳出。 大片的世界之力注入他体内,再顺着这一指涌出,点在铁拳之上。 那一刻,山河社稷图内,万仙鼎骤然飞起,鼎内有无数仙人在欢笑歌舞,觥筹交错,有红白二色光柱分开日月,使昼夜交替,更有五色霞光分入天地,使风云雷动;造化石板大放光明,荒野之上绿色蔓延,生机乍起,更有宝光霞帔隐于世间,万物苏醒;帝刃浮空,如月高悬,有剑灵出世,鸣动九天梵唱,引动剑锋如山,杀机无限,震慑八方。 一片世界虚影就这样在唐劫脑后微微泛起,映照出图中山河景象。 血河虽强,却抗不住这一整片世界。指拳相撞,在这无尽山河之力的镇压下,就见血河铁拳寸寸崩解,消亡于风中,血河的右臂也随之完蛋。 这下他两只手都没了。 唐劫本人也晃了下身体,身后虚影山河,骤起风暴。 仙鼎,石板,神剑在这刻齐声高鸣,大地崩裂,山河破碎,万物齐喑,风云突变,更震得远方何冲等人目瞪口呆,惶惶如末日将至。 以一拳之力能使社稷图中的世界受震荡到如此地步,血河之强,之恐怖,亦属骇人听闻。 然,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毁灭之力继续注入巨兽体内,唐劫将自己悟道所得,掌握的仅有一点毁灭之力在这刻全用了出来。 他没得选择,社稷图内的小世界还不完整,每一次消耗都是有去无回。无论是世界之力的消耗还是他自身的负担能力都注定他不可能长期维持这种状态,因此速战速决是唯一的胜利机会。 擦去嘴角的血液,唐劫正要继续攻击,就在这时,天外突然亮起一道华光。 一扇门户在远处天际缓缓出现,赫然是当初进入时的那两扇石门。 离开万宝天的石门竟在这个时候提前出现了! 不问可知,天火塔已经察觉到了万宝天内的动静不对,故而提前开启石门通道。 看到石门通道,血河大喜。 虽然从融入巨兽的那一刻起,分身就已注定死亡,但是对生命本能的追求,使他并不甘于束手待毙,而是立刻跑向了远处石门。 “你跑不了的。”唐劫轻轻叹息一声。 身形微动,唐劫已跨过那时空的阻碍,竟是先血河一步站在了石门之前,挡住了血河逃亡的道路。 血河停下脚步,绝望地看着唐劫。 唐劫再竖一指:“挡下这一击,我就让你离开。” 说着他又是一指戳下。 望着那自天外飞来的一指,血河大声嚎叫起来:“不,我不甘心!” 是的,他的确有太多不甘。 为了这一天,他已费尽太多心血,借助于对唐劫的追杀,他成功混入万宝天中。但他没想到,成也唐劫,败也唐劫,竟然同样是因为他,让自己的计划破灭不说,甚至连所有的分身都要殁于此地。 “唐劫,此生此世,我必斩你!”血河之主歇斯底里的吼着。 如果说以前的仇恨是有意为之,那么现在,唐劫就真的成为他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我等着你。”唐劫冷酷回答。 一指戳下! 这一指正点在血河巨兽的额头。 血河巨兽先是怔立不动,随后是中指处裂开一道裂口。就象是瓷器上的裂纹般,眉心裂口飞快游走,延伸,转瞬间已爬满整张脸,接着一路向下蔓延,就见那血河巨兽的身上如蛛网般开出越来越多的裂纹,密密麻麻,直至最后砰的一声炸开,无数道血水冲天飚起,大片的血肉飞扬风中。 唐劫轻轻一招手,那些血肉碎块便在他的引导下进入社稷图内的世界。这些血肉每一块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它们注定了将会在社稷图中的世界腐烂,变质,化为泥土,成为世界本源的构成,以弥补唐劫之前的消耗。 ——————————————— 血河之主就这么死了? 那个强大的,恐怖的,无敌的家伙,就这么被唐劫杀死了? 一众代行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劫依旧高高屹立于天空,面目冷峻,不发一言。 突然唐劫的身体晃了一下,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如瀑布般从天而降。 下一刻就见光影一闪,一道影子已没入空中山河社稷图内。随着着光影闪过,唐劫高大的身影消失,出现在空中的是那个与常人无异的分身唐劫。 他的手一招,山河社稷图飞入他手中。 抓住宝图,唐劫竟是直接从空中摔落下去。 “唐劫!”拿山,黑眼,柳倩依等人一起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还是柳倩依的速度最快,抢在众人前面抱住唐劫。 就见唐劫面如金纸,整个人气息衰弱,竟似要死过去一般。 “你没事吧?”柳倩依忙问。 唐劫气息微弱地回答:“我为杀血河,强引小世界之力于己身,不堪负荷,如今正遭受世界之力的侵蚀,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 听到唐劫不会死,柳倩依松了口气,笑道:“只是休养吗?那你的运气可真不错。血河已死,你大可慢慢休息。” “是吗?”那时一个声音突然阴测测响起:“自带小世界混入万宝天,一场大战将万宝天毁掉大半,连剑灵和造化神源都完蛋了。唐劫,你觉得你就算你现在活下来了,出去以后,四位天王就会放过你吗?” 第70章 争夺。 “唐劫!”柳倩依发出不敢置信的吼声。 那一刻,冲腔而出的血水染红了她的视界。 血色弥漫里,她看到左全名狞笑着一把抢过山河社稷图,然后轰地击出一拳,磅礴拳风下,唐劫的尸身与头颅已轰然炸开,化成无数血肉碎块散落。 同时左全名已飞身后退,向着空中石门的方向飞去。 “休跑!” “把宝图留下!” 呼喝声纷纷响起,拿山,画公子等人已同时对着左全名含怒出手,唯有柳倩依呆呆地看着那漫天的血肉飘零,木然不知所已。 唐劫就这么死了? 那个一路上创造了无数奇迹,连血河之主都被他击杀的唐劫,就这么被杀死了? 死之前甚至连一点抗争都没有,死的是如此的憋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道道法术正在风中呼啸着出现,砸向左全名。左全名全力飞行着,左支右闪,以他的实力,要想支撑一时片刻却无问题。而只要撑过这一段路,赶到石门内,他就自由了。 眼看着他距离石门越来越近,“想走?”画公子脸上戾色一闪,突然对空一抓,那曾经阻止过血河之主的奇异黑洞再次出现。恐怖的吸力从洞内涌出,西的左全名竟是寸步难行。 同时其他人的攻击也纷涌而至。 这时左全名再施他的空间神技,先是平空消失,接着便扭曲着从远处出现,竟然奇迹地躲过了画公子的黑洞吞噬,停都不停地继续向石门飞去。 眼看着要飞抵石门,拿山暴吼着劈出一斧。 这一斧是直接朝着石门方向砸去的,若是左全名强行冲入,势必要吃上这一击。拿山全力劈出的一斧,就算是唐劫也不敢硬抗。 那个时候,左全名好似背后生眼般,竟然及时停了一下。斧光擦着他的头顶飞撞在石门上,震荡出一片冲天华彩。 左全名已趁势再冲,眼看要冲入石门内,画公子遥遥一招,左全名身形一滞,竟被其滞于空中,与此同时斜刺里两道闪电光华飞至,却是两名代行者先后打出的一道剑气和一记雷电术法,接着是一条黑色火焰巨龙已盘卷而来,撞向左全名,正是黑眼的苍火黑龙炎。 这一下左全名再躲不开,眼看避之不及,左全名一咬牙,竟是将手中的山河社稷图举了起来,挡在身前。 这一下应变令所有人色变,画公子等人已一起喊了声:“不要!” 却还是晚了。 先是剑光斩在山河社稷图上,宝图虽有容纳万里河山之能,但是宝图本身却不是什么防御圣器。在那剑光斩击下,只一剑便斩成两半,接着是雷电劈下,将宝图扯碎,最后是黑眼的火焰席卷而过,直接将社稷图碎片都焚烧起来。 漫空之中就看见火焰纷舞,隐隐间似乎还有无数生灵在哀号,在悲泣,无数奇珍资源就这样湮灭于无尽虚空中。 一张内蕴大千小世界的稀世宝图,旷世神珍,竟然就这么被毁了,所有人的心都在这刻滴血。 左全名显然也是个够狠的主儿,竟不再逃跑,反停下来面目狰狞道:“宝图没了,现在大家都满意了吧。” “还不都是因为你!”一名代行者大叫道。 左全名冷笑:“休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四天王驾前,尔等追杀我欲抢宝图一事只要说出来,看看到底谁倒霉!” 众人同时一僵。 这件事若让四大天王知道,后果严重,一怒之下,就是宰了他们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大家都为之色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画公子已阴声道:“就算我们会倒霉,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出乎意料,左全名竟然点了点头道:“没错,四大天王知道是你们与我争夺才导致宝图损毁,万宝天的一切再不可得回,一定也不会饶过我。所以唯今之计,唯有大家齐心协力,方可共度难关。” “哦?听左兄的意思,到好象有什么想法?”一名代行者问。 “是。”左全名回答:“我的想法很简单。宝图一事,最好提都别提。万宝天的一切损失,是血河之主造成的,与唐劫,与我们,皆无关系。” 血河之主是四大天王放进来的。 血河之主在万宝天造成的一切破坏,若论责任,都应当是四天王背负。当然,代行者们是不会找四天王算这个帐的,但是四大天王也没理由把怒气往代行者头上撒。 反过来,若是让四天王知道万宝天的主要损失是唐劫造成的,好处都在图里,而宝图又被代行者们争抢弄毁,肯饶过他们才有鬼。 因此左全名提议不谈宝图,立刻让大家心领神会。 只要把责任推到血河身上,四大天王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是血河本体尤在。”一名代行者犹豫道:“万一他把真象说出来……” 左全名冷笑:“他谋夺万宝天乃是事实,不管成与不成,与天火塔都是势成水火,他说的话还有意义吗?又有什么自辨的权利?再说了,就算他能自辨,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我们还是先过了眼下的难关再说吧。至于以后……大家还是早点远走高飞的好。” 所有人一起点头。 水妖走过来,问:“大哥你说怎么办?” 拿山叹了口气回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就这么放过杀了唐劫的那个混蛋?”黑眼依然有所不甘。 拿山深深看了左全名一眼,道:“莫急,以后有的是算账的机会。对了,你们看到伊伊了吗?” 突然想起伊伊不见,拿山四处看了看,只是见小丫头和兔子的身影皆是不见,就连后来收服的血河战将也不见影子。 先前由于战斗太激烈,谁也没注意到她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好像看到唐劫把她们收到图里去了。”黑眼回答。 收到图里? 那岂不是说,伊伊已经随着图内世界一起消亡了? 一想到这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就这么死掉,而且死的连个葬身之所都没有,拿山亦深感惋惜,只是除了叹息之外亦无他法,最终只能淡淡说了一句:“这就是命吧。” 这边众人密议过后,所有人已一致同意,就说是血河之主谋夺万宝天,与剑灵大战,导致万宝天内山河破碎,更杀死代行者无数。至于唐劫,不过是其中一个普通代行者,不存在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耐,不存在被收走的剑灵,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震动山河之宝图。 这样一来,四大天王充其量知道一场战斗把万宝天里面搞得一团乱。但只要所有的物质还在万宝天里,四大天王就不必担心什么,二十年后自然又是一片大好河山。 然后左全名又拿了一张阵图,在上面画上几笔,笑道:“这便是山河社稷图了,谁想要,谁拿去便是。” 大家一起哄笑。 突然有一人道:“等等,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天王之徒。她会不会泄密,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一起回头看向柳倩依。 柳倩依面色微沉,正要说什么,左全名已笑道:“只要柳姑娘肯以心魔立誓,我们还是可以相信她的。” 一名代行者叫道:“那怎么行?万一她说出真相……” 左全名脸一沉:“你真得希望面对一位失去爱徒的南天王吗?” 这话让那代行者一滞,想想的确有些不妥,终只能同意。 反倒是柳倩依疑惑地看了左全名一眼,不知为何,总感觉左全名的说话不象以往那般油滑,反倒有种成竹在胸的莫名熟悉感。 这边大家计议已定,柳倩依发过誓言,众人离开万宝天。 穿过石门,众人回到地下石洞中,四位天王已在等着他们。 按照事先的约定,由左全名来陈述事情经过,这小子灵牙利齿,能说会道,又会随机应变,先前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最适合面对此等情形。 果然左全名面对四位天王,滔滔不绝的说起他们进入万宝天后的经历。说到血河之主,更是满腔悲愤,说血河之主一出现就对他们大开杀戒,口口声声要夺取万宝天,更掌有无量剑,以空间裂缝对剑灵。要不是他们拼死阻挡,配合剑灵攻击血河,终于破坏了血河之主的阴谋,现在万宝天就已经是血河之主的了。当然,为此也死伤无数,连玄龟上人都折损了。 这一番说话把四位天王也彻底震惊了。 他们的确察觉到了万宝天内的动向有异,但到底是不在同一个世界,即便以紫府之能也不可能轻易探知里面的情况,只知里面必有变化。至于说是不是左全名所说的这种,就他们也搞不清了。 不过看其他人一脸悲愤的样子,这事到是多半不假。 末了左全名更是说道:“我们为四位天王卖命寻宝,四位天王却打破惯例将血河老祖放进万宝天,此等行为实在是令人心寒啊!” 最后这话竟有了几分质询之意。 只是四天王为其言语震惊,理解他心中悲愤,也不会与他计较,反倒更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南天王见爱徒无恙,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愤怒道:“真没想到血河老儿居心叵测,竟然假做与唐劫有仇,真实目的却是为了谋夺万宝天。师尊不察,终是上了他的当了。” “这个老不死,欺我天火塔无人不成!”东天王也哼道。 西天王也用阴冷口吻道:“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我天火塔在这血河界还有何颜面可言?” 脾气一向最为暴烈北天王已大声叫道:“老子这就找那血河说理去。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拼上一场再说。” 说着已自冲出地下石窟,出了天火塔,径直向着血河方向去了。 三位天王见拦不住他,干脆心一横,也一起追过去。 临走时,左全名喊了一声:“天王,获得的东西还未查验呢。” 说着已取出一堆法宝呈上。 南天王见只有一点,大感惊讶。左全名道:“与血河一战,消耗重大,就剩这么点了。” 再看其他人,也是差不多。 这事到是没做假,先前一战,大家有多少力气使多少力气,手里的宝贝能用的基本都用了,所剩早已不多。 见此情形,南天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此次取宝,过失在我等。所得宝物由你们带走吧,也算是一点赔偿。” 这才转身离去。 他们四个紫府自然还是打不过血河一个仙台的,但是血河新丧一个紫府分身,正是实力下降期,再加上他们背后也有火天尊撑腰,自不畏惧。 眼看四天王离开,留下一众代行者互相看看,各自打了个眼色,那意思赶快离开。 否则让四天王知道真相,必然返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从现在开始,代行者们就要准备浪迹天涯了。 第71章 动手 临走前,按惯例还要检查一下各人所得。 因为宝物归代行者的缘故,镇守万宝天的四位老者这次也就不再仔细检查,只粗略看了一下,厘清所得,纪录过后便由众人离开。 代行者们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多留,检验过后一个个便纷纷离去。 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群散去,柳倩依心中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怅惘。 回望身后石门,她知道那个曾经不畏强权,浴血拼杀的男人,再不可能从这石门里走出来了。 心情在失落中沉淀,起伏,茫茫然不知所已,柳倩依机械而麻木的接受完检查,一步步向前走去。风送来零碎的对话声: “这是什么?” “一些朋友的遗物而已。” “遗物还是宝物?” “这很重要吗?左右都是天王允诺赏赐下来的……” 是左全名。 这个该死的败类。 万宝天一战死了不少人,估计又从哪里摸了些尸体回来吧。 虽然很想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混蛋,但是柳倩依也知道这么做只会把事闹大,很可能让先前的谎言也推翻。而且左全名最后还帮自己说过话,她终究也不能就这样翻脸相向。 最重要的是,唐劫不是她的任何人! 严格的说,甚至连朋友都不算,她有什么资格,理由,去为唐劫报仇? 尽管,心底深处,那一抹身影就这样深深印在心里。 她却终究只能叹息一声,低头前行。 然,越想忘,却偏偏就越是忘不掉。 脑海中泛起他的音容笑貌,竟是怎么甩都甩不掉。 越是想忘,偏偏就越是无法忘。 回到天火塔,来到那空旷大厅前,柳倩依好象又回到了初见唐劫的时刻。 她站在自己曾站过的位置,遥看对面,仿佛唐劫就在那里,假充咳嗽,掏出都天锦香罗……第一次见面,就被人用幻术给骗了呢。 柳倩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然后她身体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幻术!” 先前发生的一切在柳倩依脑海中骤然浮现。 天演大阵里,左全名被唐劫用刀架着脖子大喊“是我杀了你”;面对血河时唐劫成竹在胸的欺骗;击杀血河后唐劫无助的坠落;左全名杀唐劫时的那一脚碎尸;伊伊兔子的神秘消失;山河社稷图的毁灭,左全名胸有成竹的侃侃放言…… 这一切皆在柳倩依脑中飞速闪过着,直到那熟悉的话语再次出现: “这是什么?” “一些朋友的遗物而已。” “遗物还是宝物?” “这很重要吗?左右都是天王允诺赏赐下来的……” 就好象有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柳倩依全身一抖,脱口叫道:“唐劫!” ———————————————— 走出石窟,回到天火塔,左全名没有与众人一起走出塔的路,而是向着另一边走去。 一直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左全名四处看看,这才低声道:“可以了。” 就见一朵小花从左全名袖口飞出,飞入空中,正变成伊伊的样子落地。 小姑娘刚落地,嘻嘻笑着一转身,小手一扬,手中已多出一物,赫然是那被毁掉的山河社稷图。 轻轻展开画卷,图中飞出一道人影,正是分身唐劫。 “哥哥!”看到唐劫出来,伊伊一下扑到唐劫怀里。 抱着伊伊,唐劫看向左全名,点点头道:“干得不错。” 左全名忙躬身回答:“愧不敢当,一切都是公子神机妙算,小的只是按吩咐行事,不敢有违。” 心里想的却是老子也不敢不听啊,你让这小祖宗变成花跟着我,不就是怕我不打开图放你出来吗。有了这小姑娘盯住,一来可以帮你传话授意,二来就是起监视之效。自己要是敢有不点不臣之心,只怕伊伊就要指挥豆子在自己身体里生长与吞噬了。 当然,这两点大家都是彼此心里有数,却谁也不会说破。 明面上唐劫依旧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次都亏了你才能成事,你放心,你帮我做了这么重要的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唐劫自然可以变化成左全名的样子,但是别忘了他还要过四天王这一关。 四大天王有什么本事他并不清楚,一旦某人掌握洞察,看破他真身,事情就麻烦了。所以为安全计,这个计划还是只能让左全名来执行,他自己只在幕后遥控指挥。总算左全名没让他失望,演戏演的头头是道,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这刻说过,唐劫已道:“你现在立刻离开天火塔,去栖霞商铺找一个叫仙桃的姑娘,她会安排你离开血河界。” “离开血河界?”左全名被唐劫的说法吓了一跳。 “对,离开血河界!”唐劫也不瞒他,这才将自己的来历大致说了一下:“离开血河界后,你便去洗月派,由我介绍,你可直接进入洗月派,从此以后就是我洗月门下,再不是孤魂野鬼一般的江湖散修了。” “洗月派?”左全名没出过血河界,对洗月派自是不甚了解。 唐劫笑笑:“一个有仙台大能坐镇的顶级门派。” 左全名的脑子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幸福来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左全名竟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象他这种江湖散修,是最清楚没有名师指导,修炼会怎样的辛苦了。 如唐劫能一路走到现在,固然有他自己努力的成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不缺名师指点,修炼途中未走过任何弯路。 尽管如此,左全名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他说:“必须现在就离开吗?” “怎么?舍不得?” 左全名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说走就走,总是有些……” 唐劫却摇摇头:“恐怕你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缅怀了。你和别人不同,别人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你却是我的帮凶啊。血河之主与四大天王都不会放过你的。尤其是四天王,要不了一天时间,他们就会杀过来。所以你必须现在就离开。” “不到一天?”左全名愕然:“我与四天王并无深仇大恨,就算骗了他们,也不至于让他们……” 他话未说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唐劫,全身都颤抖起来。 他哆嗦着抬起手指着唐劫:“你……你……你不会……不会是想……” 唐劫点点头:“对!你以为我诈死是为了逃命?不,你错了。我诈死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说着唐劫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火天尊,四天王……哼,竟然出卖我。今天我还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下,出卖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那可是一位仙台四位紫府啊!”左全名哆嗦道。 唐劫竟然想教训这样的大人物,他是疯了吗? “那又如何?”唐劫撇撇嘴:“老子不是照样灭了他几十个分身。” “可那是因为血河本体不能移动,四天王却无此忧啊!” “问题是他们现在也不在这啊。”唐劫嘿嘿一笑:“谁说教训他们就一定要和他们打一架的?” 左全名一怔:“难道你是想……” 唐劫悠然回答:“千年以降,二十载轮回。万宝天取宝无数次,天火塔想必早聚集了无数宝贝吧?再加上竞技场也是个赚钱的好地方,这天火塔只怕早就富的流油了。既然万宝天已被我收入图中,那这天火塔不妨也好好照顾一下,把那该收的尽数收走。” 左全名被唐劫的话震的都快吓傻了。 发生这样的事,四天王只怕肯定是要疯了,难怪唐劫说四天王不会放过自己了。 下一刻唐劫手一挥,已变成左全名的样子,对左全名道:“你还不快走!” 左全名眼前一黑,知道唐劫这是要彻底断他后路,心中悲愤,亦只能扭头离去。好在唐劫许诺他加入洗月派,到是让这份背井离乡的心情减弱许多。 目送左全名离开,唐劫又发了消息给许妙然,大致说了一下这边发生的事,嘱咐她自己小心行事。许妙然与唐劫的关系从未对外公开过,血河界这边几乎无人知晓,同样不知道的还有栖霞商铺。因此只要许妙然仙桃那边把住口风,不管唐劫闹出多大的动静也不会影响到两界贸易。 天府山洞府,许妙然正在炼制一炉极为重要的灵丹。这灵丹先前经历过也不知多少次失败,这次终于成功度过最艰难的阶段,进入最后关头。眼看丹药将成,消息传来。 许妙然接过一看,花容色变:“唐劫与天火塔反目,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以免有事。还有,这洞府里留有太多的我们的痕迹,必须全部清理掉,走时注意,莫要为人发现。” “可是这丹药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好了啊……”旁边打下手的红苑大急。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丹药做什么?”许妙然飞起一脚,将丹炉踢翻,那炉盖脱落,火焰刷的从炉中涌出。 “不!”红苑悲呼一声,想要去抢救。许妙然已拉住她:“让它烧。收拾好所有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可是洞里还有法阵,还有我们前不久才种下的……” “不能带走的都不要了!”许妙然大声喝道:“只要人还在,什么都会有!” 说着长袖一卷,在将洞内最重要的几件物事卷走后,已拉着红苑飞离。 火眼在她们的身后熊熊燃烧,很快将这一片洞府化为瓦砾之地。 第72章 盗库 发过信息,唐劫大步向天火塔七层走去。 来到七层大厅,唐劫并没有停下,而是沿着一处走廊继续前行。绕过一段长路后,径直来到一扇小门。 门前站着两名守卫,皆是灵环真人。 看到唐劫过来,那两人同时道:“库房重地,闲人莫入!” 这里是四大天王的藏宝之地,天火塔千年累积,无数财富皆藏于此。唐劫在天火塔这些日子,对天火塔的情况自然了解。这刻大步走来,长声道:“在下左全名,奉东天王之命前来取宝。” “交出天王喻令!” “那是自然。”唐劫一边大步走来一边探手入囊做出取喻令的姿态,三两步间已逼近守卫,手腕一翻,帝刃在手,唐劫信手一划,帝刃已切过一名守卫的颈间。另一名守卫大骇,正要出手,唐劫左手已一指点出,正中那守卫胸前,一指之下,血泉飚溅,不等那守卫叫喊,大片的血雾已将那守卫整个席卷,沿着那血洞进入,瞬间将这守卫绞碎。这两名守卫都是真人,唐劫也不得不全力出手才能避免惊动他人。 血肉磨盘席卷,将尸体消解,唐劫再造出两个鲜血复制体,幻化成与先前守卫一般模样。 能够幻化其他人形,正是唐劫复制术最大的提升,却是直到今日才有了用武之第。 两名假守卫继续守在门口,唐劫已推门进入。 眼前是一片宽广空间,面积甚至更大过天火塔本身。天火塔本身就是重宝,内部以芥子纳须弥,奇大无比,这藏宝之地自是更不例外。 这刻唐劫站在宝库中央,四周是大片的铁架,架子上堆满了各色宝物。 这还只是些中下品的法宝,天火塔的宝库共分三层,越往里价值越高。 唐劫并没有立刻去拿法宝。他知道宝库里这些宝物,每一个都被打上了禁制,一旦触碰就会触发禁制,届时所有的宝物都会被定住,无法取走不说,还会惊动四位天王。只有天王喻令才能解除禁制,不过也是数量有限。一旦超过喻令许可的数量或等级,依然会启动禁制。 作为阵道好手,唐劫自然有办法破除这些禁制,问题是每个禁制都不一样,就算是唐劫要想一一破解,也得费很长时间。这里的宝物成千上万,若循正规途径破解,百天时间都未必够用。 好在唐劫也没打算这么做。 他直接用帝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鲜血流出,化成一个个复制体,上百个复制体一下将这片宽广空间挤了个满满当当。 他们只是站在一排排的架子前并不动作,唐劫本人则继续向里走去,进入第二道小门。 如果说外室大都是些中低级的法宝,那么中层的宝物就全部是上品或极品。除此以外还有大量的珍稀材料。相比法宝,唐劫对材料更加看重。这刻放眼望去,各种珍稀材料惊的唐劫也有些呆了。 “安神木,三心石,霞光翡翠,七彩冰海棠……还真是不少好东西呢。”唐劫也不由低呼出声。 这些材料有不少是栖霞血河两界都难觅之物,更是布阵灵材,天地神药。如那三心石,是炼制冲心魔期的丹药的顶级材料,而安神木更是培育神魂之重宝。没想到只是中层宝库,就能看到如此稀缺材料,真不知后面的又会如何。 如法炮制,唐劫在又制造了一批复制体后,继续向内走去。 推开第三道门,进入内库。 这里相比前面就显得少了许多。 里面放的主要是神珍级别的宝物,至于道兵则一个未见。估计象这样的宝贝就算有,也不会搁在宝库里发霉,而是自己带在身上发挥作用了。 此次一共只有十二件神珍,比唐劫预计的要少许多。估计是天火塔也在不断卖出他们获得的宝物,用于交换各种珍稀资源,毕竟资源存在的目的还是拿来用的。 这些神珍大部分都是战斗用的宝物,唐劫还不放在眼里,但是有两件引起了唐劫的兴趣。 一件是天香宝莲灯。此物是一件修炼型的宝物,每次修炼时只要燃起此灯,高悬空中,散发出的阵阵清香有安神清心之效,使灵气运转速度更快。有此物辅助修炼,其效率可平生二成。 到不知四天王为何不用,却将它虚置此处。 再细想唐劫便明白过来,宝物也有其极限,就象牧阳珠也有无法承受之重一般,宝莲灯虽好,但对紫府怕是效果甚微,远无所谓的二成之效,其他人又需以功劳贡献兑换,无积功就算是天王徒弟也不能拿走,因此才会一直放在这里,却是便宜了自己。 还有一件是玉仙阁。 此物是一件宫阁类宝物,一旦祭出会化成一座小型宫殿,自动飞行。在宝物被摧毁之前,在宫殿中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此物的防御能力极强,内部设置宽敞,身在其中,即便是飞行状态下也可照常修炼,这刻搁在架子上,看起来就象是一个模型,样子虽小,但是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两件宝物最难得的就是,使用起来没有境界限制。象那些战斗用的神珍,以真人的境界要想使用,往往代价极大,即便是唐劫的实力,在不使用回灵丹的情况下,要使用神珍也只有数击之力。 除这些神珍外,还有就是一些材料。内库的材料果然比外面的又要珍贵许多。比如黄龙圣水,此物就象苍云圣火一样,是天下异水,神效异常,既可作为材料运用,也可作为法宝神珍祭起伤敌,妙用无双。看到此物的那一刻,唐劫脑海中已自动出现如“九曲黄河阵”“碧落黄泉阵”“天一生水阵”“七海腾龙阵”等等。 此外还有厚土之精。这些黑色的小石头,一开始唐劫都没认出来,还是后来才发现这是何物。厚土之精是一种极为珍罕的土行材料,有了它,唐劫就可以弄出如“流火黄沙阵”“百岳镇狱阵”“千里陷地阵”“红尘青纱阵”等大阵。 除了大量的布阵灵材外,最后就是一些珍贵的丹药。 唐劫欣喜的发现天火塔的宝库里竟然还有蕴神流元丹,神行符这类宝物。 蕴神流元丹是一种修炼丹药,其制作方法在栖霞界已经失传。此物最大的作用其实和天香宝莲灯一样,都是提升境界的。但是提升幅度极大,可以大大缩短修者的修炼时间,而且无任何不良后果。 至于神行符,顾名思义自然是一种提升飞行速度的宝物。但既然能够被四大天王珍而重之的放在内库,肯定就不是凡物。唐劫只略看了一下,就发现这三张神行符的不同寻常来。它表面看起来只是加快速度,但实际上还给于了使用者破障遁行之能。也就是说,使用此符后,穿墙走壁地行飞天皆不在话下。虽然说修仙者破墙如破纸,能够不施法而穿墙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如果是某种无法逾越的坚固屏障,那意义就大得多了。 这刻看过所有宝物后,唐劫嘿了一声,在又留下一批复制体后转身向宝库外走去。 出得门来,唐劫一直走到大厅处。 他并不着急,而是慢慢的算着时间。 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下达动手指令。 留在宝库中的数百个复制体一起出手,对着架子上的宝物抓去。 只一下,便有数百件宝物被唐劫收走,下一刻宝库内已是警报大起,所有禁制同时开启。 那无数个唐劫复制体却是理都不理,继续出手,强行破开禁制继续夺宝。 数百个复制体,若论实力,加起来也比不上唐劫。但是在破禁取宝方面,却比唐劫要好用了不知多少。这刻千百只手连抓之下,一道道禁制光环被破开,一件件法宝被取走。只是片刻时间,天火塔内三个宝库已然空空荡荡,再无一物。 然后其中一具复制体手一招,所有的宝物已一起入了他身边的芥子袋里,就此收起。 下一刻所有复制体已同时向着门外冲去。 正逢天火塔有守卫听到警报声赶来,就见无数人从宝库里冲出来,一时全傻了。 什么时候自家的宝库成了菜市场,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 大量的复制体理都不理他们继续外冲。 “拦住他们!”一名守卫大叫。 奈何数百个复制体一起逃跑,哪是他说拦就能拦下来的。 那带着芥子袋的复制体在其他复制体的掩护下,狂冲到大厅,将芥子袋往唐劫手里一抛。 唐劫信手接过,大步向楼下走去,与此同时,复制体也纷纷四散冲向别处。他们不是逃跑,而是继续在天火塔中肆虐,掠夺——其他地方也不是没宝贝,只是不象宝库那般集中吧。 “拦住他们!”一名守卫大喝着冲来。 唐劫负手走过,就在他经过那名守卫身边时,那守卫突然身形一滞,已是捂着咽喉倒下。 在楼上的混乱波及到楼下前,唐劫已施施然来到天火塔的最底层。 站在火天尊的塑像前,看着那塑像上两团熊熊火焰,唐劫笑了:“我说他用什么法子进的万宝天呢,感情是葬神焰啊。既然你们为了葬神焰把我卖了,那我便不客气取走此物了。” 说着他手一招,已向着那一团苍云圣火抓去。 如果说先前是偷取,那么现在就是明抢了。 第75章 虚空 一路下坠,唐劫的身体不断翻转着,就象是坠入无尽的深渊一般。 呼啸的空间激流更是不断涌来,闪动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卷向唐劫,拉扯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开来。 唐劫知道不好,这是最最可怕的空间乱流。 空间通道被破坏,导致空间能量不稳,从而形成空间漩涡,而构成空间漩涡的主体就是这些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拥有强大的毁灭力量,若非他现在处于合/体状态,身体强度堪比大能,只怕早就被撕扯成碎片了。 尽管如此,这样下去唐劫也撑不了多久。一旦空间乱流发展成空间风暴……那可是连紫府仙台都能撕碎的。 一念及此,唐劫咬了咬牙,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向着那黑色洞口冲去。那是空间漩涡的出口,此时此刻,逃避已没有意义,逆流而上才能冲出一线生机,下一刻唐劫已将自己的所有防御手段都用上。 汹涌的空间乱流冲刷过他的身体,护罩湮灭,坚不可催的皮肤在空间乱流的吹拂下,如老树皮般层层裂开,然后化成灰散去,下一刻,唐劫破损的地方又生出新肉。 依仗强大的恢复能力,唐劫终于冲至洞口,眼看就要冲出,就见一股黑色风潮突然从洞口灌入。 唐劫知道不好,漩涡口处的空间乱流是最恐怖的,但这时候他已没有退路可言,只能一咬牙发动所有的力量,他没有选择用这力量保护己身,却是对着那黑色的风潮击出一拳。 “灭魔拳,给我开!”唐劫发出狂暴的怒吼。 此时此刻,唐劫心中有一种明悟。面对攻击无坚不催的空间乱流,相比被动的防守,主动的进攻才更有意义。 庞大的力量,有去无回的一拳这,是唐劫有史最强的一击,以开天辟地之势向着洞口的那股风潮击去。 伴随着一片强烈闪光,那股黑色风潮竟是被这一拳生生击散,漫卷的风潮一下散落成无数细小的风旋,唐劫已顶着风旋冲出洞口。 脱离空间漩涡的一刹那,世界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喧嚣激扬的空间,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唐劫发现,自己已身处在一片虚无空间,四周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回首身后,就见一个黑色洞口正在不断的向内塌缩着,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扑的吐了个气泡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唐劫知道,这就是无尽虚空。 从空间通道中掉出来,唐劫终于来到了这传说中只有仙台才能轻易横渡的地方。 如果说无尽虚空是一片海,那么星罗大千界中的每个世界都是这海洋中的岛屿。正是无尽虚空加上这虚空中的无数岛屿一起,才构成了星罗大千界。 如今唐劫却是一下跳出了小岛,来到了这茫茫大海中。 放眼望去,四面一片虚无,唐劫就身处在这虚无空间里漂浮着,上不着天,下不沾地,不辨东西,不分南北。如果不是远处还有一些零散的星光,唐劫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在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里了。 那些星光应该就是星罗大千界中的各小世界。 就不知道血河界在不在这些星点中,而且就算在……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血河界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唐劫突然想到,这不是还有图图吗? 一抖社稷图,图图已从图中出来。 踏足虚空,图图也傻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唐劫就跑到无尽虚空中去了? 唐劫也不和它废话,把先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便,图图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唐劫道:“你不是能虚空定位吗?帮我看看那些星星哪个是血河界或栖霞界。” 兔子抬起头四处看看,闭目感受了一下,摇头道:“哪个都不是。我能感觉到,血河界离这里很远很远,以横渡虚空的方式想要回到血河或栖霞界极难。” 唐劫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空间之道须臾千里,玄奥难解,不可以常理度之,不是说唐劫刚传送被打破,就一定是在血河界附近的,也有可能恰恰相反,一个空间跳跃,直接就出现在世界的另一头。 图图是迷天兔族,天生擅长虚空定位,既然它说很以横渡虚空的方式回去很难,那只怕就真不容易。 不过事已至此,唐劫也没得选择,只能道:“那就先找个近点的世界进入再说吧。图图,感受一下哪里的世界离我们最近。” 图图正色回答:“这可不是近的问题,少爷,别忘了护界罡风。” 唐劫一楞,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难关没有面对呢。 护界罡风是各界藩篱一般的存在,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才保护了界内的灵气不至外流入虚空中,同时也是抵御外界入侵的守护屏障。同样也是它们,将界内的人们困于其中,轻易无法离开。 好在各界的护界罡风强度并不相同。 不是每一个界的护界罡风都只有仙台大能才能抵抗,离开。也有一些界的护界罡风相对弱些,则飞升的条件便低些。也有些可能更高,连仙台都无法轻易度过。 在横度虚空方面,图图是行家,所以她一言指出唐劫“找近路”思路的错误。 若是象他这么找过去,碰到个罡风较强的世界飞进去,简直就等同于找死。 这刻听了图图的说法,唐劫恍然大悟,笑道:“却是忽略了这一点,不过也是被你影响。当初你不是说可以通过空间裂缝进入的吗?” “空间裂缝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岂可事事依赖。”图图回答:“以前小主人有无量剑在手,可用于破界,现在无量剑碎了,又如何制造空间裂缝?” “……”唐劫立时无语。 无量剑是破界之剑,帝刃虽强,在这方面却也是比不得无量剑的。当年天钩上人星河钓宝无往不利,说不定就和这有些关联。 如今无量剑已碎,世间却是少了一件破界重宝,着实是可惜了。 “原来如此,那你能找出附近哪个世界是我现在的实力能进入的吗?” “我试试!”图图继续低头闭目细细感受着什么。 好一会儿突然一指前方一处光点道:“那里的护界罡风最弱,以你的肉身或许可以。” “或许可以?” 图图回答:“我擅长的是空间定位,而不是分析罡风强度,能感受到这已经极不容易了,要想再准确些却是不能。” 说到底,还是自己境界低啊。 唐劫叹了口气。 以真人的实力,横度虚空,基本就是找死的节奏,难怪图图费尽心思找到最弱的世界,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够进入。这还是他肉身堪比大能的前提下。 不过唐劫现在也没的选择,只能过去试试。 按图图的说法,从这里过去看着近,真要飞到地方,却是至少也要两年时间。 当年玄武从天阴界到栖霞界,费了有足数十年时间,两年路程,在这浩瀚虚空里,实在可算是极近了。 既已下了决定,唐劫便向图图指定的那处星空飞去。 他没有骑着图图去,而是放出了玉仙阁。 这玉仙阁也算是一件难得的飞行宫殿,正适合在虚空里飞行,就是速度上比起图图慢了些,但安全上反倒更高。有这玉仙阁在,就算偶尔有虚空乱流过来,也能帮助抵挡一下。免的事事都要唐劫自己抗,修炼都无法安心。 是的,在飞往未知世界的日子里,唐劫要做的就是修炼。 无尽虚空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灵气都不存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修炼的。非但如此,在虚空中战斗,由于得不到外界补充的缘故,所有法术只能使用自身的力量来施展,所谓沟连天地,调动灵气,神魂通天地,一念生万法,在虚空中都是行不通的,能够运用的都只是自身的力量。从这方面说,大家的实力是大幅度下降。不过就算只用自身力量,紫府也远比天心,脱凡强得多,指望着靠这个跃级胜敌依然是不可能的。但对修炼肉身的唐劫而言到是个利好消息,因为体修是完全不受这方面影响的,如果现在有一个初入紫府的对手在这虚空之中碰上唐劫,还真有可能打不过他。 好在虚空里虽然无法修炼,唐劫却有山河社稷图。 在吸收了万宝天后,山河社稷图的面积大幅度增加,新增面积之大,甚至更超过山河社稷图原有的领域,以至于图中的疆土一下子扩张了三倍有余。 不过相比领土的扩张,更重要的是世界内的物质变得丰富起来。 曾经山河社稷图内只是一片荒漠,除了中央鸿断涧还算可以外,以外的地方就是一片不毛之地。 即便许妙然输送了大量物质,何冲又布法阵,对整个世界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直到万宝天的被吸纳,让山河社稷图彻底饱了一次胃口。领土大张的同时,更获得了万宝天内那积累了万载的无尽资源。 这些资源包括最普通的山,水,花草,泥土,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构成一个世界最重要最基础的部分,没有它们,也就没有灵气存在的空间。 万宝天的纳入让社稷图一下弥补了以往的不足,曾经的不毛之地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以鸿断涧为中心,在那周边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了山川河岳,森林湖泊。在陆地的尽头,是一片蔚蓝的海洋,那是何冲的千川化海大阵终于有了成果,一片汪洋正在外间生成。现在还只是初见规模,但要不了多久,便会将这片陆地包围起来。 现在唯一可惜的是,外围的土地上暂时还没有出现生命,莫说高等智能生命,就是最低层次的单细胞生命都未出现。鸿断涧到是有生命存在,但是他们满足于现有的环境,从不走出中央的这块仙岛。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事实是:这世界终于有灵气了。 真正的灵气,可以循环往复,生灭轮转,生生不息的灵气! 这意味着唐劫可以在里面修炼。 一如水月洞天,在无尽的投入后,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第76章 冲击心魔(上) 千回山。 这是一座曾经坐落在万宝天内的大山,不过现在,它已经搬家到社稷图内了。 这次搬家让它从六千八百米的大山瘦身到了四千二百米,一座山峰更是消失不见,出现在社稷图内的另一个角落。平坦的山头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又象是被人拦腰锯成了两半。 广场的中央孤零零的生长着一棵大树,虽只一棵,厚密的树冠却仿佛一片森林。 在大树的枝条上还挂着一盏莲花灯,莲心处点着小小火苗,送来一股清香气息。 在灯下坐着一个人,正是唐劫。 他盘膝而坐,脚下还刻着一个聚灵阵。 双手变换出一个个法印,呼吸间,鼻孔有白色气息出入,若小蛇般灵动不休。也不知修炼了多久方才停下,看了看头顶宝莲灯,长嘘了一口气。 这宝莲灯果然是好宝贝,在此物的帮助下,唐劫明显感到自己的修炼速度比以前快多了。修为达到现在的境界,其实每一点提升都变得极难,唐劫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到修炼进度的提升了。 转眼之间已是两年过去,这两年时间,唐劫就一直在图中修炼,至于玉仙阁则交给了鬼卫主持。 两年修炼,唐劫的实力从灵环中期渐渐进入后期。能在两年时间里达到如此成就,除了宝莲灯,聚灵阵等因素外,还有一物的影响极为重要,就是蕴神流元丹。 如果说宝莲灯与聚灵阵是长期而相对缓慢的提升,那么蕴神流元丹就是阶段性的提升。 每服用一颗,都会使唐劫的修为增长一截,效果神奇。 若非如此,唐劫也不可能在两年时间里提升到这般境界。可惜的是这种丹药也不是很多,唐劫每两个月使用一颗,两年下来,如今已只剩最后一颗了。 这刻取出药瓶,唐劫倒出最后一粒,看了看自语道:“吃下这粒应当就差不多了。” 说着一仰脖,已将流云丹吞下。 流云丹入腹,药力散开,一股熟悉的热流已开始在体内流转。 唐劫有条不紊的引导着药力进入身体各处,灵空中开始下起暴雨,打得灵海汪洋肆虐,狂风暴卷,唐劫头顶微微见汗,身体轻轻摇晃着。 即便是已经使用过十一次,面对这强大的药力,唐劫还是有些吃不消之感。 好在到底是熟悉了的节奏,没过多久唐劫便稳定局势。 灵空很快恢复清明,唯有磅礴的灵气在体内荡漾,一道金色的灵气环从唐劫体内散开,一直延伸到远处伊伊的脚下,散发出阵阵浓郁浑厚的力量。 “呼!终于成功了!”唐劫抹去额头汗水。 “哥哥后期大成了?”伊伊眨巴着大眼睛问。 唐劫点点头。 “哦,太好喽,哥哥可以冲击心魔喽!”伊伊挥舞着手臂叫道。 “不急,不急,先稳定了境界再说。”唐劫笑道。 他现在的确可以冲击心魔期了,但是欲速则不达,唐劫打算先稳稳再说。 “就怕你到时候来不及。”伊伊嘟着嘴道。 她所指的来不及是指唐劫在穿过罡风前先一步提升到心魔期,这样也能提高安全度过的把握。 唐劫笑道:“莫担心,这不是还有半年时间吗,当够了。何况冲击心魔期需要许多准备,现在也没有。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在这里冲击心魔。” 当初图图是以它的速度计算路程,说两年能到。玉仙阁却是比图图慢了许多,因此还得再飞半年才能赶到目标地点。 “再说冲过罡风的关键也不在这里,而在那边。”唐劫用下巴指了指远方。 第77章 冲击心魔(下) 唐劫知道,这便是自己的神魂了。 此时的神魂还只是一丝一缕,需要唐劫不断的培育壮大,使其真正成形。 接下来唐劫便继续依心法运转,不断的化灵气入识海,凝聚心念于其上,使神魂增长。 神魂增长是心魔修者最重要的一步,也是直接决定了心魔修者修为高低的一步,但同时也最危险的一步。从第一缕神魂开始成形,就意味着魔念的诞生亦将不远。 伴随着那无数个念头化生神念,一点一点融入于神魂中,第一缕魔念也终于诞生。 那是一只面目模糊看不清存在的心魔,是由人心中的恶念化生而成,因无具体念头,故也无具体形状,身形如烟雾变换。 与幻心关中的杂念不头,心魔是真实的存在,因是恶念化形而生,天生凶顽,且一出现就在最致命的识海内。这也是心魔可怕的根本原因,它们未必有多强,但是一诞生就存在于修者最致命之处。 这刻那心魔刚一现形,就发出凄厉的叫声,向着唐劫神魂扑去。 魂本无形,故无可攻。但化为神魂后便有了形体,也便有了可攻击的目标。一旦被心魔击杀,便是魂灭人亡,故此劫凶险。 但就在那心魔出现的同时,唐劫已开始颂念经文。 就在他颂念经文的同时,识海神魂也随之动作,念念有辞,一个个金色符文竟是从那神魂之中冒起,化生出大片金光。适逢那心魔来袭,符文金光大冒下,竟震得那心魔瑟瑟发抖不敢来袭。 下一刻,唐劫突然喝了声:“去!” 就见一字大放金华,照在那心魔身上,那心魔已是凄啸着如冰雪般散去。 当这心魔消失时,唐劫只觉得自己的心灵都在那刻通透清澈了一些,神魂凝聚的速度也快了一丝。 但伴随着神魂凝聚速度的加快,魔念的生成也随之变快。 下一刻,又是两只心魔凭空生成。 这一次,唐劫赫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面孔。 侍墨! 少年扭曲的脸庞狰狞出最凶狠的神情:“唐劫,还我命来!” 这种有实际形体与内容的心魔,比之先前单纯的恶念更加可怕,它们代表着曾经发生的事实!前者只是恶念,后者却意味着恶行,意义完全不同,实力自然更是大相径庭。 即便唐劫自问对侍墨问心无愧,但事实是他不能说侍墨之死与自己完全无关,正因此,侍墨依旧出现了,化成厉鬼前来索命! 面对此厉鬼,就连唐劫都不由叹息一声,侍墨的出现,无疑也触动了他心中那曾经绵软的心弦。 尽管如此,唐劫还是低声颂念着经文,识海中中一连串的金色符文亮起,打在那化成侍墨的心魔身上,将其镇压成大片黑雾消散。 唐劫的心灵便又复轻松一些。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侍墨的灵魂在空中冉冉升起,对着自己点头致意。 唐劫知道,那不是侍墨在对自己笑,而是他的内心正在洗去曾经的一切心结,使心灵更通透,更圆润,亦更豁达。 冲击心魔的过程,是创造神魂的过程,是与过去战斗的过程,也是洗刷心灵的过程。 而每一次心灵的洗刷,都会使念头成形的速度加快。这种加快会带来神魂凝聚速度的增加,同时也带来心魔凝聚速度的增加,危险也便随之增加。 然而修者们又不愿因此减缓速度,毕竟神魂凝聚的越快,也就越完整,越强大。 不加以控制的结果,就是新生的心魔越发增多。 这次一下就出现了十余个,它们青面獠牙,张牙舞爪,裹卷浓浓的黑色烟雾席卷而来,在凄厉的嘶嚎声中发动攻击,其中更不乏死在唐劫剑下的冤魂恶灵,这些心魔的实力比之先前明显又强上许多。 “魑魅魍魉!”面对这一切,唐劫却只是不屑冷哼一声,继续颂念经文。 识海中那一连串的金色符文骤然凝聚在一起,化成一柄金色长剑斩下。 只一剑,一只心魔便已鸿飞渺渺,烟消云散。 第78章 进入! 千回山的大树下,唐劫缓缓睁眼,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润,眼中的血光则随之退散。 “呼!”他长吐出一口气。 “哥哥!”伊伊大声叫了起来:“你成功了?” 唐劫点点头:“我若不成,你便看不到我了……太惊险了,也亏得有它,我才能度过此关。” 唐劫说着,手腕一翻,那一条命运道则已出现在手中。 那最后的光亮,就出自这命运道则。 命运之力,浩瀚磅礴,最擅压制心魔。那些曾经的恶灵,死去的怨魂无论有多少不甘之气,在命运之力的作用下,便一切皆为命数,无法反抗,无可辩驳,无可埋怨。 正因此,当命运之光照耀时,心魔退随,怨气消亡,只因:这一切都是命啊! 唐劫是最不喜欢这种解释的,但不可否认,它的确是可以解释一切的存在。 正因此,心魔才无法抗拒。 可惜命运之力太过缥缈,唐劫对命运之悟依然有限,这道则的力量他也只能运用一次。正因此,他必须等到最后的时刻。 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所幸他总算熬到了。 一想到自己拥有慧剑心经命运道则,度心魔还如此艰难,唐劫也不由一阵冷汗道:“心魔大劫,果然名不虚传。幸好我没干过违心魔誓的事,要不然哪怕一次,我都死定了。” 伊伊撇嘴:“那是你干的缺德事太多,心魔不绝导致的吧。心魔劫难度因人而异,对好人来说却是没那么难的。” 难得唐劫到未反驳,点点头道:“是啊,这些年我在生死边缘挣扎,为求生存,求进取,的确干了些违心的事,也就难怪我的心魔要特别厉害一些了。” “你知道就好!”伊伊叉着腰道:“那以后就要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别再做那些过分的事了!” 唐劫笑道:“反正心魔都过了,恶念已消,我心透明,已不怕它们再来找我麻烦,所以以后可以再过分些了。” “……”伊伊彻底无语。 唐劫已是大笑起来,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和你开玩笑的啦!” “讨厌!”伊伊已是一脚踢了过去,也不知她讨厌的是唐劫哄她,还是唐劫亲她。 与伊伊玩闹的同时,唐劫也在关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识海之中,神魂在完成凝聚后就失去了人形,化成烟雾飘荡在识海中。 这是因为神魂的力量还不够,形体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只有到了化魂期,才能真正定形。 心魔期是灵魂从无到有的第一步,尽管还只是虚体,却代表着实力上的巨大进步。 首先就是唐劫拥有神识了。 虽然只是最浅薄的神识,但是这神识可以延伸的距离却比灵识要远得多。 这刻只是稍作延伸,唐劫就感到身周数百米内,所有的一切存在与变化尽在他的感知之内。 怪不得人们常说,大能面前,一切伎俩皆是无用。 单是这感知周边一切的能力,就使得如偷袭等手段在心魔以上的修者面前极难奏效。也亏得神识虽能感知周边,却不能因此就洞虚破妄,当唐劫以伪装之身接近时,仅凭神识还是无法探察的,所以才能屡次让唐劫诡计得手。 另外,神识感知是需要主动释放的,由于神魂能力有限,神识也有限,所以轻易间谁也不会没事乱放神识。 最后就是神识强度与广度了。 唐劫试着最大化延伸自己的神识极限,发现能够延伸到二里左右的距离,再要延伸就不行了,心中又惊又喜。 与灵识不同,神识的辐射强度是会伴随神魂的强大而不断增长的。 作为初入心魔期者,绝大多数人能有二百米的长度就算不错,唐劫却是上来就以千米为基础。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凝聚神魂的时间实在是过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的唐劫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明知前路有虎,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下去。结果就是凝炼出来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强大,要知道许多人就是在冲击心魔的过程中都无法完成人形凝聚。再加上唐劫根基雄厚,以至于刚成心魔就达到了一个堪称前无古人的高度。 他不知道如萧别寒凌霄这些人的初始神识有多强,但可以想像,绝对不会比自己强大。 一次不完美的冲关,反倒造就更辉煌的结果,这一点让唐劫也是始料未及。 这,或许也是命运吧。 看着体内已黯淡下去的命运道则,唐劫不由腹诽道。 既然心魔期已过,接下来就要准备进入那青色世界内的事了。 根据图图的分析,这青色罡风需要至少紫府级别的实力才能穿过,但到底需要紫府哪个层级,图图就说不清了。 以唐劫本体分身合/体后的实力,单防御层面而言,和初期的紫府相比到也不算差了,可要是后期的紫府才能度过的青色风暴,那就等着死里边吧。 偏偏不进去谁也不知道情况,此时此刻,唐劫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 接下来的时间,唐劫便全力以赴的准备着。 三天后,玉仙阁终于飞到了那青色世界的上空,此时已看不到这世界的全景,只能看到一片浩瀚青光在眼前闪耀,散发着大量的光与热,就好像是在面对一颗青色的太阳。 站在玉仙阁中,唐劫看着那片青色骄阳,他知道,一旦进入,就再无回头之路。咬了咬牙,他终是取出社稷图一抖,本体已然出现。 两个身体再度合而为一,一股磅礴的力量随之激扬而出,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热浪挡在身前。 接着唐劫再将玉仙阁一收,此物已变为一座小小楼台被唐劫收入手中,与社稷图一起,收入体内神宫中。 晋升心魔后,就可以用神识在体内开辟一片独立空间,收敛法器宝物,比起芥子袋要灵便许多,就是由于神魂初成,力量不稳,导致时效有限,因此大部分心魔修者依然会带着芥子袋。但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以之容物却还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罡风威力太过强大,芥子袋放在外面肯定会被摧毁,就需要放入体内神宫以保安全。 如果没有进入心魔,唐劫就只能选择孤身进入,把所有东西留在外面,等进入后再制造传送阵,以传送方式再将东西接回来。费时费力不说,还有风险,万一有哪位大能经过,“咦?这里还有无主的神珍在界外飘着呢?当真好运道。”,宝贝就成人家的了。 此外带着宝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冲击罡风时能用上,也可多增几分把握。 这刻唐劫万事具备,再不犹豫,一头扎入青色罡风中。 罡风如火焰般席卷,那一刻唐劫仿佛回到了神火谷中,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焰喷卷。只是这护界罡风比起神火谷明显又强大许多,磅礴的威势在第一时间就展现出庞大威力。 唐劫的护罩在罡风面前脆弱得如蛋壳一般,风一吹便破裂粉碎,恐怖的飓风呼啸着刮过唐劫的身体,如铁砂般刮得他血肉模糊。即便是云母金精战甲也无法阻止罡风的渗透,裸露在战甲外的部分受到巨大伤害,每一阵罡风席卷过去,都象是有成千上万般的刀片卷过唐劫,都硬生生从唐劫身上带走大片的血肉。 若非此刻的唐劫是合/体状态下的唐劫,就算是大能修士被这样卷上一下,只怕也一命呜呼了。 此时此刻,唐劫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向下坠落,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罡风区,同时更是不断的放出护罩。虽然这些护罩都是一击即碎,但哪怕只是能够削弱一下罡风的力度也是好的。 越下坠,罡风就越猛烈。 唐劫就象是掉进了绞肉机里,被那凶残的罡风疯狂而凶残的绞动着身上的每一块血肉。 远远看去,唐劫就象是一颗流星从天外飞来,在罡风中不断燃烧着自己,那些血肉就是他身上剥离出的火焰,在罡风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是鲜血,也是烈焰! 眼看渐渐支撑不住,唐劫手一放,玉仙阁已再度出现,将他整个罩住。借助玉仙阁的保护,唐劫已迅速吃下几粒药丸,同时对自己使用生命之道,重创的身体迅速回复。 待到恢复的差不多了,唐劫便将玉仙阁收起,继续下坠。 待到支撑不住时唐劫再将玉仙阁放出来。 如此反复,支撑着自己前行。 然而玉仙阁虽强,却终不象唐劫那样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它的每一次消耗都是实打实的,难以恢复的。 终于,随着啪的一声震响,保护唐劫的玉仙阁终于在下坠过程中四分五裂,罡风席卷而来,只一瞬间就将这破碎的神珍化为齑粉。 失去了玉仙阁保护的唐劫继续下坠,此时回头已是无路,唯有冲到底,才有希望冲出一片生天。 唐劫咬着牙全力飞行。 飓风吹灭了他的衣衫,吹光了他的头发,吹碎了他的皮肤,吹瞎了他的双眼,甚至连骨头都开始在罡风席卷中暴露,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强大的恢复能力抵不过恐怖的毁灭之力,唐劫从血肉之躯向着骷髅的方向迅速转化。森森白骨清晰可见,甚至连内脏也渐渐暴露在罡风烈焰之下。要不是他修为到今天这步再非常人,又有云母战甲护住要害,早已化灰死去。 然而这也到了唐劫的极限。 漫长的罡风区不知何时才是劲头,唐劫却已成了强弩之末。面对这情况,唐劫不由苦笑,看来自己的运气不太好,此界罡风,怕是至少要紫府中期的修者才能度过。 没有了神珍,唐劫已失去了保护力量,就算把社稷图放出来也无法保护自己。 在这危急时刻,唐劫能做的只有拼命的挥拳,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灵气尽情爆发而出。 此时此刻,他已不管是什么功法,九黎心经,无极浑天功,血肉磨盘,九重天劫刀,但凡是他会的,统统用出,以最狂暴的姿态应对这罡风烈焰,将它们想象着敌人,全力的出击。 就算是死,也要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那一刻,唐劫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兵主,想起了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屹立天地间的那一声巨吼。 双手不自觉的做了一个手势,那是离经炼体时的一个基本动作。 可惜现在没有灵药供他沐浴,这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但就在下一刻,唐劫感到一股力量进入他的身体。 是那青色的罡风,在吹过他身体的一刻,竟有一丝进入了他的体内,化成未知的能量,游走于他的体内。 “这是……”唐劫愕然。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下一刻,他已本能的将离经施展开来。 在无尽的坠落里,唐劫一板一眼的施展起了离经。 随着那一个个动作的施展,唐劫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力量正在进入他的身体。 他依然在承受着罡风的侵袭,伤害有增无减,但是来自体内的反抗与恢复能力却也随之增强,竟然帮助他生生抵住了这恐怖罡风的席卷。 于是唐劫一遍又一遍的运行着离经,直至突然间轰的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唐劫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天还是那天,风也依然是那风,但是在唐劫的眼中,这青色的罡风再没了先前的恐怖,它变慢了,也变弱了。 唐劫知道,他突破了! 身体还在飞快的下坠,恐怖的罡风却对他再没有威胁。 在穿过漫长的罡风区后,终于,唐劫的眼前一亮。 他看到自己脱离了罡风的范畴,来到一片苍茫天空间,正在云层中穿过,而头顶则是那青色的罡风舒卷。 终于脱离了罡风区! 那一瞬间,唐劫的眼湿润了。 他就那样看着头顶的清风,一动不动,任由身体以自由落体的姿势下降,远处旷野上,就见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轰然砸下,如陨石天降般带起大片尘烟。 第1章 乡间 清风吹过脸庞,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掺杂着阵阵花香。 自然,美好,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象一只井底之蛙般四仰八叉的躺在坑底,唐劫贪婪的呼吸着那新鲜美好的空气,同时也根据自己的嗅觉评价着这个他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世界。 受罡风影响,这里的天空也是青色的,云层既高且厚,灵气尚算浓郁,时不时可以看到鸟儿飞过。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唐劫才站起身来。 此时的唐劫全身赤裸,只穿了一件云母精金战甲,却也被那青色罡风烧的不成样子,扭曲的象一个大铁块。唐劫将战甲脱下,催动灵气,直接在体外结成一件衣服,这才跳出被自己砸出来的土坑,看向周围。 这是一片田野,田野上种满了大量的金黄色未知植物,看起来到有些象稻米。在田野的另一面则是大片连绵青山,覆盖着厚厚的密林。 一边观察着周边环境,唐劫一边将藏在体内神宫中的社稷图取出,轻轻一抖,伊伊已从里面跳了出来。 看看周边,伊伊发出大声的赞叹:“哇,这里好美!哥哥,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还不知道呢。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当务之急就是找人了解一下当地情况。”唐劫回答。 “哪里有人?” 唐劫指指田野道:“你看这些植物,间疏一致,整整齐齐,不象是自然生长的,更可能是人工种植,从样子上看,也象是某种粮食。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附近不远处应该就有农家,找过去问问就行了。” 说着唐劫身体抖了抖,分身从本体体内走出,唐劫已退出合/体状态。 然后分身一转身投入社稷图中。 “咦?”伊伊惊奇道:“哥哥这次怎么倒过来了?” 以往都是分身在外主持大局,本体全力修炼。这一次情势竟然倒转,变成了本体在外而分身在内了。 唐劫回道:“本体分身本为一人,谁内谁外都是根据需要来的。当初选择本体修炼分身在外,是因为秘境中有足够的灵药供本体修炼所需,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只适合分身修炼,自然要颠倒一下顺序了。何况我先前突破罡风层时,本体竟因此突破到金钢之体后期,我怀疑这青色罡风也能被离经吸收利用。若是那样的话,就更要好好利用一番,自然不可能把本体藏在图中了。” “你突破到后期了?”伊伊闻言大喜,一下跳起来勾住了唐劫的脖子。 两人很是闹了一阵子这才停下,伊伊问:“那岂不是说,这整个罡风层都是你大补之灵药?” 唐劫苦笑道:“没有那么好。我之所以能突破,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本就差了临门一脚,却不是说这罡风带给我的力量有多强。实际上我吸收了那么多,增加的也不过是那一点点。之不过离经炼体有一个好处,就是吸收对应的能量强了,对该类攻击的抵抗也会增强。因此罡风带给我的力量虽少,对罡风的抵抗能力却是强了许多,这才是我能活下来的关键。” “原来是这样啊。”伊伊听了大感可惜。 唐劫却又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提升之道,哪怕只是增加风抗,也值得我多多努力。所以待有了合适时机,还是要再上去看看的。” 第2章 蝴蝶 “你没有被人教过?” 打谷场上,唐劫扶起二虎,惊讶地看着他。 要说无人帮助下,自己冲开玉门,这个还有可能,怎么可能灵空也会自己开辟? 偏偏二虎的回答很是确定,他的的确确没有被任何人教导过。 稻香村只是一个普通小村落,少有修者会经过此地,这里的村民与修者最近的一次接触,就是远远看到有修者凌空飞过。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什么修者过来教二虎修炼。 “那你是怎么开辟的灵空?”唐劫问道。 “灵空?什么灵空?”二虎一头雾水,完全不解地问道。 他之所以判断唐劫是修者,是因为唐劫说他的修炼之法太过粗浅简陋,至于唐劫说的玉门灵空之类的专业词汇,那是半点不懂。 唐劫见他如此,只能招呼着他先坐下,慢慢询问。 既然二虎不懂这些,他便直接问二虎可曾在什么有过特殊的感觉,象气息在体内游走,气流上冲险些爆脑之类的。 这一问,果然有了答案。 稻香村本就是靠近凤山边界的小村子,唐劫先前看到的那一片连绵大山,就是凤山国与妖族的隔离大山朝圣山与飞马山。虽然有大山相隔,每年还是有不少妖物翻山越岭的过境,同样的是人类也在这片山区中讨生活,时常间就会有所遭遇。 三年前二虎在一次随父入山狩猎中,不慎就遇到了一只妖物。一场恶战下,那妖物固然被杀死,村民们也死伤惨重,二虎的父亲就在那场战斗中伤亡。二虎本人也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但奇怪的是,就在战斗的时候,他感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险些没把他生生冲晕过去。还是激烈的战斗让他咬紧牙关,支撑了下来。而从那之后起,二虎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就连受到的本以为必死的重伤都渐渐痊愈了。 “玉门天冲……”唐劫喃喃自语。 二虎遭遇的,无疑就是玉门天冲这种事了。开启玉门后,能够接引灵气,对于凡人来说自然是大补之物,身体因此好转也不稀奇。 细细感受一下,唐劫发现二虎的玉门开启程度竟然达到五转,作为无人主持的冲门,能达到这种高度简直令人诧异。 这或许是因为青云界的灵气浓郁度要比栖霞界高些吧。这到不是说青云界就比栖霞界的资源丰富,更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缺少象水月洞天那样的人为洞天福地。 不过玉门可以天冲,灵空却需施法才能开辟啊。唐劫可是清楚记得自己当初开辟灵空用了多长时间,怎的这少年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连灵眼都自己开了?以至于他现在仅靠最普通的呼吸,都凝结出一些灵液,如今已是灵泉境的修为,只是因为不得其法,空有灵气也不会使用,只能每日里舞石磨,力气到是大了许多。 在唐劫反复追问下,二虎终于回忆起,当初在与那妖物搏斗的时候,他战到最后逮着妖物狂咬,似是吃了个什么东西下去。起初到没觉得什么,但后来每过一段时间肚子里就会象或一样燃烧。直过了一年左右才停止,但从此以后他就感觉自己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偏偏又无法确认,只是每次呼吸间,能感觉似有力量进入其中,却又不会将其用出。 第3章 妖城 朝圣山。 相传六千年前,有人族大能在此地证道入圣,有万仙来贺,大能登台讲道,点化修者无数,后人便称此地为朝圣山,山上有一石台,为讲道台.所谓证道,是指仙台之上,掌道大成,封贤称圣,是为证道圣仙,地位更在天神之上,也唯有此类人,才能破道不可传之规,登台讲道。 青云界不过一紫府级屏障的小界,小池子里照理是出不了证道圣仙这种大龙的,但若是有路过大能在此地顿悟得道,到也说得过去。所以到底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辞,还是确有其事就不好说了,反正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面积辽阔,山高林密的朝圣山与另一侧的形势飞马,狭长险峻的飞马山一起,形成了人妖两族的分界线。 尽管如此,每年依然有着大量的妖族跃过藩篱,穿过那长长的林区,来到人类的土地上,大肆猎食与捕杀着人类。 据说人族之所以能与妖族划地而治,不是因为人族顶住了妖族,而是妖族与栖霞界六大派一样,以和平之名,行圈养之实。正因此,每过一段时间,妖族依然会来攻击人族,从不灭国,但每次都会掳走大量人类。 漫步在朝圣山那厚密的丛林中,唐劫负着手,神态悠闲。 身边跟着伊伊,好奇的扬着小脑袋:“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想看看那些妖族。”唐劫回答。 “看看妖族?”伊伊不解:“妖族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得看过之后才知道了。”唐劫悠悠回答。 二虎的遭遇,总让唐劫感到一丝离奇与不解,仅凭一颗妖物内丹就能开辟灵空这种事,更让他感觉不可思议。对未知的好奇驱使他来到这里,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哪怕什么都得不到,能得些内丹也是好的。 突破到金钢之体后期后,唐劫的本体现在迫切需要各种营养。草木难觅,妖丹易得,既然这青云界妖物众多,过了山就是妖族领地,唐劫自然要过来打打秋风,顺便也为人族做些贡献。 抱着这样的念头,唐劫来到朝圣山。 随着一路深入,越往里走,地势便越险要。茂密的树林遮住了大片的光照,使得林内变得幽暗凄清。行走在厚厚的落叶上,传回沙沙的脚步声。远处有寒蝉在鸣唱,时不时有鸟儿飞起。 一只绚丽的虎皮鹦鹉飞过林间,伊伊一时欢喜,便招手将它摄了下来,放在手中逗弄了好一会儿,才放其归去。 两人边走边玩到也不寂寞,待到再走得深些,忽听远方一阵虎啸,接着是一股腥风传来。 伊伊对着风略嗅了嗅,道:“来了一个,通灵下品。” 唐劫如今是本体在外,术法方面比之分身差得远了,既无天眼,也无神识,因此在察敌索迹方面反而不如伊伊。这也是体修的局限之处,虽然凭借强悍的体魄与庞大的力量,在战斗时表现勇猛,甚至于连紫府级的罡风屏障都能闯过,但在其他方面就远远不如。 这刻听到通灵下品这个等级,唐劫摇了摇头,这个级别的妖物莫说是他提不起兴趣,就连伊伊也提不起兴致来对付。 果然片刻后,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已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二人眼前。 未等它有所动作,伊伊小手一挥,一根藤蔓已刺向那老虎。就在要将那猛虎刺穿之际,唐劫突然道:“等等,莫杀它。” 藤蔓在虎头前三分处停下,同时唐劫已放出自身气势。 他那强大威猛的气势一出,刚刚还狂傲嚣张的老虎立刻吓得趴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唐劫走过去摸摸那老虎,确定他没有内丹,取出社稷图道:“放这里。” 伊伊明白过来,藤蔓一卷,那老虎已被送入图中。 以前的社稷图环境贫瘠,除非是何冲这类任务,活物难存,只能送死物。但如今社稷图环境渐好,就可以直接将活物送入图中了。当然,社稷图不是抓人宝物,活物送入需要绝对的控制,只要对方还有一丝抵抗能力,都是送不进去的。而对虎妖来说,暂时也不需要太过强大的妖物,因为那很可能破坏图内的生态平衡。 低级妖物价值的被发现,使得林中的小妖立时倒了大霉。 以前唐劫对这些小妖是不屑去杀,但现在既然有了意义,反过来便开始大捕特捕了。 一路走来,随着不断地深入,但凡有妖物,唐劫纷纷抓了往图里送。到后来唐劫想得又进了一步,既然小妖可以往图里送,那不是妖也可以送啊!再着社稷图有妖,没食物也不合适啊。 于是唐劫的行为就越发地令人发指起来,但凡是个活的,他都不客气的抓了往图里塞。 直到他将一只蜗牛丢进社稷图,伊伊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唐劫这才不好意思的收手道:“我只是想丰富一下物种。” 伊伊翻了个白眼表示你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路的刮地三尺,朝圣山的丛林似乎都安静了许多,可惜的是,唐劫想要的妖丹始终未找到。 直至来到一片白色的断崖前,唐劫在这里遇到了一群岩狼。 这是一群主要由通灵上品组成的岩狼群,狼王已入开智,可惜在唐劫面前,依旧只是渣,被唐劫一掌拍死,破腹取丹,余者皆入图中。 拿着内丹,唐劫反复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与其他妖丹任何的不同,便干脆用了,以离经炼化吸收。这妖丹能够提供的力量于唐劫而言根本就是沧海一黍,但就在唐劫吸收之际,却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闪而过。 这一闪而过的感觉很奇特,也很微弱,要不是唐劫有心感受,甚至不会觉察,事实上,唐劫自己都怀疑这到底是真感受还是一时错觉。 既然一颗没品出味来,那自然要想办法多得一些。 接下来唐劫便继续努力寻找。 他们很快越过朝圣山边界,站在山头上往下望,远方是大片的旷野,再往前赫然是一座城市。 妖族的城市! 妖族领地,可就不象山区里的妖物那般好对付,它们有秩序,有纪律,更有无数实力强悍的大妖,甚至缔造出属于自己的城市。 至于先前在山林中被唐劫捕杀的妖物,严格的说甚至不属于妖族。因为按照妖族的规矩,只有开智以上的妖物才算是真正的妖族,未入开智的只能算妖物,不入族属。 眼前的这座妖族城市用黑色的巨石砌成,城墙高约二十丈,看起来高大雄伟,却未刻有法阵。 没有法阵的城墙于修者而言等同摆设,那妖族建城之人要么无知,以为有城墙就够用了,要么狂妄,用这种方式来侮辱人族。就实际情况看,多半还是属于后者。 城门落上还书着三个大字“百战城”。 作为最靠近妖人分界线的城市,取这样的名字,意义不言而喻。 站在山头上,唐劫看着百战城的双眼已充满熊熊火焰。 伊伊有些担心的看了唐劫一眼:“哥哥,我们真的就要这么进去吗?” “当然,为什么不去。”看着山下那妖族城市,唐劫嘿然一笑:“就要如此,才有意思啊。” 伊伊脸上现出一丝无奈。 修者的性格,往往受其修行的功法影响。唐劫本体修炼离经多年,早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兵主意志的影响,变得豪迈,武勇。虽然平时他依然是一脸书生模样,说话也斯文,但是只要一涉及到战斗,那个狂霸酷拽吊炸天的唐劫就会出现。 一座妖族城市,内中拥有的妖物可说是成千上万,单是化形妖物就不知有多少。这么多妖物,就算实力不如唐劫,用数量也堆死他了。 但是唐劫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阵大笑后,他便大踏步向着山下那城市走去。 百战城门前,几只妖兵正在无聊的放着哨。 对于它们而言,对面的人类永远都不会敢于攻过来,以至于放哨的日子是如此的简单而无聊。 一只熊妖徘徊着步子喊道:“这日子真是无聊死了。好想去对面人族的领地上,痛快的杀戮一番。一想到那些人类的肉,就流口水啊。” 一只鹿妖晃着头顶的角不屑道:“真若去了,只怕你就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熊妖大怒。 鹿妖尖刻道:“怕你不成?口气忒大,就你一个,莫不成还能灭了人族不成。只怕进去后吃人不成,连修炼多年的内丹都被人给掏了去。” 两只妖物互相瞪视着,谁也不服谁。 正在此时,一妖突指城下:“看那!” 就见一人牵着一女娃,正自远处走来。 待走得近了,群妖看得清楚,分明是一个人类,那牵着的却是个草精。 众妖愕然,一起呆住,那熊妖呆呆道:“难道是我眼花?为什么我会看到一个人类和一个草精走过来。” “你没有眼花。”鹿妖表情沉重道:“那的确是一个人类和一个草精。” “这是怎么回事?”旁边一只狼妖凑过来问:“难道那人类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又有一只鹰妖飞至,只看了一眼便笑道:“一群傻瓜,你们还没看出来吗,那个人类分明就是那草精的奴隶。” 妖族不事生产,故在抓到人族之后,除了吃掉的,也多有留用为奴的,直到如今,百战城里还有许多人类奴隶。 这刻那鹰妖一说,原本还要发出警报的群妖一起恍然大悟,一起放下心来。毕竟精物因数量较少,一直依附于妖族,故也算自己人。 唯有那熊妖还楞楞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人类就是奴隶,没看他带项圈啊。” 鹰妖大怒:“你这傻瓜自是看不出来,我鹰眼无双又岂会看错,那草精莫看是个女童模样,其实却是个化形的大妖,你我比起她来,可差得远了。区区一个才脱凡的人类,哪里需要禁法项圈,谅他也不敢反抗。” 这鹰妖“法眼无差”,看得还真没错,本体的唐劫的确只是个脱凡境,论境界到是比伊伊差远了。 众妖一听,立刻一起点头,齐认为唐劫就是伊伊的奴隶。 那熊妖继续问:“那还要不要去盘问一下?” 鹰妖没好气的用翅膀给了它一巴掌:“要去你去,莫来问我。” 大妖们的脾气都不太好,若是惹得恼了,信手便杀了,也没什么妖会为它们出头。 听了这话,众妖便一起闷不出声,任唐劫伊伊进去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入了大门,连唐劫都感觉奇怪,问伊伊:“为什么它们不对付我们?” 伊伊两手一摊:“不知道啊。也许是怕了你吧?” 唐劫摸摸下巴:“我估摸着不能。” 他到还有自知之明。 “那你说是为什么?” “……也许是爱好和平吧。” 第4章 天之道 不管怎么说,唐劫和伊伊就这么进了妖城。 激怀的战意未能宣泄虽然让人有些不爽,但既然入了城,唐劫到也不介意先看过风景再打架。 妖族城市与人类有极大不同,这里没有喧嚣的集市,看不到传流不息的人群,唯有形形色色的各类妖物在大街上公然行走,身边往往还跟着一些人类奴隶。 每一个从唐劫身边经过的妖物都会向他投来诧异的眼神。 起初唐劫还没明白过来,待看到每个人类的颈上都系着一个项圈后,再看看伊伊,终于有所领悟。 伊伊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唐劫的眼神充满古怪。 于是两人一起哈哈对笑两声。 “现在怎么办?”伊伊问。 “不急,且看看再说。”唐劫悠然回答。 正好不远处有一酒楼,唐劫便与伊伊一起进入。 自有一名人类小二上前,战战兢兢对伊伊道:“敢问大人需要什么?” 伊伊接过菜单便看,只见上面写的赫然是清炒人心,爆炒人肝,天麻人脑汤,清蒸幼/童等一系列菜名,吓得险些没把菜单扔出去。 唐劫更是脸色一沉,抬头望向小二:“这就是你们提供的菜?” 那小二不知如何得罪了两人,吓得瑟瑟发抖,正在此时,就听身边一声暴吼:“好大的担子,竟敢冲撞本大爷!” 回头望去,只见一只猪妖站在楼梯口,胸前还洒了一点汤渍,在它身前则跪着一个人族小二,正连连磕头,手里还拿着个汤碗,显然那猪妖身上的汤渍就是他泼的。 那猪妖甚是恼怒,抓起那小二,突地张开大嘴就是一口,将那小二的脑袋一口咬下,在口中一通乱嚼,流出满口的鲜血脑浆,接着在三口两口将剩下的尸体也一并吃了。 先前给他们递菜单的小二抖得越法厉害,唯有旁边桌上的几只妖物放声大笑,全不当回事。 那酒楼的老板是只化形妖物,出来看看,只说了声“灵石一块”,便转身去了。 妖族不用灵钱,而多以灵石交易,那猪妖听了,撇撇嘴道:“真贵。”却还是乖乖把帐付了。 又是一名新的小二被推出来服务。 菜单依旧是那菜单,唐劫和伊伊却再没了胃口。 伊伊看了眼唐劫,很吃惊他到现在还能保持镇定,道:“我们走吧。” 唐劫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哥哥,你不愤怒吗?”伊伊很好奇问道。 “愤怒?”唐劫反问:“我为什么要愤怒?” “可是它们吃人啊!”伊伊道。 唐劫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妖物食人。” “可是以前……” “以前我们所见到的都没把人摆上餐桌而已。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妖族有了智慧,自然也就会效法人类行事。以前没见到,是因为栖霞血河的妖物都没这资格,它们通常是被摆上餐桌的……人类可以这样吃妖,妖又为何不可以这样吃人呢?” 伊伊听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唐劫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唐劫却是哈哈笑道:“当然,我不是说我支持它们这样做。我只是说,从妖族的角度考虑,这么做完全是很正常的。人能吃万物,万物自然也可以食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只有谁比谁更强大。所以人会被妖食,不是因为妖残忍,而是因为人太弱。在这里,我不想讲正义,而只想论强弱。” 伊伊被唐劫的道理彻底晕了:“为什么你讲得明明很有道理,我却又听得很不是滋味呢?” “因为你已经完全站在人类的角度考虑问题了啊。”唐劫回答:“你考虑的是人族之理,自然听不得我这番言论,我考虑的却是天下之道,更超脱于人道之上。当然,身为人类的一分子,不管怎么说,看到此情此景,我多少也该表现的义愤填膺一些,所以过会儿杀它们的时候,我会尽量用力些的。” 随着这话一出,唐劫体内一股力量已随之涌动。 这力量莫名而来,带着奇异的鸣声,在唐劫体内轰轰响起,除唐劫外再无人可听见。 唐劫却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命运道则在他的身体中轰鸣出神圣至极的天音。 这命运道则自获得以来,奥妙无穷,唐劫却一直无法将其真正的吸收,炼化,直到这刻,随着唐劫的说话,竟自动释放出丝丝命运之力,渗入唐劫的身体中去,唐劫只觉得脑际一阵轰鸣,倏忽间,许多以往未曾理解的东西,那些刻苦追寻的道理在这刻竟是幡然醒悟,只是瞬息之剑,大道之上,唐劫已是更进一步。 这一步并不作用于某个具体方面,却极为全面,无论境界,法术,道念,唐劫统统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理解,一些修炼中未解的难题也在这刻有了答案,甚至于修为都有了一丝的提升。 那一刻仰望天空,唐劫已是彻底怔然。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伊看他突然不说话了,亦是好奇看着他。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兀那草精,放纵奴隶,不带项圈,是为何故?” 转头望去,却是一只牛妖正指着伊伊大喝道。 此妖不过开智中品,就敢对着伊伊大呼小叫,明显是个有眼无珠的货。 伊伊哼了一声,也不理它。 那牛妖见伊伊不理,转头又看向唐劫,眼中已露出谗色:“这个人类到是养得壮实,比起其他那些个奴隶要有肉多了。不妨就给我吃了吧,咱家给你一块灵石便是。” 说着大手已向唐劫抓去。 唐劫也不躲,任那牛妖大手落在肩上,回头看了牛妖一眼,道:“三斤七两。” 牛妖一呆:“什么?” 唐劫手一挥,那牛妖全身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就见唐劫的手已没入自己胸膛。 然后从它身体里缓缓掏出一块牛黄,道:“我说它,三斤七两。” “怎么……可能?”牛妖口中狂吐鲜血,想要把自己的宝贝抢回来,却发现自己终究什么也做不到,就这么软软倒了下去。 这一下众皆大惊。 一个人类竟然杀了一只妖,这在百战城中就好比人类国度里一只鸡杀掉一个人般新鲜。 所有的妖都被呆住,唯有伊伊从唐劫手中接过那牛黄,招手搬过来一具秤,称了下分量,惊呼道:“真的是三斤七两,你是怎么知道的?” “命数而已。”唐劫回答,信手一架,已挡住一只七彩锦鸡妖递来的一爪,顺手一捏,那锦鸡的爪子已被他捏爆,痛得凄声惨呼。 第5章 战狂 冲上来的妖兵实力明显比先前被唐劫杀掉的那些强横许多,这种强横不仅体现在境界上,也同样体现在手段与配合上。 几乎所有的妖兵境界都在开智中期以上,且在同级中亦属佼佼者,每十只为一小队,竟然同样习有联手之术,进退配合之颇有法度,使得联手威力倍增。只是三队开智中期的妖兵联手,战力就堪比灵环。就连唐劫都不得不暗赞一声,这里的妖族果非其他地方可比。 只是赞归赞,这种实力对唐劫依然形不成任何威胁。这刻眼看数以百计的妖兵同时冲上,唐劫摒起两根手指,一圈一划,对着前方遥遥一劈,就见一道犀利劲气划过长空,在整条街上劈出一道长达百丈的裂缝,正是无双剑斩。这本是剑法,但这刻唐劫以指代剑使用此法,却是信手拈来,全无阻碍,一指之下,当场就死去二十余名妖兵。 接下来便是伊伊小手一招,无数藤蔓从地底钻起,开始疯狂吸收那些妖兵的尸体,掠夺血肉精华。 那妖将大怒,飞身而起扑向唐劫,人未到,枪尖已射出一团白色光芒,有如白虹贯日般刺向唐劫。 唐劫单手一扬,那枪芒刺在他手心处,一点血花迸现。 看了看自己手心,唐劫低笑道:“竟能使我受伤,到也算有些本事。” 那妖将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这不可能,我这银犀枪洞金裂玉,无物不穿,你怎么可能轻易挡下?” “洞金裂玉?”唐劫撇撇嘴:“就你这种攻击也配如此自夸?这才叫洞金裂玉!” 说着身形前欺,一指点向那妖将额头。 那妖将知道不好,大吼一声趴下,现了原形,却是一只银角犀牛,先前手中的银枪正是它头顶尖角,这刻变为原形后,四蹄踏动,对着唐劫一头撞去。 唐劫却不为所动,继续一指戳下。 一指之下,那坚硬无比的犀角立刻崩裂成粉,接着又洞穿了犀牛额头,在那犀牛头上开出一个硕大血洞,狂暴的指力沿着这血洞进入,在犀牛体内疯狂肆虐,在一瞬间摧毁了它所有的生命力,这时唐劫才缓缓收指。 那犀牛晃了晃身体,似是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化形大妖被一个人类一指夺命的事,却最终还是不甘倒下。 剩余的妖兵见状,吓得同时停步,一时竟再无妖敢冲上来。 “唉,可惜了一只牛角。”唯有伊伊惋惜着叹了口气。 “没关系,更多的还在后面呢。”唐劫道。 就在这时,远方亦传来一声暴吼:“何方狂徒,竟敢在我百战城撒野!” 这吼声如雷鸣九霄,充斥着无尽威严,一听就知实力比之先前被唐劫杀死的妖将高出不知多少。 唐劫面色不变,只低低说了句:“来了。” 就见远方冲起无边黑烟,裹卷着万丈烟尘,浩浩荡荡向着这边飞来。烟尘之中是乌压压成千上万的妖兵妖将,单是妖将数量就有三十余个,其中更有七八已入了化形中期。 如果说先前的妖将是先锋,那么现在就是主力大军了。 而在后方妖兵环绕中,还有一驾战车高居上方。 那战车由八只金雕拉动,车身环绕着猩红火焰,车内坐着一魁梧巨汉,身披红色大氅,头顶王冠,手提一柄紫金战锤,赫然是一只妖王,实力至少也在化形后期,这刻正愤怒异常的盯着二人。 第6章 灭城 那紫焰王也再坐不下去,终于站起来,拎着紫金战锤冲出。 它飞入高空,高声叫道:“狂徒受死!” 战锤对着唐劫击出,锤未到,一股紫色火焰也先扑面而来。 “用火烧我?”唐劫嘿嘿笑了一下。 有心放分身出来把这火给收了,但想想还是算了。这紫火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高级火焰,为了这么点火焰暴露社稷图太不值得,到不如借此炼一下自己的抗火能力。 于是也不闪避,任由那紫火喷在自己身上,剧烈的痛苦让唐劫再忍不住发出惊天的怒嚎,那紫焰王已哈哈笑道:“中了我的紫极毒火,看你还不死。” 但是下一刻,就见到这周身萦绕着火焰的巨人已再度跃起,高声大笑着:“过瘾,过瘾啊!” 对着那紫焰王就是一拳。 这一下把那紫焰王吓了一跳,忙挥锤相架,只是他虽然在境界上他不输唐劫甚至还小有过之,但力量上却差得太远,这一拳之下,金锤没能架住,反倒狠狠砸在紫焰自己的脸上,打得它面目凹陷,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嗷!”那紫焰王吼了一声,在空中打了个滚,变回原形,却是一只紫色卷毛大狮子,对着唐劫愤怒一吼,就见滔滔紫火已向着唐劫卷去,打在唐劫身上,将唐劫再度掀飞出去。 下一刻紫焰王已化回人形,身形闪现如电,直接出现在唐劫身前,手中紫金锤击出惊世光华,正砸在唐劫脸上,打的唐劫也是鼻子开花 两人这一拼,却是拼了个半斤八两棋逢对手。 那紫焰王已哈哈笑道:“我这惊世锤如何?” “不错!”唐劫嘿了一声,抹去嘴角血丝。 真要论实力,这紫焰王其实是不及他的,但是他先前和三十多名妖将对憾,别看场面火暴,战意如狂,一副越战越勇的样子,其实自身消耗也是巨大。只不过兵主之道,最重意志,只要还站的住就绝不会趴下,哪怕打到死,你都看不出对方是强弩之末。 但是实力上的影响依然无可避免,否则也不至于就此拼成平手。 不远处一群妖将却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王竟然被人类打了! 堂堂化形后期的大妖,紫焰狮王竟然被一个人类打了个满脸桃花开,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要惊掉无数妖族的大牙。 多少年了,妖族已经好久好久没碰到这样的事了。 群妖这边还在震惊,妖王却已是极度不满,回身叫道:“尔等还楞着做什么?” 一众妖将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呼喝着朝唐劫杀来。 唐劫冷哼一声,右臂一振,手中已现出八荒苍天戟。 战戟挥动,劲气席卷苍茫,漫卷八荒,已向着妖王与那一众妖将卷去。 群妖亦不示弱,一起施法,就见黄沙滚滚,毒烟熊熊,铺天盖地的向着唐劫压下。拥有了紫焰王的妖群再不象之前那般,实力暴涨,即便以唐劫之威也无法压过。但是唐劫却全然无惧,就见黑色雾气里,戟芒如电,不断地跳跃出耀目光华。 这就是兵主之道,只要还剩一口气,不管你有多少人,都要打到底,战到底! 纵然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唐劫亦不畏惧,更不会说出这不公平这样的话来,只会不断的战战战!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会傻傻的战斗到死,不屈的是血腥,而非智商,即便是兵主也不会主张无脑式的战斗。 眼看着黑云压城,妖气磅礴,唐劫突然大笑一声,向着空中扔出一张阵图。 天空中立时现出无数星光。 周天星辰万宝大阵。 与上次相比,如今的周天星辰万宝大阵威力又有不同。 首先就是宝物的数量满了。 整整一万件宝物,已彻底填满了整张阵图,虽然还免不了有些低级宝物凑数,但也再不象原先那样连数量都不够。数量不够的宝图只属于半成品。半成品的结果就是每件宝物并不能完整发挥自己的威力。而现在的周天星辰万宝大阵才算真正的成品。 其次是质量也获得了提升。 从天火塔那里获得的神珍,再加上原来的,阵图中已有了十余件神珍坐镇,这些神珍联合在一起的威能非同凡响。 这刻宝图一经祭出,就听那周天星光折射出无数光影,世间万物,刀枪剑戟,虫鱼鸟兽,亭台楼阁,琴棋书画,珍珠玛瑙,绫罗绸缎,甚至于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等皆在其中。更有诸般光耀映衬,赤橙黄绿青蓝紫等等,几乎是将世间所有的颜色皆投入其中,更显得美仑美奂,美不胜收。 然而在那绝色光华之下,充斥的却是无边杀机。 每一道光芒,每一道风采,在万宝大阵的组合下,释放出最恐怖的力量,袭向众妖。 这恐怖的力量已丝毫不弱于一些紫府大能全力攻击,只是力量相对分散一些,利群战而不利单攻,却正适合眼前的局面。这刻风潮漫卷下,群妖震慑,那紫焰王首当其冲,被数百道宝光照到。 饶是这周天星辰以群攻为主,这数百道宝光也打得他凄声哀号,只支撑了一时片刻便再撑不住,从空中翻滚着落下,连连吐血,眼看是不活了。 唐劫手一抄,已将那紫焰王的狮身接住,扒皮拆骨取丹挖眼,动作熟稔溜滑无比。 那三十余名妖将更是被宝光照得哀号连连。它们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抵挡片刻,但是和唐劫一番苦战,自身力量亦有不足,这刻在周天星辰大阵下纷纷陨落,就见一具又一具化形妖物的尸体下饺子般从天而降,三十多名妖将就这样在万宝大阵下死伤殆尽,最终只剩下三两只妖将逃离一劫。 这一幕将那一众妖兵全都吓傻了。 其实那些妖兵的命运也好不了多少。 它们面对的可是有着无尽胃口,无知境成长的黑孽。 无论这些妖兵如何凶狠战斗,那仿佛永远砍不光的藤蔓却始终不停的生长着,卷舞着,拉扯着,将一个又一个的妖兵扯入深渊,并在无尽的吞噬中壮大成长。理论上要是妖兵足够多,而唐劫又撑得住,只要等黑孽成长起来,对付众妖根本不需要用阵图。当然,这种理论在理论上很难实现。 而周天星辰万宝大阵虽然主攻的是妖王妖将,但毕竟是群攻阵图,顺便也带了一些妖兵,就是这么顺带来了一下,就有数百妖兵凄惨死去。 恐怖的场景彻底震撼了妖兵们,侥幸活着的妖将更是头都不回,拔腿就跑,连带着剩余的妖兵也再无战意,四散逃离。 这些妖物分散逃逸,唐劫知道不可能全部杀掉,也干脆不再去追击,正好万宝大阵也已耗尽宝力,他对空一招,大阵已变回阵图落到唐劫手中,再要使用就需要将宝物休养一段时间了。 收回阵图,唐劫的身形也缩回常人,对伊伊道:“收敛尸体,把所有能带的都带走,然后我们离开这儿。” “咦?不是已经把它们都打败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急着离开?”伊伊问。 “只是一城而已,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其他妖城去。一旦妖族尽起来袭,我们可挡不住。见好就收吧。”唐劫回答。 伊伊大奇:“兵主之道不是战斗到底勇不退缩的吗?怎么我们还要退?” 唐劫大笑:“小傻瓜,过犹不及,道理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兵主之道虽千万人而吾往矣,那是指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却不是闲着没事,天天要把自己往死地丢。即便是兵主,也懂通权达变,否则又谈何提升到那等高度,早便死了。千万莫要得了一点道理,便往牛角尖里钻。如今我们打对方一个出奇不意,才能有此收获,若妖族大举来袭,那倒霉的就是我们了。见好就收,得胜便退,岂非美哉。” “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豆兵们还在清扫妖城各处。 万宝天一战,豆兵损失不小。 但是离开血河界后,唐劫就将它们在山河社稷图中种下,无尽虚空的两年漂流,使得豆兵的数量大大增加,如今数量已达到两万五千之数。 如今豆兵以每百豆为一队,二百五十支豆兵小队,浩浩荡荡沿街沿铺的清扫,仿佛鬼子进村一般,别说是普通小妖,就是化形级的妖物碰到也不敢硬抗,纷纷或死或逃。 堂堂百战城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清理一空,空荡荡再不见一人一妖。 事后伊伊算了一下,此战共杀死大小妖物四千到六千左右。 唐劫击杀妖物约八百只,其中包括一名化形后期的妖王,八名化形中期和二十六名化形初期的妖将。 豆兵们击杀了两千六百只左右的妖物,包括妖兵和普通妖物。 最后则是黑孽吞食了一千到三千左右的妖物,因为没尸体,所以无法给出具体统计,但是这家伙的实力却因此也提升不小。 最后得到的妖丹总计有一千一百余颗,其中豆兵得到的最多,约八百颗,但大多是消耗过的,唐劫收获的较少,约三百余颗,但大多完整,此外就是大量的毛皮骨血和一些灵石。 将这些统统收起,看了看这座已被屠杀一空的城市,唐劫唏嘘一声:“真的想收进图里啊。” 一座城市的消失绝对会引起大能的注意,山河社稷图这种东西无论在哪儿都是禁忌。唐劫可以不介意挑战青云界拥有最强实力的妖族,却很介意成为禁忌。 这刻最后看了一眼百战城,唐劫转身离去。 第7章 血案 回去的速度就要快了许多,唐劫与伊伊直接腾云驾雾飞回稻香村。 行至半道,唐劫突然心血来潮,朝着天空罡风所在处就飞去。 一路上飞,来到罡风所在处,只感到一阵庞大的能量在周边汹涌肆虐。曾感受过一次罡风威力的唐劫深知这罡风的恐怖。没有合/体的唐劫,实力比之前已是降低许多,但这刻看着眼前那大片的青色罡焰,唐劫长吸了一口气后,终是义无返顾的一头扎进了风暴区内。 刚一进入,就见四面八方的罡风疯狂袭来,就象是无数妖魔般发出尖利的呼啸,疯狂的撕扯着他的身体,唐劫忙运转离经。 随着离经的运转,唐劫果然感到有丝丝能量进入了自己体内。 与上次的心急火燎不同,这次唐劫开始用心感受这能量的存在。 悉心感受下,唐劫发现事情果然不出预料,这些罡风其实对他的修为力量提升不大,自己之所以能晋升,主要还是因为本就只差一线的缘故。但是离经所吸收的这些能量,却正是罡焰之精华,可以用来提升自己对罡风的抵抗能力。 只要长期在这罡风之中沐浴,假以时日,不用合/体,仅凭本体力量唐劫都能自由穿梭这罡风中。以后要是碰到类似的攻击,唐劫就更不用怕了。 认识到这点,唐劫自是再不客气,便干脆在这罡风区尽情的修炼起来。 由于就在风暴区边上,唐劫每到撑不住时就会退出风暴区,恢复后再返回风暴区继续修炼。 这一修炼,转眼便是十多天时间。 在这十多天里,唐劫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疯狂修炼着,不是在风暴区内苦苦煎熬打磨自己,就是在风暴区外全力恢复自身,等待进入,就象是一个无限的轮回,永不知疲倦。 渴了饿了就用那些妖物来充饥,大量的消耗需要大量的进补,妖物的血气力量强盛,正宜补充恢复带来的剧烈损耗。先前获得的上千具妖尸,到是让唐劫一口气吃了不少,数量之大就连唐劫自己都感到心惊。 如此看来,要想长期在这罡风区修炼,还需要大量的妖尸血肉啊。 果然离经还是那个鸟样,干啥都依赖资源。 好在灭城一战,让唐劫获得的妖物足够多,而且妖物血气强,十多天时间也不会腐烂,唐劫忙以秘法封了,留着慢慢使用。 十多天的苦修,也让唐劫从最初的只能在风暴区中停留两三分,提升到能坚持半盏茶左右的时间,可说是进益斐然。 不过十多天的亡命苦修也让唐劫的精神到了一个极限,不断的被风暴撕碎身体带来的痛苦本就不是常人能忍受,某种程度上堪比凌迟酷刑,且一来就是十余天,即便以唐劫那坚定的意志,修炼到最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仿佛死掉一般。 所以唐劫也不得不停止修炼休息一些日子,将养精神,便与伊伊一起返回稻香村。 下午唐劫回到村里,却见村中白幡高挂,隐隐有哭声传来,显是有什么人死了。 唐劫忙进去,就见一群人围在村中祠堂前,祠堂上还供着六块牌位。 死了六个人?唐劫心中一怔,立知这只怕不是什么自然死亡。 第8章 丛林 从村里出来,唐劫与伊伊一路向昌平府飞去,没过多久就见到远处一座大城。 那大城的城墙是一种黑色巨石堆砌而成,坚固异常,城墙上刻有法阵,隐有龙蛇气象。城墙上更是士兵林立法度森严,整座城市都处在一座顶级大阵的保护下,与百战城的松懈完全相反。 待到飞得近了,就能看到城内各处布局也是按照仙家法度展开,每一条街道就是一条阵纹,每一道岔路就是一处阵眼,处处皆有玄机。 以唐劫的眼力,自是一眼看出此城上空不好飞行,否则必受城内大阵攻击,便在飞近后于城门前降落。 城门虽有守卫把守,但看唐劫从天而降,知他是修者也不敢刁难,未收入城费便放他过去。 只是刚入城门,就见悬于城门牌楼处的一面镜子陡然大放光明,照在伊伊身上,伊伊啊的叫了一声,竟似有几分畏惧,只往唐劫身后躲去。 与此同时,城楼上已哗啦啦一批士兵举起弓箭同时对准唐劫,那箭箭头流光璀璨,显非凡物,为首的军官更是一名修者,扬声道:“何方妖物,还不速速现形?” 唐劫回答:“她是我妹妹,并非妖族所属。” 青云界虽妖族称大,却也不是没有修者降服妖物为己所用,因此这种事到也不罕见。不过同样也不乏有妖物伪装宠物,控制人类混入城中,伺机做乱的。正因此,那军官并不敢轻忽,道:“既如此,还请阁下随我去登记名册。” 这一次却是要问清姓名来历,并造册纪录,甚至打下追踪印记才能放他离去了。 唐劫眉头大皱,他知这规矩亦属防卫所需,但就这样让对方打上追踪印记总是有所不甘。 正思考该如何应对时,忽有一名士兵跑来对着那军官耳旁说了几句。 那军官闻言色变,对那士兵低语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那士兵连连点头:“小的不敢欺瞒,千真万确就是他们!大人若不信,还有其他人也见过他们,可为小的证实。” 那军官回头再看唐劫,脸上已换了颜色,堆起满面笑容,从城墙上跃下,来到唐劫身边道:“不知是……” 唐劫已打断他道:“你既知我不是妖族内应,可以让我入城了吧?” 他一看这情景,就知那士兵必然曾是百战城逃回来的人类奴隶之一。妖族入侵,士兵是抵抗主力,故被抓为俘虏的也最多,有人见过他亦不稀奇。 屠灭百战城已有十余天,象稻香村这样消息闭塞的地方也就罢了,昌平府如今却肯定已是家喻户晓。 知道他是一人屠了百战城的修者,那军官疯了心才会为难他,自然是要上来大拍马屁。只是唐劫心切救二虎,哪有时间与他废话,因此出言打断。 那军官听了,忙道:“自是要的,先生尽管入城便是。” 唐劫便领了伊伊离去。 那军官有心和唐劫多说几句,但见唐劫就这么走了,也不敢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灭了百战城的强者就此消失在视野中。有心想上报上官,转念一想,此人刚才不等自己说完就打断,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自己若多事去通报,万一惹得这位大能恼了,只怕没自己好日子过。 第9章 审案(上) 曾经生龙活虎的少年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他的双臂双腿被打断,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望之触目惊心。 看着那伤,伊伊心中的愤怒也就越发旺盛。 生满倒刺的藤蔓如鞭般抽下,抽打在那位白家公子身上,连皮带肉的撕下一大块,那白占军哪里受过这等苦楚,痛得哭天喊地,当场就尿了。 旁边一群白家人,纷纷哭喊求饶,他们就算再笨也知道是那蝴蝶惹来的祸事,那白家家主已是连声道:“都是犬子的错,仙姑要打要杀,悉随尊便,可我等却是无辜的啊!” 伊伊哼了一声,一指二虎道:“说得好听,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众人立时哑然。 这二虎的来历他们自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能如此毒打。在白家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野莽夫,竟也敢来招惹白家,自然是要好生教训的,哪曾想竟会招惹来如此煞神,连自家高薪聘请的仙师都不敌,直接一招擒了。 如今这整个白府已化为密林,遮天蔽日,广袤无边,此等神通,当真是闻所未闻,吓得人人都瘫了,只能哀求不止。 伊伊哪里肯放过他们,小丫头难得做回好事,就让他们变成了祸事,心中前所未有的愤怒,已是化身魔女,控制着藤鞭疯狂/抽打众人,直抽得一干人等死去活来。 正抽得欢快之际,远处突然飞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员白袍战将,身后跟着十名兵丁,却个个都是修者,只是境界低得很,不过灵徒而已。这刻飞抵白府,那战将已喝道:“什么人敢在白府兴事作乱?还不束手就擒,与我去见知府大人!” 看到此人出现,白家人脸上人人现出喜色。 凤山国以国为尊,修者在朝为官,封爵拜将乃是常事,此刻这突然出现的小队,便是一支专门解决修者问题的官家队伍,叫做天枢卫。 天枢卫在凤山国位高权重,实力更是雄厚,这白袍小将是天枢卫下的一名小旗使,官职不大,威风确实不小。这刻本以为自己到了,对方就当立刻服软,没成想伊伊只抬头看了一眼,便道:“你家知府吗?我自是要见的。稻香村六条人命,白府不过取了两条,贵知府却是取了三条。我若不与他好生分辩一番,又如何对得起稻香村死去的村民。” 那小将一楞:“你说什么?” 伊伊已长身而起,指着空中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给我留下吧!” 就见丛林内刷刷刷已升腾起无数枝条,射向空中白袍小将。那白袍小将大惊欲退,只是哪里还来得及,瞬间就被那青藤缠住,任那白袍小将运足力气却无法挣断,反倒刺激的青藤愈加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伊伊手一收,青藤回扯,十一人小队已是刷的一下,也被拉入下方丛林里,与那白家人一起,高挂树上,任外间人指指点点。 那小旗使来的时候,白家皆以为将要得救,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伊伊拿下,立时绝望。不过也有人反而因此高兴起来——得罪天枢卫和得罪白家,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这小姑娘就算实力再高,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天枢卫的无数强者。 伊伊对此却是全不在意,这刻抓了那白袍小将等人,想了想道:“你家知府判案不公,定是收了这白家塞的银子,今日本姑娘便在这里重新升堂判案。” 第11章 雇佣! 天枢府。 作为凤山国最重要的修者机构,这里位于昌平府的最中心,其地理条件之优越,建筑格局之奢华,就连知府大堂,豪门重宅都比不上。 华灯初上时分,天枢府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燕歌笑语。 天枢府大厅内正在摆酒宴,数十名仆役捧着各色精美菜肴流水般端上席。 宴会的主人自然便是唐劫了。 白府一事在翁同让等人到来后就算尘埃落定,唐劫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也便见好就收。不过翁同让等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这位大人物离开,盛情相邀。却之不过下,唐劫便答应赴宴。 坐在主客位上,唐劫面对的是翁同让等一干大员的殷勤劝酒。 翁同让的屁股几乎就没沾过凳子,不断站起来敬酒,殷勤介绍着各种菜肴: “红烧凤狸肝,以栖梧山凤狸兽的心肝制成,还需得是两岁一下的小狸,当真是鲜嫩无比,绝世美味,唐先生定要尝尝的。” 唐劫伸筷夹了一口,尝了尝后点头道:“的确是人间美味。” 众人见他认可,心头同时轻松了一下,有那眼色好的将军,已准备过会儿叮嘱下人,多制些这凤狸肝送过去。没想到在说过这话后,唐劫却已将筷子放了下来,再不吃了。 那昌平总兵卫元真奇怪道:“先生怎的不吃了?莫不是嫌招待不好?” 唐劫摇摇头,看了一身边的伊伊,小姑娘正吃得兴起。 “好吃吗?”他问伊伊。 伊伊连连点头。 唐劫脸上充满温柔:“好吃你就少吃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滞住,就连伊伊也僵了一下。 于人杰不解问:“先生这是何意?” 想了想,唐劫回答:“玩物者,丧志也。我辈修者,志在仙路,舍道之外,再无他求。食色权利,人间繁华,越是那美不胜收处,越是腐蚀意志所。若要一路进取,我觉得还是离这些东西远一些的好。正因此,这食物越是精美,便越是碰不得;女色越是诱人,便越是要敬而远之……” 他说着,已看向身边正不断向自己送来如水秋波的俏丽侍女。 那侍女听了唐劫这话,脸色微变,已是向着后方退了几步。 就连翁同让等人听得也微变颜色,心惊此人定力之强,心性之坚。 奈何唐劫话还未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有那人间权力,能够不要,也还是不要的好。” 这话一出,翁同让等人同时色变,想不到唐劫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目的。 没错,翁同让他们刻意拉拢,其实就是想让唐劫出官入仕。 面对强大的敌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打败他,而是把他变成你的自己人。 所有的官场中人几乎都熟谙这套法则,为了拉拢唐劫,翁同让等人更是费尽心力。这边事发生之后,翁同让就以千里传讯把消息送回凤山国都城,得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拉拢此人。就连一应给于的官职,赏赐,府第等都已安排好。 但他们没想到唐劫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话未出口就被唐劫堵了回去。 第14章 希望 三天后,二虎的伤明显好转。 百花玉露精的药力渗入他身体,使他的内脏骨骼强劲,等于在脱凡之前,先享受了一次伐骨洗髓的效果。除此之外,二虎还惊人的吸收了一点火元之力。这使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火属性,以后驭使火性功法定然得天独厚,也算因祸得福。 唐劫正式收了他为弟子,传了他一套烈阳诀后便匆匆离开宅子,继续着新的征程。 大多数时间,伊伊会和唐劫一起去。 只有很少的时候,会把鬼卫也带去。 于是院子里就只剩下二虎。 不过在经历过上次的事后,二虎再也不敢在那分院中逗留,每次送了餐便匆匆离开。 只是偶尔回望那片屋脊,耳边就会响起那一声令他熟悉的叹息。 唐劫离开的时间长短不定。 快的话,一日便可返回,慢的话,三五天亦有,最长的一次,则在外逗留了半个多月。回来时,满身的鲜血,全身腾跃着凶悍的杀气,有时还会带来一些妖物尸体,交代二虎做了给偏房的那人食用。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其实从未停止过,三年时间,唐劫虽未上过正式的战场,但就是在后方杀那些潜入的妖物,也杀得血流成河,日子长了,就连二虎对那些妖族都熟悉得如数家珍——尤其是这些家伙的烹调制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劫回家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最长的半个月时间渐渐变成了最少半个月,最长的一次,更是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二虎知道,这是因为唐劫出行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他正在把凤山国内自己可以到达的地方一一踏遍,直到再无去处。 到那时…… 二虎有些不敢想下去。 每过一段时间,翁同让都会过来。 不管唐劫在不在,他都会带来一些消息,一些委托,以及相应的酬劳。 二虎知道,在这些委托中,有一份其实是经常并重复性出现的。 那是凤山国主的委托,邀请他前往人族战场与妖族作战。 但由于只是常规战事,被唐劫一一拒绝了。 曾有人因此认为,唐劫只是个胆小怕死,欺软怕硬的家伙,只敢在后方捞便宜,却不敢去前方与妖族大军作战。至于百战城一战,以讹传讹,谁知真假呢。 唯有二虎知道,唐劫不肯去,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知道一旦去了,就再不可能回来。所以他必须在去之前,先把凤山国能探明的地方探清楚了。 每探清一点国内,他便离妖族战场更近一些。 今天翁同让又来了。 难得的是唐劫在家。 风将他们的对话送到堂下劈柴的二虎耳中。 “前线的战事最近又吃紧了,妖物们疯了一样的攻击东津关,将士死伤惨重,再这样下去,怕是东关不保啊。” “国师与柳宗主他们不是尚未出动吗?急什么。” “只怕妖族就是想逼那几位出手啊。当年双方约定,紫府分神,不得插手两族争战。那时紫府与分神,数量均衡,实力相近,为免两败俱伤,方定此议。但是前些年,妖族又出了两位分神大妖,巅峰势力已然逆转。碍于天道誓言,那几位分神大妖不敢轻易违背。如今就指着下面的小妖狂攻,好逼我们这边先行破誓啊。” 第15章 攻城 沿飞马山一路北上,在穿过那片连绵的山脉后,是一片广袤平原。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东津平原。 曾经的东津平原,以富饶辽阔,物产丰富出名。这里灵气充沛,气候宜人,生有大量的灵植,是人类国度最重要的后方资源基地。 然而随着一次次战败后撤,国土流失,曾经的后方变成了前线,原本物产丰富的平原也变成了一片充满杀戮的血浴平原。 如今这里已见不到什么珍稀生灵,罕有灵植。伴随着战争,谁都没有可持续发展的兴趣,代之而起的是疯狂的采掘,不惜代价的破坏,只有收割,没有种植,能够运用的资源也便越来越少。 在平原的东部方向有一座小湖,叫先锋湖。它的原名叫三岔子湖,后来因为一场浴血大战而改名先锋湖,因为在它的后方,就是东津关。 人类前线三大重镇之一的东津关! 这是一座以人力根本无法完成的雄伟巨关。 它坐落于距离先锋湖十五里远的平地上,整个城市被抹成一片冰冷漆黑之色,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只匍匐在地面的黑色巨兽。 只有走近了看才会发现这只“巨兽”到底有多大,它的城墙高达百丈,站在城墙往下望,便如站在悬崖边上一般。长十五里,宽五里的城墙,通体由紫金掺玄铁打造而成,是真正的钢铁之城。 这座钢铁雄城没有城门,它从存在之初,就是不是为了让人通行的。所有人的进出,都必须通过仙家手段,也包括那些凡人。 在冰冷城墙上,是大量的法术印记,阵纹刻符浮于其上,形成了一座庞大,浩瀚,复杂的超巨型法阵。它由七百六十八个小型法阵组成,每个法阵都有着不同的意义与作用。其中任何一个失效,都不会对其他法阵造成影响,但是联合在一起,又能发挥出额外的作用,可以说是东津关的守护根本。 仙界战争没有地利,法阵就是地利! 从存在之日起,这座雄关巨城便一直在承受着来自妖族的侵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鲜血一次次将城墙染成赤红,又在法术的作用下恢复本色,唯有脚下的那片土地,已呈绛紫。 ————————————— 东关城下,又一场妖族攻城战即将展开。 数以万计的妖族聚集在一起,正用贪婪的眼神看着城头,却不冒进。这些妖物实力最低的也在开智之上,每百只就有一只妖将带领。这些妖将最低也是化形初期,若是在那些平凡的人类城市,一只便可灭一城。而在妖族队伍的最后方,是三只身高百丈,四蹄独眼的猛兽。 震天兽! 这种蛮荒巨兽除了自身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外,同时还是妖族军队的战鼓。它们的吼叫能让妖族军队力量大增,同时让人类军队闻风丧胆。 在三只震天兽的背上,还坐着三人,赫然是三位妖王。 居左的大腹便便,面如脸盆,其真身是一只吞月金蟾,号吞天王。 居右的白面无须,状若文士,其真身是一只白毛狈妖,号毒心王。 居中的蓝面长鼻,身宽体大,其真身是一只蓝毛巨象,号巨力王。 第16章 沙场 这一天,无疑是赵清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 在这一天里,他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妖族攻城; 在这一天里,一直教导他的老兵大哥战死; 在这一天里,他见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救下他生命,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男人…… 站在赵清的身前,唐劫随手将猫妖拍死,就象是拍死一只蚊子般漫不经心。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年轻士兵劫后余生那激动的目光,只是向着远外看去。 到处都是飞舞的妖物在肆虐咆哮,狰狞食人。咆哮的烈焰公牛凶猛的撞在守护法阵上,庞大的力量飞快消耗着法阵的能量,火焰如蛇狂卷,只一瞬间就将数十名士兵化成灰烬;黑色巨熊站在城头上,巨掌拍动,砸得山摇地动,碎砖纷飞;无数只妖禽从天而降,疯狂的扑击。 与此同时,修者们也在奋勇战斗着,有几个人受到了唐劫的注意。 一名白衣男子手持长剑纵横在妖物之中,他的速度极快,但每一次出手几乎都击在要害位置上,应当也是拥有类似洞察之类的能力。剑光看似飘忽,却蕴藏着凌厉杀意。 一名妙龄女子,手中扶着一把瑶琴,妙手催动下,弦音响起,凝聚成无数音符打在那些冲来的妖物上,许多妖物连反应都未来得及反应便当场死去。 一名全身罩在黑袍中的人,手中持的则赫然是一件聚魂幡。幡旗招展下,有无数阴魂厉鬼从幡中冲出,杀向那些妖物,掀起一片鬼哭之声。周围的人却是全无反应,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为了对付妖族,许多禁忌之术早已放开,鬼术在此地,早已非是禁术。 还有一人则驾驭着数十只傀儡迎敌。这些傀儡与唐劫以前所见的皆有不同,竟是半生物半金石拼接而成,有的是妖物头颅下接了个傀儡身体,也有的是傀儡身体的内部,却以妖物的心脏为动力,更有的什么都不是,就看见一团黏稠的红色物质,不断变化着生出各种形态,看见妖物只是一扑,如块布帛般包住对方,不消一时片刻便将对方化为脓水,当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看到这傀儡师,就连唐劫也不由心中一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白发老者,应当是所有修者中境界最高的,化魂境的修为,站在一只黄羊背上,手中还托着一朵白莲。那白莲在老者手中转动着,每时每刻都在放出光华,落在妖物身上,那些妖物便如被毒水浇灌一般,片片腐烂。 除此之外,关城后方还站着一些人族修者,却未出动,应是在防着那远处的三位妖王。 只是来自三座妖城的力量,就已让东津关如临大敌,难怪妖族势大,能欺凌人类至今了。 正思虑间,一只不开眼的云雀妖飞射唐劫,似是看中了这块可口的肥肉。 尖利的雀嘴撞在唐劫裸/露的胸膛上,那鸟妖就象是撞在大山上一般,撞得鸟嘴都断裂了,也没能在唐劫身上戳出一个洞来。反倒撞得自己晕头转向,一头栽倒。 唐劫只轻蔑地看了一眼,并不理会。他才刚到,暂时还没想立刻加入战场。没想到那小云雀却不乐意了,张着嘴巴大叫了几声。这云雀妖的实力并不强,但是在妖族中却颇受欢迎,这刻一叫之下,立时有几只妖物飞了过来。 第19章 斩首 一击将这货砸趴下,唐劫再次抓住象鼻,将它朝着毒心王狠狠掷去:“去你娘的绝天爪!” 这一下暴起攻击,毒心王已被唐劫狠狠砸了个正着,直接飞起。它仰天吐出一口鲜血,对着唐劫遥遥按出一爪,唐劫立刻感到一股莫大的威胁袭来,本能的用精金大斧往身前一挡。 一团犀利指风已将那精金大斧捏至变形,余劲继续冲在唐劫胸前,扑扑穿过他的身体,在他的心脏上直接打出五个血洞,同时毒心王双目光华陡生,左手一划喝道:“去!” 那最后的震天兽已嚎叫着冲上,将尖角从唐劫的背后刺入。 唐劫虎吼一声,右手拳猛地击出。 灭魔拳! 这一拳轰出,那震天兽的脑袋轰然爆开。 唐劫自己也跌跌冲冲的连退数步,身上又多出一个大洞。 这一连串战斗,兔起鹘落,快到令人目不暇接,同时也惨烈之极。 三只震天兽固然是全部死光,那毒心王也不好过。它先是被巨力王撞了一下,接着是强行运用绝天爪,受到反噬,最后更以神念遥控震天兽攻击,精神损耗巨大,这下跌在地上,一时间竟是爬不起来。 至于唐劫就伤势更重了,之前被踩了无数脚不说,还先后被两只震天兽各刺中一角,那巨角大如天柱,先后两次,几乎就把唐劫捅到中空了。更有那毒心王的绝天爪,虽是仓促出手,竟然也能有如斯威力,洞金裂玉不说,竟然还是远程释放,远程遥控,给他来了个五指穿心。即便以他的强悍体质,面对这样的攻击也难以抵受。逼得唐劫也破天荒地取出粒疗伤圣药服下。生命之道消耗寿元,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不要使用的好。 唯一没事的大概就是那巨力王了。 饶是吃了唐劫全力一肘,又这么砸将出去,它依然如没事人般,只是晃了晃被唐劫砸出一个坑的脑袋,看着唐劫的眼神充满杀气:“你敢戏弄我!” 它嗷的狂叫一声,两只象牙已再度飞射出来,同时象鼻狂卷着朝唐劫砸下。 这一次它不怕唐劫抓它鼻子了,身受重创的唐劫明显已不可能再做到这点。 果然唐劫破天荒的没有硬抗,而是向右闪了一下,躲开了这一击。 巨力王大喜:“你也有今天!” 已是一跃而起,巨大的身子整个朝唐劫压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看着从天而降的猛犸巨象,唐劫哼了一声:“我办法很多,就怕你撑不到我用完!” 他此时正值恢复时刻,又刚使用过灭魔拳,气力不济,眼看着那巨力王从天砸下却不慌张,只是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地下骤然传来一声巨吼,如龙吟深渊,一道宽大的地底裂缝已然出现,伴随升起的是无数黑藤,如万千黑蛇般直入空中,卷向巨力王,正是黑孽。 唐劫在下方战斗时,伊伊在城墙上方也早招出了黑孽,只是一直隐而不出,直到这刻暴起发威,打了巨力王一个出其不意。这刻任巨力王如何暴吼,大量的黑藤就是扯着它拼命往下拉,虽然在巨力王的拼死挣扎下,黑藤根根寸断。但是更多的黑藤依旧疯狂的涌卷过来,将巨力王缠了个死实。在地下蛰伏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刻,饶是巨力王神力盖世也挣扎不脱。 第20章 账目 “吼!” 象首落下的一刻,城头上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气在这一刻膨胀到极限,跟随三大妖王来的众妖跟是纷纷落跑。 白眉鬼面两大妖王见此情形,知道这番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只能叹息一声,下令回撤。 临走时,那白眉狐猴看了唐劫一眼,嘿声道:“唐劫是吧?先后杀我三位妖王,算你狠,咱们等着瞧吧。” 说着已和那鬼面妖王一起,匆匆退走。 一场血战就此告终。 城头上飞下几道人影,为首者正是东津关守将顾品章,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三人,一位中年长衫儒士,手里还拿着一只大笔,一名蓝衫男子,背上一把大剑宽厚如门板一般,以及一名手持战矛的武将。这三人正是先前试图救援唐劫的三人,却被白眉王与鬼面王截下。 这刻顾品章飞抵唐劫身边,对着唐劫拱了拱手:“顾品章见过唐真人。今日一战,唐真人力战三王,手刃二妖,为我凤山国立下丰功伟绩,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老将军客气了。”唐劫回礼。 与此同时,另三人也一起向唐劫见礼,在见识过唐劫的手段后,就算是最骄傲的人也不敢轻视唐劫。顾品章为唐劫介绍,这三人分别是孙书铭,柳云山与张屠。 孙书铭此人唐劫听说过,化魂修者,同时也是凤山国一代书法大家,在凤山曾官至户部侍郎,后因东津告急,被调至此地任军中司命。刚才战斗时就是他使得一支大笔对空描墨,字字金钩铁划,凌厉非常,颇有几分张书翰之神韵。 柳云山则是凤山国第一大宗门天剑宗少宗主,宗主柳宗昌之子。不过说是少宗主,其实修炼已有四百多年,只是外表依然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张屠被称为铁马悍将。此人是凡人战将出身,一路拼杀到现在才有了今日之成就,也是目前东津关的第一猛将。论实力,他未必比孙书铭柳云山强,但论杀敌之多,却谁也比不上他。此人原本不叫张屠,后来立誓灭妖,以屠为名。 这刻互相见过,顾品章已大笑道:“来来来,今日大胜妖寇,唐真人当居首功,正当摆宴相庆,还请真人与我一起入城。” 唐劫笑道:“摆宴到是不必了,就是这账目还请顾老将军与我核算一下。” “什么账目?”顾品章一楞。 唐劫已将一纸文书拿了出来,递给顾品章道:“这是我与官府立下的协议,上面有国主的印章。烦请老将军就按此办理,把该付的付给我吧。” 顾品章愕然接过,只看了几眼,便已面色大变,读道:“开智下品一千五百灵钱,中品两千五,上品五千。化形初期一万五千灵钱,中品两万五千,上品五万!” “打过折的。”唐劫接口。 他对着空中挥挥手,伊伊已带着大批被唐劫斩杀的妖物下来,落于众人身前道:“先前一战,斩杀妖物千余。其中有据可查者,计有开智下品三百一十二,中品二百三十八,上品一百五十六。另有化形下品十二只,中品一只,上品妖王两只,震天兽三只。另有周天星辰万宝大阵灭杀妖物千余只,不过一次击杀过多难以详细核实。” 第21章 直上青云 城头此刻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自对抗妖族以来,人类已很少有过如此的大胜了。 以至于当唐劫落在城上时,每个士兵包括修者看他的眼神都充满尊敬与敬仰,当唐劫走过时,所有人都自动为他让开道路,并发自内心的向他鞠躬致敬。 也有修者上前与唐劫套近乎,唐劫亦不摆架子,与对方交谈,很快到是认识了一些修者,也包括了他先前注意过的那几人。 那有洞察之能的仗剑白衣男叫西门长风,乃是凤山西域的剑修;那用瑶琴的叫冰凰,本名则无人知晓;那使聚魂幡的叫夜枭;驾驭傀儡的叫申屠元,乃是凤山申屠家族的子弟。最后那骑黄羊托白莲的老者就叫黄羊老人,却是一位隐修,因为人族大劫之故而最终入世。 虽是初识,却相见甚欢。 这刻正交谈之际,一名军官走过来,捧着一个锦盒交给唐劫:“顾城守让小的将此物交给大人。” 唐劫接过来一看,只见里面放的是整整三十张汇通钱庄的票/据,每张都是十万的面额。汇通钱庄乃是凤山国专营修者买卖的钱庄,在各地皆有分号。顾品章既让人送来这个,那这东津关内应当也有分号。 唐劫便收下来道:“多谢将军厚赠。” 那军官也不多说什么便回去了。 唐劫这才以大战力乏,需要休息为名向大家告辞。 走了没多远,突然身后一人跑来:“唐真人,唐真人,请等一等!” 回头看去,却是赵清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物,正是先前唐劫给他的玉佩法宝。 赵清跑过来道:“大人,这是您的东西,还没还给你呢。” 唐劫笑笑:“给你了,你就拿去吧。” “那怎么行,小的只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岂敢受此重宝。”赵清急道,看他神情到是并非作为。 “重宝嘛……”唐劫低语了一句。对于一个凡人士兵而言,这玉佩到的确可以算是一件传家之宝了。 想了想,唐劫便道:“这样吧,我在这东津关初来乍到,许多地方都不太熟悉。你给我做个向导,带我到处逛逛,我便将此宝赏给你,如何?” 赵清一听楞了。 只是做一下向导,就能正式获得一件法宝? “怎么?不愿意?”唐劫淡淡问了一句。 赵清打了个楞神,慌不迭地点头:“愿意!愿意!” “那就走吧。”唐劫已举步而去。 与其他的城市不同,东津关的面积虽大,却并不繁华。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并不多,几乎每个都是为了服务于守城将士而存在。作为抵御妖族的人类重镇,整座城市更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战争而设计并建设的。 整个东津关内部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非但没有城门,就连内部格局也是按照修界战争的需要来布置的。城市的上方布有禁空阵,任何妖族无法直接在城内上空飞行;下方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多以钢铁铸就,窗口正对街道,人居其内可以直接向外发起攻击;道路错综复杂,建筑格局基本雷同,形似迷宫,除非是长期居于其中者,否则外人进入,一时间摸不清道路,必定迷失方向;在东津关的地下还开凿有地下通道,这些地道四通八达,难以计数。它们与地面建筑一起,构成了一个立体式东津防御体系。 最后就是通过禁灵,隔断等法阵削弱入侵妖族,使得平民士兵也有建功的机会。 通过这种种手段,人类将东津关建成了一处金汤铁壁,使得妖族即使攻破城墙也不代表获得胜利,等待它们的还有更加激烈与血腥的巷战绞杀。 修界战争与凡人战争既有不同,也有相同。 不同的是能力。能力的不同使得许多凡人战争中的约束对于修者而言并不存在。比如地利,由于能飞行的缘故,复杂的地形对于修者几无意义,代之而起的是庞大而复杂的守护法阵。 东津关本身是依靠法阵守护的巨城,但这座巨城其实也是一个更大阵法乾罗噬神圣御大阵的核心中枢之一。正是这个超大型法阵代替高山峻岭阻止了妖族的入侵,也使得东津关成为必攻之所。除唐劫外,东津关一线目前共有十六位化魂修者,其中大部分就分守于以东津关为中心的其他各处要害,构成一个更加庞大而复杂的防御体系。 相同的则是战术。不管是凡人的战争还是修者的战争,以多打少,以精锐胜平庸,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等等这些核心思想都是不会改变的,它们只是通过不同的方式体现出来。 这刻在赵清的带领下一路游走东津关,唐劫对这座城市也渐渐了解了一些。 越了解,越兴奋! 对于唐劫来说,来到东津关就好象是来到了阵法的天堂。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阵纹的光华闪烁。地面铺设的地板,屋檐上雕刻的走兽,门楼上挂着的牌匾,每一块都可能有着极深的寓意,甚至整个城市的布局都是按照大阵的需要设立,那一条条街道就是阵纹,一座座造型特异的建筑则是节点,曲折幽深的小巷是回路,清凉冰爽的水井其实就是某处阵眼。 一旦妖族突破城墙杀入城中,那么等待它们的不是收割,而是更加恐怖的阵法与士兵的绞杀,就象是猎人在狩猎笼中的猛兽。 阵道与自然的结合在东津关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大阵套小阵,小阵合大阵,阵阵相合,环环相扣,每一处节点,每一条阵纹,看得唐劫彻底入了迷。 这其中有些东西他能做到,有些则他也做不到,更有些甚至想都没想到过,在看过之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阵道还可以如此布。 如此庞大复杂的法阵自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这里的法阵集合了凤山国千年以来最优秀的数百位阵师,穷一生心血方才建成,集合了无数阵道大师的心血。 正因此,对别人来说,东津关就是一个杀戮战场,对唐劫来说,这里却是阵道的天堂。 从看到这里的第一眼起,唐劫就喜欢上了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唐劫便在东津关住下。 顾品章为他安排了一处住所,照理该是免费的,顾老将军却狠狠收了他一万灵钱。一个宅子卖一万灵钱,老将军收起钱来也是够狠的。 唐劫也不在意,接下来便一头扎入了对此地阵道的研究中。曾经的唐劫,并不爱阵道,只是阵道爱他。但是随着一年年的过去,在长期的浸淫中,唐劫早已深爱此道。为了研究阵道,他甚至不惜放缓对妖族内地的渗透。 东津关的法阵博大复杂,浩瀚无边,唐劫一经深研,很快就被其迷住,坠入其中。于是人们经常就会看到唐劫的身影出现在东津关城内的任何一处角落,时而仰天不语,时而蹲地观蚁,有时还会发了疯般的在城内乱书乱画,蹦跳上下,更有甚者还会引发法阵,引得天鸣地动。总算每次都知机的早,都没捅出什么大娄子。日子长了,人们渐渐就知道这个唐劫有些神经质,久而久之,便有人叫他疯子唐劫。 也有不乏见识者,知道唐劫这是在借东津关钻研阵道。只是均感好奇,体修不都是胸大无脑的吗?怎的还会对阵道如此痴迷? 研究阵道之余,唐劫每天还会抽一点时间进入青云罡风修炼,打磨身体。 东津城一战让他获得了大量的妖尸,正是又一轮修炼的好时机。四年多的不断出入青云罡风层,早使得他在罡风内的逗留时间大大增长。虽然还没有把握能够突破罡风层,但可以肯定,随着实力的增长,唐劫距离这一天已不再遥远。 今天唐劫终于把妖尸消耗到还剩最后一点,对罡风的抵抗力也再次大幅度精进。 看着头顶天空,唐劫喃喃自语道:“是时候试一试了。” 当年他能进入青云界,是因为有玉仙阁和云母精金战甲支撑,但是这一次,唐劫要靠自己来冲过青云罡风了。 从社稷图中召出分身,本体与分身已再度合在一起。 合/体后的唐劫,既有本体的硬朗刚毅,同时也带了分身的几分飘逸潇洒。 立于穹顶之下,望着头顶青风,唐劫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全力向着空中飞去。 就象是一颗流星,向着天空不断劲飞,青色的罡风如火焰半盘卷在他身周,带起一片青色气流。越往高处,罡风就越是强猛,充斥着毁灭的力量。 然而唐劫全不在乎,只是拼命地向上飞着。罡风刮在他的脸上,如刀子般剧痛。但这又如何?相比第一次进入,每一阵风都卷走他大片的血肉,如今的罡风对他的伤害已是大大减弱。唐劫那强大的恢复能力更是不断地恢复着伤害,与恐怖的罡风做着殊死抵抗。 作为已经在罡风中出入过无数次,早已把握住罡风脉搏的唐劫无疑注定是这场搏斗最后的赢家,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一点意外,就是唐劫发现自己飞离青云界明显比进入青云界的用时长,这或许是因为下落总比上升快吧。 这个意外让唐劫比计划的多用了近一刻时间,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撑过来了。 在冲出罡风层的那一刻,唐劫再度回到了无尽虚空之中。 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滚动的青云,唐劫大声欢笑着:“我成功了!” 一个巨大的进步! 从今天起,青云界再非自己的囚笼,而将任自己来去纵横! 第23章 傀儡(上) 这么一大块云母金精砸在申屠元的眼前,险些没把吓得晕过去。 对傀儡师而言,能够以云母精金为材料制作傀儡,就象厨师用顶级名贵材料制作菜肴一样,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但云母精金实在是太硬了,硬到它的加工也非常艰难,一斧子下去可能材料没事,刀具到先崩了。唐劫一下子扔出那么多,立刻给于申屠元一种被金币活埋的感觉。 这刻申屠元已是额头流着汗,艰难道:“云母精金加工不易,如此大一块,要想在云墨渊之前完成,在下怕是做不到啊!” 他说这话时,双眼却还是盯着云母金精,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内心中充满矛盾。 唐劫问:“将其熔化后塑形可能成?” 申屠元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云母精金熔点极高,等闲火焰怕是不易为之。” 唐劫立刻道:“我到是知道有处地方,可以熔化云母精金。” 申屠元立时精神一震:“哪里?” 唐劫指了指头顶天空。 申屠元先是微愕,随即醒悟过来:“护界罡风!” 当初唐劫突入青云界,云母精金战甲就是被罡风熔至变形,迄今无法使用,由此可见,罡风的确是可以炼化云母精金的,只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罢了。其实不用罡风,葬神焰也可以做到。不过以葬神焰的威能做这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而且炼制精金耗时良久,唐劫也难以维系,终是不如罡风天生在那儿,随取随用的好。 这刻在唐劫的指点下,申屠元一下站了起来,望着头顶喃喃道:“以天地为熔炉,以罡风为火焰,以云母精金为材料,哈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呢。以如此手法炼成的傀儡,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强大啊!” 他说到后来激动的已不能自已,哪怕不是为自己炼就,对于一个傀儡师,能够看到这样的傀儡在自己手中诞生,也是无上的满足。 那一刻申屠元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念头,自语道:“云母精金胜在坚硬,但纯以其制作傀儡,未免失之死板,呆滞,难通变化,还需加以其他材料。羊脂玉,砂金,天星石……” 申屠元已是一口气报出十多种材料名字,皆是顶尖材料。 “厚土之精如何?”唐劫问。 “有厚土之精?”申屠元大喜:“那自是最好不过,有了此物,傀儡的土系法术威力大增,我甚至可以在它身上刻土遁法阵,一破傀儡无法使用遁法之遗憾!快快,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于我看看。” 此人与夜枭一样,也是一谈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就什么都不顾了,好在唐劫也不会计较,还真将自己能够拿出来的材料都展示给申屠元看看。 那一样样珍稀材料看得众人眼都花了。 虽然早知道唐劫有钱,却从没想过这个家伙会这么有钱。 无数的材料堆积如山简直耀花人眼,申屠元挑选材料的手都抖了。 好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很快镇定精神,申屠元快速挑选了一些材料,果然也是贼眼灵光,下手特狠,专挑那值钱的那。 突然间申屠元拿起一物,面带疑惑道:“这是什么?” 唐劫看了一眼,只见他拿的赫然正是当初在王庭碎片里获得的晶核,道:“到是忘了还有此物,这是一种上古傀儡的核心,是我前些年游历所得。” “上古傀儡的核心?”申屠元一听就激动了:“是不是那种兽形傀儡?不以法阵晶石而以晶核为动力?” “正是。” “太棒了!”申屠元大叫:“此物蕴有上古傀儡之精华,可以回灵纳气吞风吐电,威能强大奥妙无穷,其制作方法早已失传,与现代傀儡术结合一起,更可产生无上妙用。我当年有幸探索一处地宫,就曾得到过一块。唐兄看我最强的那只傀儡,便是以核心作阵源而成!” “那真是巧了,我这里好像还不止一颗。”唐劫说着已又找出两颗,正是当日入殿时击杀的梼杌獬豸两兽的精核。当初那两只傀儡兽都是六品巅峰,提供的这两颗晶核也是最大最好。 这刻放在申屠元手中,看得他眼都直了。 化魂级的晶核,竟然还有两颗! 要知道申屠元自己拥有的那颗也不过是四品晶核,在他现有傀儡术的作用下,已发挥出极大威力。 申屠元倒吸着冷气看向唐劫:“这两颗,唐兄打算使用哪一颗?” 唐劫问:“不能两个都用吗?” “两个一起用?”申屠元呆了呆。 上古傀儡兽的晶核一直都是一只一颗,从未有过一只使用两颗的。 这刻唐劫所提,却是超出了他的想法。 唐劫已道:“对啊,一颗是用,两颗也是用,为什么就不行呢?咱们可以来个双核嘛。双倍的动力,岂非更好?” 他一个双核的概念抛过去,直砸得申屠元晕头转向。 难得这家伙考虑了半天,竟是点点头道:“还真未必不行。若真能完成,此傀儡的续战能力定会大大增强。不过要这样的话,怕是要改动许多东西。” 说着他已趴下来干脆就在青石板上飞快的描画起来,绘上一个个阵图,显然是在构思该如何排布使用。唐劫也是懂傀儡阵刻的,见此情形干脆也加入进来,与申屠元探讨起双核的可能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探讨激烈,到是颇有知己之感。 争论了好一会儿工夫,申屠元道:“在开门位制两仪轮转阵,以此二珠为阴阳,如日月轮转,交替运行,一颗主战则另一颗回灵,如此循环往复,百战不殆!唐兄提供的这个思路,果是极妙,我看完全可行。” 解决过双核问题,申屠元又继续找材料,一边找一边问:“对了,我记得唐兄得到过不少妖尸,不知那吞天王的尸体可还在?” “你说那只蛤蟆?被我烧着吃掉了。”唐劫回答。 “哎呦,可惜啊!”申屠元捶胸顿足:“那可是化魂妖王,尸身价值极大,若交给夜枭兄炼制成鬼将,再由我将其与傀儡融合,则此傀儡必定实力更强!” 唐劫一听这话,立时响起申屠元的傀儡的确有不少是半活物半傀儡制成。那些傀儡与普通傀儡相比,要明显的更加灵动与强大许多。 便道:“这还不简单,待回头我再去抓一只妖王杀掉,交由二位炼化便是。” 就在这时,鬼卫突然走过来,往唐劫身前一站。 唐劫一楞,看向鬼卫:“你干什么?” 鬼卫指指那一团云母精金:“我……想……融合。” 这话一出,众人皆愕,夜枭更是跳起来指着鬼卫:“生……生……它竟然衡智了。” 从血河之主那里回来之后,唐劫就发现鬼卫灵智大幅度增长,已可言语思考,只是一直以来,它都不爱说话,外人自也不知。 没想到今天,它竟然主动说话,而且一开口竟是如此大事。 唐劫已是看着它道:“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鬼卫晃了晃身体,艰难道:“更……强!” 更强! 这就是他的要求吗? 唐劫看着鬼卫,一言不发。 内心深处,其实还拥有某种疑虑。 毕竟鬼卫是用当年的梅画屏所炼,会不会随着鬼卫智慧的开启,梅画屏的记忆也复苏了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恨自己? 他现在依然听命于自己,也许不是因为他不恨,而只是因为他打不过自己,不得不听。 如果再把他与云母精金傀儡融合,使他的实力暴增,有了与自己一战的实力,那他会不会正式反叛?就算反叛后依然不是自己的对手,来自背后的一刀只怕也会很疼;就算是自己抗住了这一刀,也可能让投资无数的傀儡付诸流水…… 唐劫这么想着,看着鬼卫一言不发。 鬼卫也就这么看着唐劫不说话。 唯有夜枭与申屠元兴奋的直蹦,大喊: “快答应他啊,开智鬼卫拥有晋级潜力,傀儡正可为其护甲!” “鬼卫为骨,傀儡为肤,变化更多,威力更强!” “不对不对,是以鬼卫为核心,傀儡当战甲用即刻!” “放屁,明明是傀儡为主,鬼卫负责驾驭!” 两人一边劝着唐劫答应,一边相互间却是为谁主谁辅的问题大吵起来,浑不知唐劫此刻内心之复杂。 与鬼卫就这么互相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唐劫突然道:“申屠元!” 申屠元闭嘴,看向唐劫。 唐劫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鬼卫,道:“如果融合了,我要怎么控制住傀儡?” 申屠元奇道:“你有鬼卫驾驭,还需自己控制?” 唐劫斩钉截铁:“必须增加一个我可以控制的方法,而且是绝对控制。” “这个嘛……”申屠元挠了挠,终于点头道:“到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样一来无疑又会多占资源。” “就照这个办。”说着唐劫已对鬼卫道:“你想要变强,我答应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你有多强大,多聪明,你都是我的手下,我的鬼卫!” 鬼卫把头一点,默默退下。 没有说话,没有辩解,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就象是在说忠诚无需慷慨陈词。 看到此景,夜枭与申屠元终于有些明白了。 第24章 傀儡(下) 事情既已定下,从这天开始,唐劫与申屠元便开始设计全新的傀儡。由于涉及到鬼卫与傀儡的融合问题,夜枭也加入了这个计划中。至于西门长风与冰凰则负责为大家购买材料,做后勤,不管怎么说,傀儡要是制作完成,大家的云墨渊之行也都能多提升一些成功把握。 从三人小组存在的第一天起,夜枭与申屠元就为鬼卫傀儡谁主谁辅的事争吵不休。 设计图制作了一份又一份,各种设计一一出现,又被一一推翻。在无数次的争论,漫骂与指责中,以及唐劫的最后拍板下,才终于定下了最后的设计。 这也是至今以来最贵的一份傀儡设计,即便是已经拥有了云母精金,上古傀儡兽晶核等主材,要想完成这尊傀儡也还要投入至少四百万的材料。其中五十万的材料唐劫手里已有,还有三百五十万的材料就必须自己去买。好在唐劫先前得到的灵钱并未用光,他自己也还有些宝物底子可以出售,饶是如此,为了凑足这笔钱唐劫也先后三次出入妖族境内,猎杀大批妖物获取妖丹以补不足。唯一可惜的是,这些战功却是没法从顾品章那里拿好处了。 海量资源的背后是巨大的实力,按照夜枭与申屠元的设想,这尊傀儡一旦完成,其实力绝不会弱于现在的唐劫,并具有极大的晋升潜力。 本体唐劫的实力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一个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傀儡,再加分身的话,已正式有了硬憾紫府的资本。 接下来大家便全身心投入到对傀儡的炼制中。 东津关头顶天空的那片青色罡风正式成了唐劫三人祭炼傀儡的所在,以天地为炉,罡风为焰,唐劫负责炼化部分。他每天操控着云母精金不断出入于罡风之中,熔炼着大块的金属。 申屠元则负责接收炼化的材料为其塑形。 莫要小看傀儡师的塑形,那绝不是做得逼真就可以的。 傀儡之道,以自身为天地,容纳器阵禁制,需有大格局大气度,在塑形的同时就要考虑到为来阵法的镌刻,为其留下足够的空间。既不过多形成浪费,亦不过少导致不足,更不会因形体比例失调而导致行动不便,至于美丑反是小事。更要注重材料的运用,使构筑形体的材料与刻制法阵的材料可互补而非互克。天下材料万万千,便需在事前计划周详,以策完全。凡此种种,皆需经验丰富的大师方能完成。如以前唐劫卫天冲制作的傀儡,与现在相比,不过小道耳。 夜枭则负责鬼卫的改造,使其可以与傀儡形成更完美的融合。鬼道之术同样是一门浩瀚异常的学问,夜枭本就是个中翘楚,为了确保成功,唐劫更是把鬼经也交给他看了。有了此物,夜枭的鬼道水准大长,触类旁通下,以前许多不明白的东西如今也豁然而解,对鬼卫的改造便更加顺利了。 第26章 深入 一路下行,越至深处,黑色雾气便越是浓厚。 待到后来,黑雾浓地便如化不开的墨水一般弥漫四周,将整片空间化成一片黑暗。 按申屠元等人的说法,这些黑雾其实就是经由黑水河化生而成,历百年而不散,每到冥河通道开启时,黑水河涌出,黑雾就更加浓烈。 这些黑雾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抵抗能力差一些的很容易就会被腐蚀成白骨,因此下到一定程度后,人也好,妖也罢,便纷纷撑起护罩,以免黑雾侵袭。 惟有唐劫对这种程度的侵蚀无动于衷,恍若不觉的一路下沉,引得冰凰等人好一阵羡慕。 随着不断下降,雾气越发的稠密,感觉如同身在水中,大家的速度也都慢了下来。四周是大片的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什么声音,也看不到什么景象,弄得人心里有些毛毛的。 冰凰问申屠元:“这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申屠元耸耸肩回答:“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从冥界过来的东西,若不诡异才叫有鬼。” 西门长风也道:“这地方当真让人不舒服。” “我也是。”申屠元与冰凰一起回答。 惟有夜枭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意。他专修鬼道,对这阴气森重,鬼影重重之地到无半分不适应,反倒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刻正行进间,申屠元突听一个低低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吓了一跳,大喝道:“什么人?” 冰凰急转身,手抚瑶琴,西门长风更是已亮出长剑。 只是那黑雾中半响没有动静,弄得众人一阵惊疑不定。 冰凰问:“怎么回事?” 申屠元回答:“我也不清楚,就是刚才好象听到笑声。” “什么样的笑声?”唐劫问。 申屠元回答:“好象是一个女子在笑。” 唐劫向着申屠元所指的方向飞了段距离,四处看看,摇头道:“没有看到什么女子。” “或许是我听错了吧。”申屠元有些尴尬的回答。 “也可能是申屠兄太过寂寞所致。”夜枭怪笑道。 众人已一起低笑出声。 就在这时,西门长风突然指着唐劫露出骇然之色:“唐兄小…… 他心中尚未出口,就见唐劫身后已突兀地现出一张苍白面容。 那是一张女鬼面容,脸色苍白如垩粉,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红舌头,就这样出现在唐劫身后,对着他的肩部一口咬下。 这一口咬下,那女鬼的牙齿竟是穿过唐劫的钢皮铁骨,直接咬在他的血肉内部,冰冷的感觉立时弥漫他全身,仿佛身陷冰窟一般。冰冷的感觉直接渗透了他的全身,就连灵魂都为之冻僵。 但是下一刻,唐劫只喝了一声,一股澎湃的生命之焰从体内升起,所有的冰冷感立时被这生命火焰驱散,消除,那女鬼更是发出了恐慌之极的尖叫,瞬间化成黑雾消散。 众人已冲过来,对唐劫喊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唐劫歪过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被咬处哪里有一丝伤痕。 这诡异的一幕让众人都为之心中一寒,夜枭飞过来道:“小心了,这是雾鬼,依托黑水雾气凝聚而成的冥界鬼物,其攻击洞实击虚,直指灵魂深处,最是阴毒难防,唐劫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唐劫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没什么问题:“此鬼应当惧怕阳气,虽有击虚之能,诡异难防,但真实实力并不算强,被我阳气一冲之下,便告破灭。”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夜枭已道:“的确如此,雾鬼终不过一缕阴气凝聚而成,轻易便可灭杀。不过大家还是要千万小心,雾鬼智商不高,全凭本能行事。它们天性喜噬血肉旺盛之人,一旦遇到目标往往便蜂拥而至,纵飞蛾扑火亦在所不惜。” 听到这话,大家都是心里一寒。 虽然早知道这云墨渊下凶险重重,但是刚进入就遇如此厉鬼,给人的感觉当真是糟透了。 果然接下来越来越多的雾鬼一一出现,全无顾忌地向唐劫等人发起扑击。其中又以唐劫遭遇的最多,他是体修,血肉之气最为旺盛,因此吸引的雾鬼也最多。好在大家都有了防备,知道雾鬼最怕阳气,直接以阳属性的功法攻击,一路有惊无险,在杀死数百只雾鬼后到也过来了。 又下行了一段距离,雾气越发的稠密,此时下方已隐隐有水声传来。 众人知道,这是到达黑水河了。 冥河通道开启后,黑水河流出。沿此河一路逆流而上,便是黑昙花所在之地。至于具体什么地方,大家就都不清楚,或许唯一清楚的就是孙书铭了吧。 河边的视野比上面要清晰许多,河水中倒映出一点一点的亮光,为这黑暗世界带来一丝光彩。 众人一时好奇,便凑过去看那河里的亮光到底是什么。 然后便看到一张张腐烂的脸漂浮在河中,那亮光分明是腐尸眼窝中幽蓝的冥火。 “小心!”在冰凰惊恐的尖叫声中,一具具腐尸已从河中浮出。它们眼中冥火闪烁,望着众人,一步步走上岸来。女人天生畏惧尸鬼等物,即便以冰凰心魔中期的实力,面对这等鬼物依旧感到恶心与恐惧。 “这是冥河腐尸!”夜枭已尖叫起来:“千万莫要被它们抓到,它们会把你拖入河底,直入黄泉,永不超生!赶快离开这儿,沿河往上跑!” 众人已一起向后退去,沿着河道逆流而上。 就在这时,就听四面八方厉鬼尖啸之声响起,大量的雾鬼再度出现,密密麻麻的涌向众人。 前后夹击! “冲过去!”唐劫喝了一声,已率先向前冲去。 一道道法术光焰在雾鬼群中炸开,炸得那些雾鬼烟消云散,但是一批雾鬼死去,更多的雾鬼便涌了上来,它们有若飞蛾前仆后继,不顾自身,怎么杀都杀不光,众人只得一路强冲,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沿河之上,是一双双手从河地伸出,无数腐败的脸在河面飘荡,场面看起来渗人之极。 唐劫这个时候到是真有些后悔没放分身出来了。分身的无极浑天功,苍云圣火都是雾鬼克星,相比之下,本体虽力量阳气虽盛,比起无极浑天功和苍云圣火就差得远了。正考虑要不要把分身放出来灭杀雾鬼,就见冰凰突然冲到前面,纤手一拨瑶琴,一阵琴音已丁冬响起。伴随着这琴声,以冰凰为中心一片银色光波骤然席卷开来,所到之处,所有的雾鬼竟是纷纷冻结不动。 由于雾鬼是虚体,五人的大部分法术都对雾鬼无效,因此也缺少大规模杀伤的手段。直到这刻才发现原来冰凰还藏了一手。 申屠元大喜:“干得漂亮!有这手早用啊。” 冰凰已是大喘了几口气,脸上浮现一丝苍白之色,没好气道:“少废话,能随意用我早便用了,还用等到现在。趁现在快走!” 一路狂冲,终于冲出了雾鬼包围,大家这才停下喘了口气。 “终于跑出来了。”申屠元回头看了一眼,见雾鬼没有追过来,松了口气哈哈大笑道。 大家也是一起唏嘘,刚下云墨渊就如此凶险,真不知后面又如何。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继续前行。修道之路就是如此,需当勇猛精进,适才那点危险,于大家而言还真不算什么了,毕竟唐劫连鬼卫傀儡都尚未使用。 走了一段路后,西门长风突然一指前方道:“看!” 他剑指前方,剑尖显露出一点光华,正着在暗处,就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正躺着一具新死妖尸,赫然是一名妖将。 看到尸体,众人心中一惊,知道前方多半又有危险,步伐也随之小心起来。唐劫走在最前面带路,伊伊则被保护在最中间。 走了没多远,唐劫突然停步。 申屠元问:“唐兄可发现什么?” 唐劫缓缓道:“我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此话一出,大家心底都是一寒。 所有人的心理再度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骤然从黑暗中射出。 申屠元大叫一声,一道乌光已从手里打出,接着是西门长风的剑华,夜枭的鬼阴指,伊伊的青藤在同一时间落在 那黑影上。那黑影连个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惨死当场。 夜枭曲指谈出一点幽火,借着那一点幽蓝火焰,大家已看到那原来是一只大老鼠。 唐劫悠悠道:“很显然,它不是威胁。” 众人一起讪讪笑了起来。 冰凰不屑道:“杯弓蛇影。” 她与唐劫一样,是惟二没出手的。 申屠元对着冰凰一竖大拇指:“论定力,却是不如仙子多矣。” 冰凰一笑,正要说什么,突然面色大变:“快闪!” 风声乍起。 一道乌墨玄光已朝着申屠元的脑后重重劈下! 第27章 云母战傀 就在光辉要打中申屠元之际,唐劫突然一声暴吼:“咄!” 这一下吼声如雷,震得那玄光也在空中一顿,唐劫已拉着申屠元往身边一扯。 饶是如此,那玄光也只是一顿而下,虽未砸中申屠光脑后,却还是拍在了申屠元背部,申屠元嗷的惨叫一声飞起。下一刻,西门长风冰凰夜枭等人已一起出手。 砰然声响中,就见一道黑影跌飞而出,落在地上竟发出铿锵之音,就象是有金铁撞在地面。 借助那一击的剑光,众人已发现那赫然是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色甲胄中的存在,手中拿的是一把玄铁大剑,虽然中了众人联手一击,却是又若无其事般的站了起来。 “这是……”众人愕然。 “是冥府鬼将!”夜枭已叫了起来。 随着他的叫声,就见那鬼将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雾气凝结的骷髅鬼脸,对着众人发出一记无声的嘶鸣,那鬼将已快速冲来,大剑再度划下。 唐劫向前踏出一步,右臂一抬,大剑已斩在他的手臂上,如中金铁,溅出一片火花却未能伤到唐劫分毫,只是剑上却有一股寒意随剑入体,竟是直接侵入唐劫的五脏六腑。 此时夜枭的喊声也已传来:“小心,这冥府鬼将的攻击与雾鬼一样,可以直接影响到灵魂,且更加厉害!” “提醒的晚了。”唐劫没好气回答一声,体内阳刚之气运转,已将来自鬼将的阴寒气息化解,只是这股力量明显比雾鬼强大许多,导致唐劫的消耗也大。 那鬼将已又是一剑斩出,这次唐劫却学了乖,侧身闪开,同时一拳轰出,砰的一声震响,那鬼将被唐劫一拳震飞,犹自不死,喀嚓着嘴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类鬼物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要没有灭了它,便永不会放弃战斗。 “还挺经打的。”唐劫已接着补上一脚,正踢在那鬼将胸口,那鬼将的黑色甲胄裂开,一股黑色雾气已从裂开的甲胄中溢出,最终竟在空中结出一滴水滴,唐劫探手将水滴抓在手中。 “这是什么?”他问夜枭。 夜枭激动道:“这是黄泉水,至阴至寒之物,冥府鬼将就是以此水为核心化生而成。” 唐劫听了,便取出个小瓶子装下。那黄泉水落入瓶中,丁零当啷一阵作响。 这便夜枭已道:“冥界通道已开,从冥河中过来的除了黑水河,那些冥府鬼物怕也不少。鬼物素来难得一见,无论鬼元,黄泉水都是不可多得之物,价值珍罕,今日有机会定不要错过。仅是这些,这一趟来得就算不亏。”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精神大震,一起看哪里还有鬼将,就连那被斩了一剑还在哼哼的申屠元都四处张望起来。 一搭眼正好看到远处一道黑影,赫然又是一名鬼将,申屠元大喜道:“都别抢,这个是我的!” 他本人虽不过灵环修为,但是同阶的战傀却有二十多个,实际战力之强比之心魔真人都不弱,这刻手一挥,两具战傀已率先冲上。战傀没有灵魂,鬼将的攻击对其无效,反倒是来自傀儡的攻击打的鬼将连连败退。可就在这时,那鬼将突然抬起剑,做了前挥的姿势,看起来不象下劈,到象是指挥进攻。 就见那鬼将身后已出现影影绰绰数十个身影,仔细看去,竟然都是鬼将,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这么多的鬼将同时出现,看得大家心中一惊,申屠元已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过去!”西门长风大声回答着,已劈出一道剑光。 剑光斩在最前面的那只鬼将上,斩的那鬼将身体晃动,仰头发出凄厉的尖嘶。接着是所有鬼将一起呼啸,它们在 在黑水河上方刮起大片阴风,然后呼啸席卷而来,有若风卷残云一般,裹出无尽风潮。 所有人同时出手,只是后方竟然还有鬼将再接连不断的冒出来,转眼之间数量就已从数十个增长到上百个。近百鬼将,每一个都有近灵环的实力,其攻击又带有对灵魂属性,更兼悍不畏死,就算是唐劫等人也大感头痛。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妖族会有人死在这里了,这黑水河中的妖物简直杀不胜杀。 “快,快,突破这里!”夜枭大叫。 只是这些鬼将着实难缠,它们可不象雾鬼那般好对付,前仆后继重重围堵下再非那么轻易就可甩脱。尤其是那些鬼将的攻击,每一交手,都会对灵魂造成一定的影响,层层叠叠下,众人渐渐就觉得眼前一片昏冷黑暗,连意识都有些不清醒起来。 “唐劫,放战傀吧!”申屠元大叫道。傀儡师最重精神,这刻由于灵魂受袭的缘故,注意力无法集中,就连傀儡都感觉操控艰难,已无法再同时操纵二十多台战傀,只能让战傀自己战斗。纯靠本能作战,战傀的威力立时大大降低。 看到此景,唐劫知道是时候了,右手一抬,已放出一尊金甲战将般的存在,正是以鬼卫为核心制作的云母精金战傀。 云母战傀刚出现,至少四个鬼将砍了过来。 那云母战傀也不闪避,任由重剑落下,连个火花都未曾冒起,抬起右爪向前一拍,一名鬼将已被它拍得粉身碎骨。接着回臂横扫,右臂在瞬间变形成一把长而宽大的战刃,一击将那鬼将的头颅削飞。这一下变形功能,正是唐劫赋予战傀最重要的近战属性。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甚至分出部分帝刃接在傀儡身上,从而也带给它无坚不摧的特性,当然就仅限于右臂。 与此同时,云母战傀的左肩部也亮起一轮轮光晕。 这些光晕就象有无数个星点在战傀内部闪耀,组成一片魅力光华,并在最后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沿着手臂进入手心。战傀已抬起左手向前推去,就见一片汹涌气潮暴卷而出,裹着大量的鬼将冲向天空。 下一刻是无数星光在这片空间中闪耀,爆裂,就象是一团风暴在炸开,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申屠元更是喃喃道:“星炎极光阵……真美!” 刚才云母战傀使用的,正是申屠元与唐劫一起为傀儡制造的一种组合阵法,星炎极光。它由左臂的三个小型法阵联合运转而成,构成一个威力更大的法阵。 只此一击,便绞杀了十数只鬼将重伤更多。 一击之后,云母双腿上又是一圈光晕亮起,那是追电阵闪耀出的光芒,给云母战傀带来强大的速度,云母战傀已刷的冲了出去,就象是一头勇猛的雄狮直入狼群,然后是胸部一片红色光点亮起,随着这红色光点的亮起,以战傀为中心,一片火焰风暴轰然生成。 又是一个联合法阵的运用。 鬼将的灵魂攻击对它全无作用,普通攻击又斩不破云母精金的防御,这些对于修者而言极度头疼麻烦的鬼将在云母战傀的眼里,便如无害的宠物一般,由着它肆意纵横,大开杀戒。 就见鬼将群中一波又一波的法术光焰不断炸起,云母战傀在鬼将军中飞快穿梭着,不知疲倦的收割着鬼将们的生命。它的左手不断释放出一个又一个法术,随着法术的运用,全身各处每个部位也会亮起对应的光华。右手则施以最简单凌厉的肉搏攻击,每一次出手都会直接带走一只鬼将。 双腿上华光更盛,那是追电阵开始与疾风阵联合,组成幻影极光阵,使得傀儡的速度更快,更急,杀戮也更激烈。 众人就看到鬼将的数量以飞快的速度下降着,先前还密密麻麻大群大群的涌来,却在转眼间就变得供不应求起来。数量越战越少,到最后甚至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战儡右臂于此时拉长变形,化成一把奇长战刀,呼啦一个回旋,就见那最后的几名鬼将已同时头颅升空,冒出大片黑雾倒下。 至此,这场战斗终于结束。 一场简单,凌厉,同时又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有什么悬念,也没有什么绝地反扑,这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杀戮,简单到极致的战斗,就好象舞者的舞蹈,在舞台上肆意张扬,挥洒出自己最完美的风采——云母战傀的第一次出场,就以这样的方式完美谢幕。 旁边申屠元等人则是已看的彻底傻掉了。 虽然早就知道战傀很强大,但毕竟一直未真正见识过它发威,唯一的一次作战还是和唐劫,也没讨到便宜。但是这刻看到云母战傀发挥出它的强大战力,那酣畅淋漓的战斗方式,简单到极致的暴力美学,也让所有人大感满意。 当然,能有如此成就,不可否认有相生相克的缘故,鬼将的攻击带有灵魂斩击的属性,对于任何人包括唐劫而言都是极为头痛的,惟有对傀儡没用。但是别的傀儡受修者控制,精神牵制下,傀儡战力也会下降,云母战傀因受鬼卫控制却是无此问题。正因此,才能轻松创下如此骄人的战绩。 尽管这样,云母战傀的强大也还是毋庸置疑,大家纷纷欢呼不已。 此时那一片片的黑雾凝结出黄泉水,每一滴都在唐劫的授意下被战傀收下,落在傀儡手中,它一步一步走回到唐劫身边,单膝跪下,将手中的黄泉水递上。 唐劫收过,也没有全部私吞,又倒了一些给大家。 这才打开傀儡身后的暗门,检查了一下开门阵源所在,看了一下晶核的能量消耗,道:“十分之一的消耗。” 一口气杀掉上百鬼将,却只消耗了一颗晶核十分之一的能量,大家再度振奋不已。唐劫再拨转两仪,启用另外一颗晶核,使这颗使用过的晶核进入恢复状态,如此一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先前消耗的能量就会全面恢复。 做完这件事,唐劫干脆让傀儡开路。 有这个家伙在,当真是什么样的偷袭也不用担心了。 第28章 伤亡惨重 有了战傀开路,大家的行进明显轻松许多。 随着不断深入,沿途之上各种鬼物也是层出不穷的出现,路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尸体。 因为有孙书铭和妖族两帮人马在前面开路,又有战傀挡在前面,唐劫等人压力要小得多。虽然如此,唐劫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 鬼物实在太多了! 轰! 一拳轰爆一只冲上来的玄阴鬼马,唐劫回头问:“还有多远能到地方?” 申屠元回答:“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沿河一直走就能到。妈的,当初听他们说起此地时,没说这里有这么多鬼物啊。” “是吗。”唐劫低语了一声,手臂一抬,随手轰爆一只从侧面冲过来的骷鬼,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具妖将的尸体,它全身的鲜血都已被吸干,死状惨不忍睹。看着那尸体,唐劫道:“那跟你说及此事的人,有没有提到过伤亡情况?” 申屠元摇头回答:“有伤亡,但并不是很多。” “那就不对了。”夜枭指指远处的尸体道:“那些妖族还在人类之后,可到现在已经死了有二十多人了。这可不象是普通危险能造成的伤亡!” 即便夜枭也看出了这里面问题的不对,这一路所经,大家遭遇的凶险明显比原来要大得多。要不是有云母战傀在,大家还能不能轻松的站在这里都是问题。 唐劫沉声道:“这件事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当初申屠得到的消息就有问题。探索云墨渊一事本就凶险重重。要么就是消息没问题,但是这次却出现了什么变化,导致鬼物数量骤增,危险也随之倍增。” 众人一起点头,同意唐劫的分析。西门长风道:“那唐兄认为哪一种可能大?” 想了想,唐劫回答:“以申屠所知,黑昙花的采集在凤山已有千年,若真的危险如此大,当不至于如此坚持。而且老实说,在这件事上,告诉申屠的人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若说要以此害他,这手法也未免太拙劣了些,效率则低了些。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应该是这里出现了某种奇怪变化,导致了现在情况的出现。” “什么变化?”大家一起问。 唐劫也不回答,只是道:“你们不觉得这一路走来,还少了些什么吗?” 少了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唐劫指的是什么。 还是伊伊冰雪聪明,大声叫道:“少了人类的尸体!” 这话一出,申屠元等人同时心中一亮。 对啊! 为什么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都是妖族尸体,却没看到人类尸体? 人类的实力比妖族弱,又是走在最前方,照理受到的冲击也最大,留下的尸体也应该更多。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未见一个人类死亡,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冰凰脱口叫了出来:“难道是孙书铭他们搞的鬼!” 孙书铭曾来过云墨渊为皇家取宝,如今再次来到,不顾敌众我寡甘为前驱为敌开路,本就是一件说不过去的事。但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有关联,那么所有的不合理一下就变得合理起来——孙书铭正在有计划的利用云墨渊来削弱妖族势力。 第31章 偷袭 这是一只全新的强大鬼物。 并非人类,而是由一只成了妖的猿猴所化,变鬼之后依然保留了几分猿猴的特性,这使它在那鬼王面前恭谨却不安分,但是生前化形的实力却使它从存在之时起,就拥有了强大的实力。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与当初唐劫以鬼经炼化的猿猴颇为相似! 事实上这就鬼卫,只不过是以冥府之法炼制的鬼卫,更加简单,也更加强悍。人类的鬼道秘法,有许多就是从冥界之法中改良而来的。 这刻那鬼王抚了抚它的头顶,然后一指前方,那鬼猴站起,先是向天嘶吼了一声,然后一个急跃向着众妖冲去,尚未冲至,鬼爪已带起片片幻影抓向众妖头颅。 以这鬼猴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将妖王们怎样,但用来牵制一只妖将却至少无问题。 而在下一刻,那鬼王已故伎重施,又是一道黑腐箭射出。它知道妖王们实力强大难以灭杀,这黑腐箭便专朝实力较低的妖将们射,竟是打了主意要众妖一个个的腐化变鬼,然后收入麾下。 冥界之中亦有争端,每一只鬼王都在想尽办法扩大实力。然而优秀的手下难得,每一个强大的鬼卫都需千锤百炼方能诞生。相比之下,直接灭杀强大的生灵,以秘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手下,能够尽可能的保留生前实力,就是得到强力下属的最好方法。正因此,鬼王们也向来很乐意来人间杀戮一番。 至于说现在,在那鬼王的眼中,这些妖王妖将简直就是最好的原料,是它壮大的源泉。 “闪开!”一名妖王抖手劈出一掌,将这记黑腐箭劈开,解救了自己一名妖将属下。 “多谢大王!”那妖将感激不尽,但就在这话出口的下一刻,河水骤然暴涨,冲天的河水化成一只巨手猛地伸出,正抓住那刚被救下的妖将,只一把便拉入河底,下一刻便是惊声的尖叫响起。 “混蛋!”那妖王见自己刚救下的手下又遭毒手,气得大骂。就见河水中浪花翻滚,一个全身由黑雾裹成的鬼物已然现形,身影飘忽,却不时地发出惊悚的笑声,赫然又是一只鬼王。 接着是在河的另一头,又有两只鬼王先后出现,一只长舌耷落,手持哭丧棒,一只则干脆了没头,只是将脑袋捧在手中嘿嘿怪笑,身边还飞着四只鬼灯笼,在空中不断晃动。 这些鬼物奇形怪状什么都有,再兼阴风阵阵,邪笑不断,就连众妖都一阵心底发寒。 然而事已至此,它们也不能不战,只能再分出几个妖王,如此一来,攻击那妖蛇的力量便又弱了几分。 反倒是最先出现的鬼王趁势又是一道道黑腐箭射向群妖,转眼之间,到是转化出三只强大的鬼卫。 此消彼长下,妖群不但损失了三员战将,还被三名鬼卫再牵制住三员妖将,战斗也由此变得越发艰难。再看那妖蛇,随着众妖攻击力的下降,支撑起来越来越容易,隐隐竟已有了反扑的姿态。 鬼面王大惊,失声叫道:“没道理!这没有道理的!” 的确很没道理。 即便不考虑孙书铭扩张通道的因素,这里的守护力量也不该如此强大。 如果黑水妖蛇强横到如斯地步,那么以前的凤山国是如何取宝的?它可不相信每一次凤山国都会派出相当于十八妖王近百妖将的战力来。 人类的战力不可能奢侈到如此地步。 那他们是怎么取走的?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鬼面王已然想到。 只是任他想破脑袋也解不开这疑问,情势到已变得恶劣起来。 鬼面王知道再拖延下去全军覆灭都极有可能,叫道:“白眉王,九命王与我去杀了鬼王。” 九命王便是那花狸猫,猫有九命,虽入黄泉亦可回,故这大花猫对冥府之事较为了解,只因也曾死过数次,有入冥府而归来之经历。 这刻一声呼唤下,三妖王同出,扑向那使用黑腐箭鬼王。 这鬼王一看可知是最纯粹的那种法修,法力强大而近战较弱,妖则天生肉身强悍,几乎每种妖都有一定的肉搏之能。三妖同上,正是要以长击短,逐一击破。 果然那鬼王眼看三妖王扑至,便向后方退却,同时白骨权杖已划出一层又一层的鬼气。 这鬼气带着冥府特有的强烈腐蚀气息,众妖不敢让其沾身,只能出掌震散。但是那鬼王却不停地释放鬼雾,大片的雾鬼从中形成,尖啸着扑向三妖王。这些雾鬼的攻击力虽然很低,但是针对灵魂属性的攻击着实令人头疼,即便以三妖之能,也只感觉麻烦无比。 鬼面王按捺不住,口一张,那先前曾杀死过一只鬼王的蓝光已再度吐出。 这是它的本命真元,乃是消耗内丹力量所发,威力端的是磅礴无比。不过以鬼面王的实力,也只能发出三次。三次之后,若要再用,就会直接影响修为,损耗的力量再无法复原。至于其他妖王实力还不如它,其内丹力量连三次无损运用都未必有,不到生死关头就更不敢用了。 这刻蓝光一现,那鬼王陡地尖啸一声退后,身前出现了一个黑烟护罩。蓝光打在黑烟护罩上,穿过护罩,正打在那鬼王身上。那鬼王凄号一声,全身已冒出重重青烟。不过它到未死,只是这一下让它伤害不轻,旁边那几只鬼王却只是一起发笑,却无一个来救它。显然这些鬼王也是一样,彼此之间并不和睦。 眼看那鬼王被三妖强攻将死,后方陡然响起一声厉啸。 一道青光骤然向白眉王射来。 白眉王只哼了一声,张口吐出一物,却是一个红色的小圆珠子。这珠子一出现便放出万道红光将他护在光中。此物是他多年炼化的一件防御至宝,效用无双,防御力极为强横。 就听扑的一声响,那青光打在红珠光罩上,便如泥牛如海般消失无踪,看得众妖长出一口气。但就在下一刻,那红色光罩突地激烈颤抖起来,随后砰的一声竟然四散炸开,澎湃的能量冲击将白眉王当场炸飞,白眉王哀号着飞了出去。 接着一道大剑骤然从虚空中斩出,直追白眉王。 “天剑!”白眉王惊叫一声,不敢硬接,身形晃动瞬间拉出一道幻影,堪堪避开这一剑了。 但就在它躲过这一剑的同时,一朵白莲突然从空中飞出,就象是算准了一般,正出现在白眉王躲避的路线上,撒出一道白光,白眉王竟被慑住再无法动。 接着就见一个斗大的金色字符从虚空里飞出,直没入白眉王的脑际。 白眉王狂声大叫起来,无数金光从它脑中迸现,最后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竟是将白眉王的脑袋也炸掉。 第36章 战分神(上) 唐劫口出狂言的时候,银眼妖皇的眼中也露出了浓浓的诧异。 厉害的后辈见得多了,却从未有一个,如眼前这个一般,竟敢妄言挑战自己。 而且从唐劫的眼神中,银眼妖皇可以看出,对方并不是勉强,硬着头皮强撑着上。 恰恰相反,在唐劫的眼神里,银眼妖皇看到的是兴奋,是跃跃欲试,是那浓烈的战意! 这让这位妖皇也有些激动起来。 他嘿嘿笑道:“好,好,好久没见到如此有血性的后辈了,怪不得凤山能支撑至今,果然越是危难时刻,越是豪杰辈出啊!” 唐劫撇了撇嘴,想说老子和凤山国没半点关系,却终究没有解释,只是道:“既如此,那就请妖皇赐教了。不过你我动手,天崩地裂,为免动静太大,把整个云墨渊都倾覆了,还是换个地方如何?” 银眼妖皇眼神一收:“你我动手,天崩地裂……嘿嘿,你到是看得起自己。好,好,我到要看看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几招,可别连个浪花都未翻起就被我捏死,也就无所谓什么动静太大了。” 唐劫一笑:“我努力不让你失望。” 说着一纵身已向空中飞去。 银眼妖皇一转头道:“你们几个,在这里灭了那些人类,把黑昙花给本皇拿到手,若谁敢私吞或不尽力,就休怪本皇无情了!” 说着一挥衣袖,已追着唐劫飞去。 他的速度何等之快,只一瞬间便追上唐劫,长声道:“小家伙,你飞得太慢了。” 唐劫哼了一声:“切,我是体修,又不精研法术,飞得慢些有何奇怪。” “问题是如此速度,你连碰到老夫都难,又谈何伤敌?”银眼妖皇哈哈大笑。他与唐劫并驾齐驱,如猫戏老鼠般戏谑地看着唐劫。 唐劫回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在下既然敢与妖皇陛下斗,就还是有些把握的。” 银眼妖皇听得哑然。 有心一巴掌将唐劫拍死,想想又觉得此子有趣,不如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手段。 他身为分神大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在这青云界早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可以说已没什么存在能高过他,更没什么陷阱能陷害他。艺高胆大,也不怕唐劫有什么手段,因此便索性跟着唐劫,闲来没事,甚至还聊上几句。 唐劫也的确没弄鬼,就这么一路飞出云墨渊,直飞到高高空中方才停下道:“这里可以了。” 银眼妖皇四下打量了一下,又放出神识。以他之庞大神念,转瞬间已将附近方圆千里之内的动静尽皆掌握,确认没什么陷阱。当然,如果有和他同样级别的紫府大能隐伏在侧的话,还是有可能瞒过他的,不过这可能性着实不大。毕竟紫府之间的相互出手也是破坏盟誓,而且以银眼的实力,自信就算打不过也逃得掉。 这刻确认无事,他收敛神念看向唐劫:“不管怎么说,至少你也算有勇气的了。有什么手段,就拿出来吧,若我先出手,怕你就没机会施展了。” 断折的手臂之前就已长好,唐劫抱臂拱手道:“既如此,多谢陛下了。” 说着已取出一物,却是一张图。 将那图轻轻一抖,一个人已从图中出现,正是分身。 见到此景,银眼妖皇全身一颤:“小世界!” 显然这小世界的价值,它也是明白的。 目光很是在山河社稷图上停留了一下,银眼才看向分身,心中到已是恍悟:“原来是早早就炼有一名分身,竟已修到心魔期了,不错啊不错!” “这个不算作弊吧?”唐劫问。 “是你自己的力量,当然不算!”银眼妖皇傲然回答。既然对方的底气是有隐藏的实力,他就更加放心了。一个心魔分身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反倒是唐劫拥有的宝物更加令他心动,到是庆幸唐劫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否则若是其他妖王在这里,那等杀了唐劫抢了他的宝贝后,自己还得再杀人灭口。如今也省了这桩麻烦。 心思尚未转完,令他诧异的一幕出现,他看到本体与分身已然合为一体。 银眼妖皇大吃一惊:“这是……离合之道?原来你已入道!”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一个入了道的强人。 唐劫嘿声道:“如何?妖皇陛下,现在可有与你交手之资格?” 银眼妖皇只略楞了楞,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好,很好,非常好!终于碰到个有分量的对手了,今趟当可打个痛快!放手来攻吧,唐劫,莫要让我失望!” 这才是顶级强人应有的风范,遇到强大的对手,没有畏惧而只有兴奋。 那一刻唐劫对着银眼妖皇:“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随着话语声起,天空中一片风潮骤然卷起。 一道道黑色烟柱如龙卷风般破空生成,接着是天边亮起大片刀光,一道道缠绕着锁链的弧形弯刀从天而降,萦绕着冰霜,火焰,雷电,裹卷着可以毁灭世间的力量落下,轰砸起惊世光华。 九重天劫刀! 相比以前,唐劫的九重天劫刀已更加强悍,一百六十二柄云丛天刀,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毁灭能量击下,交错击出,舞出一片天地苍茫。 看着这华丽天刀,就连银眼妖皇都不由喝了一声:“好!” 站在风中,任由那狂风裹卷,他只是看着头顶天刀落下,银目中闪过一点光华。 就见半空中乌云乍起,卷出一片滔天巨浪, 浪头直冲天际涌去,竟托住天刀使其无法下落。 银眼妖皇已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 一道闪电已从唐劫背后出现,直将他砸飞至九霄云中。 一念生,万法起! 这就是分神大妖的恐怖之处。 相比天心修者,这个级别的存在,神识接天地,念动法即生。无需口诀,行起,手印,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念头,这天地间的灵气便自然为其所用,受其掌控。 唐劫使用九重天劫刀需要施法过程,无论怎样凝缩,怎样快速,都无法避免这一过程。银眼妖皇却只是一念之下,法术自成,轻而易举的便当住攻击不说,接着就是一记雷电反扑,直接雷的唐劫外焦里嫩,此时唐劫甚至还未来得及准备第二个法术。 而且由于念动法生的缘故,银眼妖皇可以自如控制法术生成的任何地点,包括出现在唐劫的背后这种自身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因为他虽然看不见,但神念能看到,神念能看到,那便可以直接施法。 第37章 战分神(中) 一直飞出千多米,唐劫才控制住身躯。 断裂的骨骼重新愈合,唐劫抹了把嘴角鲜血道:“这一招叫千手是吧?不错,领教了。那你再尝尝我这个!” 唐劫已再度冲来。 这一次他没再使用任何法术,而是直接一拳轰向银眼妖皇。 银眼妖皇继续背着手,就这么看着唐劫冲来。当唐劫冲抵身边时,背后千手再现,再度封架住这全力轰出的一拳,但就在封挡住这一击的同时,唐劫身边血光一卷,一片血色光环已蔓延开来,将银眼妖皇整个笼罩,一缕缕的血色烟尘卷动,就如无数座大山在挤压着银眼,让这位妖皇陛下也忍不住痛喝出声。 扑! 银眼妖皇竟是吐出一小口鲜血,血水在瞬间被血肉磨盘吸收,不过它已经来不及继续增加力量了。 因为下一刻,银眼妖皇一声叱喝,一团黑光已从他体内耀起。黑光与血雾相撞,迸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在那一瞬间,整个天空都暗了一暗。 随后是两个人乍合即分。 有所不同的是,银眼妖皇只晃了晃身体,并未退开,唐劫却是直飞出千米之遥才堪堪停住,已然再受重创。 巨大的实力差距使得他在银眼妖皇的面前就如只球般,一次次的被打飞。 银眼妖皇显然也不好过,刚才那一下血肉磨盘竟然让自己受伤了。 虽然这里面有自己大意的成分,银眼妖皇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感。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修者打伤了! 他怒视唐劫:“好小子,果然有些手段。还有么?” 抹去嘴边鲜血,唐劫道:“只要你想看,就有!” 双腿一蹬,唐劫已再度冲了过去。 这一次银眼妖皇有了防备,就在唐劫冲来的同时,身上已现出一个淡银色的光罩,将自己整个笼住。 他的千手防御虽然有寓攻于守,攻防两端的优势,但也有个弊病就是其防御间有空处,不可能阻挡象血肉磨盘这样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攻击,所以才会被唐劫趁机了一把。 但这次有了防备,血肉磨盘再想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轰! 唐劫已冲了上来,就在对撞发生时,唐劫的一根手指递出,温润如玉,点在银眼妖皇的千手上,扑的一下,一只手掌已被戳出一个小小血洞。 虽然只是一个小洞,却在原本完美的防御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一股火焰已顺着那血洞涌入,砰的将银眼妖皇的一只手炸开。银眼妖皇也是千手同出,一起按在唐劫身上,唐劫那强悍的肉身已炸出一片迷离血花重重跌飞,这一下唐劫受伤之重比之先前更甚,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银眼妖皇低头看向自己被炸裂的手掌,银目中光华流转,只一眼,火焰散去,那一片血肉已倒卷而回,转眼又恢复如常。 银眼妖皇嘿声笑道:“好,好!竟能连续伤我两次,果然不错,先近战后施法,到是用的好心思!” 趴在云层中,唐劫苦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妖皇慧眼。” 由于分神大妖念动法生的缘故,和银眼妖皇比法术显然是找死。因此唐劫放弃了以往惯用的远程施法近战冲击双管齐下的战斗方式,而是改成直接近战冲击,在近身的同时再使用法术。 这么做的最大好处就在于法术的使用间隔短。 因为银眼妖皇自恃身份,目前处于只守不攻的状态。他自恃自身念动法生,不管你用什么招数来攻我,我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抵挡甚至反击。 先前唐劫以九重天劫刀和摩罗天王咒的下场就是如此,不管唐劫用的法术威力有多大,速度有多快,都不可能比得上银眼妖皇,念动法生的境界实在太恐怖了。 在这种情况下,唐劫先近战后施法,银眼妖皇就抓瞎了。 念动法生,那也要念头动起来,法术才能生成。 贴身近战,其速度之快则往往是连念头都来不及动,就被轰上一拳。 这就好比两个人街头打架你一拳我一拳,只有本能出手,哪还有凝神思考的份。 念头都来不及动,这念动法生自然也就没意义。 正因此,唐劫才选择近战施法,从而克制银眼妖皇的念动法生。 血肉磨盘与苍云圣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举建功,两次伤了银眼妖皇。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银眼妖皇被动出手的前提下的。 他现在还处于装/逼模式,只防御,不进攻,任由唐劫主动来袭。 一旦把他打出真火,主动出手,那唐劫现在的这些小手段就会变得全无意义。到那时,唐劫面对的就是来自银眼妖皇一波又一波的恐怖攻击,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一念起万法生的恐怖。 所以唐劫的战术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克制,就算这样,为了伤到银眼妖皇,唐劫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连续三次数次主动出击,每一次都带给唐劫极为严重的伤害。 可以说打到现在已明显可以看出,现在的唐劫距离紫府级的存在依旧有许多差距。 这是层次上的差距,再非强大的力量可轻易弥补。 唐劫却并不愿放弃。 他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大声道:“银眼妖皇,我还有一些手段未用,不知陛下可还有兴趣继续欣赏?” 看着唐劫满身浴血却坚定不屈的眼神,银眼妖皇也为唐劫的斗志所赞叹,欣赏的点点头道:“既如此,你再来。” 他现在是完全放弃了主动进攻,就想看看唐劫还有什么手段。 唐劫已虎吼着冲上,就在逼近妖皇的刹那,唐劫突然一个乱风步,出现在银眼妖皇的侧面,一记重拳击出。不过银眼妖皇早有准备,左侧数百只手掌哗啦啦散开,形成一个完成的弧形,直接将这一拳封堵住。但下一刻唐劫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妖皇另一侧,依旧是重拳出击。银眼妖皇只是笑笑,右侧百手依然迎上,又是一次完美的封堵。唐劫已又出现在下方。 乱风步的运用被发挥到极致,银眼妖皇的上下左右前后到处都是唐劫狂暴的身影,狂野的重拳滔卷出一片力之澜流,汹涌的砸向这位妖皇。 没有再施展先近战后施法的小手段,这一次唐劫是真正的全力作战,以力为攻,以法为辅,以银眼妖皇为中心,硬生生制造出了一场恐怖狂野的拳之风暴。 然而银眼妖皇的千手防御堪称完美,无论他怎样攻击都突不破那层层叠叠的掌印。 站在空中屹立不动,银眼妖皇已长声笑了起来:“痛快,痛快,好久没有遇到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只可惜,境界的差异不是你能理解的,莫说你现在连紫府之下的巅峰层次都未达到,就算达到了,也永无可能是我对手。星罗大千界自有史以来,还从未有过天心胜紫府之事。螳臂当车,注定要被车轮碾压而过!” 说着他双目一瞪,银目中光耀再闪。 背后千手突地向后一收,在瞬间变换出无数手印,看得人眼花缭乱。 接着所有的手掌同时停住,在空中凝结出一个奇特的,由上千只手联合施展而成的巨大印法。 这一幕看得唐劫一呆,脱口道:“你还需结印?” 银眼妖皇脸上已露出一片笑容:“这不是结印,是杀戮!” 就见一片无比恐怖的气息已然展开,迅速弥漫整片天地。 同时那千只手也一起动了起来,一起向着唐劫压去,每一只手掌都散发着恐怖的力量,象是要把虚空都压至塌陷。在这力量笼罩下,唐劫只觉得自己被挤压的身体几乎都要爆掉。 “啊!”他拼命呼喊着,心脏砰砰跳动,来自内心深处所有的力量都被他调动起来。力量从血液,从骨骼,从内脏,从每个细胞流出,拼命的压榨,喷发,唐劫大声嘶叫着,力量再一次疯长。 终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洪流从他体内炸开,轰的一下将银眼妖皇那压下的千手一起震退,震散,震开。 银眼妖皇破天荒地向后飘飞出数百米。 再看唐劫,就如一尊天神般顶天立地的站着,全身散发着熊熊力量。 “有点意思。”银眼妖皇笑了:“早听说体修者,意志强大,愈挫愈勇,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唐劫却是看着自己的拳头,喃喃道:“兵主之道,磨砺之道,我已好久喂磨砺自己了。” 当年战顾长青时,唐劫就知道,兵主之道绝不仅仅是依靠离经提升力量,还要通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真正的强大起来。 可惜一路走来,他很少碰到有需要自己全力拼命的对手,大多数时候,依仗分身与自己的精妙配合,斗智斗勇,将各种强大对手斩杀,导致的结果就是压力也始终不够。 但是今天,来自银眼妖皇的巨大压力终于让唐劫感受到了久违的突破感。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就象是某种期待已久的幸福突然来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散发出欢喜的心情,力量在这刻澎湃,汹涌的气血让所有的伤势恢复,再感不到一丝疲累,惟有无穷无尽的战意在体内涌动。 他看向银眼妖皇,突然大声道:“银眼妖皇,我还有一招,你可敢接?” “哦?”银眼妖皇看了看唐劫,笑道:“既如此,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绝不让你失望。”唐劫已缓缓取出牧阳珠一口吞下。 “吼!”伴随着一声剧烈吼叫,唐劫的身体已然壮大。 三头六臂,脊柱如龙,骨似精钢,身缠烈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接着这顶天立地的巨人已取出两把武器。 帝刃! 云母精金大斧! 双手各执一兵,红白二气分缠其上,唐劫将两把兵器猛地一接,就见帝刃柄部已化成金色流液,焊在了大斧之上,以云母精金大斧为柄,形成了一把硕大战刀,然后是苍云圣火涌出缠绕在战刀上。 接着唐劫身上一片红光闪现。 血炼神术。 同时大斧帝刃已现出一片犀利刀芒。 极致刀意。 在青云界的这些年来,唐劫有感于自己所学过多,有些杂而不精,一直在潜心研究如何将曾经学会的东西系统的融合在一起,发挥出它们叠加的功效,数年苦研终有成果,就是此刻这一手。 由于它集中了牧阳珠,帝刃,云母精金斧,苍云圣火,血炼神术,极致刀意,离经炼体,阴阳二气等力量,唐劫将其称为九绝杀刃,也是惟有合/体方能施展的绝学。 砰砰砰! 六只粗大的手臂已先后抓住战刃,即便以云母精金之坚硬,竟也被捏的微微有些变形。望着银眼妖皇,唐劫放声吼道:“杀!” 那一抹荒狂刀光已向着银眼妖皇头顶掠去。 第38章 战分神(下) 火焰刀芒在天空中划出一片惊世光华,斩向银眼妖皇。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即便是强如银眼也不敢小觎而是做好了全力抵抗的准备。 但就在刀光凌顶的一刻,刀芒突然消失。 银眼一楞,就见唐劫已刷地又斩出一记刀芒,这一次却是从斜刺里砍向自己侧面。 银眼妖皇千手贲扬,散出一片守护光圈。 但是未等刀芒劈至,那刀光已又倏忽不见。 银眼妖皇被弄的一楞一楞的,正纳闷唐劫这攻击怎的雷声大雨点小,就见唐劫已又是一刀斩至。 这次银眼妖皇有了心理准备,果然这一刀还是未到身边就已消失。 就见唐劫轰隆隆状若疯狂,不断的连续劈出,每一刀都凶狠无比,却无一刀击中银眼。银眼也被他气的乐了:“这就是你的最强手段吗?幻术?” “不!是时之道!”一连劈出十四刀,唐劫冷语回答。 他弃刀,用拳! “灭魔拳!” 荒狂吼声里,唐劫将自己所有的力量皆通过这一拳打了出去。 庞大的力量一下子封锁了银眼妖皇身周所有的空间,那一刻银眼妖皇内心深处警兆突起,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这威胁来的如此快,又如此猛烈,让银眼妖皇完全来不及抵御。 念动法生,却也要念头动起来才好。 脑海中只生出一个念头,就见先前消失的刀光已倏忽间出现,从各个方位斩向银眼妖皇。 “不!”银眼妖皇疯狂大叫着。 千手在瞬间舞动出最惊人的光华迎向八方。 然而唐劫以全部力量斩出的攻击又岂易抵挡,那一只只掌影在缭绕着火焰的刀锋下破裂,散碎,上千只手掌在一瞬间被摧枯拉朽的破坏,银色光罩在刀缝犀利的攻击下更是砰然瓦解。 刀光如绞! 银眼妖皇大叫一声,体内涌出一片片黑潮直迎向那恐怖的刀光。 这是最狂野的碰撞,暴烈的力量仿佛撕裂苍穹一般,以银眼妖皇为中心蔓开,伴随而起的是大片的血水弥漫。 “嗷!”银眼妖皇发出有史以来最痛苦的吼声,至少七记九绝杀刃透过黑潮斩中了他,即便被黑潮削弱许多,也依然带给他严重的伤害。 法修的身体素质远不能与体修比,而九绝杀刃的威力却远超一般法术,已入神通。这七下带给银眼妖皇的是绝对的重创,其中三刀更是将他整个身体都切了开来。 然而伤害却不止于此,来自唐劫全力以赴发出的灭魔拳如重山竣岭般压下,这恐怖至极的力量本就是可悍紫府的力量,直接一拳将银眼妖皇的骨骼都压得根根寸断。 大片的血液喷出,那一片血色光华却已是蔓延开来,飞快的吸收着妖皇精血,壮大并吞噬着这位分神大能的力量,并反过来绞杀着对手。 “无耻!卑鄙!”银眼妖皇气得破口大骂。 他知道自己终归是上了唐劫的当了。 时之道! 谁能想到这个家伙会领悟了时间道念,而且他领悟的道念竟然是将自己的攻击集中打到某个时间点。 这种手段虽然玄奥,但超长的前置时间使它根本就不实用,更别说还有位置限制。哪怕自己稍稍移一下位置,所有手段便尽皆失效。 但偏偏自己托大,要见识一下唐劫的手段,只守不攻,结果就给了唐劫机会,硬生生让他用出了一个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用出的神通。 这真正是装逼装出屎来了。 然而现在懊悔已经晚了,恐怖的拳劲几乎震碎了他全身每一处骨骼,凶猛的刀斩更是将他切成了四段。庞大的生命力尚未来得及发威,汹涌的火焰已然扑上,化成火凤,火虎,火狮,火鹤四种猛兽,各卷一块不使其复合,血肉磨盘疯狂吸收血液,唐劫更是拼尽剩余的力量点出葬神焰。那焚化万物的葬神焰落在银眼妖皇的一截身体上,已是飞快燃烧起来。 杀敌务尽! 这刻唐劫已是真正将自己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知道银眼妖皇有多强大,也知道这家伙其实还有许多许多手段没来得及用。 但正因此,他就更要在这之前杀死他。 就是要让这货死得憋屈! 让你装逼! 装逼遭雷劈! 尽管银眼妖皇还在努力反抗,银目中光华流转,拼命地施法恢复自身,但在血与火的夹攻下,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任有你通天手段,任你念动法生,任你不老不死,任你神威通天! 这一切没了施展的机会,便只有被活活虐死的份。 取出牧阳珠,站在空中,看着银眼妖皇在血火之中哀号,唐劫喃喃道:“再见了,妖皇陛下!” ———————— 第41章 十绝杀刃 在唐劫被压制并爆发的时候,银眼不知道,唐劫除了觉醒原本就隐藏于身体中的力量外,还经历了一件非常特殊的事。 那便是毁灭之力。 这才是唐劫恐怖爆发的真正根结。 毁灭之力是一种非常强大而可怕的力量,与杀戮之力不同,杀戮之力的特性在于难以抵御,难以恢复。毁灭之力的力量则是直接摧毁。 如果说杀戮是过程,那毁灭就是结果! 这是十二大道两两应对之道,有始,有终。 正因此当毁灭之力进入唐劫身体时,带来的便是死亡的命运。 力量的爆发,只是让唐劫拥有了对抗风墙的实力,却不能驱散这毁灭的力量。 唐劫能够抵抗,完全是因为他悟道了。 早在与何长安并肩战藏青锋时,唐劫就曾获得过何长安的指点,接触过毁灭之力,更对杀戮毁灭二道有所领悟。到了血河界,进入天火竞技场后又经历杀戮无数,在这方面又有提升。曾经勇闯青云罡风的经历,更是令他对毁灭之力有了深刻的体会,虽然无法因此完全悟道,但是对那生死边缘的领悟却已更上一层。 今天唐劫在这里,再度遭遇这毁灭之力的侵袭,其实已可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毁灭之力侵袭他身体的时候,唐劫知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真正悟道毁灭。 之前唐劫对毁灭之道的理解,还远远达不到悟道的层次,而且悟道需要的是机缘巧合,所谓顿悟一词就由来于此。但除了顿悟之外,其实也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比如唐劫参万仙鼎入阴阳道,就不属于顿悟,而属于参悟天理。 与顿悟相比,参悟更加系统,更加方便,进境更快,但前提是需要有可参悟的目标。 大道不可传,惟有道兵之类的无上神物才可借来参悟,成本太高。即便如此,通过参悟所理解到的道,也是别人的东西,效用有限,而顿悟理解的,才是自己的。 这就是为什么唐劫参悟万仙鼎后直接入道,却没有因此而得到什么强大力量的缘故。直到打开兵主秘境第六层才悟出一点离合之意,使本体分身可以结合。以阴阳之道之全面,又是入道,却只有这点成就实在太小,就是因为参悟不是顿悟,即使入道也成就有限。 顿悟则不同,那是真正深入骨髓的理解,故所得往往不全面,却运用极强。最典型的就是洞察,是唐劫完全靠自己顿悟所得,它只是智慧道的一个小小分支,并不全面,唐劫却硬是能用它来生成天眼,生成道域,直至入道,就是因为这完全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同样的典型其实还有一个,就是兵主的道。 毫无疑问,兵主的道就是兵,隶属五行,属性在金,位在小道。 但在兵主手中,这小小兵道展现出的威能却是碾压了整个天界王庭! 所以这两种得道之法,很难说哪种方法更好,毕竟大道难得,能悟就不错了,总的来说难分轩轾,各有优劣。 而目前的情况下,唐劫自然不可能选择顿悟,顿悟是无法选择的,所以就只能是参悟——以自身体内的毁灭之力为参照物,去解构,分析,理解,直至参透。 因此当毁灭之力侵袭他全身的时候,也就是唐劫参悟毁灭之道的时候。 他当然不是说一句我要参悟就能悟透的,这个时候,智慧的意义就出现了。 智慧的意义不在于推理,而在于发现,理解,运算,解构,总结。其中洞察就属于发现,总结则推至真理。 正因此,唐劫首先要做的就是寻找,发现,看透毁灭之力。 对他来说这是最容易的部分,洞察之道固然可以洞虚破妄分辨真伪,同样也可以内视己身,运行线路。当毁灭之力在唐劫体内蔓延时,开启大道之域,找到那一丝丝的毁灭之力,观察它们! 接着就是运用智慧道的运算能力去分析它们,解构它们,总结它们! 这就是唐劫要做的事。 这种做法其实是极度危险的,一旦失败,待到毁灭之力蔓延全身,唐劫就会彻底死亡,再无人能救得了他。但是他没得选择,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只能选择博一把。 大脑在这生死关头依旧保持着清醒,他飞速理解着,运算着,解构着那些毁灭之力的生成与存在意义,并将其与自己曾经的理解一一对照。 银眼妖皇在这个时候帮了他一个大忙。 以前他无法分析这力量,除了自身实力不足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原来的罡风暴烈多变,难以驾驭。但现在在银眼妖皇的控制下,形成了风墙的罡风固然是更加浑厚与强大,却也不再象先前那样暴/乱无常。就好比乱流变成了瀑布,后者的力量更强,却也更易理解与把握节奏。 这也是唐劫敢于在这种情况下做此选择的原因。 这是危险,亦是机遇。 对抗银眼,临阵悟道其实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却无疑是最险也最好的方法。 而唐劫之所以做此选择,除了有他自己性格的原因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运气似乎特别好,许多赌运气的事都能成功。 这不是胡说,而是他在青云界多年以来的感受。 比如二虎在萌懂无知中玉门天冲,甚至连灵眼都开了,而类似的事在青云界竟然并不鲜见; 自己在一次小小的领悟中就获得天道加持,实力增长; 鬼面王在和他战斗的时候临阵突破; 还有自己曾经的爆发。 除此之外在过去的数年中,唐劫也曾见过许多运气极好的事件,有些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也有些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总之他所经历和见过的一切,似是都在述说着这个世界有着非凡的气运加持。 正因此,唐劫毅然做出了这个选择,他要验证自己的看法。 借着机会,唐劫开始全力运转自己的大脑。在智慧的影响下,大脑就象是一台机器,接受并解析着这附近的罡风,也分析着从罡风中涌入的毁灭之力。 毁灭之力从他的皮肤处开始蔓延,不断向他的身体各处延伸,唐劫则与毁灭之力抢速度,大脑的运算力瞬间达到最上限,不堪负荷,这才是他眼耳口鼻一起流血的真正原因。 不支只是拖延,参悟才是正理! 每当毁灭之力在他的身体里渗入,强大一分,唐劫对这力量的理解也就深入一分。在他的识海深处,一片深灰色的气息正在飞快生长,蕴藏着一个个道纹在闪亮。它们如丝如缕,结成一片不算完整的蛛网般存在,并在继续地,不断的弥补着各处错漏。在飞快的运算中,每一个解析而成的毁灭之道都会最终化成一点道纹落入这片蛛网中,为完善它做出贡献。 当这股恐怖的力量蔓延到唐劫的颈部,眼看就要杀死他时,唐劫的毁灭之网终于完成。 于是在银眼妖皇看不到的地方,在唐劫的身体里,一个惊天大逆转完成了。 毁灭的力量停止了侵袭,曾经死亡的一切,再度得以复生,唐劫也睁开了眼睛。 接着,便是他之前那番说话。 他进攻! 但银眼不知道的是,在他进攻的同时,那一股险些将唐劫毁灭的力量也被唐劫彻底吸收,并加诸在了九绝杀刃之上。 十绝杀刃! ————————————— “杀!” 狂暴吼声里,烈火刀光怒劈而下。 银眼惊骇地看着刀芒中升起的那一点死灰色泽,失声叫着“毁灭之力,这不可能!”,背后千手已一起涌上,再度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这圆是以他的千手为基础,以勾勒法印的形式施展出来,每个手印都拥有对应的威能,看似简单却拥有无数变化,针对各类攻击起作用,哪怕犀利如帝刃,也有至少数十种手印同时作用,以卸力的方式直接将其引至一边,堪称是银眼的最强防御,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毁灭之力虽强,但强的是杀伤力而不是攻击力,可如果十绝杀刃无法击破自己的防御,再强的杀伤力也没有发挥余地。 身为妖皇,银眼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应对也不可谓不正确,在这关键时刻,毫不吝啬的用出自己的最强守护神通。 但当缭绕着灰色火焰的战刃迎空劈下的时刻,帝刃上猛然闪亮出一片华光,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这白光曾在唐劫杀震天兽时出现过,也曾在唐劫杀熊妖时出现过,每一次出现都是一击必杀,却从无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银眼何等人,银色双目下,已看到那分明是一道剑华,剑华中竟隐约还有一个婴儿形象,虽是婴儿,却顶天立地,有着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气势。 正是两仪分神剑的剑灵。 两仪分神剑的剑灵自融入帝刃,成为帝刃剑魂后,由于它与帝刃原先并非一体,所以多少有些不配套。 这种不配套带来的弊端就是,帝刃很难为剑灵恢复能量,使得剑灵的恢复变得极慢,要是连续使用,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威力下降。 正因此唐劫轻易不愿使用剑灵攻击。 先前唐劫已经用剑灵一举击杀熊妖,此刻再用已是第二次,这已是剑灵运用极限,接下来怕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为了干翻这位妖皇,哪怕是拼的剑灵威能下降,唐劫也在所不惜。 第42章 幸运的世界 银眼妖皇死了。 在他死前,几乎已看到下方明朗的天空。 可他最终没能坚持到那一刻,就在脱离罡风前的一刻死去。 不得不承认,这位妖皇的实力是强大而恐怖的。 即便是觉醒了那蛰伏的力量,即便是参悟了毁灭之道,唐劫距离银眼妖皇依旧差了一线。 他能赢,终究还是托了这罡风的福。 罡风让他的神念削弱,手段减少,防护减弱,实力下降,同时却提升了唐劫。 没有这片天利之所,唐劫是绝对无法创造这个奇迹的。 从这方面而言,银眼妖皇说从没天心能战胜分神,依然不能算错。两者之间那巨大的实力差距,不是轻易就可填平的。因此唐劫才会说,我没有赢你,我只是杀了你。 但同时唐劫也知道,他距离真正赶上一位紫府已经不远了。 因为分身还只是心魔,本体也未到金钢大成。 未来的日子里,这两个条件只要完成一个,他就能比肩紫府,完成两个,就能超越紫府。 他唐劫注定了是要打破旧例,完成壮举,创造奇迹之人,就算今天的奇迹有外力因素,明天,他也必然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再创辉煌! 回到罡风层外,唐劫将银眼妖皇的半截尸体收起。 由于银眼妖皇的内丹被炼成不死天珠,又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掉,半个身体又被毁灭之力毁掉,因此杀死这只大蜈蚣的收获却是远超想象的少。 当然,既是半截分神大妖的尸体,就足够让无数人眼红。它的一口血肉,顶得上无数灵丹妙药,但是想想自己付出的一切,唐劫依旧感觉有些不值。 似乎是在回应唐劫的亏本思想,就听啪的一声轻响,唐劫的体内传来动静。 牧阳珠碎了。 在用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后,牧阳珠终于不堪负荷彻底碎裂。 唐劫叹口气,没有了这件神珍,以后要想再用三头六臂神通已不可能,且连十绝杀刃都少了一绝。 正可惜的时候,忽然感到体内有一丝奇特的能量在流动。 起初唐劫不以为意,但随后就感到这能量的不同寻常,与唐劫使用牧阳珠时由牧阳珠带来的那股力量完全一样。 “这是牧阳珠的能量!”唐劫脱口叫了出来。 牧阳珠虽然碎裂,但是它的能量还在自己身体里,并未完全消除。非但如此,由于没有了牧阳珠的限制,这股能量甚至比之前更庞大,以至于唐劫的三头六臂非但没有消失,反倒直接增长到了四面八臂,力量更是由三倍增长到四倍。 不过这也是神物最后的回光返照,当唐劫的力量增长到极限时,这股能量就开始一点一点消减,散失在唐劫体内。 不能让它流失! 唐劫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要把它留下,参悟,掌握这门神通。 神通之能,强悍无匹,只有晋身紫府才能学会。 但是牧阳珠的碎裂,能量在身体中的流动,却给了唐劫一丝机会。 神通的核心是以神念为基础,沟通天地施展而成,故名神通,唐劫的神念力量远达不到施展神通的要求,可是牧阳珠这门神通与一般神通不同,是吸纳力量入己身,强壮自身的威能,正因此才能以天心之身而正常使用。如其他的大部分神珍,即便是唐劫也只能有限运用而且难以发挥全部威力,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除牧阳珠外不使用任何神珍。否则他有这么多的神兵宝物,也不必全放在万宝阵图中了。 牧阳珠的这一点不同,使得它从一开始就是可以被天心掌握并运用的,只要把握住这丝能量,也许唐劫就能提前学会一门神通。 这无疑是极大的好事,毕竟牧阳珠的功能对唐劫而言太重要了。 这刻唐劫已开始全力截取,分析这股能量,务必要在它彻底流失之前将其分析透彻。 于是继先前参悟毁灭之力,唐劫再一次疯狂运转智慧道,参悟牧阳珠的能量。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疯狂烧脑,对唐劫而言也是负荷深重,弄不好把自己烧成白痴都有可能。 但唐劫坚信不会。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幸运之力,在冥冥中护佑着大家。 智慧道高速运转,快速的解析着这能量,从中逆推出这门神通存在的全部法门。 相比毁灭之力无上大道,逆推一门神通其实要简单多了,尤其是这门神通还是唐劫使用过许多次,早已熟悉其中大部分的能量运转。 因此推演神通的过程比唐劫想象的还要顺利,在那股能量消失之前,唐劫就顺利的将这门神通完全推演出来。至于代价,别说烧成白痴了,血都未流一滴,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却只稍过片刻便恢复正常。 推演完成后,运用神通,唐劫将剩下的最后一点能量吸收,并使之凝聚成一滴水滴,这便是神通之种。 神通之种其实是境界不够时的妥协产物,某种意义上,它就是牧阳珠的替代品,用来弥补唐劫自身实力的不足,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什么神通之种的。 有了这滴神通之种,唐劫就可以通过不断吸取和扩大神通之种的力量,来使自己施展三头六臂神通,不,如果修炼得法的话,甚至可以进一步提升,从这一点上说,唐劫是因祸得福,实力更升了。但是另一方面,现在的唐劫由于刚刚掌握这门神通,所以暂时也发挥不出原先的牧阳珠力量,只能维持在双头四臂,双倍力量上。 但不管怎么说,十绝杀刃的这一绝算是保住了。 完成了这件事,唐劫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还真是个充满幸运的世界呢。” 觉醒的沉寂力量,参悟的毁灭之力,还有新掌握的神通威能,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向唐劫诉说着他是个怎样的幸运儿。 但是正因此,唐劫的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当巧合变得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那么当幸运变得多了,它还是幸运吗? 唐劫不知道,但他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有趣了。 同样的道理,他到是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妖族如此强盛了。 人类是种极度依赖组织与体系的生物,即便是修者也不例外。他们可以在社会关系中超脱体系,却不可能在修炼中也超脱体系。 步步有法度,层层有阶梯,这是唐劫早在洗月派的时候就明白的。 相比之下,妖类的修炼就显得杂乱多了。它们缺乏体系,更多是依仗天赋本能提升自身。 在系统与非系统的对比中,后者很明显对气运的要求更高,也就使得妖族的成长大大超过了人类。如果说人类中有很多人可以莫名其妙的开玉门,通灵眼,那么妖族中因为种种原因得到机缘巧合,修炼得道的恐怕就更多了。 银眼妖皇就是一个最实在的例子,它就是无意中获得了帝心种莲心经后才得以一路晋升到现在的,若说奇遇,其一生奇遇只怕未必比唐劫少。 这刻想通了这点,唐劫也只能摇头笑笑。 随手将这妖皇尸体扔进图中,将伊伊与图图唤了出来。 图图的脚程快,让图图去找回傀儡,唐劫这才带着伊伊向下方飞去。 刚飞到半空中,就见远方一队人飞来,仔细看赫然正是柳云山,黄羊道人,西门长风他们。 唐劫便迎了上去。 看到是唐劫过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申屠元更是一脸惊喜的看着唐劫,大叫道:“唐兄,你还活着,你竟然真得还活着。” 从唐劫引走银眼妖皇开始,就没人认为他能活着回来。 分神大妖实在是太恐怖了,许多人情愿面对十八妖王都不愿意面对分神大妖。毕竟后者还有分割削弱之可能,前者则完全没有希望。 因此在大家眼中,已把唐劫视为等同于孙书铭的英雄了。 这刻看到唐劫归来,众人皆是又惊又喜。 柳云山更是叫道:“那银眼妖皇呢?” 唐劫想了想,却没说自己已经杀了他,只是道:“银眼妖皇念动法生的境界实在恐怖,威能浩瀚,法力无边,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就逃走了。” “你能逃过银眼妖皇的追杀?”众人有些不信。 唐劫心想老子说逃过他的追杀你们都不信,这要说杀了他,你们不得吓死? 嘴上却是正色道:“我当然逃不过他,但别忘了我是体修,身体强悍比他能撑,直接逃进罡风层后,借罡风之利逃了。那银眼妖皇虽然强悍,但罡风之危它也是知道的。犹豫了一下,再追进去时,由于神念在罡风中无法及远,他已失去我的踪迹,就被我逃掉了。” 这番话说得到也算合情理,众人到底对银眼妖皇所知、有限,因此听了一起为唐劫嘘了口气,感叹他艺高人胆大,此番能从银眼妖皇手中活着跑掉,非但于声誉无损,反倒要让更多人钦佩了。 唐劫这才问起为何未见孙书铭。 众人这才将孙书铭的选择告诉唐劫。 虽然早猜到孙书铭多半是选择了敌我同归的手段,但听到他死得这么壮烈,唐劫心中亦是唏嘘了一声,为这位英烈感慨起来。 每逢国难当头,便是英雄辈出之时。 孙书铭无疑便是其中一个。 看在他老人家如此鞠躬尽瘁,为国赴难的份上,自己也大方一把,这击杀妖皇的奖金就不找凤山要了。 了解过原委后,唐劫道:“既如此,在下就先走一步。” “你要去哪儿?”冰凰问。 “去黑水河找阴枯草。”唐劫回答。 云墨渊已毁,但是黑水河还在。错过这次,他以后都别想再找到阴枯草。 柳云山道:“你最好别去。冥界之门至少要一个时辰才会消失,释放出的鬼物却无法回归。虽说这些鬼物最终会散落于我青云界大地上,并因分散无援而被妖人两方消灭,但至少现在,下方已是一片鬼域。” “我会尽快找到阴枯草然后回来的。”唐劫却不打算改变主意。 冰凰急道:“黑水河这么大,又有那么多鬼物,你怎么找阴枯草?” 唐劫微笑:“那就得看运气了。正巧我发现这是个幸运的世界,而我的运气在这里,又似乎特别好,所以我相信我会找到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通这都快被妖族占领的世界哪里幸运了。 第44章 冥界之门 唐劫说得没错,云母战傀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么多鬼物。从冥界之门进入的鬼物成千上万,堆叠于石墙后方的空间。它们不断的通过阻隔,来到战场上,一波又一波,仿佛永无止尽一般。 即便以云母战傀的强大,在收割了海量鬼物后,能量也渐渐支撑不住。要知道这段时间里,云母战傀已消灭了数万鬼物,其中包括上百鬼将和一位鬼王。 唐劫让战傀退下恢复,由苍云圣火接上。 火海弥漫了整片空间,鬼物们几乎是冲一个死一个。 尽管如此,大量的鬼物依旧络绎不绝的从石墙后冲出。 呼啸的阴风不断席卷,带来大片森冷阴寒之气。 这些阴寒之气不断积聚,冲击着苍云圣火,就象是水与火的相融。尽管每一次,寒气都被圣火消弭无形,但是更多的寒气依旧源源不断的过来。渐渐的,就连苍云圣火都有些抵敌不住,火焰的光芒明显弱了下来。 见到这种情形,唐劫便将苍云圣火收回,改以血肉磨盘迎敌。 血色烟雾无视寒气,在这片空间形成一片恐怖的血色世界,任何冲进烟云中的鬼物都会被血肉磨盘绞成粉末。 不过血肉磨盘同样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鬼物没有血肉可供吞噬,无法通过吸收鲜血来恢复力量,在不间断的运用里,唐劫也感到越来越吃力。 渐渐地就连血肉磨盘也抵不住了,便是伊伊上场。 小姑娘的绮罗天织与黑孽成为抵挡鬼物的主力军,不过绮罗天织的群攻能力在庞大的鬼海面前显得还弱了些,至于黑孽……它显然对鬼物兴趣缺缺。 当伊伊也支撑不住时,唐劫便亲自出手。 不过就象曾经遭遇的一样,面对如潮似海的鬼物,强悍的肉身与肉搏能力意义不大。拳头的力量再强,一拳也就是轰死一个。肉身防御再高,也挡不住灵魂层面的伤害。真正依赖的还是分身的法修力量,但在海量的鬼物前,法力也会渐渐不足。 好在撑过五轮之后,战傀已恢复了部分能量,可以重新作战。 战斗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持续进行着,起初唐劫还怕鬼物不够多,但随着一轮又一轮的疯狂杀戮,鬼物却丝毫不见减少,唐劫的担心已经从鬼物不够杀变成了这帮家伙怎么还没死光的疑惑? 越杀下去,唐劫越感觉不对。 这事已经开始不正常起来了,这么多的鬼物,后面的空间再大应该也装不下吧?为什么还能如此源源不断的涌来? 难道说…… 唐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答案:冥界之门没有关闭。 这或许才是鬼物不绝的真正原因。 虽然柳云山他们信誓旦旦冥界之门绝不可能持久,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只怕他们料错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让冥界之门一直存在到现在。 也亏了自己下来发现这点,要是让鬼物聚集成真正的海潮在一股脑儿的冲出地面,只怕对整个青云界都是个巨大打击。 既然猜到了石墙后可能存在的真相,唐劫也就不再据地利固守,在一轮战斗过后,直接以发动本体那强悍的肉身力量,对着石墙一拳轰去。 在石墙上轰出大洞的同时,凶猛的撞击也在地下密闭的空间掀起一片嘹亮回声,大片的碎石块纷纷落下,于是下方空间里便下起阵阵石雨。 踏入石墙后的世界,放眼望去,就见到处都是挤得密密麻麻的鬼物。 在空间的上方,是那座由白骨制成的大门悬于空中。 一如唐劫预料的那样,它没有被摧毁,而是依旧存在,从门内正不时地涌出大量鬼物。 第46章 妖精鬼怪 山涧地上,一幕杂耍正在上演。 就见唐劫手里抓着那小鬼,小鬼只是身形一扭,在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轻松便脱离了唐劫的掌握。但接着唐劫就再出手抓住这小鬼,小鬼再闪,唐劫再抓。 一人一鬼就这么你抓我逃,那小鬼逃不过唐劫的魔掌,唐劫却也始终无法真正抓住小鬼,因为这小鬼擅长的不是别的,赫然是空间挪移之能,而且是一种比乱风步更加高端的空间挪移之术,即便是唐劫也无法捕捉它的动向,施展起来更似全无约束一般。 不过在扑扑扑你来我往了数十个回合后,小鬼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一个是使用能力闪躲,一个却是信手捕捉,消耗的力量完全不等价。 所以到后来,小鬼终于放弃,任由唐劫抓在手里,拼命的喘气。话说你是鬼,你需要大喘气吗? 唐劫看看它,笑道:“不逃了?” 小鬼摇摇头。 “这才对嘛。”唐劫晃晃它道:“我好歹也是你曾经的主人,虽说这些年把你放在这里有些冷落了你,但也是因为找不到培养你的方法。谁叫你那时候笨不会告诉我呢。但现在你能到这一步,那也是亏了我啊。要知道那只手可是我的。” 唐劫惟恐它听不懂似的,指指那边的白色灰烬,再指指自己,重点强调道:“我的!那是我的!” 小鬼明白他的意思,把头一摇,一副不屑看他的样子。 “嘿,你还来脾气了?” 唐劫把小鬼的头拨过来,小鬼又扭了过去。唐劫再拨过来,它便再扭,如此来来回回又是数十趟,直到这小鬼头的脖子都扭酸了,僵在那里不动,双眼还依旧看着旁边不瞅唐劫。 唐劫也乐了,这小家伙竟还是个犟脾气。 眼看它死活不理自己,唐劫道:“好了好了,我看不如这样。你乖乖的听话,我就还帮你找那些鬼给你吃,好不好?” 这话终于起了作用,小鬼转过头看唐劫。 唐劫笑道:“听到吃就起劲了?那行,跟我来。” 说着唐劫已带着小鬼来到他先前抛鬼尸的地方,指着满地鬼物道:“这些可以吧?” 没想到这小鬼只是看了一眼,却是理都不理。 不吃? 唐劫微微有些错愕。 他问:“吃饱了?” 小鬼摇头。 “不爱吃?” 小鬼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唐劫被它这样子搞得有些糊涂,琢磨了一会儿,迟疑着问:“看不上?” 这次小鬼点头了。 靠! 唐劫心里骂了一句,继续耐着性子问:“能凑合么?” 小鬼很严肃的摇头。 “不然会怎样?” 小鬼指指自己的身体,它那透明的身躯竟然泛起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彩,一闪而逝。 唐劫一楞:“会变颜色?” 小鬼怒了,连连摇头,指着唐劫一通乱叫。 可惜这叫声不是语言,就算唐劫用通言法也听不懂,只能继续瞎猜,却是一连猜了十多个都不对。 正乱猜之际,唐劫突然想起这小鬼吸收鬼手拥有能力,突然间心有灵犀,叫道:“会影响你的能力?” 小鬼大喜,连连点头。 想起那一堆杂色,唐劫终于明白:“会让你的能力不纯粹?” 第47章 狩鬼 冥界之门破碎后,黑水河便消失了,连带消失的是河中的妖蛇。 曾经湖泊存在的地方,如今已被云母战傀占据。 深坑之下,四米高的金属巨人盘膝而坐,不时吞吐出阵阵红雾。 鬼卫的提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这段日子,除了正常修炼外,唐劫主要就是陪伊伊小三玩耍,也增长感情,偶尔也会骑上图图去上面看看。十八妖王的战死,还有云墨渊的崩塌已经在妖族引起了轰动。有些妖不死心,还想来这里查探,不过都被唐劫干净利落地解决。 现在云墨渊一带就象是一片死亡区域,人类不会来,妖类谁来谁死。就算是妖皇大能,有这头顶罡风在,唐劫现在也是不虚的。 今天左右无事,唐劫便取出阴枯藤来研究。此物天生拥有空间力量,据说长期参悟可以帮助修者感悟空间之道。 不过唐劫拿着这截枯枝,左看右看也没感觉到什么。虽然那枯枝根部缭绕着一圈圈的空间涟漪,仿佛每时每刻都深植虚空,有种类似宇晶的玄奇感受,但无论唐劫怎样试探,却都无法与其产生共鸣,反倒一次次被推了出来。 这感觉与唐劫曾经接触过的空间神物是完全不同,就好象彼此不是一类人,给予人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是唐劫从进入青云界后才有的,不过与青云界无关,而是他体内那一段命运道则在起作用。 命运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能做什么? 这些问题很复杂,老实说即便是现在唐劫也无法回答。但从他获得命运道则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就象是一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毫无来由,却就是能让人相信。 这种直觉与唐劫曾经信奉的逻辑,道理相悖逆,因为它完全没有逻辑可言,没有理智的分析,抽丝剥茧的推理,只是突然间冒出的一种情绪,省略掉所有发生的过程,直接给出结果。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劫在起初是拒绝它的。 他并不相信这种直觉,甚至不认为它存在,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与巧合,更不采纳它给出的答案。 但在其后的岁月里,直觉总有证明自己的时刻。唐劫渐渐发现,那并不是错觉,更非巧合。 唐劫的天道领悟,还有对这世界气运强大的领悟,皆是来源于此。不过这感觉具体什么时候来,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如果说真理/道是逻辑推演到最后的极致表现,是必然性的代表,那么命运道就恰恰相反,它具有太大的随机性,难以把握,无法捉摸,是偶然性的代表。 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命运道才会被视为最神秘最难理解的一道。 没有人会喜欢由无数个偶然与巧合组合在一起的东西,那代表着无法掌控,正因此,即便拥有了命运道则,唐劫也很少试着去理解它。 因为命运本就不是用来理解的。 今天,这种感觉再次出现,却是直接作用在阴枯藤上,并给予唐劫一个最直接的答案:此物不适合你。 如果没有这感觉,唐劫或许会再尝试很多次,在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才确认,但现在,因为这感觉的缘故,他跳过了这个过程。 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吗? 唐劫若有所思,在冥冥中增加气运,使运气变好,给出答案,使修者不至走上错误的路线,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演化天机,洞悉未来吧。 或者说这只是雏形,当命运道发展到一定阶段,就可以演化出大预言术,洞悉未来,也可以演化出大幸运术,提升气运等等。 十二大道无论哪一种提升到最后,都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各类终级道法。 十绝杀刃就是一种,当然,是最粗浅的那种。 而今,命运已经给了自己答案,阴枯藤不适合自己。 所以在把玩了一番后,唐劫也便没再浪费时间。 正待收起的时候,那小鬼小三儿正吃好一只鬼物,大摇大摆的过来。看到阴枯藤,陡然间鬼眼一亮,已是冲了过来,对着唐劫就是一阵唧唧喳喳,指着阴枯藤跳脚不已。 “你要它?”唐劫大感惊讶。 小三儿连连点头,一脸的急不可耐的样子。 “想不到你还吃素。”想了想,唐劫便将这条阴枯藤给了小三。反正命运已经提示自己,阴枯藤对自己无效,既如此到不如给了小三儿,看看对它能有什么用。 这小鬼接过阴枯藤,却不是用来啃的,而是对着藤上那一条条的云丝状轨迹长长一吸。 就见那一道道云雾般的波纹闪亮了几下后,直接没入小三体内,消失不见。 但就在那一刻,唐劫的洞察天眼已观察到,一丝空间之力进入了小三身体里。 果然! 冥界的东西,也只有鬼物才能运用吗。 怪不得命运提示自己不好使用。 而小三需要它,显然不是因为它吃素,而是因为空间力量的属性关系。 在吃掉那尊大能的手,获得了空间这种天赋能力后,小三对一切能够提升空间力量的东西都会需要。如果它没有获得空间天赋,那么它对此物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也提醒了唐劫先前的一个错误认知,虽然小三对鬼物的吞噬有了举行先,但在食材选择上却已超脱。 小三很快就将那一条阴枯藤上的空间之力全部吸收干净。伴随着它的吸收,阴枯藤逐渐枯萎下来。没有了根部植入虚空的力量,阴枯藤就象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迅速枯萎。 相比之下,小三到是依然故我,从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唐劫有心测试它一下,再度去抓它,说:“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小三明白,果然一个空间挪移跳离唐劫手心。 这一次跳脱,竟是直接跳出了唐劫二十丈之外。 唐劫第一次抓他的时候,这小东西虽然可以连续使用数十次的空间挪移,但是距离极短,因此才会被唐劫连身体都不用动就抓回来。这些天吞噬了一些拥有空间力量的鬼物后,能力有所增长,却也不过是可以跳出一丈外。没想到这一根阴枯藤下去,竟直接跳出二十丈的距离。 “继续!”唐劫已闪身抓去。 小三只当唐劫在和他玩,一闪身再度跳开,一人一鬼便再次展开了第一次相见时的抓捕游戏。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游戏时间可就长得多了。一连用出上百次的空间跳跃,小三才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尽管如此,咬咬牙,这小家伙又强撑着跳跃了五十多次,让唐劫也不由赞叹阴枯藤的空间之力果然强大。 其实这不仅是强大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阴枯藤的空间之力纯粹。 吞噬鬼物获得力量,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量大不是追求,如何确保力量的纯粹才是最重要的。小三儿天赋机缘,一上来就获得冥界大尊之手,也使它对力量的纯粹性有了更高的要求,否则就白白浪费了这个高起点。 而阴枯藤空间力量的纯粹,正适合小三儿的需要,因此才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眼看这阴枯藤对小三儿如此有用,唐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了给自己留下几份用于制作超距离传送镇的材料外,其余的都取出来往小三儿身前一抛:“都是你的。” 第114章 人质. 这一天,唐劫带给人们的震撼太多太多。 只是一席对话,唐劫竟然就有顿悟,直接领悟真理精髓,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也太令人震撼了。 一样是对话,怎么他们就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他们不知唐劫对智慧的领悟是最早的,一百多年的岁月,唐劫一直都想在此道上做出延伸。 真理是智慧的结晶,智慧是花,真理便是果。 但是由于境界的差距,唐劫这朵智慧花,始终无法结出属于自己的真理果。 一直到今天,游历百年,入道命运,晋身化魂,比肩紫府,论道天地,才终于让唐劫的那朵智慧花生出一点果实之形。 当然,如今这颗真理之果还只是最微弱的雏形,但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后,剩下的问题就要好解决得多。 不过在成功悟道之后,唐劫也意识到一件事。大道不可传,离经以法传道,是为叛道之行,因此自己修炼离经,已属大道之上逆行之人。接着斩断命运之纠缠,又再一次背离命运指引。如今与魔头一席交谈,讨论的是天道存不存在的问题,更以天道不存为媒介,悟道真理,形成自己的真理之果。这一连串的悖逆之事做下来,要说自己不是离经叛道,背弃天地之人,自己都不相信。 也就难怪天机上人会接受天意,欲杀自己了。 只是天道不存,天意又从何而来?所谓命运之奴又是什么意思? 这点却是唐劫想不通的,可恨那魔头不肯言,他也无法理解。 这刻回头望去,只见天机子脸色一片惨白,显然还未能从先前的震惊中走脱出来,唐劫笑道:“上人,天道是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其实都没什么争论的必要。反正这种事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我就知道至少目前看来,就算有天道,就算我骂天道是我的龟儿子,他也不会打个雷下来劈死我的。您老人家兢兢业业执行天道意旨,看起来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就算不执行,天道也不会罚你。既然如此,何不就此算了呢?” “算了?”天机子怒道:“吾奉命运指引,代行天道,怎会就此作罢?唐劫,你已坠魔道,还不速速束手就死!” 唐劫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你暗算我,我已不与你计较。如今却还不肯放手。既如此,那便唯有一战!” 说着他已看向极光,极光会意,大笑道:“唐劫老弟愿意投诚,极光扫榻欢迎。” 他对唐劫虽是恨到骨子里,面上却不动声色,竟已与唐劫结成同一阵线。 天机子却哼道:“既如此,就休怪老夫了。” 说着他轻拍手掌,就见远处又飞来一名修者,手中还拎着两人,赫然是昏睡中的伊伊与林忻。 看到这一幕,唐劫目光陡然收缩了一下。 看到伊伊在他们手里,唐劫恍然大悟,他们先前应当是先去灭了银眼的手下,然后再过来的。但在赶赴途中,天机子却偷偷安排了一人去偷袭伊伊。伊伊以为他们是自己人,未加防备,结果被偷袭成功,一招制服,导致连通知唐劫都来不及。 这天机子到真是好手段,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唐劫给算计了。 唐劫已怒哼出声:“好,好,果真是好得很。我为人类除妖,人族却以我为敌,处处算计于我,有点小聪明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了。” 天机子沉声道:“你误入歧途,已不再是自己人!” “是不是歧途,不是你说了算的!” 天机子却转身一指伊伊林忻,喝道:“唐劫,不想你妹妹和女人死在我手下的话,立刻就去杀了极光,然后自裁。看在你为人类做出贡献的份上,我向你承诺,定会放她们二人活命。” 唐劫紧窝剑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语:“原来我为人类所做的贡献,就是换一个自裁吗?” 那一刻他心中愤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申屠元再受不了这一切,叫道:“上人,唐劫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只凭一句天意杀人,是不是太过了?” 夜枭也道:“只凭逆道就判断为魔,上人未免有失草率。我辈修者,天道固然要遵,人理亦当要守。上人循天道而灭人伦,有违纲常啊!” 还是冰凰最直接:“唐劫有大功于人类,我等却恩将仇报,如此做法,就是不仁不义,当为正道所不耻!” 西门长风抱拳长呼:“请上人三思!” “请上人三思!”下一刻已有不少人类修者一起抱拳长呼。 就连风无相柳宗昌脸上都微露犹豫之色。 是的,唐劫的确走上了大道的对立面。 不过犯得着你天机子这么勤勤恳恳为老天卖命吗? 天道到底是什么?存不存在,大家都不知道。它若有本事,自可来取唐劫性命,又何必非要假人手成事。 唐劫虽逆行大道,却于法理无愧,未有做过对不起人类之事。 不以是非对错决定正邪,却以异端之名除之,名为代行天道,实为铲除异己,为天地间第一丑恶之事! 然而天机子却显然不这么想。 “闭嘴!”天机子已喊道:“你们懂什么?老夫浸淫命运之道千载,上承天意,下匡社稷,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唐劫逆天而行,早已成魔,今日尔等不杀他,他日必成大祸,说不得他就是将来鸿蒙界第一百个大魔主!我也是为了人道未来,才下此狠心!” 说着他已重新看向唐劫。 唐劫却只是笑了笑,轻声呢喃:“大义啊……多少罪恶假你之名!” 那魔头的声音已再度低低在唐劫耳边响起:“这一次,你好像没有什么法子了呢。嘻嘻,如何?你可要求我帮助?只要你肯帮我,我保你的两个小情人不死。” 低低的话语充满诱惑。 耳边充斥着天机子疯狂的断喝,心底徘徊着魔头诱人的蛊惑。 就象是无尽的魔音在操纵唐劫,就连唐劫都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不过就在他看到伊伊那甜美的脸蛋和沉睡的表情后,他一下就醒了过来。 第115章 救援。 通天火柱下,一人一妖正在相拼。 一个是成皇多年,纵横青云的不世大妖,一个是天才横溢屡创奇迹的后起之秀。 当这两人战在一起时,呈现出的便是一场气势恢弘波澜壮阔的惊天大战。 五色神光就象是天边晚霞一般,映亮了整片天空。 在这霞光映照下,神力如云,如潮,如水,充斥了天空每一个角落,使人无论行动,聚气都倍感艰难,仿佛在水中行走,移动不便,聚气不灵,就连法术使用也变得比寻常慢了一倍。而极光妖皇的出手却如鱼得水般变得更加快捷,犀利。无数神通手段在他的施展下层层叠叠出现,如狂风暴雨般涌向唐劫。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大潮,唐劫的应对则显得简单许多。他没有分神境大妖那念动法生的本事,但是他有强壮的体魄,雄浑的力量。所以他奉行的战斗风格也极简单,就是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轰! 铁拳直接砸开那层层暴卷的狂浪,开出一条通道,唐劫的身躯趁势前行。新的法术风暴迅速填补着唐劫震出的空白,面对的却是唐劫新轰出的一拳又一拳。 疯狂/捣出的拳风与极光神念催动的术法冲撞出天地间最为光彩夺目的灿烂光辉。 这是体修与法修的较量,是蛮力与术法的对撞,是个人之力与天地之力的无畏对撼! 在这样的冲撞里,技巧不再重要,变化不再重要,战术不再重要,唯有勇气,力量与意志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论境界,极光是分神大妖;论实力,他的两个身体每个都有正常分神七成的实力,联合起来远比一般分神要高许多。这也是同为育婴分神,极光强于其他人的底气所在。 但是论勇气,论意志,甚至论底蕴,唐劫却丝毫不输于他。兵主之道本就是勇猛前行,离经之法更是擅战强敌,愈战愈强。 这两人已打了半天时间,轰隆隆你来我往,竟是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极光妖皇不愧是育婴巅峰的存在,各种神通手段层出不穷,唐劫能与他战平已是不易,至于胜他更不可能。其实从当初连最弱的育婴期都打不过,只能靠偷袭成事,到如今能与最强的育婴战平,唐劫进步已是极大,但由于他金刚之体尚未到巅峰,因此暂时还不能冲破这天堑。 尽管如此,这也已让旁观众人心惊不已。 “少年英豪啊,少年英豪!”柳宗昌执剑长叹,对于柳宗昌这等人而言,修炼不过一百多年的唐劫的确算得上是少年了。 天机子却是哼了一声:“再如何英豪,也是魔中之英,若不扼杀,悔之晚矣!” “吼!”唐劫狂吼着轰出一拳。 拳头击退海浪,直达极光胸前,在老年极光身上震出无尽华彩。极光脸色骤变,一片血气涌上,随即又被他强压下去。长声道:“好拳!原来竟是走的自体炼宝,肉身成圣的路子,却是与传统灵气修炼的体修之法背道而驰,唐劫,也许天机子并没有冤枉你,你果然是背离天道而行事。” 说着反手一指,一道指劲洞穿拳风,在唐劫腿上射出一个洞来,却是不客气的还了他一记狠的。 第116章 夺魂 就在手掌及顶的刹那,唐劫突然喊了一声:“止!定!禁!封!” 一连四声,声声若洪钟巨浪,震得那修者全身剧颤,动作亦随之滞住。 与此同时,半空中已生出一道指风,正点向伊伊。 这指风无端出现,莫名而来,伊伊却似早知道般,小身板一挺,指尖正点在她身上。先是全身一颤,接着伊伊已大叫一声,身上已现出大片绿藤将自己紧紧包围,这一指竟是解除了她所中禁法。 此时那修者已一掌落下,正中伊伊头顶,尽管藤甲消除了部分力道,伊伊还是哇的吐出大口血,鲜血染红藤蔓。 就在那修者还要再出手之际,就见半空中已现出一缕剑光,却是唐劫先前斩出的那一剑,接着那一指出现,斩向那修者。 那修者大骇,正待躲避,伊伊身上那染血的蔓藤已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化成一只火焰巨手抓住那修者让他无法撤退,非但如此更主动向着剑光迎去。 “帝火种莲心经?”极光惊讶出声,说话时已是一掌按在唐劫身上,刚用过灭魔拳的唐劫根本无力抵抗,被打得泣血飞起。 同时那一道剑光也已掠过修者颈间,扑,头颅飞起,血泉长涌。 下一刻伊伊已左手住住林忻,右手在那修者身边一抓,将自己的芥子袋抢回来,退向唐劫。飞退的同时,已撒出一把豆兵,放出云母战傀断后,动作一气呵成,与唐劫的一连串配合更是兔起鹘落,妙到毫巅,可见早有准备。 “休走!”天机子暴喝出声。 他虽四肢被唐劫震断,但紫府境念动法生不是开玩笑的,一喝之下,三根算筹已绕过战傀飞射伊伊,林忻与唐劫。 然而就在算筹飞起的同时,唐劫双掌互击,天空中竟涌出一片能量冲向天机子,将他的算筹还有极光与铁血同时暗算而来的攻击一起挡在外面。 “阵法?”天机子眼中闪过一片骇然。 不知什么时候,唐劫已在身周布置了一个法阵。 法阵很简单,甚至可说是简陋,但就是这简陋小阵,却在这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保住唐劫,给于他喘息之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唐劫就还能恢复过来。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这一定是唐劫在与极光战斗的时候布下的。 他竟然还有余力,闲心布阵!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妥协,并计划好了这一切,拼着受伤也要阻止天机子,抢下伊伊,并结阵自保拖延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细致周密的安排,就连极光也不由佩服起来。 但是下一刻,天机子右臂已长出一截白嫩嫩的小手,一拍天灵盖道:“神魂化剑,妖魔受死!” 就见他顶盖中生出一道白光,那法阵光罩竟挡不这白光,被白光穿过直射唐劫,却是不惜一切也要杀掉唐劫。 在轰出灭魔拳又被极光重伤后,唐劫已然无力抵挡这一击。 就在此时,林忻突然将唐劫一推,推开唐劫的同时,那道白光已打在林忻身上,将她整个洞穿。 “林忻姐姐!”伊伊喊了一声冲过去抱住林忻。 就见林忻心脏开了一个大洞,哪里还有命在。 见此情形,伊伊一下呆了。 唐劫游历百年,伊伊在银眼皇宫里,一直都是林忻陪伴着她。 百年相处,两人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伊伊来说,林忻就象是她的姐姐,一直照顾她,帮助她。 唐劫不在的日子,是林忻陪着她,帮她出谋划策,治理国政,分忧解难。 两个女人相互扶持,生生将一个妖国化成仙境,不断改变着人与妖之间的相处关系。 而现在林忻就这么死了,死在她身前,让伊伊怎能不伤心。 “混蛋!”就连唐劫也咬牙骂起来。 他的法阵是在与极光交战时仓促布下的,没有材料,只靠灵气,无论威力,范围都极为有限,因此必然存在了许多不足,其中一个缺陷就是防实体不防虚体。 神魂因本是虚体,修至紫府后凝结实体,却依然可在虚实之间转换,因此神魂之剑只需化成虚体就可轻易穿过。 只是神魂化剑,危险无比,一旦不能伤敌就要小心反被敌伤。 没想到天机子这么狠,拼了神魂重创也要杀自己,只是他现在受创无力,就算天机子给他这个机会也没办法。 正恼恨可惜之际,突然感觉不对。 天机子的神魂之剑在洞穿林忻后,似是并未归去,好像就留在了林忻体内。 唐劫连忙看向林忻,就见林忻平静的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伤口处,似是有什么光华在闪烁。 唐劫心中一动,抓住林忻的衣服猛地一扯,就见她身上那条小小青蛇胎记竟已开始再度动了起来,在林忻身上飞快游走着,似是感受到什么刺激般,不断游弋,甚至做出张嘴呼号的样子。 另一边天机子也察觉到不对,那化剑神魂在刺入林忻体内后,竟似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般,再出不来,无论他怎样驭使都是无用。 如果是完好状态的天机子,暂时性神魂离窍还没什么问题。但是重创状态下的天机子,可就不一样了,只是片刻功夫,天机子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席卷全身。 那是来自四肢断裂后的巨大苦痛,这种苦痛自他修炼有成以来,已多少年没有经历过了。 修者从来是修为越高,对痛苦的耐受能力也越强,这也是为何打到后来天断筋裂骨只若等闲的缘故。但是现在,没有神魂支撑的天机子就象是被斩去四肢的凡人,痛苦至不堪忍受的境地。 “啊!”天机子呼声大叫:“快回来!” 只是任他如何呼唤,那神魂都不理他。 它在林忻的体内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就象是一团日光,散发出最强的光与热。 就连极光,铁血,风无相等人都察觉到了林忻的不对,连远在通道另一头的魔头都发出惊讶的咦声,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唐劫则看到林忻身上的青蛇仍在不断游走,现在它不在走遍全身,而是围饶着那一团光亮转动,就象是游龙戏珠一般。 是的,游龙戏珠! 唐劫看到那青蛇长出胡须,长出利爪,长出犄角,不再是蛇,而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龙! 青龙! 唐劫猛抬头,看向远山。 混沌塔下,镇仙符上,青龙巨尸仍在。 怀中的姑娘,身体却开始越来越热。 “这是怎么回事?”伊伊骇然。 “别动!”唐劫擦去嘴角边的血,将林忻放开,放在云间。 她本应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但是现在却就这么静静漂浮着。 然后众人看到,一团白色珠子正从林忻体内伤口渐渐飞出,内中有人形影象,赫然是天机子的样子。 “我的神魂!”天机子凄声大叫。 只是他已经无力取回自己的神魂。 林忻自动坐了起来。 她的眼依旧闭着,但是身上的青龙胎记却在不断变大,龙口张开,对准那白色珠芒。 “不!”天机子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发出绝望的叫声。 第117章 五行之灵 青龙微愕:“你怎么知道?” 唐劫回答:“我猜的。我不仅猜到这个,我还猜到因为你的缘故,林忻的灵魂应该还在这身体,还没有前往冥界。” “那又如何?”青龙问。 不知为何,它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唐劫淡淡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与其让你做青龙,不如换个我熟悉的朋友当青龙会更好一些。” “什么?”青龙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你敢!” 唐劫已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在那透明到几近消失的青龙印记上。 这一指下去,原本已快消亡的青龙印记突然又重新亮了起来。 接着唐劫又是一爪按在了林忻胸口上,五指齐现黑光。 远处夜枭见了已脱口道:“移魂转魄术!” 这是出自鬼经的一种炼鬼秘法,通常用来帮助新死之人夺舍之用。夺舍秘法只有达到紫府修为,神魂可自由出窍才可使用。但如果有这移魂转魄术,就算是修为不够也可夺舍,当然,风险更大。就算是实质化的神魂都面临着巨大的本体反噬风险,何况是没有强化过的灵魂。 但如果是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那就不一样了。 没错,唐劫的目的就是把林忻和青龙的灵魂对调! 唐劫在栖霞界时从未修习过此术,还是在青云界鬼道不受限制,才与夜枭在交流中真正掌握此法。 这刻一指之下,青龙胎记重新,这是龙魂被重新压制回去,反倒是林忻的脸微微动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唐劫知道,这是林忻灵魂重新主宰自己身体的表现,抓住林忻已向那青龙尸飞去。 由于林忻之魂不过是普通人,不能直接暴露在外,所以必须将她与那青龙尸体先对接才可进行转化。 “尔敢!”林忻身上的青龙胎记已呐喊出声,只是这次不再是通过林忻的口,而是青龙之魂本身震荡出声,它在林忻身上四爪挥动,高声呐喊:“小辈,你以为本圣复生如此大事,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就凭你也敢强压本圣,移魂转魄?简直找死!衍天五行大绝阵,起,五行之灵,给本圣出来!” 随着他这一声呼喊,一股宏大气息已从林忻体内迸发而出,逼得唐劫一时竟无法靠近。 这庞大气息一出,整个天地都耀出一片惊人红光。 随着这红光冒起,就见周围空间变换,已现出五色迷离之光。 霞光映照里,五声呼啸已先后响起。 这呼啸之声让极光,风无相等人同时色变。 这声音他们熟悉,正是来之前在路上遭遇过的阴魃等物。 没想到这龙魂竟把阴魃给召唤来了。 这是冥冥早已定下的旨意,是五行之灵化生之后,烙印在它们生命本源的使命,是它们的命运,由不得它们抵抗或反对! 这刻在接受到青龙的呼唤后,五行之灵已同时做出回应,而在衍天五行大绝阵的作用下,五行轮转,乾坤倒置,五行之灵直接跨过万里时空,出现在这青龙身边,就象是五个保镖一般,将青龙团团围住。 那青色如水的正是阴魃,相比当初极光见到的,已经吞噬过其他几处通道癸水之精的它明显又强大了许多。 在阴魃的身边还有四种怪物,正是土行之灵,火行之灵,金行之灵与木行之灵。 这刻五行齐至,青龙已放声大笑道:“这五行之灵乃是当年仙帝亲手撒下的种子,借衍天五行大绝阵之力孕育万载,一旦有外人进入,激发五行之灵,就会自行融合,最终形成完整的五行之灵,进可庇护本圣,顺利重生,退可为本圣遗体补充五行精华,跨过那先天桎梏,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从而成就大罗金仙!你一介小小体修,竟敢……咦?” 第118章 混战。 悲愤的呼声动彻天地。 就连旁观的风无相,极光等人都明白,这条老龙多半是被当年的仙帝玉成子给耍了,否则不会留下这道可以克制五行之灵的法门在这里。 而且这法门留的如此显眼,那一条脚踏青龙正是对青龙最好的讽刺。 “哈哈哈哈!”通道那头已传来女魔头姬瑶仙的疯狂笑声:“青龙,原来你也有今日。当日你拨弄命运,诱我入魔,就该知道会有今日。玉成子若是那么好骗,他也就不配为仙帝了。可叹你机关算尽,却终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蛰伏万载,等来的却是自己彻底败亡的命运,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随着这女魔头的长笑,五行之灵的身体在那光芒照耀下正飞快的冰消瓦解,化成点点本源向唐劫飞去,唐劫对五行之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 “这不可能!”青龙在林忻身上飞快游动着,张牙舞爪的呐喊:“我乃命运的掌道者,天下命运受我支配,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不应该出现意外,不应该!!!” “井底之蛙!”女魔头姬瑶仙不屑道:“你以为掌道就是道之最高境界了吗?” “什么?”青龙一怔。 姬瑶仙已道:“青龙,你乃天地初开之际,集天地灵秀降生的存在,为天地之宠儿,故生而为仙,无需努力便可成就无上真仙,为天下至高。但正因此,你自大自满,自以为是,不思进取,最终为人类取代。你的道,不是你悟天地勤修行得来,而是生而具备,所以你也不会懂这天地间的极限在哪里。你以为你是天地宠儿,所以你就是最强的,你以为你掌道命运,就可以操控命运,却不知你大错特错。你既非最强,也做不到操控命运,事实上,你与那天机子一样,都只是被命运操纵而已。套一句你刚才对天机子说过的话,怎可因为命运使你王,你便从之,使你为粮,你便弃之?” 青龙愕住,游走的身躯僵持不动,似是在思索,然后摇头大叫:“这不可能!我是命运的掌道者,还有谁能在我之上,操纵于我?” 姬瑶仙悠悠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青龙全身剧震:“玉成子?怎么可能?他根本不擅命运!” 姬瑶仙却不说话了,只是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笑声阴寒,听得青龙彻底绝望了。 “不!”他喊了一声,青龙胎记再次淡化,再经过一番努力后,他终于冲破唐劫的封锁,重新开始主宰林忻的身体。 唐劫却只是哼了一声:“由得了你?” 又是遥遥一指点去。 一指移魂,一指转魄,青龙被再度压制。 只是这一次,没了五行之灵的帮助,再想摆脱唐劫已不可能。 就在这时,极光妖皇突然长笑一声:“青龙圣尊说起来也是我妖族一员,既然圣尊欲复生,我等又怎可袖手旁观。且让我等来助圣尊一臂之力,看一看这仙帝安排的命运,到底能不能破!” 说着四臂一拱,一片五色神光已向着唐劫涌去。 此妖也当真好大胆,明知是仙帝安排下来的命运,竟依然敢于挑战,颇有不畏天意,大丈夫当逆天而行的大气魄。 逆天而行未必是一种正确,却绝对是一种勇气! 那一刻就连唐劫都心生佩服:“不愧是妖皇陛下。” 说话的同时,已连出三拳挡下极光的五色神光,却还是被震得退开。 他先前为救伊伊使出灭魔拳,在自身空乏的情况下受极光一击,造成的伤势绝对非同小可。即便以他强悍的体质也无法立刻复原,战力大损,这刻对上极光已是明显不敌。 见此情形,柳宗昌怒道:“极光,老夫与你一战!” 这位天剑宗宗主虽是名闻遐迩的第一大派宗主,脾气却是依旧火爆直接,飞起一剑斩向极光。他对天机子的行为本来就不太喜欢,只是碍于多年老友不太好说什么,只能站着不动。天机子死后,却是第一个倒戈帮唐劫了。 极光却只哼了一声:“千羽卫,拦下此人!” 就听一声咤喝,七百名千羽卫已同时祭起一片枪山,挡住柳宗昌。 柳宗昌去势受阻,已叫道:“你们还看什么?” 申屠元已率先喊了起来:“杀!” 众修者一起涌上,对面众妖也同时扑至,刚刚暂停过的混战已再度战起。 唯有风无相屹立不动。 柳宗昌一剑接一剑的斩去,口中没好气道:“无相,你还在等什么,莫不是还在记恨唐劫给你那一剑?” 风无相叹息一声:“我没那么小气。我暗算他,被他砍这一剑也是应得,只是一想到如此做法,有些愧对天机老友,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是对是错……” 柳宗昌已大笑道:“管他所言真假对错,至少唐劫现在是人,是帮着我们的。既如此,老子就要帮他。如果有朝一日他真成魔,那便再杀他便是。怎可因人未做过的恶事而为其定罪名?” “那他若成魔主呢?”风无相问。 “成魔主便成魔主吧。鸿蒙界九十九个大魔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天塌不下来!” 风无相愕然,想想也是,自己终是想得太多了。 那天机子是命运之仆,自己却不是,做事只问本心即可。 如今天机子已死,时过境迁,该帮就还得帮。 想到这,风无相已长叹一声:“还是柳兄看得透彻,是我着相了。” 说着已飞身而起。 他这边刚起,铁血妖皇已然飞来,拦下他道:“无相国师,请了。” 铁血刀摇动星辰,撼动意志,已是向着风无相斩落。 论实力,风无相实力本当在铁血之上。 不过他挨了唐劫一记十绝杀刃,伤得不轻。他可没唐劫那么惊人的恢复力,因此到现在也未能痊愈,实力受损,却是正与铁血斗了个半斤八两。 混战再起,却是再无人可帮唐劫,唯有伊伊匆忙将云母战傀派出,再撒出无数豆兵助战。 只是极光却只是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这些手段——他的本意就不是要杀唐劫,而是阻止唐劫,让青龙重生。青龙一旦重生,以其通天实力,这里的所有人类必然无存。妖族统一青云界固然不在话下,他极光说不得也会因此得到青龙的好处。以青龙之能,哪怕成就不了金仙,只是真仙之身也够极光仰望的了。 第119章 万古重楼 “吼!”疯狂的咆哮声里,唐劫身上涌动出一片惊人能量。 这能量与极光的五色神光颇为相似,同样闪烁着五种色彩,却又有所不同,带着磅礴浩瀚的本源能量。正是五行精华的力量在被唐劫吸收转化后又疯狂涌出。 随着这五行之光的涌现,极光的五色神光竟然被生生压退,而在唐劫的身边,这些五彩霞光不断变换着,已开始呈现出惊人的变化。 这些光线开始相互组合,交插穿过,就好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一般,以这天空为幕布,在天地间画出一副庞大精美的画卷。 画卷上描绘的是一片高大巍峨的建筑群,就象是人间繁华的皇宫,却比那更加气派,庄严,仔细看的话,其实更象是曾经的万界王庭的碎片。只是又比那更加立体一些,所有的建筑本身又被有机的组合在一起,虽然厅堂楼榭之间皆有小桥流水相连,但是每一座阁楼都不是孤立存在,通过跨拱飞桥回廊等种种手法连接在一起,使之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这便使得它看起来又有些象天涯海阁,浑然一体的宫阁重宝。 而唐劫就立身于这画卷中央,最核心的高台之上,身周是密密麻麻的光线萦绕,仿佛站在一处虚拟成像的阁楼之中。 然后极光就发现,自己的攻击在撞上那片光线之后,竟然无声无息的被瓦解了,消失了,未能伤到唐劫一分一毫。 他心中骇然,脱口道:“这是什么?” 他还在诧异,远处青龙却已看出来了,失声大叫:“道法?这是道法?你吸收了我的五行本源,竟然直接入道,并以之形成新道法……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青龙耗时万载,为帮自己冲破真仙境而培育的五行本源就这么被唐劫吸收,而且用来形成新道法,一番辛苦全为他人做了嫁衣,心中怎能不怒。 这正是唐劫用自己的五行之力形成的全新道法。 要想生成道法,就要先将其与自己的一门法术手段相结合,借助于大道之力,使其更具威能。 这也是道法一词的由来。 不过在选择哪种法术方面,唐劫到是犯了踌躇。 因为是临时生成,其实唐劫自己也没有相好到底该用何种法术相配,具体又是怎么一个配法。 要知道他的五行之力可不是自己顿悟得来,却靠吸收五行本源,本质上培养不易,一旦走岔可能就白白错过一次天大良机。 但时值这要命关头,唐劫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一边将自己所有的五行之力都放出来,一边在想到底该发展成什么样。 阴阳五行之道,前者代表的是世之两面,后者代表的则是构成。 五行乃是万物构成之根本,天下万物万法皆不离五行之宗,故五行之道,最利术法,最擅变化。 从这方面说,五行之道可以与任何法术匹配,并形成强大的道法。 但受唐劫自身实力所限,唐劫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他估计就算形成新道法都未必能奈何得了极光。毕竟十绝杀刃也拥有毁灭道的力量,不一样未能将他如何吗? 第125章 历史 只略愕了愕,唐劫便笑道:“既如此,那便揭开一半便是。” 说着已向那仙符走去——战事过后,姬瑶仙便撤了幻术,露出通道本来面目,以及光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那一纸仙符。 “唐劫。”冰凰见状喊了一声。 唐劫回头看看,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不认为揭开一半仙符,她就能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是揭开一部分,就应当能让师母投过来部分力量,而有这部分力量做引子,师母完全可以杀光我们,自己揭下仙符,但事实是这种事没有发生。由此可见仙符的镇压很彻底,与揭开多少没有关系。只要仙符还在,师母的力量就无法发挥作用。” “你就不怕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我唐劫认准了的事,就会去做,不管是对是错,我都承担了便是。若承担不起,大不了也就是一个粉身碎骨。诚如柳风二位前辈所言过的那样,哪怕一位魔主,也不过鸿蒙九十九加一,又有什么了不起了?这天……塌不下来。” 冰凰立时无言,还是姬瑶仙满意笑道:“好,好,不愧是九阳的弟子,豪气冲天。” 她自上次歇斯底里过后,整个人就开始渐渐清醒和缓起来。平日里说话已少见尖锐,多有慈祥,尽显师娘长辈的本色。 用申屠元的话说,就是母性萌发,压过了魔性。 这刻唐劫上前,施展全力,一点一点揭开仙符,待到符去半张,通道中鸿蒙紫气漫卷,已是越发昌盛,内中更有无数魔物汹涌呼啸,似欲涌出,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下来。 片刻后,就见四只大力牛魔从通道中走出,肩上还抗着一具青石棺材,应当就是永恒之棺了。 大力牛魔乃是鸿蒙界正规魔军之一,力量强悍,堪比体修,结成军阵冲杀,威不可挡。这里的四个大力牛魔,每一个看起来都达到了督军级数,也就是化形级别,这刻却只是用来抗棺,且抗得气喘吁吁,可见那永恒之棺沉重。 走出通道后,四名大力牛魔将永恒之棺放下,这一放便如山岳震地,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总算这魔化通过的土地坚硬无比,到没把永恒之棺陷入多少。 唐劫走过去,伸手一抓,已将永恒之棺举起,用力捏了捏,却是纹丝不动,不由赞叹道:“果然是好宝贝,单是这材质,用来砸人也是件好武器了。” 姬瑶仙已笑道:“果然是九阳弟子,说话都是一个德行,当初他也曾这么说过呢。” 唐劫哑然。 永恒之棺送到,四名大力牛魔退下,什么事也没发生,冰凰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姬瑶仙,一时亦有些不好意思。那便姬瑶仙到也不在意,只是将那永恒之棺的用法教给唐劫。 传过之后,姬瑶仙道:“好了,你快将那老龙放进棺材里吧。” “是。”唐劫依法打开永恒之棺,将林忻肉身放入,依法旋转棺上星盘,减慢棺内时间。 不过在内心中,唐劫还是产生了一个疑问。 因为他刚刚才发现,这永恒之棺内竟是密布道纹,其玄奥神奇处,比之万仙鼎丝毫不惶多让。 也就是说,这分明是一件大道之兵。 可之前姬瑶仙竟说这是一件神珍。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统称或谦词,就好像所有的宝贝到最后都可以统称为宝物一样,如果不是特别较真的话,某位大能完全可以拿出一件道兵说“吾有一宝,可敢一试。” 从这方面讲,姬瑶仙说她有一件神物,到也不算过分。 问题是,这到底是一件大道之兵,就这么送给唐劫,却是有些太过大方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姬瑶仙对兵主之情不灭,将唐劫当做兵主对待。至少唐劫不管怎么看那永恒之棺,甚至开了洞察,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继续留在这里,该修炼修炼,该聊天聊天。 唐劫他们给姬瑶仙讲解这一万年间发生的事,姬瑶仙则给他们讲曾经万界王庭的故事。 万界王庭的年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相传在那时,鸿蒙与星罗大千界还没有象现在这般明显的壁垒,彼此之间其实是有许多通道的。 它们就象是一个两只对口相叠的海碗,形如漏斗,中间有细通道相连,上面的一个叫星罗大千界,下面的一个叫鸿蒙界,在两界之间,是界壁,坚实而不可分。 而在星罗大千界这个碗中,里面有许多细砂,每一粒沙子,就是一个小世界,它们在碗中飘荡,构成星罗界的主体。 至于鸿蒙界,则没有那么多沙子。它们是对应星罗的存在,同时也是完整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一个世界就有整个星罗大千界,包括无尽的虚空那么大。 这也正是为什么鸿蒙界可以以一界之力敌整个星罗大千界的原因。 当然,由于鸿蒙界贫瘠空乏,那里的土地虽大,资源却少,因此需要极大的土地才能养活一小撮人,地广人稀,更有着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类于虚空。 贫瘠的资源使得鸿蒙界就象是一处原始猎场,永远生活在饥饿与掠夺之中,为了食物杀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因此,入侵繁华的星罗大千界于鸿蒙界而言就更是家常便饭。 其实鸿蒙界的魔物未必比星罗界更强,也未必更多,鸿蒙虽大,却同样因为这大而无法统一。但所有的鸿蒙魔物都可以为了食物而不要命,它们天生擅战好斗,它们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战斗,这一切与为了永生而修炼的修者,是完全背道而驰的——追求永生之人,不会去拥抱死亡。 正是这种差异,使得当时的星罗大千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修者们永远都是在抵抗来自魔界的入侵,且节节败退。 乱世之中,必出人杰。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星罗界很是出现了一些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与鸿蒙作战,打出无上声威。 当年的仙帝玉成子就是其中一位,他与诸天仙人联手,共开鸿蒙,领修者大军,破天荒第一次主动杀入鸿蒙界,将鸿蒙界杀了个血流成河,成就无上大势。 在那之后不久,众仙隐退,玉成子却依旧不停手,采九天至宝,炼化道兵神物,成就无上天兵,诸天兜罗星光神网,硬是在星罗界与鸿蒙界之间建立起一道铁壁,使鸿蒙界不得寸进,星罗界一名也由此而来,因为在它的下端,就是一张覆盖了整个碗面的诸天兜罗星光神网。 此举一出,定乾坤镇日月,是为无上功德,玉成子则挟不世之威,创万界王庭,引大千世界膜拜,万仙共朝。 顾名思义,这里是仙人的世界,也就是仙台云集之地。 在这里,实力最弱的是紫府,化神是炮灰,出窍是底层。地仙才是中坚,真仙才算高层。 万界王庭随成为星罗大千界中最强的力量,虽然在它之外其实还存在着一些其他势力,亦有证道圣仙,但论威势却无一及得上万界王庭,渐渐便成为大千正统,诸天上界。 姬瑶仙就是那时的一位王庭成员。 她本是下界的一名女修,修行千载后终于得道,晋升仙台。在晋入仙台之后,感受到来自万界王庭的召唤,破界飞升,成仙而去,从此加入万界王庭,号九天瑶女。 瑶女貌美如花,自然引来倾慕者无数。 不过瑶女一心向道,却从未对任何人假以颜色。再兼她天姿横溢,苦修后终于晋阶真仙。 也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那一天,我静极思动,突发奇想,决定去星辰海去走走。星辰海乃是虚空中一处险地,内有乱星陨石无数,更有不知多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亘古大妖。即便以我的实力,在那里也要小心翼翼。那一日我正在星辰海中行走,突见远方有战事发生。便飞去一看,却是一人正与一条墨龙作战。那墨龙乃是星海凶物,横霸无比。即便是我遇到也要头疼三分,那人却只仗了一双铁拳硬撼墨龙。我看着稀奇,便驻足观战,这一观便是星海中近百个日月交替。最终,那人终是不敌墨龙,眼看要落败,是我出手救了他。” “我当时出手救人,本以为他会谢我。岂料此人横蛮霸道,毫不讲理,看到我出手,竟怪我干扰了他的战斗。我气不过,说要不是我出手,他便死了。他却嘴硬,说没有我他也能赢。我说当时他明明落了下风,他却说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自出道以来,下风落过不知多少次,却从未败过。我恼他强词夺理,便与他打了起来。本以为他大战百日,力气早消耗一空。谁曾想真打起来,却发现此人果然如其所言,竟越战越勇,逼得我也不得不用全力……唉,那时我也是一时兴起,竟用出了自己新修成的千花剑指。那时我还未完全修成千花剑指,一时控制不住,用力大了些,偏那时这头倔驴竟突然收手,说什么他已证明过自己,不宜再战,就此罢手。结果我一指点中,险险将他杀死……” 说到这,姬瑶仙的声音低沉下来。 尽管她一直只说那人,但就算傻子也知道她指的是兵主了。 大家听得入迷,伊伊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便将他带回了仙界,为他治伤。” 伊伊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在那个时候,瑶女仙尊与兵主前辈产生了感情,最终好上。后来仙尊为那青龙所害,堕入魔道,被仙帝镇压,兵主一怒之下,冲入仙界,怒碎天庭,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姬瑶仙淡淡道:“你们既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用再解释了。如何,可是老套至极?” 唐劫笑道:“天下的故事,来来去去也不过就是那些路数,又能翻出多少新花样了。但是再老套的故事,换成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感受。瑶女前辈与兵主相知相恋,本是好事,只不知为何,前辈会堕入魔道?可是因那大道之逆的缘故?” 沉默片刻,姬瑶仙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第126章 回家 虽然不愿多谈自己,姬瑶仙还是告诉了唐劫等人许多关于万界王庭的陈年秘事,更将千百来有关万界王庭的诸般传说一一驳斥。 比如王庭其实并不仅仅只是王庭,也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名曰洪荒,浩瀚广袤,修者无数,为星罗第一大界;仙帝玉成子又号至德至圣证混元仙普济天帝,取其二字称为仙帝,一生未娶,西圣母乃是洪荒西域诸子之首,王庭四圣之一,而非其妻子;孽龙乃鸿蒙妖魔遗世祸乱千界,不要因为它有个龙的名字就以为它和龙祖有什么关系。另外龙祖也是四圣之一,但辈分其实比青龙还低半辈,别以为他叫龙祖就是青龙他爹,四圣兽天生地养,有后代而无祖宗;赤目星君确有其人,但为人稳重,不好酒色,所谓酒后乱王庭之说实属子虚乌有,至少在她姬瑶仙被镇压之前没发生过这类事。且要什么样的酒能让赤目星君那等人物大闹王庭?多半还是小说家胡言,博凡夫孺子一笑…… 诸如此般,种种王庭秘辛在姬瑶仙道来,到是让大家豁然开朗,解了许多上古之疑。若有兴趣,就此写上几篇如《王庭本记之西门世家》《唐劫九问》《申屠子》《月下冰语》《上古鬼故事》《小草精梦回千古》《二虎夜话惊奇》之类的白话本,当是可以畅销一番。 当然,由于被镇压的缘故,万界王庭后来的情况,姬瑶仙也不知道。 万界王庭破碎后,大部分的王庭修者就不知所踪,据说是回到了洪荒大世界。不过关于洪荒世界,申屠等人从不知道,就连唐劫在栖霞也鲜少听闻,所知不详。 得知这情况后,姬瑶仙很是叹了口气:“想当年万界王庭之威名何人不知,万仙来朝,人人敬仰,想不到一朝没落,就连传闻都听不到一丝。” 唐劫安慰她:“一万多年时光,可以改变一切。” “却不能改变我。”姬瑶仙悠悠道。 众人立时无言。 从那天起,姬瑶仙就很少再和众人说起关于王庭的故事。 大多数时间,她在通道的另一头,默默的坐着,也不言语。只在大家有需要求她的时候,才提点几句。但是时不时地,就会听到通道那头有阵阵哭泣的声音传来,哭声凄婉哀伤。 有时冰凰实在捺不住了,会说出“不如放了她吧”的话。 也有人心动。 不过到底都是修炼多年的老江湖,深知魔族的危险,尤其是一位大罗金仙级的魔头的恐怖,因此并不轻易感情用事。 于是大家就这样在地下世界修炼着。 没过多久,铁血妖皇来了。 他来是为了取走了自己的刀。 本可摄走的宝物突然亲自来取,显见有试探的意思。不过那时林忻的灵魂已有了初步增长,只是一口气,便将这位妖皇吹出万里之外,念在曾有承诺,没有杀他。 风无相与柳宗昌也先后来过几次,他们可能也猜到了一些真相,但知道错过机会后,到没有傻到再去试探,只是与唐劫切磋交流。 如果说姬瑶仙带给唐劫的是理论上的增长,风柳二人带给唐劫的就是实战方面的经验。 地位是打出来的。 能够让两位紫府给自己做陪练,唐劫可不是靠死皮赖脸的哀求,而是硬碰硬的实力。 虽说他的种种手段在被对手熟知之后,再加上分身神魂受创导致实力不可避免的降低,导致如今已不是二人对手,但是他那强悍的力量,多变的神通以及狡诈凶狠的打法,还是带给两位紫府大宗师全新的感受。有时一不小心,也会被唐劫弄个灰头土脸。 第2章 相见(上) 山庄大厅里,侍梦抓着唐劫左看右看,嘴里还不时嘟囔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唐劫笑道:“怎么?还有人冒充我不成?”

没想到侍梦竟然把头一点,道:“二十年前,蔡君扬那臭小子变化成你的样子,把少爷好生戏弄了一番。”

他喊卫天冲少爷习惯了,直到现在也未改口。

唐劫大乐:“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蔡君扬?”

侍梦嘴一撇:“我好歹也是修炼过五神教秘传心经的,虽不若你那般事无巨细,等闲伎俩却也别想瞒过我。蔡君扬那小子的戏法在我这儿不起作用,若非如此,大小姐也不能把冷梅山庄这摊子事交给我。对了,你见过大小姐了没?”

“还没,你是第一个,我也只知道你这里。”

侍梦大喜,抓着唐劫道:“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却是连庄里的事都不管了,拉着唐劫就走,许妙然和洗月派的十三鹰都在什么地方,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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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角。

这里位于长风岛一角,突出的悬崖部一直延伸到海里,就象是一根楔子深深扎进大海中,四周都是海浪,仅有一条小道相连。

这里曾经是长风岛上有名的风景胜地,站在此处,观天风恶浪,历狂风暴雨,亦不失为难得经历。

不过自从北沧寒来到这里练剑后,这里便成了他一个人的风景。

每天,他会在观海远眺,面对无边海浪,舞动他手中的寒犀剑。点点剑光泛动的灵气,结成气墙,有如一堵无形的墙壁般阻住海浪的拍击。

海浪有多高,气墙就有多高。

不管浪有多大,峰有多高,就是冲不破北沧寒手中那一抹剑华。

今天北沧寒依旧来这里练剑。

剑风舞动,带起一片寒潮,四面的拍岸惊涛便再无法前进一步,只是不断向着上方冲去,形成一片高大水墙将北沧寒包围其中。剑光不停,那水墙便一直矗立,直到片刻后方才力竭,从数十丈高处跌落,蔚为盛景。

北沧寒收剑,长长吐了一口气,虽身在急风劲浪中,全身却不沾滴水,长风吹拂下,长袍摆动,道不尽的潇洒自如。

就在这时,海浪突然暴起,席卷中央。北沧寒大惊,宝剑狂舞,却见那海浪如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道细流冲来,竟是饶过了北沧寒的剑光直向他袭来。北沧寒大惊,抬手劈出一道掌风,凶猛掌劲下,海浪再不得寸进,但是庞大的压力也逼得北沧寒难作寸进,他心知不好,大叫一声寒犀剑全力刺出,就见一片冰霜掠过,这一片海水竟已为之封冻。

至此北沧寒才喘过气来,叫道:“何人捣鬼?”

“好一招落雪缤纷,舞影分光,北师兄的落雪缤纷剑是越发惊人了。”

一个声音在北沧寒身后响起。

霍然回首,却见侍梦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侍梦,怎么是你?”北沧寒微愕。

什么时候侍梦有这手本事,竟能在无声无息间险些逼自己出个大丑?

这念头刚过,就见那冰封的海浪骤然解封。

哗的一声,海水浇灌了北沧寒一身。

与此同时,侍梦往旁边一站,已现出身后的唐劫,他正对着北沧寒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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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精舍。

看起来略显矮小的铁山并非自然的杰作,而是天涯海阁请来七绝门的顶级阵师,匠心独运下的结果。

以各类金属为主材构筑而成的山峰,内部四通八达仿佛蚁巢,每一处都布满了阵纹,投入了大量珍贵材料,最终构成一个庞大的聚灵阵,为这里带来丰厚的灵气资源与修炼条件。

这里是天涯海阁对外接待贵客之地,但也允许门下弟子与外来修者以直接支付的方式租赁使用。在这里修炼的每一天都需要支付数百上千的灵钱,一天两天也许不算什么,成年累月就是一笔庞大开销。

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铁山精舍这种地方可能一年也难得来几天,但是对于通才社的人而言,钱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桑红梅死后,洗月十三鹰就正式入住此地,许大富婆包吃包住,这里的单她全买了,不管住或不住,每人一间上等精舍,永远恭候。

柳红烟此时就在铁山精舍中闭门打坐。

气息随心法运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尽灵气涌入体内,如朝霞雨露,润泽己身,一点一滴的做着改变,并从肉身层面向着灵魂层面蔓延。

待到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成,柳红烟长出一口气。

果然这铁山精舍就是名不虚传,虽然与水月洞天还是不能比,但是在对外开放的修炼宝地中,铁山精舍已是相当不错的了。在这里修炼,速度却是比一般情况快了一倍。

就在此时,柳红烟突然一阵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脚步声不轻,也不重,却就这样响起在柳红烟的耳中,柳红烟心中大惊。

铁山精舍乃是闭关修炼之所,因此每座房屋周边都配有法阵,从无人能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但这刻脚步声清晰在院内踏动,却未听到一丝动静。

就象一只幽灵正在穿过法阵,飘然而至,脚步声依旧,一步步走向屋中。

那一刻柳红烟心中的危机感本能浮现,两指一拈,已引燃一纸紧急求助符,那符化做一道火光遁空而去,直扑附近的午弦光所在。同时她再咬破舌头,吐出一口血在自己左手上,刹那间幻化出无数手印,右手擎起洗月律令。

脚步在门口停止。

柳红烟已一指向门口点去,指光在空中幻化出一柄黑色巨钩。

天蜈钩!

门开。

那幻影蜈钩斩出门外,却不见一丝动静。

柳红烟愕然。

唐劫已与侍梦北沧寒迈步进来:“好辣的妹子,连人都不看,就痛施杀手啊。”

然后三人楞住:“怎么吐血了?”

“贼子受死!”一个声音在脑后响起,随后是轰的一声,却没了动静。

愕然回头,就见午弦光正躺在身后/庭院中,已被法阵轰得遍体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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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园。

这里是天涯海阁豢养妖兽的地方。

虽然不象兽炼门那样精通驭兽,天涯海阁却也有自己的豢兽场。妖兽们可以在这里觅食,修炼,甚或战斗。

因为小狐狸罗月的缘故,卫天冲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

今天卫天冲站在斗妖台前,小狐狸正在台上,与一只体形硕大的黑狼作战。

那黑狼凶猛无比,在兽台上行动如电,巨大的狼爪挥动,拍在用金钢石铸成的斗兽台上,时不时就溅起大片碎石。

小狐狸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凌波步天赋连连躲避,灵巧的身体在空中穿梭扭东,就象是一只海燕上下翻飞。

“打它!揍它!干掉它!”卫天冲握着拳头大喊,引来旁边苏馨玥不断白眼。

就象卫天冲有罗月一样,苏馨玥也有自己的黑狼小灰。

二人由此产生较量之心,有事没事就要争斗一番,象这样的争斗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刻那大黑狼狼爪挥扬,在空中擦出道道犀利爪痕,小狐狸四脚急踏,身形连闪,险之又险的躲过攻击,就在这时黑狼突然咆哮一声,一道玄光从口中冒出,劲射罗月。小狐狸眼看避不过,同样张嘴,一道冷月光华闪现,正撞在黑狼玄光上。两道光芒对撞,就见玄光破碎,这一记冷月虚空斩已斩向黑狼,饶是那黑狼闪避得快,还是被擦过腹部,现出一道恐怖伤痕,重重栽倒在台上。

“小灰!”苏馨玥心痛叫了起来。

小狐狸见状大喜,叫道:“赢了!”

下一刻就见那黑狼突然跃起,狼爪以碎裂虚空之势拍出,正拍在小狐狸身上,将她一爪击飞出去。罗月惨叫着着跌出斗妖台,那黑狼哼了一声:“得意的太早了些。”

卫天冲冲过去一把抱住小狐狸,气得大喊:“你耍诈!先前是故意受伤。”

那么多次相斗,卫天冲自然对黑狼的能耐有所了解,知道这黑狼刚才绝对是故作不敌,就为了诈败突袭。

苏馨玥不屑道:“战术而已,你懂什么。”

卫天冲怒道:“为了赢我,不惜两败俱伤,苏馨玥,你觉得有意思吗你?”

说着已抱着小狐狸走了。

苏馨玥被他呛的一时语塞,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一跺脚,对着卫天冲的背影大喊:“要你管!”

他们两边争斗,有时是小狐狸赢,有时是大黑狼赢,而无论是哪方获胜,这两人都没有谦让的意思,总是会尽情的奚落对方,失败的一方便只能忍着,直到以后再扳回来。

这段时间,小狐狸罗月连赢黑狼几次,让苏馨玥心里特不舒服,为了帮苏馨玥开怀,黑狼小灰便使用了这种两伤战术,没想到竟被卫天冲抢白。

心中委屈,抱着黑狼道:“小灰啊,这次真委屈你了,为了替我争口气压下那混小子,弄得自己也受伤了。”

黑狼到不在意:“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到是你,又何必这样一直与他斗呢。”

苏馨玥狠狠瞪了卫天冲一眼,嘟囔道:“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赢。”

“又来了,你们两个啊,总是闹个没玩。”无奈的声音在苏馨玥背后响起。

“侍梦,你好好的不在冷梅山庄,跑这里来做什么?”苏馨玥一边回答一边转头,正看到侍梦,北沧寒,午弦光与柳红烟。在他们中间,那张熟悉的脸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唐劫!”苏馨玥失声叫了起来。

叫声传到尚未走远的卫天冲耳中,听到这个敏感词,本能的转过头来,正看到唐劫。

四目相对,唐劫看着卫天冲,笑道:“一百多年没见了,少爷,别来无蛘否?”

那一刻,卫天冲先是全身哆嗦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唐劫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双手一措,一个分外巨大的火球已在他手中出现,卫天冲放声喝道:“蔡君扬,你个贱人还敢用这套耍老子,给我死来!”

轰!

堪比房屋大小的超级火球扑面而来。

第123章 姬瑶仙 光华只是一闪而逝,却如黑夜中的流星划过长空,给唐劫的心中带来光亮。 那一刻唐劫甚至感到分身的体内,枯萎的神魂动了一动,就象死者微微弯曲的指尖,却在这刻被不经意的发现。 “它亮了。”伊伊也发现到这点,指着瑶女入梦图大叫。 唐劫精神一震,抓起瑶女入梦图。 就见那图中那女子背影,竟渐渐转过半面,只是那脸上却蒙着面纱,依然看不清面目,唯有唐劫的心神被深深牵引,一如当初被梅画屏以此图控制神智一般。 然而在心神牵引的过程中,唐劫却感受到了分身的神魂竟停止了枯萎与死亡的过程。 就象是有什么东西护住了分身,使他神魂不灭。 “瑶女入梦……入梦……原来这是庇佑神魂的图。”唐劫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此图是用来悟道的,没想到却是庇佑神魂,怪不得它能牵引神智,使人神迷。由于修者大多对自身神魂保护严密,少有机会体验,梅画屏当年更是连心魔都未到,因此一直未能揭开其中秘密,直到今天才发现个中问题。 这刻捧着瑶女入梦图,唐劫心中一阵激动。 突然想到什么,翻手回芥子袋中又取出一物,却正是那瑶女像。 此物他在王庭地宫中得了后就一直没找到作用,也是最后一件价值不明的宝物,却一直带在身上。 这刻取出雕像往画前一放,就见那画中神光照在雕像上,雕像陡然颤抖起来。 那雕像咔嗒咔嗒的抖动着,突然间头顶放出一道光,直通天际,在光中还有一女子,长袖飘飘,翩然若仙,姿容绝美,看得人心旷神怡,一时间竟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是在这女子的身边赫然还有一个男人,身型高大魁梧,伟岸如山,面容坚毅刚强,一望可知是意志强大之人,落在唐劫眼里,却是如此的熟悉又不出意外。 女子的影像便偎倚在男子怀中,在光柱中轻轻旋转着,仿佛要一直旋转到天荒地老。 “好美!”伊伊呢喃道。 “原来只是一块留影壁。”唐劫却大感失望。 这珍藏于王庭阁楼,与皇极碧落丹,无量剑鞘放在一起的东西,原以为是什么稀世重宝,却原来只是一件用来留影的法宝。只不过此物的开启与一般的留影壁不同,竟需要本人特有的能量才能打开。 此物应当是对主人有着极重要的纪念意义吧。 总有些一些宝贝,未必有什么高价值,只因其对应的特殊意义,而被郑而重之的收藏。 这尊瑶女雕像便是如此了。 唐劫未能从雕像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不免感叹。 但就在雕像光柱冲天的一刻,鸿蒙通道那边已传来姬瑶仙颤抖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臭小子,快说,为什么有种我很熟悉的感觉?” 她看不见外面,魔念也被压制,却还是感觉到外间似乎有一股似乎非常熟悉的力量正在出现。 唐劫已看向混沌塔那边,口中喃喃“瑶女……姬瑶仙……不会这么巧吧?” 伊伊也反应过来,同样面目呆滞“看起来就是这么巧。” 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同时道“这不会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然后一起笑出声。 唐劫摇摇头“我喜欢这结果,但不喜欢这解释。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其他的谁也不行。” 前方姬瑶仙还在呐喊,口气凶厉,仅听其声全无丝毫仙女模样,落在唐劫耳中,却再无半分在意。 他将画盖在分身身上,护住他最后一点魂火不灭,这才大步走向混沌塔道“王庭院外种凤鸾,入梦仙女飞九天,重宝有价情无价,春风小楼留影间。仙境灵湖泛舟过,愿做鸳鸯不做仙。今问瑶女何所在,堕入鸿蒙化魔仙!” “啊!”凄厉的叫声立时响彻长空。 “谁,你到底是谁?”姬瑶仙的声音疯狂响起。 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那一刻,唐劫完全可以想像姬瑶仙的脸上一定充满了恐惧,愤怒,迷惑等诸般色彩。 轻轻叹了口气,唐劫道“你是被仙帝被镇压在这里的,这么说,你应该也不知道,其实万界王庭已经完蛋了吧?” “你说什么?”姬瑶仙全身一震。 万年以来,她一直被关在此处,的确不知外间消息。 在她想来,万界王庭强盛无双,仙帝神通通天彻地,不说亘古不灭,千秋万代绝无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灭了? “你果然不知道。”唐劫叹了口气,看来她之前所说,这里是一处独立的鸿蒙小世界应当没错了。 “怎么灭的?”姬瑶仙已厉声喊道。 “被一个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唐劫回答。 “一个人?谁有那么大神通,竟能灭万界王庭?这不可能!”姬瑶仙已大叫起来。 唐劫回答“他叫兵主。” “兵主?兵主是谁?”出乎意料,姬瑶仙竟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唐劫这才意识到兵主好像是后世之人的称呼,与兵主同年代的人,到真未必知道这说法。便道“气吞山河之人,精擅兵道,只需一声叱喝,就能令万兵碎裂,形成金砂……” 唐劫注意到姬瑶仙依然没有半点反应,于是又加了一句“对了,还精通幻术,是个精通幻术的体修,好像能够一下子制造许多幻影。” “什么?”这一次姬瑶仙终于有反应了“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他的影象留在了一个雕像中,与一位仙女在一起……如果你认识这雕像的话,也许知道他是谁。”唐劫说着,已举起手中雕塑向着混沌塔走去。 他走得越近,姬瑶仙能感受到的气息就越清楚。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高亢起来“把那东西给我!” 唐劫手一丢,雕像已顺着鸿蒙通道飞入。 片刻后,姬瑶仙的声音响起“黎九阳,真的是你,你这混蛋,你害得我好苦,你竟然……竟然……啊!!!” 姬瑶仙说不下去,竟是长声嘶吼起来,这一嗓子震荡天地,就连那仙符都有些震之不住,大地泛起一片轰隆隆的震荡。 待到吼声结束后,哭声传来,显然是激动的再不能自已。 好一会儿,姬瑶仙才平复了心情道“唐劫,你说他一个人就毁掉了万界王庭?” “是的。” “可这根本不可能。九阳的实力我很清楚,他的确很强,但绝对没到能以一人之力毁掉王庭的地步,仅是仙帝一人,他就不是对手!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唐劫这才将自己当日获得兵鉴,以及在兵鉴中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 姬瑶仙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照你所说,你在兵鉴中所见到的,应当就是万界王庭无疑。那四个如太阳般的光人,应当就是王庭四圣,也是万界王庭的四大金仙。不过当年的黎九阳,修为也不过比一般真仙强上一些,什么时候能力敌四大金仙,怒碎王庭了?还有玉成子呢?他又在什么地方?” “想来当是在与前辈分开之后突飞猛进的。现在想来,晚辈到也能理解兵主他老人家为何要怒碎天庭了。原来说穿了,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至于仙帝,晚辈却是无缘见到,可能也也在大战中陨落了吧,否则当不至于到现在也杳无音讯,而兵主本人也似是因此战死。” 姬瑶仙听了已然长哭出声“他竟然……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直都不知道,却还在埋怨他不来救我!九阳……” 说到后面,更是放声痛哭,那哭得叫一个歇斯底里,哪里有丝毫九天瑶女的风采,反倒有无数鸿蒙紫气从通道中涌过来,好在唐劫知道此女已入魔,到也不奇怪,只是可叹兵主的女人竟然会落到如此下场。 哭了一会儿,姬瑶仙终于停下道“这么说,你就是他后来的衣钵传人了?那我……留下的雕像,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王庭碎裂后,化作无数碎片陨落各界。其中一部分落在了栖霞界。晚辈就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中,进入碎片,在无意中得到了这雕像,也因此猜到了一些您与兵主的关系。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而且还已经变成了一尊大魔头,对吗?”姬瑶仙的声音冰冷下来。 唐劫不语。 姬瑶仙已是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痛苦,直欲撕裂人心。 就连远处申屠元等人都不得不堵住耳朵,唐劫与姬瑶仙所说的一切也让他们彻底明白了唐劫的来历。 谁能想到他竟然不是青云界中人呢,且其传承竟然还与这魔头有莫大关系。 申屠四个互相看看,已一起焦急的向唐劫打颜色,那意思不管过去如何,祖辈如何,现在这女人是个魔头。 魔头的思维不可以常理度之,绝对不是祖辈有渊源,就一定会放过你,更不懂什么报恩。 成魔之人大多精神异常,思维颠三倒四,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疯狂,不说别的,听刚才姬瑶仙的反应,如此歇斯底里,就能感到她的精神已的确有些不正常。 如果唐劫因为兵主的关系放她出来,只怕反害了自己。 唐劫点点头表示明白。 第124章 永恒之棺 一番哭笑后,姬瑶仙恢复镇定,对唐劫道“你是黎九阳的传人,算起来我也是你师母。我如今堕身成魔,也不求你放我,只希望你能认我,喊我一声师母,不知你可愿意?” 唐劫也不多话,直接跪下道“唐劫见过师母。” 姬瑶仙呵呵笑了起来“很好,很好。想不到我被羁押万载,竟然还能见到九阳的传人,纵死亦无悔了。对了,你那分身可还活着?” “蒙师母遗泽保佑,现在还活着。” “遗泽?什么遗泽?” 唐劫便将瑶女入梦图的事解释了一下。 此图虽然画的是姬瑶仙,但作画的是展梦骞,与姬瑶仙却是无关,姬瑶仙自是不知。 这刻听唐劫讲过之后,姬瑶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应当是我当年飞升仙界的时候被人看见,感我精神而作画,将我神意纳入画中。那时我已将安府养神经修炼大成,神意中自有安神之功,难怪此画可护你分身不死。” 唐劫听得暗觉奇怪。当年展梦骞不过是一凡人,除非他直接以画入道,否则如何能够将瑶女神意纳入画中? 不过天下之事说不准得很多,没准画圣他老人家就真做到了也不可知。 到是接下来姬瑶仙的话让唐劫精神大振“这就是命吧。既然你是九阳传人,又获有载有我一丝神意的瑶女入梦图,冥冥中注定与我有缘,那这养神经我也无意义再敝帚自珍了,便传于你吧。” 唐劫听得又惊又喜,这养神经竟是就这么来了。 接着姬瑶仙便将养神经传与唐劫,有了此法,分身神魂就再不会枯萎,而是会以那仅存的魂念为火种,重新发展壮大,最终恢复。而有了瑶女入梦图,这恢复的速度甚至还比正常情况更快一些。 不过这也让唐劫感到几分为难。 姬瑶仙已将养神经传给自己,而他却不敢放自己的师母出来,着实是心中有愧。 好在姬瑶仙在知道唐劫与兵主的关系后,一下子变得通情达理起来,反安慰唐劫道“我身入魔,魔念影响己身,有时难免乖戾之举,一旦出世,难免害人,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的好。你若过意不去,便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一来陪我说说话,解个闷,顺便也了解一下外间的事。二来也保护那青龙之魂。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行此事,于修炼一途,相信还能指点你们一番的。” 此话一出,众皆大喜。 这可是大罗金仙啊。 大派的意义在哪儿?不就是传承与指点吗?可以让弟子少走许多弯路。 如今有大罗金仙亲自指点,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的。 众人自是一起答应。 从这天起,唐劫申屠元等人便一起留在此处,静养修炼。 闲来无事时,便与姬瑶仙相互交流。 大多数时候,都是申屠他们在说,姬瑶仙在听。 万载羁押,外面的世界早已是沧海桑田。姬瑶仙对各种事都新奇无比,疯狂的想要知道外面发生的每一件事。为此申屠四人特别分成两组,一组专门去外面为她搜罗历史杂记,奇谈怪论,偶尔也直接以留影之法,带回一些当地景象。另一组便在这里为她读书念史,说话聊天。 作为回报,姬瑶仙便指点大家的修炼,有问必答,绝不使大家走半点问路。这女魔头修为深厚,见识也广,除了与时代性有关的东西她或许一时跟不上,但凡与境界修为有关的,她皆能分析入微。 对申屠等人而言,紫府之上,许多东西就不太明白了,对唐劫而言,地仙之下他都还能请教,地仙之上的学问,同样是在六大派都学不到的。 而在姬瑶仙这里,统统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好事,就是青龙身上果然长着龙骨芝灵。青龙死去万年,尸体受五行绝地保护虽保不腐,但难免有尸气存在,精华育结,便是龙骨芝灵。此物是超距离传送阵的关键,有了它,唐劫回去的希望大增。不过因为还差一些其他辅助,暂时还回不去,只是曙光已近在眼前,唐劫已在铁血与柳宗昌帮自己寻找。铁血不敢违其意志,柳宗昌也同样一口答应,却是比唐劫自己找要高效多了。 除修炼与聊天外,唐劫更多的精力就是照顾林忻与分身。 分身在得了养神经后,神魂已开始恢复。可喜的是,养神经对林忻的灵魂也有作用,她已开始能渐渐控制龙躯,做一些类如摇头摆尾的动作。 不过要想完全飞行,甚或使用各类神通手段,却还依旧有漫长的路要走。 相比之下,占据了林忻身体的老龙就显得不那么安分了,一醒过来就大喊大叫。 这次他聪明了许多,刚醒过来就呼喊“她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奈何人群早散,此地空剩赢家。 望着唐劫等人的笑面,老龙只剩哆嗦。 尽管如此,这老龙还依旧不忘对着林忻咆哮,哭喊着还我身体。 老龙神魂强大,精神头到是十足,唐劫不得不再次把他打昏,以图耳根清静。不过想想这样也不行,一时亦有些踌躇。 那时姬瑶仙说话了“修者之路,走的其实就是灵魂成神之路。也就是说,对身体的修炼不过是辅助,对灵魂的修炼才是根本。从开识阶开辟灵识,到天心阶结道果,冲心魔,凝化魂,凝结神念修成神识,无一不是对着灵魂用功。再到进入紫府,灵魂实质化,念头通达天地,更是进一步强化灵魂的作用。育樱,化神,出窍,针对的皆是灵魂层面。但只有进入仙台,神魂才真正可以脱离紫府,遨游天外。此时,神魂中的这个魂字便可去掉,是为神祗。是故,灵魂通神,修者成仙,合在一起,称做神仙!” 这段话,算是对星罗大千界修者修炼之路最精辟的总结。 姬瑶仙已接着道“这老龙身为真仙,灵魂早已通神,神通广大,更超肉身,绝对不是你们之前以为的紫府之魂可以比拟。紫府之魂虽已实质化,念可通天地,但本质上依旧比肉身弱,无数手段还需要通过身体来施展,失去身体就失去了力量。仙台则不同,达到仙台之境,身体固然强大,神更强。你就算毁掉了它的肉身,只要神还在,战力就在。肉身于仙台而言,不过一层躯壳,一层甲胄。杀死肉身,不过是摧毁甲胄罢了。当然,亦不乏少数例外。如那血河之主,血河之怪,神化千万,融于血河之中。血河毁,对应的神也会灭掉部分。虽有千万万化不死之能,但如此散而不凝,却永远止步地仙,没什么前途。至于青龙,天生大妖,肉身强横,故比一般的仙台肉身要强许多,神祗则低一些,大致为持平之局。尽管如此,这老龙单是体内一尊神祗,灭百千紫府亦不过等闲。”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大汗淋漓,想不到那老龙光是残魂就如此厉害。 这终究还是见识浅了的缘故,也只有在听姬瑶仙讲过之后才能明白这中间巨大的差距。 按姬瑶仙所说,老龙单是神祗在青云界就是无敌的,之所以没有发挥出力量被唐劫他们轻易赢走,还是因为封印沉睡的缘故。 既然要让他的灵魂可以在这世间不断轮转,等待时机,那这神祗的力量就注定不能强,否则人们接受不了。 而修者由于是修炼出来的,在出生时都是凡人,因此这力量就要降到连最弱的凡人都成承受。 在这种情况下,老龙神祗才会被彻底封印,进入转世。 当然,仙帝未必就没办法帮老龙解决问题,只是他既然算计了老龙,存心要老龙好看,自然有好方法也不会用。结果就是老龙神祗虽然强大,却无用武之力,最终被唐劫镇压,打入林忻体内。 姬瑶仙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老龙的神祗虽然入了林忻的身体,但神祗就是神祗,不因凡力而约束。他身上的封印早晚会破除,力量早晚会苏醒。 而且不仅如此,就象青龙的血脉可以孕育林忻的神魂一样,青龙的神祗同样可以培养林忻的肉身。 现在双方其实都处于适应期,当老龙过了适应期,解开封印后,其所爆发出的力量,绝对可以趟平青云。 “所以,如果不想将来有麻烦,我建议你还是赶快杀掉它的好。”姬瑶仙如此总结道。 虽然唐劫对这个建议颇有些心动,却招来了林忻的反对。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被毁掉。 而她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青龙可以变强,我也可以。就算他将来要作恶,我也能挡住他。再者有唐劫在,又怎会让他如此轻易的就发展起来。正当用来做口水井,汲取力量。” 这个想法到是让唐劫颇为动心,却遭到姬瑶仙的冷嘲热讽“他人的力量永远及不上自己修炼得来的,如果不想自毁前程,止步仙台的话,那便吸吧。” 唐劫其实是个心气颇高的人,多年来在洗月派的教育也是步步小心,路不能越走越窄,被姬瑶仙这么一说,便死了这心思。 尽管如此,林忻却是死活不肯松口杀青龙。 姬瑶仙见劝说无用,便转口道“既如此,那便将此獠封印住。我有一宝,叫做永恒之棺,可以改变时间流速。本意是用来保存尸体,使其永远不腐,亦可用于救治将死之人。只要将其置于棺中,那老龙就休想再恢复过来。” “太好了,早拿出来不就行了吗?”林忻那浑厚龙声又露出小女儿态。 “问题是此宝乃是无上神珍,需得将那仙符揭开一半才能送出。” 第125章 历史 只略愕了愕,唐劫便笑道“既如此,那便揭开一半便是。” 说着已向那仙符走去——战事过后,姬瑶仙便撤了幻术,露出通道本来面目,以及光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那一纸仙符。 “唐劫。”冰凰见状喊了一声。 唐劫回头看看,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不认为揭开一半仙符,她就能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是揭开一部分,就应当能让师母投过来部分力量,而有这部分力量做引子,师母完全可以杀光我们,自己揭下仙符,但事实是这种事没有发生。由此可见仙符的镇压很彻底,与揭开多少没有关系。只要仙符还在,师母的力量就无法发挥作用。” “你就不怕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我唐劫认准了的事,就会去做,不管是对是错,我都承担了便是。若承担不起,大不了也就是一个粉身碎骨。诚如柳风二位前辈所言过的那样,哪怕一位魔主,也不过鸿蒙九十九加一,又有什么了不起了?这天……塌不下来。” 冰凰立时无言,还是姬瑶仙满意笑道“好,好,不愧是九阳的弟子,豪气冲天。” 她自上次歇斯底里过后,整个人就开始渐渐清醒和缓起来。平日里说话已少见尖锐,多有慈祥,尽显师娘长辈的本色。 用申屠元的话说,就是母性萌发,压过了魔性。 这刻唐劫上前,施展全力,一点一点揭开仙符,待到符去半张,通道中鸿蒙紫气漫卷,已是越发昌盛,内中更有无数魔物汹涌呼啸,似欲涌出,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下来。 片刻后,就见四只大力牛魔从通道中走出,肩上还抗着一具青石棺材,应当就是永恒之棺了。 大力牛魔乃是鸿蒙界正规魔军之一,力量强悍,堪比体修,结成军阵冲杀,威不可挡。这里的四个大力牛魔,每一个看起来都达到了督军级数,也就是化形级别,这刻却只是用来抗棺,且抗得气喘吁吁,可见那永恒之棺沉重。 走出通道后,四名大力牛魔将永恒之棺放下,这一放便如山岳震地,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总算这魔化通过的土地坚硬无比,到没把永恒之棺陷入多少。 唐劫走过去,伸手一抓,已将永恒之棺举起,用力捏了捏,却是纹丝不动,不由赞叹道“果然是好宝贝,单是这材质,用来砸人也是件好武器了。” 姬瑶仙已笑道“果然是九阳弟子,说话都是一个德行,当初他也曾这么说过呢。” 唐劫哑然。 永恒之棺送到,四名大力牛魔退下,什么事也没发生,冰凰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姬瑶仙,一时亦有些不好意思。那便姬瑶仙到也不在意,只是将那永恒之棺的用法教给唐劫。 传过之后,姬瑶仙道“好了,你快将那老龙放进棺材里吧。” 劫依法打开永恒之棺,将林忻肉身放入,依法旋转棺上星盘,减慢棺内时间。 不过在内心中,唐劫还是产生了一个疑问。 因为他刚刚才发现,这永恒之棺内竟是密布道纹,其玄奥神奇处,比之万仙鼎丝毫不惶多让。 也就是说,这分明是一件大道之兵。 可之前姬瑶仙竟说这是一件神珍。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统称或谦词,就好像所有的宝贝到最后都可以统称为宝物一样,如果不是特别较真的话,某位大能完全可以拿出一件道兵说“吾有一宝,可敢一试。” 从这方面讲,姬瑶仙说她有一件神物,到也不算过分。 问题是,这到底是一件大道之兵,就这么送给唐劫,却是有些太过大方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姬瑶仙对兵主之情不灭,将唐劫当做兵主对待。至少唐劫不管怎么看那永恒之棺,甚至开了洞察,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继续留在这里,该修炼修炼,该聊天聊天。 唐劫他们给姬瑶仙讲解这一万年间发生的事,姬瑶仙则给他们讲曾经万界王庭的故事。 万界王庭的年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相传在那时,鸿蒙与星罗大千界还没有象现在这般明显的壁垒,彼此之间其实是有许多通道的。 它们就象是一个两只对口相叠的海碗,形如漏斗,中间有细通道相连,上面的一个叫星罗大千界,下面的一个叫鸿蒙界,在两界之间,是界壁,坚实而不可分。 而在星罗大千界这个碗中,里面有许多细砂,每一粒沙子,就是一个小世界,它们在碗中飘荡,构成星罗界的主体。 至于鸿蒙界,则没有那么多沙子。它们是对应星罗的存在,同时也是完整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一个世界就有整个星罗大千界,包括无尽的虚空那么大。 这也正是为什么鸿蒙界可以以一界之力敌整个星罗大千界的原因。 当然,由于鸿蒙界贫瘠空乏,那里的土地虽大,资源却少,因此需要极大的土地才能养活一小撮人,地广人稀,更有着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类于虚空。 贫瘠的资源使得鸿蒙界就象是一处原始猎场,永远生活在饥饿与掠夺之中,为了食物杀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因此,入侵繁华的星罗大千界于鸿蒙界而言就更是家常便饭。 其实鸿蒙界的魔物未必比星罗界更强,也未必更多,鸿蒙虽大,却同样因为这大而无法统一。但所有的鸿蒙魔物都可以为了食物而不要命,它们天生擅战好斗,它们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战斗,这一切与为了永生而修炼的修者,是完全背道而驰的——追求永生之人,不会去拥抱死亡。 正是这种差异,使得当时的星罗大千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修者们永远都是在抵抗来自魔界的入侵,且节节败退。 乱世之中,必出人杰。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星罗界很是出现了一些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与鸿蒙作战,打出无上声威。 当年的仙帝玉成子就是其中一位,他与诸天仙人联手,共开鸿蒙,领修者大军,破天荒第一次主动杀入鸿蒙界,将鸿蒙界杀了个血流成河,成就无上大势。 在那之后不久,众仙隐退,玉成子却依旧不停手,采九天至宝,炼化道兵神物,成就无上天兵,诸天兜罗星光神网,硬是在星罗界与鸿蒙界之间建立起一道铁壁,使鸿蒙界不得寸进,星罗界一名也由此而来,因为在它的下端,就是一张覆盖了整个碗面的诸天兜罗星光神网。 此举一出,定乾坤镇日月,是为无上功德,玉成子则挟不世之威,创万界王庭,引大千世界膜拜,万仙共朝。 顾名思义,这里是仙人的世界,也就是仙台云集之地。 在这里,实力最弱的是紫府,化神是炮灰,出窍是底层。地仙才是中坚,真仙才算高层。 万界王庭随成为星罗大千界中最强的力量,虽然在它之外其实还存在着一些其他势力,亦有证道圣仙,但论威势却无一及得上万界王庭,渐渐便成为大千正统,诸天上界。 姬瑶仙就是那时的一位王庭成员。 她本是下界的一名女修,修行千载后终于得道,晋升仙台。在晋入仙台之后,感受到来自万界王庭的召唤,破界飞升,成仙而去,从此加入万界王庭,号九天瑶女。 瑶女貌美如花,自然引来倾慕者无数。 不过瑶女一心向道,却从未对任何人假以颜色。再兼她天姿横溢,苦修后终于晋阶真仙。 也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那一天,我静极思动,突发奇想,决定去星辰海去走走。星辰海乃是虚空中一处险地,内有乱星陨石无数,更有不知多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亘古大妖。即便以我的实力,在那里也要小心翼翼。那一日我正在星辰海中行走,突见远方有战事发生。便飞去一看,却是一人正与一条墨龙作战。那墨龙乃是星海凶物,横霸无比。即便是我遇到也要头疼三分,那人却只仗了一双铁拳硬撼墨龙。我看着稀奇,便驻足观战,这一观便是星海中近百个日月交替。最终,那人终是不敌墨龙,眼看要落败,是我出手救了他。” “我当时出手救人,本以为他会谢我。岂料此人横蛮霸道,毫不讲理,看到我出手,竟怪我干扰了他的战斗。我气不过,说要不是我出手,他便死了。他却嘴硬,说没有我他也能赢。我说当时他明明落了下风,他却说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自出道以来,下风落过不知多少次,却从未败过。我恼他强词夺理,便与他打了起来。本以为他大战百日,力气早消耗一空。谁曾想真打起来,却发现此人果然如其所言,竟越战越勇,逼得我也不得不用全力……唉,那时我也是一时兴起,竟用出了自己新修成的千花剑指。那时我还未完全修成千花剑指,一时控制不住,用力大了些,偏那时这头倔驴竟突然收手,说什么他已证明过自己,不宜再战,就此罢手。结果我一指点中,险险将他杀死……” 说到这,姬瑶仙的声音低沉下来。 尽管她一直只说那人,但就算傻子也知道她指的是兵主了。 大家听得入迷,伊伊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便将他带回了仙界,为他治伤。” 伊伊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在那个时候,瑶女仙尊与兵主前辈产生了感情,最终好上。后来仙尊为那青龙所害,堕入魔道,被仙帝镇压,兵主一怒之下,冲入仙界,怒碎天庭,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姬瑶仙淡淡道“你们既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用再解释了。如何,可是老套至极?” 唐劫笑道“天下的故事,来来去去也不过就是那些路数,又能翻出多少新花样了。但是再老套的故事,换成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感受。瑶女前辈与兵主相知相恋,本是好事,只不知为何,前辈会堕入魔道?可是因那大道之逆的缘故?” 沉默片刻,姬瑶仙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第126章 回家 虽然不愿多谈自己,姬瑶仙还是告诉了唐劫等人许多关于万界王庭的陈年秘事,更将千百来有关万界王庭的诸般传说一一驳斥。 比如王庭其实并不仅仅只是王庭,也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名曰洪荒,浩瀚广袤,修者无数,为星罗第一大界;仙帝玉成子又号至德至圣证混元仙普济天帝,取其二字称为仙帝,一生未娶,西圣母乃是洪荒西域诸子之首,王庭四圣之一,而非其妻子;孽龙乃鸿蒙妖魔遗世祸乱千界,不要因为它有个龙的名字就以为它和龙祖有什么关系。另外龙祖也是四圣之一,但辈分其实比青龙还低半辈,别以为他叫龙祖就是青龙他爹,四圣兽天生地养,有后代而无祖宗;赤目星君确有其人,但为人稳重,不好酒色,所谓酒后乱王庭之说实属子虚乌有,至少在她姬瑶仙被镇压之前没发生过这类事。且要什么样的酒能让赤目星君那等人物大闹王庭?多半还是小说家胡言,博凡夫孺子一笑…… 诸如此般,种种王庭秘辛在姬瑶仙道来,到是让大家豁然开朗,解了许多上古之疑。若有兴趣,就此写上几篇如《王庭本记之西门世家》《唐劫九问》《申屠子》《月下冰语》《上古鬼故事》《小草精梦回千古》《二虎夜话惊奇》之类的白话本,当是可以畅销一番。 当然,由于被镇压的缘故,万界王庭后来的情况,姬瑶仙也不知道。 万界王庭破碎后,大部分的王庭修者就不知所踪,据说是回到了洪荒大世界。不过关于洪荒世界,申屠等人从不知道,就连唐劫在栖霞也鲜少听闻,所知不详。 得知这情况后,姬瑶仙很是叹了口气“想当年万界王庭之威名何人不知,万仙来朝,人人敬仰,想不到一朝没落,就连传闻都听不到一丝。” 唐劫安慰她“一万多年时光,可以改变一切。” “却不能改变我。”姬瑶仙悠悠道。 众人立时无言。 从那天起,姬瑶仙就很少再和众人说起关于王庭的故事。 大多数时间,她在通道的另一头,默默的坐着,也不言语。只在大家有需要求她的时候,才提点几句。但是时不时地,就会听到通道那头有阵阵哭泣的声音传来,哭声凄婉哀伤。 有时冰凰实在捺不住了,会说出“不如放了她吧”的话。 也有人心动。 不过到底都是修炼多年的老江湖,深知魔族的危险,尤其是一位大罗金仙级的魔头的恐怖,因此并不轻易感情用事。 于是大家就这样在地下世界修炼着。 没过多久,铁血妖皇来了。 他来是为了取走了自己的刀。 本可摄走的宝物突然亲自来取,显见有试探的意思。不过那时林忻的灵魂已有了初步增长,只是一口气,便将这位妖皇吹出万里之外,念在曾有承诺,没有杀他。 风无相与柳宗昌也先后来过几次,他们可能也猜到了一些真相,但知道错过机会后,到没有傻到再去试探,只是与唐劫切磋交流。 如果说姬瑶仙带给唐劫的是理论上的增长,风柳二人带给唐劫的就是实战方面的经验。 地位是打出来的。 能够让两位紫府给自己做陪练,唐劫可不是靠死皮赖脸的哀求,而是硬碰硬的实力。 虽说他的种种手段在被对手熟知之后,再加上分身神魂受创导致实力不可避免的降低,导致如今已不是二人对手,但是他那强悍的力量,多变的神通以及狡诈凶狠的打法,还是带给两位紫府大宗师全新的感受。有时一不小心,也会被唐劫弄个灰头土脸。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劫的实力渐渐恢复,又有姬瑶仙的指点,实力精进更快,而在习惯了紫府的战斗方式后,在分身神魂还未完全恢复的时候,唐劫就已能再度与二人战平,令二人啧啧撑奇——唐劫不仅在创造奇迹,而且在扩大奇迹。 伊伊去了一趟黑水妖境,小丫头还惦记着黑水的国库呢,没想到去的晚了,黑水的国库早被铁血与蓝翎联手洗干净了——蓝翎嫁给了铁血,这个女人还当真不甘寂寞。 伊伊为此大为不满,亲自跑到铁血妖境闹了一场,铁血妖皇对这小姑奶奶没办法,只能亲手送出一批宝物来消她的气。 青云界的局势因此而变得诡异起来——人妖两族在战斗,但是两族大能又都在努力与唐劫交好,而唐劫显然也没打算让妖族就此完蛋,只放言说谁给了他想要的材料,他就支持谁。 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正在建立,彼此都在反复试探中前进,一切的关键,却都掌握在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手中。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三年。 在这三年里,人类势力终于冲出东津关,开始一路西扩。由于天道誓盟的约束,紫府不能插手战斗,进展不大,不过风柳二人已开始采用种种手段来绕过盟誓,看样子人族大兴之日已然不远。 林忻这边与青龙的合/体也终于完成了初步适应。 她已经能够行动,但就象一个行动笨重迟缓的大胖子,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懒洋洋的趴在那里。 唐劫分身的恢复却依旧缓慢。 到不是养神经有问题,而是他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 按照姬瑶仙所说,过度使用安府经的结果,就是没个四五十年的时间都别想恢复。 唐劫救林忻时是拼了全力的,也就是说,他这四五十年的恢复期他是跑不了了。而在这四五十年里,他分身的战力或许可以提升,修为是别想再有精进了。 这让林忻非常过意不去,毕竟唐劫是为了救她才损失如此大。 唐劫到不在意,只说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也每年给我一滴青龙精血就好。 林忻满口子的答应,对她来说唐劫就是她的再世恩人,这青龙精血直接就是论盆给的。 至此,唐劫算是达成了收集齐全四圣兽血统的成就,可惜没什么额外奖励。 除此之外,唐劫最关注的就是超距离传送阵。 龙骨芝灵的获得,使得唐劫终于有了建成超距离传送阵的希望。 唯一还限制着唐劫的,就是其他几种材料,不过这些材料大多有办法可以替代,通过种种手段组合,加工,运用,最终演变成自己需要的材料。 如今海量的清单撒出去,人妖两族的大能更是亲口下令寻找唐劫所要的材料。 这些珍贵的材料一件件送到唐劫手中,随着所需材料的不断被发现,距离超距离传送阵的建设完成,也就越来越近。 今天唐劫正在他构建的万古重楼中与伊伊玩捉迷藏,就见远处飞来一名修者,正是柳云山。飞到身边,对着唐劫一躬道“唐兄,奉国师与家父命,特来送寒木芯。” “哦?”听到这话,唐劫精神大振“你们找到三花血纹寒木芯了?” 寒木乃是一种质地极为坚硬的树木,生长于冰寒海域,素有十年一寸之说。也就是说,要十年时间才能生长一寸。故无千百年不成形。而在寒木之中还有一种芯子,乃是寒木精华,就更加难得了。由于寒木生长不易,寒木芯就更加小,往往生长千年的寒木之芯也只有一根手指粗细,称为一花木芯。 故有灵木易得,寒木难得,寒木易得,木芯难得,木芯易得,一花难得,一花易得,三花难得之说。 唐劫需要的就是这种三花血纹木芯,更是三花中的精品。 如今唐劫其他材料都已齐备,就差这最后一件。 柳云山已道“正是,家父为了找到你需要的三花血纹木芯,把半片冰海的海底寒木都砍了,终于找到你说的这种寒木芯。” 说着已将那寒木芯递了过来。 唐劫看看,却是自己需要的三花血纹木芯,长叹道“我算是把青月界的资源给糟蹋齐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柳宗主帮忙了。” 柳云山已道“唐兄客气了,你清单上的东西终于齐备,那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制作传送阵回去了?” 劫也不瞒他。 “大概什么时候?” 唐劫想了想,回答“我还要最后做些准备,大约七日后吧。” “那……那位呢?”柳云山用眼角的余光看看远处的青龙林忻。 很显然,柳宗昌他们在意的还是林忻。 如果林忻能够跟着唐劫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云界实在不需要这么一尊大神,弄得所有人担惊害怕。 唐劫已看向林忻。 林忻眼未睁开,却似已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淡淡道“唐劫,如果没有你,我不是阶下囚,就已是个死人,不会有今日这番景象,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着你。” “那你呢?”唐劫问“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自己的想法?”林忻微微犹豫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说“要说自己的想法,也是有的吧。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走出这世界,去看看这世界的美好。井底之蛙做得久了,好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是如何的大。” “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唐劫笑道。以林忻的情况,再过些日子就可以自由翱翔在这片蓝天下,冲破罡风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若想去,你尽可去,不必顾虑我。” 林忻惊讶睁眼“你不希望我报恩吗?我可以成为你最强大的后盾。有我在,就算是仙台对手你都不用怕。” 唐劫笑道“我救你,只是因为想救一个朋友,不是为了挟恩求报,再者你已给过我龙血和芝灵作为报答。至于说你的帮助,我不会矫情说不稀罕,却也不至于就非你不可。多少风雨,我唐劫都是独自闯过来的。有你固然不错,没你我照样能闯。所以你帮不帮我,跟不跟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是朋友就行。” “一直是朋友……”林忻呢喃一声,细细品味着这话,终于笑出声来。 她说“当然,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转头已对柳云山道“回去告诉你父亲和风无相,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等我能完全控制这身体后,就会离开这里。我要去逍遥万界,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是无论何种情况,唐劫都是我永远的朋友,他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 此时此刻,她已不介意承认对这具身体操纵不灵了。 “谨尊圣皇意旨!”柳云山颤声回答。 七天后,超距离传送阵完成。 站在那庞大的法阵前,唐劫看了一眼青龙林忻,然后看向二虎“此去天长水远,即便有传送阵相连,亦归来不易。你可想清楚了?” 二虎坚决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傅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唐劫脸上露出笑意“既如此,咱们走,回家去!” “回家!”伊伊已兴奋大叫起来。 第1章 归来。。 踏入传送阵,三人感觉就象是进入了一个奇异空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卷着在空间的夹缝中高速飞行。这是传送时必然会有的现象,但以往都只是一瞬间,这次却一连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他们在更高层次的空间中漂浮,狂暴的空间乱流不时的从他们身边吹过,带来各种危险,这也是超距离传送的必然后果。总算唐劫准备齐全,都有惊无险地一一避过。 饶是如此,也将三人折腾的死去活来。伊伊和二虎早承受不住,要不是有唐劫护着,在那恐怖的空间能量的影响下,只怕早就散架。 当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一点亮光,三人跌出传送通道,重新出现在世间时,伊伊一屁股坐在地上,已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好累,好累!差点死了,早知道就进社稷图里,让哥哥带着过来了,那要如此辛苦。”伊伊吐着舌头大喊。通道里不能说话,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 从虚空中走出,唐劫听到这话,笑道“你这小坏蛋,一味就知好逸恶劳。我不把你放在图中带来,是因为这也是难得的机遇,可以在传送过程中感受到空间之力。以往的传送时间太短,多为须臾一瞬,难以感受,难以捕捉。象这般超距离传送,正合细细感受空间之力的力量。到底传送阵是凭什么让我们横跨如此远的空间的,我们经过的空间通道到底是什么,那些空间之力是如何表现的?都要去想,去看,去分析,才能真正解析空间之力,从而悟道。否则我带你们两个,费的资源都额外多一些,又图什么?” “咦?”伊伊选择性无视了最后一句,好奇道“既是悟道,不是顿悟的吗?怎的还有观察分析之理?” 唐劫被她气得笑了“顿悟是什么?莫不成在你眼中,顿悟就是一拍脑袋说我悟了,然后就悟了,便没个分析观察思考理解的过程?悟道者,悟世间万物运转之理。明其理者,悟道也,用其理者,入道也。” “那掌道呢?” 唐劫一滞,摇摇头道“如果大道是殿堂,悟道是看到殿堂,入道是走入殿堂,那么掌道应当就是高坐殿堂之上吧。但是按那天姬瑶仙的意思,掌道之上还有境界,就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了。所以当地怎样,不到那一步,终究是说不清楚的。现在不要想这么多,你啊,还是先把这一路的风景记在心里,细细感受,莫糟蹋了这番经历,抓住眼前要紧。” “恩!”伊伊认真的点点头。 唐劫回头望去,只见二虎正站在他身后,好奇的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岩洞中。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栖霞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虽然周围什么都没有,二虎还是激动道“师傅,我们现在到栖霞界了?” “不,这里是兵主秘境,是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它在栖霞界的壁垒上,位于栖霞与血河之间。”唐劫回答。 对于二虎,唐劫并未打算隐瞒什么。 转过身,唐劫已向洞外走去。 走出洞口,入目是满山青翠。 看着这熟悉的景色,那一刻唐劫的心情亦不由激动起来。 漂泊在外一百多年,终于回来了。 站在秘境的天空下,唐劫再按捺不住的放声长啸。 伴随着激昂啸声的响起,天边升起一片火光。 从烈火中走出一名红衣女子,正是朱雀。 她站在山谷上的高高空中,一脸惊喜的看着唐劫,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眼神已似在说唐劫,你终于回来了。 唐劫已大笑道“一百多年没见,朱雀大姐风采依旧。” “你的实力看来也精进许多。”朱雀回道。 “既如此,那还等什么?开打!”唐劫已暴吼着冲过去,对准天空中的朱雀就是一拳轰出。 回来没过三分钟,先干一架。 这一幕把二虎也看晕了。 ——————— 不出意外的被朱雀一顿暴揍,但是这一次,唐劫抵抗的时间长了许多,让朱雀也大呼唐劫这一百多年没白过,进益非凡。 唐劫可不接受她的夸赞,比划了一个十二的数字,表明根据这一架的表现他应得的好处。 朱雀也无所谓,挥挥翅膀让他自去取药。 一边在山谷中漫步,唐劫一边和朱雀聊着过去这些年的事。 对于朱雀而言,山谷中的岁月永远是寂静而无聊的,只在偶尔才会有些惊喜,比如那次被唐劫逛进来的桑红梅。 “前面就是她的葬身之地。其实我本没打算杀她,但是她太贪心了,就那一会儿工夫便摘走七株灵药,按照规矩,她必须承受我三七二十一次逐层递增的南明离火神炎……她的实力不错,挡住了十四轮,可惜了,少了个能留下来陪我说话的人。”朱雀的口气很遗憾,充满唏嘘。 “我送她进来,不是为了陪你解闷的。” “小气!”朱雀翻了个白眼,不过随即便又喜笑颜开道“不管怎样,死了个化魂,也算为这里又添了些灵气。不如你再骗几个死鬼进来吧。他们也可以帮你取药,我也可以有些事做做。上次被采下的那七株都让许姑娘给带走了。没准这山谷里的药都采光了,我就自由了呢?”朱雀为找到这么一个“规则漏洞”而兴奋不已。 唐劫淡淡道“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当初骗桑红梅是没得选择,只能冒险。你要是不怕被人知道,暴露此地,六大派地仙一起杀上门来,把山谷灵药抢光,把你烤熟了吃肉,那我就按你的意思做。” 朱雀吓了一跳,再不敢提这意见,不过嘴还是硬的“本姑娘是火鸟,烤不熟的。” 这边唐劫已摘完十二株灵药,看朱雀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笑道“你好像还差了我什么东西没给?” “什么?”朱雀心里一跳,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唐劫做冥思苦想状,然后一拍脑袋道“哎呀,想起来了,是精血!一百多年没见,你可是差了我一百多滴啊。” “喂,喂,你这混蛋不要太贪心啊。一口气放这么多,本姑娘会折寿的!”朱雀大叫。 唐劫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着实可爱,终忍不住大笑道“好啦,逗你玩的。这样吧,你先拿十滴来,剩下的就顺延到后面,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朱雀小手一挥,已是十滴精血飞入唐劫手中。 唐劫已取出玉瓶收了,顺手扔给二虎“瓶里的精血,三日一滴。待全部用完后,当可使你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师傅!”二虎又惊又喜。 “莫要扭扭捏捏。”唐劫已挥袖道“这些天你就留在这里,顺便也陪朱雀说话解闷,省了她总喊无聊。” 朱雀大喜“好啊好啊。” 十滴精血的心痛立时无影无踪,大有以精血换陪聊的架势。 留下二虎,唐劫便与伊伊一起去传送阵,传回栖霞界。 如今蔡君扬,卫天冲等人还有许妙然都在涯海,因此唐劫决定先去天涯海阁。其实此时他已经可以通过命运之网与小三说话,但唐劫有心给他们一个惊喜,却并不打算通知大家。 数度传送之后,唐劫已来到长风岛上,辨明方向,唐劫自向着一处方向。 冷梅山庄。 这里是通才社在长风岛上布置的据点,是通才社对外联系,招待贵客之所,也负责一些材料买卖与经营——桑红梅一事之后,许妙然就自己建立起这个冷梅山庄,出售材料,许多事再不经过天涯海阁的事,这也是对天涯海阁的一点报复与不信任,冷梅一名就是在暗指此事。 山庄大堂前,侍梦正捧着账本细看不停,一边看一边道“上次从乾清岛进的那批琉璃片,要求一掌之内的冰纹不得少于三十三条,那边的均数算下来,却只得三十二条左右。我知道相差一条问题不大,但大小姐早就交代,通才社的买卖,有一是一,绝不滥竽充数,一点问题都不能有,否则便是砸了招牌。你去把那批货退掉,以后的货不再从那里进。” 作为洗月十三鹰中实力最差的一位,许妙然将冷梅山庄的事委托给了他。他早年就是在商贾世家为仆,耳濡目染,对买卖的事也了解许多。如今也不过是把凡人的货品换成是修者的,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做得还当真不错。 “若对方不肯退呢?”一名管家问道。 “那就去演武堂,找一下蔡真人。” 那管家连连应是。 想了想,侍梦又道“对了,还有那验货的奴才,直接轰出去。再派个人跟着,若有去乾清岛,便杀了他。若无,便不用理会了。” 管家正要应是,就听外面已传来一声爽朗长笑“下人贪墨,当受重惩,却罪不及死,何必动辄以杀伐处置。还是改罚杖四十,劳役三月吧。” “什么人?竟敢在我通才社嚣张。”侍梦头一抬喝道,全身已涌动出一股磅礴灵潮,将整片大厅尽皆笼罩,一道灵环已在脚下绽放,千霜剑赫然在手。 不过下一刻,侍梦全身一怔,呆若木鸡“唐……唐劫!”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侍梦眼前。 咣当一声,千霜剑坠落在地。 第2章 相见(上) 山庄大厅里,侍梦抓着唐劫左看右看,嘴里还不时嘟囔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唐劫笑道“怎么?还有人冒充我不成?” 没想到侍梦竟然把头一点,道“二十年前,蔡君扬那臭小子变化成你的样子,把少爷好生戏弄了一番。” 他喊卫天冲少爷习惯了,直到现在也未改口。 唐劫大乐“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蔡君扬?” 侍梦嘴一撇“我好歹也是修炼过五神教秘传心经的,虽不若你那般事无巨细,等闲伎俩却也别想瞒过我。蔡君扬那小子的戏法在我这儿不起作用,若非如此,大小姐也不能把冷梅山庄这摊子事交给我。对了,你见过大小姐了没?” “还没,你是第一个,我也只知道你这里。” 侍梦大喜,抓着唐劫道“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却是连庄里的事都不管了,拉着唐劫就走,许妙然和洗月派的十三鹰都在什么地方,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 关山角。 这里位于长风岛一角,突出的悬崖部一直延伸到海里,就象是一根楔子深深扎进大海中,四周都是海浪,仅有一条小道相连。 这里曾经是长风岛上有名的风景胜地,站在此处,观天风恶浪,历狂风暴雨,亦不失为难得经历。 不过自从北沧寒来到这里练剑后,这里便成了他一个人的风景。 每天,他会在观海远眺,面对无边海浪,舞动他手中的寒犀剑。点点剑光泛动的灵气,结成气墙,有如一堵无形的墙壁般阻住海浪的拍击。 海浪有多高,气墙就有多高。 不管浪有多大,峰有多高,就是冲不破北沧寒手中那一抹剑华。 今天北沧寒依旧来这里练剑。 剑风舞动,带起一片寒潮,四面的拍岸惊涛便再无法前进一步,只是不断向着上方冲去,形成一片高大水墙将北沧寒包围其中。剑光不停,那水墙便一直矗立,直到片刻后方才力竭,从数十丈高处跌落,蔚为盛景。 北沧寒收剑,长长吐了一口气,虽身在急风劲浪中,全身却不沾滴水,长风吹拂下,长袍摆动,道不尽的潇洒自如。 就在这时,海浪突然暴起,席卷中央。北沧寒大惊,宝剑狂舞,却见那海浪如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道细流冲来,竟是饶过了北沧寒的剑光直向他袭来。北沧寒大惊,抬手劈出一道掌风,凶猛掌劲下,海浪再不得寸进,但是庞大的压力也逼得北沧寒难作寸进,他心知不好,大叫一声寒犀剑全力刺出,就见一片冰霜掠过,这一片海水竟已为之封冻。 至此北沧寒才喘过气来,叫道“何人捣鬼?” “好一招落雪缤纷,舞影分光,北师兄的落雪缤纷剑是越发惊人了。” 一个声音在北沧寒身后响起。 霍然回首,却见侍梦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侍梦,怎么是你?”北沧寒微愕。 什么时候侍梦有这手本事,竟能在无声无息间险些逼自己出个大丑? 这念头刚过,就见那冰封的海浪骤然解封。 哗的一声,海水浇灌了北沧寒一身。 与此同时,侍梦往旁边一站,已现出身后的唐劫,他正对着北沧寒嘿嘿的笑。 —————————— 铁山精舍。 看起来略显矮小的铁山并非自然的杰作,而是天涯海阁请来七绝门的顶级阵师,匠心独运下的结果。 以各类金属为主材构筑而成的山峰,内部四通八达仿佛蚁巢,每一处都布满了阵纹,投入了大量珍贵材料,最终构成一个庞大的聚灵阵,为这里带来丰厚的灵气资源与修炼条件。 这里是天涯海阁对外接待贵客之地,但也允许门下弟子与外来修者以直接支付的方式租赁使用。在这里修炼的每一天都需要支付数百上千的灵钱,一天两天也许不算什么,成年累月就是一笔庞大开销。 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铁山精舍这种地方可能一年也难得来几天,但是对于通才社的人而言,钱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桑红梅死后,洗月十三鹰就正式入住此地,许大富婆包吃包住,这里的单她全买了,不管住或不住,每人一间上等精舍,永远恭候。 柳红烟此时就在铁山精舍中闭门打坐。 气息随心法运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尽灵气涌入体内,如朝霞雨露,润泽己身,一点一滴的做着改变,并从肉身层面向着灵魂层面蔓延。 待到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成,柳红烟长出一口气。 果然这铁山精舍就是名不虚传,虽然与水月洞天还是不能比,但是在对外开放的修炼宝地中,铁山精舍已是相当不错的了。在这里修炼,速度却是比一般情况快了一倍。 就在此时,柳红烟突然一阵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脚步声不轻,也不重,却就这样响起在柳红烟的耳中,柳红烟心中大惊。 铁山精舍乃是闭关修炼之所,因此每座房屋周边都配有法阵,从无人能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但这刻脚步声清晰在院内踏动,却未听到一丝动静。 就象一只幽灵正在穿过法阵,飘然而至,脚步声依旧,一步步走向屋中。 那一刻柳红烟心中的危机感本能浮现,两指一拈,已引燃一纸紧急求助符,那符化做一道火光遁空而去,直扑附近的午弦光所在。同时她再咬破舌头,吐出一口血在自己左手上,刹那间幻化出无数手印,右手擎起洗月律令。 脚步在门口停止。 柳红烟已一指向门口点去,指光在空中幻化出一柄黑色巨钩。 天蜈钩! 门开。 那幻影蜈钩斩出门外,却不见一丝动静。 柳红烟愕然。 唐劫已与侍梦北沧寒迈步进来“好辣的妹子,连人都不看,就痛施杀手啊。” 然后三人楞住“怎么吐血了?” “贼子受死!”一个声音在脑后响起,随后是轰的一声,却没了动静。 愕然回头,就见午弦光正躺在身后/庭院中,已被法阵轰得遍体焦黑。 —————————— 兽园。 这里是天涯海阁豢养妖兽的地方。 虽然不象兽炼门那样精通驭兽,天涯海阁却也有自己的豢兽场。妖兽们可以在这里觅食,修炼,甚或战斗。 因为小狐狸罗月的缘故,卫天冲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 今天卫天冲站在斗妖台前,小狐狸正在台上,与一只体形硕大的黑狼作战。 那黑狼凶猛无比,在兽台上行动如电,巨大的狼爪挥动,拍在用金钢石铸成的斗兽台上,时不时就溅起大片碎石。 小狐狸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凌波步天赋连连躲避,灵巧的身体在空中穿梭扭东,就象是一只海燕上下翻飞。 “打它!揍它!干掉它!”卫天冲握着拳头大喊,引来旁边苏馨玥不断白眼。 就象卫天冲有罗月一样,苏馨玥也有自己的黑狼小灰。 二人由此产生较量之心,有事没事就要争斗一番,象这样的争斗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刻那大黑狼狼爪挥扬,在空中擦出道道犀利爪痕,小狐狸四脚急踏,身形连闪,险之又险的躲过攻击,就在这时黑狼突然咆哮一声,一道玄光从口中冒出,劲射罗月。小狐狸眼看避不过,同样张嘴,一道冷月光华闪现,正撞在黑狼玄光上。两道光芒对撞,就见玄光破碎,这一记冷月虚空斩已斩向黑狼,饶是那黑狼闪避得快,还是被擦过腹部,现出一道恐怖伤痕,重重栽倒在台上。 “小灰!”苏馨玥心痛叫了起来。 小狐狸见状大喜,叫道“赢了!” 下一刻就见那黑狼突然跃起,狼爪以碎裂虚空之势拍出,正拍在小狐狸身上,将她一爪击飞出去。罗月惨叫着着跌出斗妖台,那黑狼哼了一声“得意的太早了些。” 卫天冲冲过去一把抱住小狐狸,气得大喊“你耍诈!先前是故意受伤。” 那么多次相斗,卫天冲自然对黑狼的能耐有所了解,知道这黑狼刚才绝对是故作不敌,就为了诈败突袭。 苏馨玥不屑道“战术而已,你懂什么。” 卫天冲怒道“为了赢我,不惜两败俱伤,苏馨玥,你觉得有意思吗你?” 说着已抱着小狐狸走了。 苏馨玥被他呛的一时语塞,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一跺脚,对着卫天冲的背影大喊“要你管!” 他们两边争斗,有时是小狐狸赢,有时是大黑狼赢,而无论是哪方获胜,这两人都没有谦让的意思,总是会尽情的奚落对方,失败的一方便只能忍着,直到以后再扳回来。 这段时间,小狐狸罗月连赢黑狼几次,让苏馨玥心里特不舒服,为了帮苏馨玥开怀,黑狼小灰便使用了这种两伤战术,没想到竟被卫天冲抢白。 心中委屈,抱着黑狼道“小灰啊,这次真委屈你了,为了替我争口气压下那混小子,弄得自己也受伤了。” 黑狼到不在意“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到是你,又何必这样一直与他斗呢。” 苏馨玥狠狠瞪了卫天冲一眼,嘟囔道“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赢。” “又来了,你们两个啊,总是闹个没玩。”无奈的声音在苏馨玥背后响起。 “侍梦,你好好的不在冷梅山庄,跑这里来做什么?”苏馨玥一边回答一边转头,正看到侍梦,北沧寒,午弦光与柳红烟。在他们中间,那张熟悉的脸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唐劫!”苏馨玥失声叫了起来。 叫声传到尚未走远的卫天冲耳中,听到这个敏感词,本能的转过头来,正看到唐劫。 四目相对,唐劫看着卫天冲,笑道“一百多年没见了,少爷,别来无蛘否?” 那一刻,卫天冲先是全身哆嗦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唐劫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双手一措,一个分外巨大的火球已在他手中出现,卫天冲放声喝道“蔡君扬,你个贱人还敢用这套耍老子,给我死来!” 轰! 堪比房屋大小的超级火球扑面而来。 第3章 相见(下) 凶猛的火球袭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侍梦柳红烟一起大喊“不要”,却已是晚了。眼看火球迎面砸上,大家都已来不及出手,正待闪避,唐劫已经一指点在那火球上。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见那火球已悬空停在唐劫的指尖,就这么滴溜溜溜转动着,却是越转越小,最后竟化成一团火苗,扑的一声就这样消失不见。 卫天冲看得呆滞“蔡……姓蔡的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手本事了?” “区区逆火诀而已,可转化与吸收火焰为己用。你们不是已经和左全名认识很长时间了吗?怎么不知道他这手段吗?虽然他做不到象我这般驭火,但是这吸收炼化却是一脉相承的啊。”唐劫奇道。 卫天冲听得一阵晕眩。 侍梦已道“少爷,你还没明白吗?他真是唐劫啊!” 真是唐劫? 卫天冲的眼前一晕,看着唐劫呆滞不动,嘴巴渐渐张大,几乎能吞下一整只的球。 然后他“嗷”的一嗓子嚎叫起来“唐劫!你真的是唐劫,你回来了!” 他嗖冲过来,抱住唐劫,向个孩子大笑不已。 可能还是有点不放心,手中还不望抓着唐劫的脸扭来扭去,同时还把目光投想侍梦,再次确认后,终于一把抱住唐劫,嚎啕大哭道“狗日的唐劫,你他娘的终于回来了。你怎么一走就是一百多年啊!” “都是大人了,哭什么呀。”唐劫笑道“一百多年,于仙家而言也不过弹指一瞬。” “但是对凡人,却是一辈子。”卫天冲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他说“吴家二老去了,他们一直都想着你。四十年前,我爹也去了。” 唐劫叹了口气。吴家二老的消息他早已知道,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他才会选择浪迹天涯,游历百年,感悟人生,也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因此这刻听了也没什么大反应。 不过对于卫丹柏的去世,他还是觉得有几分奇怪的。 他是知道卫天冲为自己父母也买到过延年益寿丹的,吴家二老虽然有使用过此药,但由于使用时年事已高,再加上早年积劳成疾,因此增长有限。卫丹柏夫妻却是壮年使用,又没有什么毛病在身,资源丰富,活到二百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算算他们现在还未到寿终之时,怎的卫丹柏却已去了四十年? “那太太呢?”唐劫问。 “我娘还在,不过年事已高,想来也撑不了多少年了。至于父亲,他当年失了家主之位,就有了心结,郁郁寡欢。虽然我为他寻了药来,却只延寿而不强身,身子骨一直都有些不太好。” 侍梦也接口道“老爷那是心病,心病仍需心药医,其他的灵丹妙药都是没用的。” 唐劫叹了口气“终是我当年做得过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的是他。”卫天冲到是很理解唐劫,拍拍唐劫的肩膀道“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有时间的话,去看看我娘吧。娘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可也一直盼着能在死前再见你一次呢。” “恩!”唐劫重重点头。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哈哈一笑,抱在了一起。 笑过之后,唐劫道“走吧,去七杀阁。” “去七杀阁?”卫天冲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去见戚少名和夕残痕?” 七杀阁是天涯海阁布置的一种修炼厅堂,闯关式布局,每深入一层都会面对更加强大的傀儡。戚少名和夕残痕都喜欢到这里来挑战极限,是七杀阁的常客。 知道唐劫要去看他们两个,卫天冲更加迷糊了“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先去看许妙然?” 不管怎么说,许妙然也该是唐劫最重要,最该先见到的人才是。 “傻瓜?”苏馨玥用不屑的眼神撇了卫天冲一眼“你以为他二人见了面后,还会有见我们的时候吗?” 卫天冲这才恍然大悟。 唐劫若先见许妙然,短时间内是肯定分不开的。但他回来的消息则肯定会慢慢流传开来,到时候一群兄弟大呼小叫跑过来拍门…… 恩,想想是有些不太合适。 见许妙然这个事儿啊,还是压轴的好。 这刻大家边走边说。 唐劫用下巴指指前面的苏馨玥,低声问“怎么搞的,弄得跟仇人似的?” 卫天冲没好气道“谁知道这娘们,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斗。每次不赢我就不甘心,赢了后还嘴特别损,烦都烦死了。” 唐劫笑道“我算是服了你了。女人啊,不是用来斗的,那是用来疼的。” “我疼她?”卫天冲指指前面低呼“我躲她都来不及呢。” 唐劫却只淡淡道“怎么?还没忘记平静月?” 卫天冲的眼神立时一黯。 平静月的离去,确实让卫天冲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个风光旖旎的夜晚带给卫天冲的冲击曾经是如此强烈,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未来的伴侣就注定是她了。但现实残酷而无情的告诉他,曾经你生命中最浓烈的存在,往往也是无法陪伴你到底的存在。 平静月就象是一股飓风,一场雷雨,一抹彩虹,在卫天冲的心里刮过,震过,绚烂过,却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告别了那段青葱岁月后,卫天冲开始踏上走向成熟的道路。 炼精化气式的努力修炼消耗掉了卫天冲体内多余的精力,欲望与冲动化做力量,充实在身体的每个细胞中。 激情不再。 岁月因此平淡而快速的逝去,只在偶尔间,卫天冲的心中才会泛起一丝曾经的倩影。 这刻听了唐劫的说话,卫天冲摇摇头道“这么多年,该过去的早过去了。” “那为什么不试着重新喜欢一个?” “她?”卫天冲摇摇头“你知道的,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对于卫天冲来说,苏馨玥是一个外表柔软,骨子里却颇有些野性的姑娘。就如她养的妖狼,凶狠,强悍,独立,还带了一点狡诈。 卫天冲喜欢的却是那种传统女性,温柔,贤惠,大方,勤俭。 “再凶悍的女人也会有她温柔的一面,别忘了妙然可是以妖女着称,他对付辛越桑红梅的手段,也从来没有温柔贤惠的影子。”唐劫搂着卫天冲的心头道“如果一个女人总是和你斗,那就意味着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你,也许她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试着用软一些的手腕去对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着对卫天冲眨眨眼。 卫天冲被这番说得有些呆滞,摸着头道“奇了,这唐劫怎么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他以前可没这么热心的啊……难道……难道他还是个假冒的?” 最后这句险些让他怀里的小狐狸昏过去。 说话间已到七杀阁。 唐劫径直问守在阁前的弟子“戚少名和夕残痕可在里面?” 那弟子仰头看了一阁前的星盘道“他们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现在在第六十九层,估计还要半个时辰才会出来,几位可以在这里等他。” “不必了,我直接进去找他吧。”唐劫心挂许妙然,不欲多等。 那守阁弟子听得直翻白眼。 七杀阁总计九十九层,专为紫府以下开放,步步危机,到处都是机关傀儡,每三十三层对应一阶,却不限制冲击的位置,也就是说,只要你有本事,完全可以越阶跨入高阶殿堂。戚少名与夕残痕就是如此,虽都还是心魔修者,但脚步却已踏入化魂阶修者的范围内。 正因此,第六十九层对心魔修者而言已是天堑,能到达就是一种成就,何况戚夕二人走的还是群战路线,拦敌数量增加一倍。 此人竟要在群战路线上后发先至追上戚夕二人,明显是在吹牛,那弟子忍不住就要讥讽道“你若进去,那他们出来以后还要等你,还是莫要多事了。” 唐劫却是已向阁内走去。 就听里面一片震荡声响起,那是傀儡被轰飞的声音,就象是一只高速滚动的铁球正在一路撞开挡路的障碍,轰隆隆的碾压过去。 再看阁内那代表唐劫的红点,就见那红点在星盘上一闪一闪的跳动着,每一次闪烁都会冲出一段距离,在星盘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仿佛未受到任何阻滞一般。 那弟子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卫天冲等人,一个个气定神闲,却是全不奇怪,心中不由一寒,喏喏道“敢问刚才那位是……” 侍梦回答“我们老大。” 卫天冲挺起胸膛,补充了一句“我的仆学。” 红点一路长驱直入,距离代表戚夕二人的红点也越来越近。 终于,三个红点碰到了一起,此时距离唐劫进入还未到一刻。三个红点碰在一起便没再分开,尽管未见到他们说话的样子,但是那一刻,大家亦可想像出那一副令人激动的场景。 正战得艰苦的两人,突然见看到唐劫从天而降,摧枯拉朽的干掉一群傀儡,那场面……一定很过瘾! “对了,你们说唐劫现在境界如何了?”午弦光问。 见面的时候光顾着开心了,到忘了问这个。 卫天冲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他在一百年前就杀死过两个分神境大妖。” 唐劫? 那守阁弟子终于知道进入者何人,再听到卫天冲的话,已是彻底晕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要你多嘴说那种话。 好在卫天冲几个到是谁也未在意,再看那星盘,三个红点在相聚片刻后,已是一路狂飚,朝着前方冲去。看这架势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好像还要继续闯关。 七杀阁在天涯海阁也是颇具威名,既然来都来了,唐劫自然也就顺便玩玩。 于是就见三个红点一前二后,依旧是一路笔直的冲了过去,就这么丝毫不减速的一路冲到尽头。然后就听叮的一声钟鸣响彻四方,那代表着有人已经打通了七杀阁。 而在过去,这种事几乎只有魁首或少主身上才会发生。 “谁?是谁打通了七杀阁?”询问声不断传来。 那守阁弟子却是口中一阵干涩,只有他自己知道,唐劫不但是打通了七杀阁,而且通的是群战线路。 光影一闪,唐劫,戚少名与夕残痕的身影已出现众人眼前,戚夕二人脸上还弥漫着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表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后来的那段路,他们根本没有出手,完全是唐劫一个人顶着三倍数量的傀儡强杀过去,可就算这样,那些傀儡也没能对他造成半点阻碍。 拍了拍手,唐劫道“还算不错,有点意思。” 堂堂七杀阁,在唐劫眼中也就落个有些意思的评价吗? “唐劫,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午弦光忍不住问道。 唐劫却只淡淡道“兄弟之间,莫争高下。走吧,去见蔡君扬他们几个,他们在哪儿?” 侍梦道“演武台,彭耀龙叶天殇还有孟拾雪基本也会在,就是左全名不知道在哪儿。这老小子从来都是飘忽不定,搞不清具体位置。先别管他,见了他们四个后,赶快去见大小姐吧。” 却听唐劫道“他已经来了。” 众人一呆,回头望去,只见左全名果然正向着这边飞来。在他身边还有一人,却不是许妙然又是谁来? 第4章 忘情 当唐劫看到许妙然时,许妙然的目光也已落在唐劫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时间凝固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如不存在般,眼中只有彼此。 许妙然痴痴地看着唐劫,恍惚间气息运转不灵,险些从空中摔落,好在有左全名拉住。 “唐劫……”她却只是看着唐劫,口中发出喃喃的呼唤,眼眶中已饱含泪水。 唐劫也怔怔地看着许妙然。 来之前早就做好了计划,先见过兄弟再见老婆,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唐劫没想到会在这个过程中突然遭遇许妙然。 相见来的是如此之快,又如此匆忙,打乱了唐劫的安排,让他的心里没来由的就慌乱起来。 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无数次幻想过两人相遇的样子,唐劫也曾想过当自己见到许妙然时的第一句会是什么。 风度翩翩的走到她身边,献上一枝花说“你瘦了。” 又或激动的不能自已的冲过去,一把揽住她,说“我回来了。” 诸如此类,种种场景,各类画面,皆曾在唐劫脑海中映现过,却从未想过当真正见面时,自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听起来竟有种偷情被抓的慌张。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唐劫又慌慌张张结结巴巴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刚回来,我是说我想过来找你的……我不说是我想给你个惊喜……” 他话没说完,许妙然已飞身扑上,搂住唐劫的脖子,对着他深深一吻印了过去。 所有人都傻了。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就算是在天涯海阁,这也算是惊世骇俗的行为了。 那守阁弟子本能的转过头去,只是眼神却偷偷往他们身上瞟。 一向重视律法规矩的柳红烟哼了一声“不愧是天涯海阁的妖女。” “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确为人间奇女子也。”性情泼辣的苏馨玥则大表赞赏。 卫天冲则道“该让蔡君扬那臭小子看到这个。”他还念念不忘被蔡君扬耍的事呢。 北沧寒,戚少名等人一起点头,相信蔡君扬若见此情形,定会知道冒充唐劫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还是左全名最实惠,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已现出一块留影石,却是在将唐劫与许妙然的影象偷偷纪录下来。 深情的一吻。 漫长的一吻。 狂热的一吻。 那一抹丁香,便如最炽烈的火焰,将唐劫深深融化。 曾酝酿好的无数话再说不出来,千言万语统统只化作一个眼神,一份热吻,寄托了全部的心意,所有的思念。 他们就这样拥吻着,不顾周边人的感受,不在乎他人的眼光,紧紧抱在一起,直过了好久好久才松开。 许妙然依然勾着唐劫的脖子不肯放松,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唐劫,看着他,似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如果你现在才想到鉴别真假,却是有些晚了。”唐劫摸摸鼻子道。 听到这话,许妙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复投入唐劫的怀中,如个孩子般扭动着细腰。 曾经强横霸气,用一百多年打拼证实自己能力的通才社之首,如今竟有着如此般的孩子气表现,却也让人大跌眼镜。 此时已有许多天涯海阁的弟子闻声来到。 他们是被七杀阁的钟声吸引来的,却被唐劫与许妙然的相遇引走目光。 虽然未见过唐劫的样子,但是能让许妙然躺在其怀里的男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 唐劫! 唐劫回来了! 这一刻消息终于传开。 ——————————————————— 演武台。 刷! 伴随着那一道强猛剑光掠过,一名心魔后期的修者已应声跌出演武台外。 “还有谁?”站在台上,手持大剑的蔡君扬义气风发道。 对面一群天涯海阁的修者互相看看,一时间竟无人敢上。 “哦!!!”台下彭耀龙,叶天殇,孟拾雪等人已一起发出大声欢呼。 彭耀龙已抱着胳膊道“没人敢上的话,这个月的擂主就又是我们的了,多谢诸位相让啊。” 那几名修者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只是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要在同境界的修者中找一个能与蔡君扬比肩的却是极难。除非是那几位少主。奈何少主们大多全心修炼,演武台这等地方却是极少去的。 结果就是这些年来让蔡君扬在天涯海阁的演武台称王称霸,到已经拿了十多次擂主了。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让人感觉颜面有失,更让人心中不忿。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声音响起“蔡君扬,你威风得够久了。” 闻声望去,一名女子正从远处翩翩而来。 那女子脸上罩着一层轻纱,赤着脚,就这么虚空漫步而来,每一步踏在空处,都带一片片的涟漪,话音起时,她在天边,话音落时,已在眼前。 此女的出现,让天涯海阁立时掀起一片欢呼声,“寒师姐”“大师姐”的叫个不停,正是天涯海阁下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葬风女,寒霜月。 看到寒霜月出现,蔡君扬脸上立刻现出火热战意“寒霜月,你终于来了!” 面对这天涯海阁的第一天才,他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充满斗志。这刻手中大剑一横,已摆出迎战姿态。 寒霜月已道“蔡君扬,你现在是心魔境,比我低一阶。我也不占你便宜,就自封境界到心魔初期与你一战,若你不能赢我,就以后都别出现在这演武台了。” 不到二百年时间,就修炼到化魂,寒霜月的修炼速度已是相当恐怖。 蔡君扬如今是心魔中期的修为,寒霜月自压境界在初期,却是比他还低了小半阶。 蔡君扬眉头一扬“那我要赢了呢?” “你赢不了!” 说着她脚尖轻点,身形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演武台上,也不废话,对着蔡君扬就是一指点去。 蔡君扬大喝一声,巨剑已摇动出一片璀璨光华,气势逼人的卷向这位葬风女。 没想到此女只是身形滴溜溜一转,无数剑华已从她身边散去,同时玉手轻拍,一只芊芊掌影已印向蔡君扬脸前。蔡君扬立时感到无尽杀机,知道这一掌非同小可,左手急收,已在瞬间变化出数道手印,这无数手印化作一记龙盘手,与寒霜月的掌影相对。 砰! 剧烈震响中,两人一触即分。蔡君扬身上固然是瞬间笼罩上大片冰霜,寒爽月也是脸上红潮未泛。 但是下一刻,蔡君扬已大喝着再度冲上,同时寒霜月也扬手,一片红绫飞出,缠向蔡君扬颈间。 蔡君扬挥剑斩去,那红绫却斩之不断,反如蛇般绕上。蔡君扬哼了一声,手中大剑瞬间化趁千万道小剑飞射寒霜剑。 但是寒霜月却只是玉足轻踏数下,便已凭空消失,步伐比之唐劫的乱风步丝毫不逊色,甚至更有过之。出现时已在蔡君扬脑后,并求二指对蔡君扬脑后点下。 蔡君扬却如早知一般,身上已亮起护身法罩,同时头都不回,已向着身后劈出一记掌风。寒霜月也随之一闪而逝,再次避过。 这两人在刹那间交手无数回合,这两人一个是剑法犀利,一个是身法飘逸,一个是力量雄浑,术法诡异,斗得精彩纷呈,一时间到是难分对手。 那些天涯海阁的修者见蔡君扬竟然能与寒爽月斗的如此激烈,这才明白他的实力原来已强到如此地步。 “能与大师姐斗到如此地步,洗月派二百年内的第一天才应当就属他了。” 有人用捧对手的方式来保自家大师姐的尊严。 “那也是仗了许妙然的资源之功。” 也有人想尽办法为蔡君扬的实力添上自家的光彩。 “哼,许妙然也真是的,有自家的兄弟不去拉拢给好处,反倒将资源给了其他门派的人。” 更有人将自己的无能迁怒到别人身上。 众说纷纭中,战斗却越发激烈。 蔡君扬大剑挥动,长笑道“这一剑小心了!” 大剑上突然闪耀出一抹血色光华,对着寒霜月手中的三丈红绫斩去。 “杀戮道?”寒霜月冷哼一声,身体轻摇,竟摇动出一片绮丽宝光,现出万千法相,内有无数人影,珠光宝树在晃动,充斥出惊人天文。 蔡君扬的这一剑在寒霜月面前黯淡下来,附有杀戮之力的一剑竟无法击破这万千宝相,无尽光辉凝聚出的庞大力量将他震得飞起,竟不得寸进。 “大师姐终于使出忘情天书了。” “哼,在太乙忘情天书面前,蔡君扬休想讨得了好!” 下方众人已是议论纷纷。 这太乙忘情天书正是天涯海阁的不世绝学之一,以忘情入道,走的是绝情之路。 情道虽是小道,但走出自己的特色,风采亦不输于大道,反而因其小而专,更易见效果。千情宗与天涯海阁走的都是情道,只不过一个多情,一个忘情。 寒霜月修炼太乙忘情天书,绝情绝欲,终生不得嫁娶,一身实力却着实恐怖。虽位在小道,但悟道层次更深,体现出的力量层次也明显更高。 这刻宝光摇动下,有无数绝域天光晃过,撼人心志,看得人目眩神秘,其力量甚至压住了蔡君扬一头。众人看得目眩神秘,纷纷为寒霜月叫好,都以为她要赢了的时候,却见蔡君扬身上亦是华光盛放。 那忘情天书的恐怖力量打在蔡君扬身上,竟被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抵御,削弱,甚至于吸收。 这正是蔡君扬的百难通劫法,在经过一百多年的历练与运用后,百难通劫法在蔡君扬已彻底发扬广大。因为功法不全的缘故,蔡君扬用自己的方式对其进行了补全,参入了大量自己的理解,从而使得百难通劫法变得更适合自己,也有了更加完整的作用。 如今百难通劫法除了保命不死,激发潜能外,还可吸收与分析对手的力量,并不断增强对这力量的防御。 借助于百难通劫法,蔡君扬死死坚持着。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毅力与韧性,一定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场面因此而僵持,一个是天涯海阁的绝世天才,一个是洗月派登顶水月峰的旷世宝玉,到底谁能赢,殊难预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不合时机的响起“打得好生热闹啊。” 这熟悉的声音传到蔡君扬耳中,听得他精神一振“唐劫?” 心神出现一丝缝隙,已被那寒霜月趁虚而入,太乙忘情天书席卷而来,打得蔡君扬当场飞起。 宝光再卷,冲向蔡君扬,竟是不依不饶的杀来。 眼看着就要卷中蔡君扬,若打得实了,蔡君扬不死也得重伤。 一道人影已出现在演武台上,正是唐劫,轻挥衣袖,那漫天宝光竟已是尽皆消失无踪。 抓住蔡君扬的肩膀落下,唐劫漫声道“同台竞技,切磋即可,既然胜负已分,葬风女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寒霜月却不理会,冷目盯着唐劫“你就是唐劫?我要与你一战!” “和我打?”唐劫一笑,问“你是紫府吗?” 寒霜月楞了楞,本能的摇了下头。 “那我们没什么可打的。” 第5章 玲珑 “唐劫!”下方彭耀龙,叶天殇,孟拾雪等人一起叫出声来。 演武台上,唐劫就这么站着,与寒霜月对峙而立。 步履从容,神态悠闲,却显示出强大的自信。 不是紫府莫与我打?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霸气?听得下方众修一时都有些醉了。 唯有寒霜月依旧不退,死死盯住唐劫“我要与你一战!” 唐劫看看她,摇头道“我才刚回栖霞,现在不想打架,只想和兄弟们好好聊天。” 只是他这话刚落,就听下方已掀起一片喧闹之声。 无数天涯海阁弟子一起振臂高呼“打,打,打!” 在天涯海阁人的眼里,寒霜月就象是不败的战神,区区一个蔡君扬根本没能让她发挥全力,就算唐劫也不可能是寒霜月对手。。 唐劫的回答让所有人同时发起嘘声。 就连都蔡君扬在后面道“聊天有的是时间,既然来了,不打上一场未免可惜。” 这小子就是个武痴,嗜战如命,对胜并不在意,纯以性情论,他才是最适合继承兵主之道的人。 唐劫却对欺负小孩子没什么兴致。青云之后,他实力飞涨,同辈之中早已无人可与他一战,如今目标皆是前辈强人,又哪会和寒霜月战斗。 这刻想了想,唐劫道“既然你坚持要战,那这样吧,你能接我一拳,就算你赢。” “什么?”众人先是震惊,随即勃然大怒。 寒霜月是天涯海阁第一天才,无论是天赋资质又或修炼时间,还是门派培养,皆远在唐劫之上,唐劫却狂妄到要以一拳击败寒霜月,这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虽然对唐劫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寒霜月虽已化魂,却不过初阶,远未在巅峰,实力比起青云界的许多妖王都有不如,一拳败之,毫无悬念。 这刻他也不多言,随手一拳向寒霜月轰去。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拳,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最纯粹的至理,就这么轰然砸下,带给寒霜月的感觉就象是一根擎天巨柱正对着自己砸下,在她的面前不断放大。 要不是太乙忘情天术绝情绝欲,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不发于心,即便是面临万刃穿心,粉身碎骨的命运,忘情天书的修炼者也不会有任何情绪表现,这刻寒霜月怕是就要叫出声来。 对危险的本能让她意识到这一拳的可怕,寒霜月已全力摧动忘情功法,摇动出一片通天宝光,在演武台上凝结出一片宝树琼花。 唐劫的铁拳于此时轰来,落在那片宝树琼花上,就象是石子投入水面,泛起涟漪,同时也砸碎那水中倒影。 就见无数宝光在唐劫这一拳下尽皆摧毁,呼啦啦如大厦倾塌,带起漫天的迷离彩光。 与此同时,寒霜月也在这气劲中飞起,身形若落叶在气浪涌动中翻飞,翩翩落于演武台一角,看起来优美之极,全不象被唐劫击飞的样子。 台下人一时不明所已,还以为是寒霜月轻而易举化解了这一拳,竟为之欢呼起来,唯有少数人看到寒霜月的脸色突然白了一下。 风波涌过。 唐劫收回拳头看寒霜月,笑道“你的实力不错,同境界中能赢你的,以我所知怕只有七绝门的王绝灭了。” “你是什么境界?”寒霜月问。唐劫的那一拳太过诡异而强大,又有炼体修者的勇猛雄浑,也有修者庞大的灵气修为。 唐劫回答“我的一部分是化魂。” 这话让寒霜月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深深看了唐劫一眼,道“我败了。” 此话一出,众皆大哗。 寒霜月竟然真的败了,而且败在一拳之下。有人不愿相信这事实,纷纷咆哮斥骂起来,甚至连怀疑寒霜月与唐劫勾结,故意落败的说法都冒了出来。 寒霜月却是毫不理会,转头就走,直飞出好远方才停下。此时她再不用压制自己,口中吐出大口的鲜血。 刚才强接唐劫的一拳,却是已带给她极严重的内伤。 这刻将血吐出来,寒霜月感觉终于好了许多,她喃喃自语“唐劫,想不到你竟已到了这一地步。可怜我空负天才之名,却只知埋头苦练,偶而出门,也不过是在涯海这小小池塘中,尤若井底之蛙,却哪知只有真正经历过磨难才能成长!” 想到这,寒霜月眼中霜华一闪,竟不回返,而自转头朝他处去了。已是打定主要要好生历练一番,增长己身。 这边唐劫看着寒霜月离开,回望蔡君扬。 蔡君扬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唐劫回答“路不太好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哈哈大笑着抱在一起。 下面彭耀龙,叶天殇,孟拾雪三人也一起跳了上来,五个人抱做一团,立时闹成一团。接着是许妙然卫天冲等人也一个个跳上来,洗月派当年的同院学子,如今的中流砥柱,终于重聚一堂,发出大声的欢笑。 就是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哼“唐劫!” 仿佛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将所有的欢笑,话语尽皆抹去,天地间在这一瞬间就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许秒然惊骇抬头“玲珑仙尊?” 就见半空中现出一名女子形象,虽是女子,却高大巍峨若崇山峻岭,神情肃穆如大威菩萨,宝相庄严,气势磅礴,正是天涯海阁的三大巨头之一,玲珑仙尊。 这刻那虚影一睁眼,已看向唐劫,双目中自有无上威严,看得人心生畏惧,有种望而膜拜之感,这种感觉落在唐劫身上尤其明显,庞大的威压就象是重山压在他头上,几乎要将他的双腿都压弯。 唐劫虽能战紫府,却终究只限于对付育婴期的紫府,对上化神就完全不是对手了,更何况玲珑仙尊还是已修炼到出窍期的紫府,比之极光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刻玲珑仙尊一眼之威,带给唐劫的感觉就象是先前寒霜月面对唐劫那一拳的感觉,令人生出一种不可抵御的绝望。 但是所有的天才几乎都有一种共性,就是面对庞大的压力绝不畏惧,勇敢面对。那一刻唐劫咽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叱喝,一片宝光从他体内冒出,无数光线交织穿插,构成一片玉宇琼楼,正是唐劫的万古重楼道法。 只是如今的万古重楼已比当初要更加完善,施展速度也更快,只在瞬息间变形成的一片庞大楼宇,将玲珑仙尊的神通牢牢挡在外面,其目力竟不得寸进。 “咦?”玲珑仙尊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咦“道法?” 她的眼光何等犀利,一眼看出唐劫使用的正是道法。 修炼才不到二百年的时间,竟然就已经拥有道法,如此速度就连玲珑仙尊也大吃一惊。因为害死桑红梅一事,她对唐劫本来就有仇恨,这刻再发现唐劫身怀道法,心中更是杀机大起。 扬起一指,对着唐劫便凌空点下。 这一指落下,点在万古重楼上,就象是重物砸在琉璃瓦上,原本五彩斑斓的万古重楼立时现出一道裂痕。 到不是说万古重楼的防御不足,实在是玲珑仙尊的实力太强。 她与唐劫之间相差的是一个完整大阶,其差距就好比脱凡的灵师与凡人一般,换成是别人,举手投足就可毁掉一大批。唐劫能挡她一指,已足堪自傲。 但这还不是结束,下一刻玲珑仙尊已又是一指点下。 指风激荡,撞在万古重楼上,又是一片楼宇开裂。 玲珑仙尊一指接着一指点下,就见那万古重楼内仿佛世间末日一般,楼宇坍塌,琼阁碎毁,飞兽断绝,草木化灰,至于内部的重重机关,凶险大阵,更是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那恐怖威能下尽皆消散。 这一幕看得那些天涯海阁的弟子亦是呆了。 自家仙尊固然是法力无双,手段通神,但是唐劫的防御也未免太可怕了些。这一座万古重楼竟是生生抵御了一位出窍大能连续七八次的攻击,也就是说,在相差一个大阶的前提下,就算是玲珑仙尊也不可能做到一击秒杀唐劫。 这又是什么概念? 不过惊骇归惊骇,玲珑仙尊的手指依然决绝不留情的落下,唐劫表现出的实力越强,她杀唐劫之心也就越盛。 第九指,第十指,第十一指,随着三指落下,重楼之内烟尘漫卷,风沙遍地,已再无一处高楼能够挺立。玲珑仙尊的第十二指再度落下,直指唐劫,甚至连他身边的卫天冲蔡君扬等人也不放过,反正杀一个是杀,杀十四个也是杀! 就在这一指要落下的时候,许妙然突然冲出,正要抱住唐劫。 玲珑仙尊却只是轻轻一点,许秒然便动弹不得,手指已再度朝唐劫落去。 与此同时,天外飞来一道光华,飞射玲珑仙尊。 看似简单的一道光,却逼得玲珑仙尊不得不停止攻击,反手一拍,将那光挡在外面,发出愤怒的叱喊“许光华,你要阻我?” 远处已传来一个悠悠男声“难不成还任你杀了我女婿不成?玲珑,你太过分了。” 第6章 约战 “父亲!”看到父亲的出现,许妙然已是美滋滋的喊出声来。 这一声父亲叫得如此开心,一小半是因为父亲及时出现救了自己,更多却只因为那“女婿”二字,因为那意味着父亲已正式认可唐劫,并向全天下宣布这是老子的女婿,谁惹他就是惹老子。虽然唐劫未必稀罕后者的意义……他师傅是凌霄掌尊,地位比许光华更高。 “女婿?许光华,他是洗月派的人,他杀了我徒弟,并向我叫阵!”玲珑仙尊已气得叫出声来。 远处天空云彩变换,凝聚出许光华的身形“你也知道他是洗月派的弟子,却要杀他们,是想为我天涯海阁再结一个死敌吗?至于桑红梅,唐劫什么时候杀她了?她自己愚蠢,进入死地,怪得谁来?再说她强掳本门弟子,夺我女儿利益,本就该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反倒找我算账?玲珑,做事莫要太过分。就算你是仙尊,也不可如此欺人!” 玲珑仙尊两眼弯成新月“你非要与我作对?” 许光华哼声“我保护自己的女儿女婿也被你说成是与你作对,玲珑,你果真是越来越蛮横,也难怪会有桑红梅那样的弟子。今日我到偏要与你斗上一斗,就算是闹到师尊架前,亦无所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竟同时抬手向对方拍去。 “够了!”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叱喝响起。 玉虚仙尊的身影已出现在两人中间,左右掌一分,已同时接下许光华与玲珑一掌。 “掌教师姐!”见到玉虚出现,两人同时低头。 玉虚哼了一声,目光先在唐劫身上转了一圈,哼了一声,这才道“都那么大的人,却一点儿都不知克制,竟在弟子面前争斗,成何体统?难不成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天涯海阁内部不和,两位紫府大打出手吗?” 许光华与玲珑仙尊一起低头不言。 就在这时,唐劫的声音却响起“天下的人怕是注定要知道了,知道我唐劫回来,知道玲珑仙尊公报私仇,更知道玉虚仙尊袒护玲珑,处事不公!” “你说什么?”玉虚怒视唐劫。 唐劫却是丝毫不惧,直视玉虚道“玉虚掌教,我刚来贵派,就被贵派紫府出手残害,幸得岳父大人相救才活命,你不处置挑事之人,反倒两边责怪,只说争斗,不言对错,这处事当真是公正得紧呢。我好歹也是洗月掌尊的徒弟,对我下手,就等同于宣战,掌教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玉虚的眼睛已然眯了起来“你的胆子很大。” 唐劫却不紧不慢道“原来与天涯海阁的掌教论理,需要的是胆量而不是道理本身吗?领教了。” “你!”玉虚仙尊气得立时说不出话来,他虽然修为通天,但唐劫的嘴皮子功夫却是证道圣仙级的,再加上本就自身理亏,哪里还说得过唐劫,被唐劫三言两语就挤兑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许光华喝道“唐劫,闭嘴!” 这才对玉虚仙尊道“师姐请勿动怒,年轻人心气总是旺盛些,没大没小的。” “一百多年修炼,后辈的身份都已脱离,算不得年轻人了。”玉虚仙尊悠悠道,看了唐劫一眼,突然竟笑了起来“唐劫,你说得没错,此事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如此公开承认自己有错,反倒弄得大家皆是一楞。 唯有唐劫丝毫不以为奇。 这事现在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除非把所有人杀光,否则注定保不住秘密。就如唐劫所说,这些事人们终究会知道。玉虚仙尊要么选择硬抗,要么选择立刻纠正错误。 如果是个人,或许可以选择死硬到底,但作为一个大派的领导者,绝不能依靠个人情感行事,而要当根据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消弭矛盾,减少麻烦,摆平一切不利影响。 玉虚仙尊能成为掌教,不是因为她是大师姐,而是因为她性情最成熟,最懂克制自己,所以唐劫知道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这刻玉虚仙尊承认错误道“我本想以和为贵,却忽略了公理正义。洗月诸子在我天涯海阁,本是经我允许之事,这些年来也未做过任何伤害本派利益之事。今日玲珑施辣手,以大欺小,是为大错。玲珑,你即刻入静心阁,思过十年。” “掌教师姐,唐劫害我弟子,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吗?”玲珑仙尊已厉声道“她可是为了……” “闭嘴!”玉虚已大声喝道“她的个人行为,与门派无关。如今她咎由自取,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寻衅滋事!” 这最后一句却让唐劫许光华眉头一皱,反倒是玲珑仙尊眼中一亮。 “不得以此为由寻衅滋事吗?那我若有其他理由,掌教总管不得了吧?”说着玲珑仙尊转向唐劫“唐劫,我记得你当日曾让四海堂的弟子传话于我,说愿与本尊一战,是也不是?” 唐劫冷哼“我是说过会与你一战,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你要等到何时,一万年以后吗?”玲珑仙尊尖声道。 “用不着那么长。”唐劫冷笑“我能用二百年不到的时间达到如今这步,最多再过二百年就可败你。” 这话一出,玉虚惊愕,许光华眉头一皱,玲珑仙尊则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般,仰天长笑起来“唐劫,你以为你能在二百年内晋升三个大境界,就可以用同样的时间再晋升一个大境界吗?你想得太天真了。修行之道,越到后来便越是艰难。走到后来,每一步都难若登天,多少人都是一步卡死,终生难以寸进。仅是化魂冲击紫府这一关,就不知难倒了多少英雄,岂是你一个小小修者可以想像。二百年?红梅化魂到现在都有四百八十年了,都未能冲破那一步,你竟以为二百年后就能与我一战?” 唐劫冷酷道“我只说要在二百年里与你一战,何时说过要在那时达到出窍的地步?要打败你,用不着修到出窍,化神就够了。” “荒谬,且不说一阶差距何等之大,就是化神也不是你能在两百年内达到的!”许光华已喝道“唐劫你长了几个脑袋竟敢如此无礼,还不立刻向玲珑仙尊道歉,收回前言。” 玲珑仙尊已道“许光华,你不用明斥暗帮,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两百年的时间,本尊还等得起,唐劫,且就让你活过二百年时间。到时我给你机会公平一战。到那时,我再杀了你,谅凌霄也不能说什么了。” 唐劫撇撇嘴“让我多活二百年?玲珑仙尊,你有你的底蕴,我有我的潜力。你固然很强,在我眼中却也不过是一时之雄。你觉得你是让我多活了二百年,我到觉得是我让你多活了二百年。你说冲击紫府是天堑,这点没错。可正因为是天堑,所以决定能不能过的其实不是时间,而是自身,那本事不够的,一万年也过不去,那能过去的,其实也不过就是几日时间。” 玲珑愕然“难不成你还想在近日内就冲击紫府?” 唐劫已举起一根手指“我化魂未至巅峰,偏又逢神魂受伤,四十年内无法修炼,导致暂时冲不得紫府。不过只要伤势一愈,最多十年我就能达到。届时十年之内,我必紫府!剩下的一百五十年,才是用来冲击化神的。” ———————————— “十年之内,我必紫府!” 紫叶轩中,蔡君扬哈哈笑道,搂住唐劫的肩头“果然不愧是唐劫,好豪情,好胆识!” “豪情是够了,问题是冲击紫府并非儿戏啊。”卫天冲忧心忡忡道“那可是生死关,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闯不过去。别到时候玲珑仙尊那一关没过,自己就先死在冲击紫府上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除了蔡君扬,没一个看好唐劫的,也就许妙然的脸上还带着笑。 “喂,小姐,你不是傻了吧?”红苑推了许妙然一把“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许妙然道“为什么不笑?我也知道玲珑仙尊是何等恐怖的人物。不过我更相信唐劫,相信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就相信唐劫能够创造奇迹好了,如此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度过这二百年。” “奇迹。”红苑嘟囔道“指望奇迹还不如指望老爷。” 她说的老爷自然就是许光华了。 在看到唐劫与玲珑仙尊定了二百年之约后,本来就已极担心,一听你小子还饶了四十年伤势恢复期进去,感情真正的修炼时间只有一百六十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一扭头走了。 他之前一直没怎么在意过这个女婿,待到如今终于认他了,一转眼这小子就开始作死。 其实以唐劫今时今日的成就,只要不作死,完全可以一路好好的发展下去,千年之后未始就不是一位忽悠天尊。可他偏偏要转职作死,就真真让人无语了。 如今赌约已定,许光华也无法,被硬生生气走。虽是如此,却还着人送来一瓶九华朝露丹。此物对晋升紫府用处不大,不过有个好处,就是一旦凝结紫府失败,能祈祷保护神魂的作用,从而提升活命的几率,也算是神药。 由此可见虽有千百种愤怒与不满,这一刻的许光华,却终于懂得对女婿抱一点信心与希望了。 相比其他人的担忧,也只有唐劫自己知道,他冲击紫府,其实真的没什么难度可言了。 第7章 回归山门 冲击紫府,其实就是一个神魂实质化的过程。 这一点与冲击心魔其实是非常相似的,只不过心魔期是灵魂从无形化为烟雾般的形体,冲击紫府则是从烟雾形体化为实体。 在这个过程中,修者的神魂要冲出体内,暴露于天光下,借灵气冲刷而成形,由于神魂尚脆弱,因此非常危险,很容易就会在烈日阳光,灵气洪潮的冲刷下会飞烟灭,故此要结紫府保护。 唐劫以安府经保护林忻灵魂出窍其实就是变相的凝结紫府过程。只不过真正冲击紫府时,大部分灵魂都要用来凝结实体,能够用来保护自身的力量不足,要坚持的时间却更长,风险也更大。 正因此,安府经其实是一种非常适合冲击紫府之人修炼的法门,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使得修者可以提前预演紫府凝结的过程。 困难最怕的就是反复。 一件事只要有了可以反复试验的资格,成功的把握就会无限增加,而安府养神经的好处就在于此。虽然它也有神魂受损的代价,却总比冲击不成,失败身死要好。 在经历过那次为林忻护魂之后,唐劫对于凝结紫府已然有了极大的感受,这是其一。 其二是他如今资源丰富。论到资源,唐劫现在手里的资源要质量有质量,要数量有数量。 质量方面,有九天凤鸾草这种无上神物,此物的最大效果就是提升神魂强度与灵性。由于修者到后期修炼的主要就是神魂,因此九天凤鸾草才拥有提升每一阶修者晋升几率的神效。 除此之外,他在兵主秘境中采摘的十二株灵药,也都是用来增强神魂,辅助冲击的,每一株都是世间罕见。更有四位妖皇的内丹与神魂在,哪一个的价值都不逊于顶级灵药。 数量方面,青云界三个妖皇宝库的资源,以及两界贸易带来的的丰厚财富,足够碾压一个中等门派。 再加上有许妙然这个天才炼丹师,唐劫自信可以完全炼出几种传说中的辅助冲击紫府的神药。 最后就是有姬瑶仙的指点,有紫玉心法,九黎心经,至御天宝经等一连串顶级心法打底,又悟通这许多大道,一魂双身的经验,唐劫自身的根底也异常扎实。 心法,资源,根基,再加上一点运气,就是通往紫府的最终保障。 偏偏对悟道命运的唐劫而言,就是这最后的运气一环也不是问题。 五十年的筹备时间,完全够他编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命运之网,置身其中,一切不利于他的因素都会被消弭,最终将自己的优势无限放大。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还没有冲击成功的把握,就真得没有天理了。 不过有些话没法说得太透,唐劫现在也只能以微笑应对大家,给大家信心。 当天夜里,众人为唐劫的归来很是办了一场大型的欢迎宴会,席间大家觥筹交错,一个个抱着酒坛狂灌。虽说都是有法力的人,轻易灌不醉,但是用的酒也都是上好的灵酒,几十上百坛的喝下去,任你如何的好酒量也都趴下了。 唐劫本可以不醉,但看到大家兴奋的劝酒,大有不喝倒他不罢休的架势,便干脆放下一切畅开肚量的喝,任酒意冲击自己,麻醉神经,同时也侵袭着自己的神魂。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有无数人影在晃动,却看不清都是谁。 终于,唐劫头一栽,就这么趴下了。 醒来时,唐劫发现已是日上三竿。 自己正躺在一张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软嫩小床上,身上盖着大红棉被,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唐劫翻身而起,正好有丫鬟进来,看到唐劫坐起,露齿一笑“姑爷醒了。” 已是端着脸盆放下,用毛巾湿了水,就往唐劫脸上擦去。 唐劫一闪身避开“妙然呢?” 那丫鬟回道“小姐正在书房理事呢。” 唐劫便走了过去,同时灵气运转,已将一夜间所有的污垢尽皆涤尽。 来到书房,唐劫看到许妙然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下手还站着几名手下。 见到唐劫过来,许妙然说“你醒了?且先等我一会儿,就快处理好了。” 唐劫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许妙然处理事务。 从他此刻所在的角度看许妙然,正好能看到许妙然的侧面,薄施粉黛的脸上,是许妙然那柔弱而又刚毅的脸蛋。 一百多年的打磨,没有让许妙然芳华消逝,却让她的气质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样一个人,当年初见时还是天真烂漫 的少女,现在却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女强人的风范。 这种强不是力量上的强,而是历经沧桑之后,面对风雨时的自信,以及一切尽在心中的大将之风。 看的时间长了,唐劫都有些痴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许妙然的声音将他唤醒“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仔细再看,却发现原来那些人都已离开,书房中只剩自己与许妙然了。 他老实不客气的一把将许妙然揽入怀中,大嘴就朝许妙然脸上凑。 许妙然嘻嘻笑着躲开道“怎的如此猴急了?” 唐劫回道“憋了一百多年,想不急都难。” “切,谁知你是真是假,在青云界的时候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 唐劫将她强按在自己腿上,苦笑道“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就因为为你守身如玉,我还给自己找来一堆麻烦呢。” “哦?说来听听。”许妙然立时来了兴致。 唐劫便将自己在青云界的经历一一说出。 他在青云界度过了漫长的一百多年,就算择其要而言,也有无数故事可讲。 于是乎,两人这一交流便是大半个月时间。 在这大半个月里,他们每日就是游山玩水,互诉衷肠,偶尔也会有不识趣者如蔡君扬过来凑个热闹。 每日里有道不尽的话题,游不完的山水,日子到也过得逍遥惬意。 只是他们不急,却有人着急。 包括卫天冲等人在内,看着唐劫“沉迷女色”“荒废修炼”,一个个都心焦不已,纷纷来劝,恨不得唐劫从现在起就全身心投入修炼,就好象抓紧了这二十多天时间,就能让唐劫的实力突飞猛进一般。 唐劫也不着急,都只是淡淡应了,继续与许妙然耳语厮磨,亲密游玩,引来无数人羡煞。 有那妒忌者,更是暗布谣言,说唐劫其实早就放弃了,从一开始他就是在玲珑仙尊的压力下不得不说出二百年之约。他自知做不到,因此想的也就是如何能好好活过这二百年。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唐劫统统只是一笑。 就这样,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叹秋峰。 这里是长风岛上的一座小山峰。 今天唐劫与许妙然站在山峰上观风景。 许妙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草说“你交代的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那就好。”唐劫满意道。 “那你是不是也要走了?”许妙然问。 唐劫叹了口气“有些事总是要做的。回来到现在都一个月了,一直都留在天涯海阁。我到底是洗月派的弟子还是天涯海阁的弟子啊?” 许妙然嘻嘻一笑,把头靠在唐劫肩上道“你回去的时候,把卫天冲他们也带上吧。” “为什么?”唐劫问。 许妙然回答“当初要他们来,本就是为了帮我保护通才社,保护两界贸易。如今你已回来,一切就再不相同,若再留他们这里,只怕反而对通才社不利。” 唐劫想了想,点头道“是我疏忽了。其实说是他们保护你,这些年来,他们也托赖了你才能进步如此神速。天涯海阁应该早有了许多压力,只是一直被你抗了下来。” 许妙然笑笑“桑红梅我都不在乎,些许压力算什么。我指的不利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我需要集中财力做好你交代的那些事。” 她看向唐劫“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在玲珑那老巫婆的手里。” 她破天荒用了老巫婆这个字眼,听得唐劫也不由失笑,稍稍用力,将许妙然往怀里搂了搂,许妙然就那样靠着他,再不发一言。 他们就这样相依相偎着,从并肩看日出,一直坐到日落。 缠缠绵绵,也不知说了多少情话,恨不能这一天永远都不会消逝。 第二天一早,唐劫离开了天涯海阁。 带着伊伊,坐着图图,独自一人踏上了回洗月派的路,至于蔡君扬卫天冲等人,他们要回来,还需要一些交割。 十数日后,唐劫来到出云山下。 一百多年了,终于再次看到故乡的山水。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唯有人不知如何。 强按下激动的心情,唐劫向派内飞去。 恰好此时几名洗月弟子正从山内飞出,看到唐劫过来,一人上前拦道“洗月重地,外人不得轻入。” 唐劫一楞,这才注意到自己回来的匆忙,到忘了穿标示身份的洗月衫。好在这也不是问题,便取出身份玉牌“我非外人。” 那几名弟子看了一眼,忙道“原来是同门师兄,恕罪!” “无妨。”唐劫笑笑,已自离去。 众人见他离开,正欲飞去,一个明显是新入门的弟子突道“林师兄,这人的名字也真怪,竟然叫唐劫,劫难的劫。” 那林师兄之前只注意观察玉牌真伪了,到没在意名字,这刻听了,先是恩了一声“天下之大,什么名字都有”,随即全身一震,失声叫道“唐劫?他叫唐劫?!”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玉牌的字样,那林师兄再克制不住自己,转身朝着唐劫飞去,嘴里还大喊着“唐劫回来了!” 与此同时,唐劫也已来到摘星峰。 参神殿前,唐劫跪地拜倒 “不肖弟子唐劫,回归山门,见过掌教师尊!” 轰! 一声玉磬金钟响起。 第8章 测试 伴随着那一声悠扬磬鸣,参神殿的大门轰然打开。 唐劫步入殿内。 大殿上原本空无一人,但就在下刻,唐劫眼前一亮,殿内上方已现出五个人。 这五人就这么悬空坐着,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情,却在无形中散发出庞大的威压。五股威压汇聚在一起,当真比山更重,比海更深,令人望之而生敬仰之新。 唐劫已上前拜倒,长声道“不肖弟子唐劫,见过掌教师尊,天剑神君,玄月真君,九华真君,夜空真君!” “起来吧。”坐在最中央的正是凌霄掌教。 轻轻抬了下手,唐劫便不能自控的站起。 霄右手边的玄月真君挥动衣袖,唐劫身前便出现了一张石凳。 唐劫回答“师祖在上,弟子不敢坐。” “让你坐,你便坐!”凌霄左手边的萧别寒屈指一弹,唐劫就觉得双膝一软,已不由自主的坐了下去。 同时玄月身边的明夜空双目微睁,就见唐劫身前的石凳不知如何已出现在唐劫身后,这一屁股坐下,正坐在石凳上。 最后未出手的九华真君则挥动袍袖“茶!” 一杯茶水已凭空生成,飞入唐劫手中,唐劫伸手去接,就见那茶在空中绕了一圈,直飞他嘴边。唐劫向后一仰,正要躲避,却见那茶杯已贴了上来,完全是出于本能,唐劫头一低,一头撞了过去,竟是将那茶杯撞碎,无数水花升入空中,又化作点点灵气消散。 唐劫心中震惊,已拜倒道“弟子知罪,刚才不知道怎么了……” “无罪,是我用惑心之法影响了你。”旁边玄月已道。 唐劫微愕。 中间凌霄已道“如何?” 玄月已道“神魂偏弱,受伤一事并非虚假。” 萧别寒则道“力量奇大,我起初只用半成力气,结果如蚊撼树。为防伤他,我小心运力,竟是一连增力十八次才将他点倒,约顶得上我全力出手的三成力量。” 感情就是那一指,萧别寒已在暗中出手了近二十次。相比他这一指之功,极光银眼的念动法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九华也道“化魂之境,未至巅峰,但各方面根底扎实,与君扬少名等几个有相似之处,应当就是得自那秘境中的心法,除此之外,并无不良。综合看来,肉身超强,法修上乘,兼有道法,当可与一般的育婴期一战。” 这几位大能你一言我一语,转眼之间已将唐劫的底摸了个清楚,压根就不用他说什么。 唐劫听得汗颜,正想解释什么,却听凌霄已道“怪不得敢如此对玲珑叫嚣,果是有几分底气的。既如此,夜空,你与他一战,看看他可真正创造了千年未有之奇迹。” “遵掌教命。”明夜空躬声道。 唐劫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掌教师尊,我才刚回来,很多话还没说,不用这么……” 凌霄却已抬手阻住他“五个老头子,一起出来看你,不是为了和你闲话家常的。我好歹收了你做徒弟,虽说因为你自己的关系,导致一直未能教导你,但如今你既已回来,怎也要尽些做师傅的责任。” 明夜空则笑道“唐劫,你面对玲珑时的勇气哪里去了?怎的竟不敢与我一战?现在试你,也是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被造就的资格。看看我洗月派到底是二百年后多出一位强大天尊,还是多出一具天才尸体。来吧,尽全力与我一战,用你的实力来证明你有被我们培养,与玲珑一战的资格。” 萧别寒更加直接“臭小子,别磨蹭了,我们的时间很值钱的,哪来那许多闲话与你聒噪。你的那些鸡毛零碎的小事,我们早就知道了,无需你再多言。” 唐劫无奈,只得答应,左右看看,问“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怎么,嫌地方小?”明夜空笑问。 “弟子不敢。”唐劫拱手回答,就在说话的同时,一缕指风已弹向明夜空。 丫竟抢先出手了。 明夜空不怒反笑“好小子,果然有胆气。” 屈起一指对着唐劫的指风点去。 气剑指。 这本是洗月派最为普通的一记指法,但这刻由明夜空使来,却如天外之剑,横空出世,真正将气剑二字的意义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道指风撞在一起,同时化作灵潮散落,唐劫已大吼声连续轰出三十二记重拳。 拳风如罡,撼动乾坤,却撼不动这小小的参神殿。洗月派四位紫府各占一角,拳风达至身边,便如水滴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明夜空则连续回以一指戳去。 虽只一指,却在刹那间生成三十余道指影。 唐劫的每一记拳风都正好被明夜空的剑指虚影对上,不多不少,正是三十二次撞击。 那可摇山撼岳的拳劲在指劲荡漾下被化解的无影无形,明夜空已长笑道“还不错,但是不够。” 说着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唐劫身侧,对着他颈后一指戳下,正是乱风步。只是这乱风步在他的运用下,变得再不相同,就见这刻明夜空一忽儿出现在这边,一忽儿出现在那边,身形在唐劫上下左右无数空处出现,其变化之快,落点之多,令人完全就是目不暇接,最要命的是明夜空每一次运用乱风步还会在平地上出现一个自己的残影,这残影有若实体,拳打脚踢,每一击都是实实在在的。 因此只片刻功夫,参神殿内已到处都是明夜空的残影,围着唐劫乱斗,其存在的时间比起以浮光分影斩出名的戚少名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面对这高速而犀利的攻击,唐劫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将自己的肉身威能完全发挥出来,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抗明夜空的打击,同时不断击出重拳。 他对乱风步也是极熟悉的,每一个星辰点位皆稔熟心中,因此丝毫不乱,每每能把握住明夜空的出现节点。不过就算如此,面对唐劫的重拳,明夜空也只是一个剑指就轻易挡住。 他除了以空间之道出名,最厉害的就是剑法,一截剑指修炼的比常人的神剑法宝都要犀利。 这刻眼看唐劫击而无功,明夜空已不耐烦起来“唐劫,拿出你的真正手段,莫让我们小瞧了你。不要怕伤了我,你若能打败我,我只会更高兴。洗月派若尽是妒贤嫉能之人,也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是!”唐劫大声回道“师叔小心了!” 他说着手中已取出帝刃,发动双头四臂神通,阴阳二气汇聚,苍云圣火缭绕,毁灭之力附加,种种手段下盘卷出一股犀利剑潮。 这一剑尚未使出,旁观的四大紫府就已同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无坚不摧的兵器特性,还有附于剑上的恐怖力量,代表着这已是可以伤害到紫府的力量。 这股力量对凌霄,萧别寒等人而言或许还嫌弱了些,但是对入紫府不过一百多年,如今还只是育婴期的明夜空而言,却已是有了较大威胁。 明夜空显然也感觉到了,不惊反喜,长声道“来得好!” 手中已多出一物,却是一柄纸折的小剑,迎着斩来的帝刃递去。 无坚不摧的帝刃与柔弱无力的纸剑撞在一起,竟在瞬间迸发出一股冲天灵潮。 唐劫就象是暴风中的落叶般被吹至飞起,身边是无数的纸屑碎片飞扬。 再看明夜空,竟是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只是手中的纸剑已然没了。 这是第一次,唐劫的十绝杀刃被人以正面硬对的方式挡下来,心中之震惊可想而知。 十绝杀刃可以杀不死敌人,但绝不可能被抵挡,因为帝刃是无敌的,无坚不摧的。 怎么可能竟会被挡下?而且是被一柄纸剑! 似是看出了唐劫心中骇意,明夜空长笑道“莫惊慌,这是我入紫府后自创的一门神通,别看只是一柄纸剑,却内蕴独特空间,可将攻击引入无尽虚空中。” 原来是这样,唐劫这才明白过来。 “既已知晓,那还不再来过!”明夜空已长喝一声,剑指再刺唐劫。 十绝杀刃被明夜空的虚空剑克制,强横的肉身面对飘逸的明夜空却难有用武之地,唐劫转眼已落入下风。 明夜空长声道“将你上次抵挡玲珑的手段也用出来。” 唐劫只得祭起万古重楼。只是这里是参神殿,万古重楼一经出现,众人便皆在楼宇之中。明夜空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当日抗住玲珑十一指之威的强悍防御,而是处处皆是凶险的大阵机关。 立时啧啧称奇“原来竟是这等道法,果真稀奇。” 口中这么说,身法却丝毫不慢,在万古重楼中不断穿梭着,激发无数机关法阵,却伤不到他分毫,却让他欢化出无数人影,在这万古重楼中尽情肆虐,唐劫则不断催动法阵围剿明夜空,就见这万古重楼之内,风云幻起,潮涨潮落,打得一片风云惨淡。也亏了这是万古重楼,若是谁家真城,只怕早被这两人拆成无尽瓦砾废墟了。 饶是如此,凌霄萧别寒等人还是震惊不已。虽然事先已经了解过唐劫的实力很有可能突破了等阶上的天然界限,但耳闻总不如目睹,当亲眼见到这一切时,依旧感觉无比震撼。 那一刻凌霄掌尊再按捺不住,抬手道“够了!” 明夜空与唐劫同时停手,万古重楼闪过一片瑰丽光华后消失,仿佛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只是虚幻。 “掌教师尊!”唐劫对着凌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凌霄深深看了他一眼,抚须轻笑“好,很好!你跟我来!” 第9章 云祖 跟着凌霄一路前行。 穿过参神殿,绕过摘星塔,一直向着山后走。 摘星峰的山脊,高耸而陡峭,凌霄只是一步步的行走在山巅间,也不飞行,唐劫也只好在后面老实的一步步跟着。有心想问凌霄要带自己去何方,想了想却终究压住了心中好奇。 他们就这么不急不徐地走着,走过摘星峰那长长的山脊后,来到一座小峰上。 这座小峰低矮平实,位于十九星峰之间,摘星主峰之后,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山头上只有一座用茅草堆起的小屋,屋外有个庭院。 庭院里有个小童正在浇花。 凌霄到了,对着那小童施了一礼道“见过山老。” 那小童头也不回道“凌霄,你带此子前来作甚?” 声音却是甚为苍老。 凌霄掌教立刻道“此子名唐劫,修炼不过一百余年,修为已臻化境,实力可与育婴紫府一战。” “哦?”那小童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唐劫,唐劫这才发现,此人虽形若小童,一张脸却苍老的仿佛山中爬出的老鬼,长满了细密的皱纹。 “有这么厉害?”那小童已怪笑起来“那到要试试。” 说着已将手中的水壶扔给唐劫“你来浇花。” 唐劫听他说要试试本以为他要出手,没想到却只是让他浇花,便接过水壶。 岂知这水壶刚一入手,就感觉奇重无比。唐劫一把没接住,险些让它坠下,好在他及时发力,气运双肩,这才稳住自身。 以唐劫现在的力气,竟然要让他发力才能接住的东西,其沉重程度可以想像。 那老童似也惊讶于唐劫竟然若无其事的就接过了水壶,指指身前的花园道“浇!” 唐劫看了看凌霄,见他对自己点头示意,走上前便要浇花,正要动手才发现不对,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水流正从壶内试图涌出,若滔滔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一但任其涌出,别说是花园了,就是这山头怕也要被淹成泽国。 唐劫不得不小心控制着壶嘴,让壶中水一点一点的洒出,浇灌花园。 起初没做好,就见壶嘴中轰的喷出一股冲天激流,落到田野中却是瞬间消失不见。 渐渐的,唐劫掌握了分寸,涓涓流水从壶中涌出,浇灌着这片仿佛永远吸不完水的土壤。 那童子看得连连点头“这万倾碧波壶内藏了三江五湖四海之水,能以之浇花而不使泛滥,举重若轻,力量控制精微,却属难得。不过这份力量竟然不是法力,而是体力,竟然是个法体双修的修者,到是有些难得了。我洗月派何时在体修功法上如此强大了?” 旁边凌霄已道“此子少年时曾有奇遇,得仙人遗留之秘境,多半是体修大能,据已知消息,很有可能为上古兵主所留。先前在参神殿,夜空曾与他一战,他使用了一种特殊兵刃,观其质地特性,到是有些象别寒当年所述之天生神兵,兵中帝王的帝刃,怀疑也与兵主有关。” 唐劫听得一阵汗颜,这些事他从未对洗月派说过,没想到大家早猜得七七八八,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兵主?”老童的眼中放出精芒“怪不得能有如此神力,擎得起三江五湖四海之水,原来是得了上古大能遗留的传承。帝刃?让我看看。” 唐劫看看凌霄,就见凌霄微微点头示意,只得取出帝刃递去。 那老童接过帝刃,细细看着,喃喃道“帝刃只是传说中的一种存在。传说兵道之中,存在一柄真正的先天神兵,乃兵中帝王,超越万兵之上,可以演化出天下神兵之利,也可克制世间神兵,是为帝刃。” 唐劫听得心中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帝刃的描述。 可以演化天下神兵? 是了,帝刃可以幻化出无数形状,因此也可以变化成各类法宝利器,只是空得其形,不得其神,唐劫从未做到过用它模拟出其他宝物的威能。 可以克制神兵? 这到是,无坚不摧嘛,大多数宝物碰到它都会被催毁。但依然有一些东西是它无法撼动的,比如空间,时间,命运等等,与这些有关的一切,此外一些顶级的神珍,甚至道兵,帝刃同样拿它们无可奈何。 而真正的帝王之兵,应当是号令天下的,唯我独尊的。 正因此,它其实是人们想像出来的东西,而非真实存在的宝物。 但是唐劫手中的武器,却展现出了这件传说中宝物的部分特点,正因此藏青锋才会喊出帝刃,凌霄也做出同样的判断。更直接猜到兵主身上。 这刻老童仔细看着,道“此物特性虽与传说中的帝刃极为相似,却还远达不到克制万兵的地步,我猜应当是兵主试图创造出真正的帝刃而炼出的失败品,可惜了。” 那老童不知道帝刃是唐劫用兵字诀自己炼成的,只以为是唐劫得了兵主遗留,故而这么说。 随即老童又自嘲道“终是我想得差了,若是真正的帝刃,那么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宝物能威胁到使用者,岂非天下无敌了?不可能,那样的宝物是不可能存在的。” 听到这番话,唐劫心中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一直以来,他都把帝刃的威力放在杀敌这个目标上,却从未想过它的其他用途。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运用方式可能就是错的。 帝刃,帝刃,兵中帝王。 也许它从一开始擅长的就不是杀敌,而是对付其他的神兵宝刃! 当思路转变时,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事也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可怜唐劫总想着用帝刃去杀死对手,也许从一开始,他该想的就是如何用帝刃去摧毁敌人的宝物,然后再利用帝刃的幻化特性变化成其他宝物来打击只能空手迎战的对手。 是的! 这才是兵主的战法! 唐劫霍然脑海中已响起当年兵鉴之中自己见到的那一幕。 一声咤喝下,万兵尽碎。 这才是兵主之威! 唐劫不知道自己要到何种情况下才能做到兵主那般一声吼叫,震碎万兵,但他至少知道了帝刃未来真正的发展方向。过分强调帝刃的杀敌威力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演化与克制才是帝刃的未来。 兵字诀本是道法,而这门道法的作用,就是炼出可以演化与克制天下兵器的帝刃。至于现在,帝刃还不能毁灭神珍和道兵,很可能是因为帝刃还不够成熟的缘故。 自从帝刃成形之后,唐劫已很少再砸碎对方兵器。但现在他也明白了,当年的兵主,体修强人,身躯何等伟岸高大。而现在的帝刃,说是成形,却是对凡人体形而言,若是针对体修的真正体形,就会显得很渺小,若是针对兵主的体形,就更是渺小如绣花针一般。 也就是说,帝刃的发展,还只是开始,远远未到成熟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只能化其形,而不能演其神的缘故。 想到这,唐劫突然开始后悔将两仪剑灵塞入帝刃了。 因为帝刃根本不需要剑灵,一个成型的剑灵或许会暂时性提升它的威力,却也会阻碍它的演化能力,使其演化万兵的能力出现阻滞。 想到这,唐劫意识到或许该想个办法将其取出来,另派它用。 那老童说完将帝刃还给了唐劫。又将水壶接回来道“你们进去吧。” 凌霄这才领着唐劫入了茅屋。 入了茅屋,就见到屋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披道袍,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正自闭目打坐。 凌霄进入后,便施礼道“弟子凌霄,见过师叔!” 虽说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有了心里准备,但是那一刻听到凌霄所言,唐劫心里还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跪倒在地“弟子唐劫见过师叔祖。” 眼前的这位白眉老者,便是洗月派的镇派基石,定海神针云祖师了。 唐劫的心魔慧剑,正是习自此人。 那云祖师也不动静,就这么任唐劫跪着,凌霄也不喊他起,唐劫就只能一直跪着。 好一会儿功夫,那云祖师才睁开眼来,也不看唐劫,只是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不过派中之事我早已不再过问,也不会再去教导什么弟子,你还是带着他回去吧。” 凌霄忙道“可是师叔,唐劫他真的是个天才。他虽未到紫府,却已经有了与育婴一战的实力,实外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若有师叔教导,保护,他冲击紫府的几率一定会大增!” 原来是为了自己冲击紫府一事吗?唐劫这才明白掌教带自己到这里来的用意。 的确,如果有一位陆地游仙教导与庇护,唐劫冲击紫府的羁旅的确会增加。不过地仙在栖霞人眼中或许是无上存在,但受到过姬瑶仙这个大罗金仙教导的唐劫,却已是不怎么在意了。只是师傅既然是一番好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那云祖师却依旧摇头“我洗月派的天才还少了吗?量一国之人力,六大派哪个不是天才辈出,英才济济。拥有与育婴一战的实力是不错,将来却也未必就没人能做到。我志在真仙,心系天道,早就无心派务,此事就不必再聒噪了。” 听他说的那么坚决,凌霄无奈,只得长叹一口气道“是,弟子遵命。” 见此情形,唐劫终于道“天道根本就不存在,叔祖又何必心牵。” “什么?”那云祖师与凌霄同时一震,看向唐劫。 第10章 不世之功 小茅屋里,云祖师看着唐劫,那一刻的威严如九重山岳压在唐劫身上,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凌霄急得想要告饶,云祖却只是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说话,对唐劫道“何出此言?” 唐劫却只是不慌不忙回答“世间若真有天道,为何从无人可以悟得天道……” 一番话已滔滔道来,正是当日从姬瑶仙那里得到的答案。 这番理论得自大罗金仙,当真是振聋发聩,发人深醒,听得就连那云祖也惊诧莫名。 他自然不会被唐劫就这么轻易说服,便干脆提问。只是唐劫与姬瑶仙在一起呆了三年多时间,也曾无数此讨论过天道的问题,对此早有了深厚的理解。 这刻云祖有问,他便一一回答,而这些答案大多数到是当年姬谣仙给他的。 那云祖师起先还带了点诘难与质问的口气,可越听下去便越是心惊,神情从肃穆庄严到充满惊讶,再到后来变得目泛神光,神情间微有兴奋之色,到最后连连点头,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从无上大宗师一转眼变成了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可怜凌霄哪见过这等事。 自他成为掌教以来,每日里见到的师叔就是这般肃穆庄严,一心修道,从不与外人多言,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管。当年风牧原率青天魔狼偷袭洗月派,云祖师明知此事,却连提都不提醒一声,可见其超然物外的态度。 没想到今天被唐劫一席话竟是说得大乱方寸,早没了往日威严,只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停的抛出。 唐劫受姬瑶仙指点,至少在眼界方面是越阶大涨了,因此也不惧于云祖讨论。 于是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这么在草庐中论起道来,一论就是三天三夜,至于凌霄掌教就被彻底无视了。好在这些讨论没瞒着他,就连凌霄听了也大受裨益。 只是一想到自己竟然从自己弟子与师叔的论道中受益,怎么想都有些不是滋味。 三天后,轮道终于结束。 结束的原因是唐劫已实在无法再回答云祖的任何一个问题。 当初他向姬瑶仙讨教,虽然获益良多,但受限于自身境界,有些问题不到那一步根本就不知道。这就好比经验一般,虽然你可以从书上了解到许多东西,但有许多实际经验却是不做就是不知道的。 境界限制了唐劫的眼光,使得他当年的讨教也必然有所不足。而当云祖师就这些来问唐劫时,唐劫便一概不知了。 三天之后,云祖师就象摸清了唐劫的要害一般,句句直逼唐劫不解之处,结果就是唐劫再无法应答。 云祖师却无任何得意之色,反代以浓浓的失落。 以他的智慧与经验,又哪里看不出唐劫其实根本就是在学人口舌,只不过这番口舌学得甚全,可见唐劫与教导他的这人,相处时间应当不短。 此时云祖师已对唐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道“唐劫,说说吧,是何人教的你这些?” “这事说来话长。”唐劫便将自己认识姬瑶仙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反正他们已经猜到兵主,他到也不用瞒着这事了。 听到姬瑶仙竟然与兵主还有一段感情,云祖师也唏嘘不已“原来当年的万界王庭就是因为姬瑶仙而被兵主毁掉,真是没想到。可惜,我终究是无缘见到那位大罗金仙,向她讨教了。” 唐劫忙道“这个师叔祖不必担心,超距离传送阵已经铺设完成,只要想去还是能去的。只要由于距离过远,需要提供的能量颇为惊人,而且往返费时。” 凌霄立刻道“这个不成问题,我洗月派这点资源还是出得起的。” 能够面见大罗金仙,对凌霄而言也是莫大的机缘。 云祖师却摇了摇头“岂有这般容易。唐劫,你是不懂,晋升仙台之后,灵气转仙元,灵魂化神祗,一举一动皆影响着四方天地。若以我身进入传送阵,那传送阵根本就承受不住,会生生炸裂,而我则被抛入虚空中。” “竟然还有这种事?”唐劫吃了一惊。他到真不知道仙台不能用传送阵。 其实仙台也不是不能使用,只不过要布置能够承受他们实力的传送阵,其要求就更高,付出也更大,即便是集栖霞,血河,青云三界的资源也未必够。 至于唐劫制作的这个,受限于各类替代材料,别说云祖了,就算是凌霄过去都有些悬。 这刻知道自己不能去,凌霄也微感失望。 还是唐劫道“既如此,大不了弟子代师傅与师祖发问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云祖与凌霄一起点头。 就在这时,唐劫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道“对啊,怎么把它给忘了。” 唐劫说着已山河社稷图取出来,从中取出一物,正是永恒之棺。 “小世界?”凌霄惊呼,他是认得山河社稷图的,却没想到唐劫会把此图发展成一个独立小世界,而且从这图上,他也感受到了一丝宇晶的力量。 “道兵?”云祖则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那永恒之棺以及棺中人身上“这个女人……有着非常强大的神魂。” “师叔祖法言无差!”唐劫回答,这才将当日调换灵魂的事也说了一下。 讲过之后,唐劫道“青龙之魂如今就在这女子身上,虽然它不是大罗金仙,却好歹也是无上真仙。有些问题,叔祖也不妨直接问他,只要问过之后及时将它放回棺中即可。” 青龙之魂虽可改变体质逐渐强大,却也是天长累月的事,短时间内是绝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这刻听唐劫这么说,云祖点了点头道“有一位无上真仙供我亲身请教,于我裨益甚大,再有你帮我请教大罗金仙,相信曾经的许多疑惑都可解开,晋升之日,再不久远。唐劫,这次多亏你了,没想到你的福缘,竟然让老夫也为之受益了。” 凌霄大喜。 云祖乃是洗月派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就算洗月派下的高手全部死光,洗月派也不会倒。 而冲击真仙是每一位大派都梦寐以求的事,一旦功成,只怕立刻就会改变六派格局。 正因此,唐劫此刻所做的贡献当真是非同小可,是什么样的盖世功劳都比不上的,要是算贡献,那更是可以将洗月派下的资源都给包圆了。 “师叔,那先前所提之事?”凌霄已问道。 那云祖师呵呵笑了起来“虽说此子有姬瑶仙指点,已不下于我。不过姬瑶仙已成魔头,又彼此不能见面,再者唐劫出身我洗月派下,功法一脉相承,老夫应当还可以指点一二。唐劫,从今天起,我这里你可以随时过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问我。当然,我若有疑难不通,也会将问题交给你。每过一段时间,你便去一趟青云界,为我征求答案。至于这永恒之棺,就暂时放在我这里了。” “弟子遵命!”唐劫大声回答。 他对把永恒之棺放在这里到没什么不放心的,洗月派连兵主秘境都放过了,相信云祖师还不至于贪墨他的东西,而且这是大魔头姬瑶仙给的,唐劫总怕有什么问题。虽说刚才云祖已全面检查过了,唐劫却总还是希望能交给更强大的人看管。 这刻云祖交代过后,便挥手让二人离去。 出了院子,就见那老童已站在外面,正笑着看唐劫,说“我家主人自闭关以来,鲜见外人,就连掌教大人也要三请四请才肯见上一回,想不到小哥儿竟能获得随时进见的权利,当真是可喜可贺,掌教大人带的果然是人才啊。” 唐劫一获得随时晋见的权利,这童子就连说话都客气起来。 客套了一番后,凌霄才带着唐劫离开。回来的路上,唐劫方知这老童叫崩山童子,早年乃是一名心狠手辣的散修大盗。后被云祖收服,才成了他的小童。别看是个花童,一身修为却相当恐怖,竟然也是一位出窍修者,乃是洗月派隐藏起来的一位紫府大能,难怪连凌霄都要如此尊重了。 其实这种藏暗牌之事谁都会做,洗月派有暗藏的紫府,其他五派同样未必没有,否则也不可能千百年来人数一直固定不变。至于明夜空之所以没藏,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名扬天下的人物,藏也藏不住,不如放出来提升威望。 “其实,修界之中,实力方为王道。一位被隐藏起来的紫府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但再如何也不可能比一位地仙升为真仙更有意义。唐劫,这次你做得很好,能够为叔祖的晋升提升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几率,都是不世之功。”凌霄缓缓道。 唐劫大感好奇“晋升一途,凶险莫测,若叔祖因此失败,那我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 凌霄失笑道“怎么可能?修炼达到地仙境界后,身若游龙,魂成神祗,已相当于不死之身,轻易不会再身死,只有在无尽的战斗中因伤势损耗寿元。正因此,地仙轻易不再出手,与其争斗,不若镇守。当然,因此而来的晋阶也变得千难万难,以不死之身若要再上层楼,千难万难啊!你看那青龙,为了晋升大罗,不惜身死万年,只求一个机会,就可明白。” 原来是这样,唐劫这才明白过来。 “既然你立下大功,那么身为掌教,怎么也不能亏了你。虽说师叔祖已经许了你可随时进见,却不属于正式的奖赏,所以唐劫,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想要什么了。” 想要什么? 唐劫微愕,再看凌霄的表情,突然间恍然大悟,这是在给自己漫天开价的机会啊! 第11章 威杀 想了一会儿,唐劫回答“能够为派里做贡献,乃弟子分内之事,本不敢居功。不过玲珑仙尊威势如山,为了应对她,弟子也不得全力以对。既然师傅现在问了,那么我想……要一座山。” “要一座山?”凌霄大感诧异。他本以为唐劫想要的不是稀世灵药,就是玄奇功法,又或干脆就是在水月洞天永恒修炼的权力。 没想到唐劫竟会提出要一座山。 “什么山?”凌霄问。 “天平山,八荒谷。” 听到这个地方,凌霄陡然一惊。 天平山,是位于文心东部国界的一座大山。这座山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大部分是由紫金构成,坚硬无比,是一座天然矿脉。 不过因为是在边境上,它其实并不完全属于文心国,而是由洗月派与七绝门共有。 这刻听到唐劫的要求,凌霄立刻皱起眉头道“你若是看中紫金,我可以让派里为你购买。紫金虽是不错的灵材,但因产量不低,价钱到是不贵。” 唐劫却回答“弟子要的不是紫金,就是那座山本身。” “为什么?”凌霄不解。 “我将在那里与玲珑决战!”唐劫回答。 凌霄心中一惊,他终于有些明白唐劫的目的了。 提前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主场? 到是个不错的想法。 “不过为何要选那里?”凌霄问。 “因为那里够硬。一座由紫金构成的大山,只要加以布置,就算是出窍天尊,也未必能够毁灭。建在沙滩上的城堡,再好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凌霄听得连连点头“果然好想法,为师可以为你发出消息给那玲珑,以她的修为,谅来不会在意这种事,就算明知有诈也未必在意。不过七绝门也有对此山的支配权,却是不太好办。” “那就谈嘛。”唐劫回答“只要肯出钱,一座山而已,没什么谈不下来的。实在不行,就租上二百年也没问题。” 凌霄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好吧,既如此,为师这就派人去七绝门,为你将那另外半座天平山买下来。” “何必别人,我去就可以了。”唐劫微笑回答“正好我还欠了七绝门一次约会,如今正是时机。” ————————— 去七绝门的事还需要准备一番,暂时不会起行。 从云祖草庐归来后,凌霄就为唐劫重新安排了居所,却是在摘星峰后。这里是凌霄的居住之所,入住此地,也正式代表了唐劫洗月少主的身份。 身为洗月少主,唐劫其实有许多特权。 比如他可以自由进出天一阁,阅读神功秘典,再不会有什么限制;可以自由出入各堂各峰,过问任何事,有着天然监察权与建议权;洗月派所有禁地对少主直接开放,甚至水月洞天也可以每年免贡献去三日。 种种特权,都是为了让强大者更强大,富有者更富有。 而唐劫更是被特命不限制进入天数。这也是凌霄特意为唐劫争取的,也好应对玲珑。此外那宇晶也被凌霄正式宣布赐给唐劫。有云祖之功在,当真怎样的优渥待遇都不为过。 唐劫的名字由此而传遍洗月派,每个人都知道唐劫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这让许多人为之羡慕,也为之嫉妒。当然,更有许多人因此欢喜,又或惊恐。 俞严最近睡得很不安稳。 唐劫当年涯海归来后,俞严很是安分了一阵子,再没有拉人上课过。堂里有一些人知道俞严的事,便在暗地里嘲笑他被唐劫吓破了胆。日子长了,那些冷言冷语落在俞严耳中,也便在他的心里扎下了刺。再加上唐劫一直没来找他的麻烦,他便故态复萌,重新活跃起来。 唐劫失踪后,俞严是最为兴奋的一个,人前人后狂说唐劫坏话。在他的口中,唐劫就是一个流氓,恶棍,无恶不作的混蛋,就差嗜吃婴儿了。 这种疯狂的诋毁就象是精神上的催眠药物,让俞严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仿佛当初唐劫是怎样伤害了他一般。也使得洗月派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疯子在痛恨唐劫。当唐劫没回来,他的兄弟都在涯海的时候,这还没什么问题。但当唐劫回来时,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今天,俞严正在自己的洞府中修炼。 洞外一名弟子来到“敢问俞知事可在?” 俞严心中一跳“何事?” “堂主有请,说是有件事拜托你去做。” 听到这话,俞严松了口气。 出了洞,跟着那弟子来到后首山上一座大堂前。 大堂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有一片黑暗。 俞严进入后却是一下就跪倒在地上,对着黑暗空处喊道“俞严见过堂主。” 虽然看不到,但是俞严知道,许白冰一定就在那里,只是除非他想出来,否则无人能看到他。 加入秘堂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见过许白冰样子的却极少,据说除了几位紫府和魁首,就算是副堂主常天水等人都未见过许白冰的真容。 如果说燕长风是烈日下的猛士,明夜空是飘逸出尘的剑仙,那么许白冰就是黑暗中蛰伏的刺客。传说中如果他想刺杀一个人,那么就算这个人是紫府大能,他都能够杀死。 砰! 黑暗中飞出一副画像,落在俞严手中,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你的任务,击杀此人。” 俞严打开画像一看,立时全身一个哆嗦“李乘风?此人是天心真人啊,堂主,弟子只是开识,怎么可能刺杀得了天心真人?还请堂主收回成命啊。” 黑暗中的声音悠悠传来“任务就是任务,再艰难也必须完成。如果完不成,就用命来抵吧。” 俞严听得全身冰寒,突然间他明白了,大叫道“唐劫,是为了唐劫对不对?你在用我对付他的法子对付我?堂主,连你也畏了他的势吗?” 黑暗中终于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仿佛一个貌不惊人的庄稼汉。 这样的长相或许配不上一位堂主的风帆,却正是秘堂的特点,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注意不到自己才好。 背负双手,许白冰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俞严“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唐劫自始至终没跟我说过,你信吗?” 俞严一楞“这怎么可能?” 许白冰摇了摇头“他从来就没关注过你,在他眼里,你只是只蝼蚁,连报复的兴趣的都没有。但是你太让人讨厌了,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辱骂唐劫,早使无数人知道了你。如今唐劫身为少主,虽然他没说过要除掉你,可如果容你活下去,分明就是为我秘堂留一颗毒瘤,让所有人都认为我许白冰是在和他作对。” 俞严不甘道“可是堂主,就算他是少主,你也是魁首啊,你不必怕他!” “没错,我自不必怕他。可问题是,我有必要为你和他结怨吗?” 这话听得俞严全身一颤,他大喊起来“不,不,不!” 然后猛地转身后逃。 许白冰也不追击,只是淡淡道“其实,我也是希望你能公然抗命的。” 随着他那话说出,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抹剑花,正刺入俞严的胸膛,一张年轻而冷酷的面容显现出来,却正是夕残痕。 俞严见了,绝望不甘的说“夕残痕……许白冰你骗我,分明是唐劫让你来杀……” 化未说完,已是死了。 许白冰充满欣赏的看夕残痕“你的隐匿刺杀之术是越来越好了,可在我看来依然有许多问题。如何,只要你肯跟随我,为我弟子。我保证你将来必成一代修道刺客大宗师,秘堂之主的位置也必然是你。而且也只有这样,你才能跟上唐劫的脚步。” 口气中竟是充满循循善诱的味道,以许白冰的身份而言,这简直就是惊掉人下巴的事。 俞严猜错了,唐劫的确没有和许白冰说过任何要对付俞严的话。夕残痕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许白冰欣赏他,想收他当徒弟,并顺便送出了这份礼物。 当一个人达到足够高的位置时,许多事就再不用自己做,自有无数人抢着为他去做,甚至连个承诺都是不必有的。 而发生在秘堂这一幕,同样也发生在其他的地方。 奉堂。 一名中年修者跪在堂下大声哀求道“堂主,是小人错了,当年不该猪油蒙了心动那唐劫的脑筋,想要那灵兽兔子。可小人终究是没得手啊!” 此人正是当年看中图图,欲行抢夺图图的修者,逼得图图和石净斋一通乱跑,才在王庭碎片与唐劫相遇,如今他也要倒霉了。 堂上,安应龙翻着卷宗,若无其事的说“你自然是没成功,所以也没有要你死啊,不过就是让你去边塞之地办些苦差,又何苦如此伤心绝望。放心吧,只要唐劫不想你死,我是不会派人跑到那里再把你杀了的。你便好好在那边修炼就是了,没准将来修为大涨,又神奇的杀回来,把我安应龙踩在脚底也说不定呢。” 那中年修者却是彻底绝望了,边关苦寒之地,灵气资源稀薄,在那里修炼,此生还能有何前途? 象这样的事,在洗月派各地都有上演。 好在洗月派门风尚可,唐劫也算会做人,真正的仇人并没几个。有那巴解过甚的,便干脆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以博欢心。于是一些曾于唐劫有旧怨的也倒了霉,比如龙焘。 这位在学院中就与唐劫关系不睦的学子,自进入洗月派后也算勤勉,于前不久正式晋升天心。申请成为知事。他已是天心,成为知事再是顺理成章不过,没想到唐劫一回来,龙焘的申请便被破天荒打了回去,晋升途径遭遇一次重大挫折,总算事情到此为止,大家也没再进一步为难他。 而这些事,统统不是唐劫安排的。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 商堂。 这里是专门为洗月派负责在国内的各处买卖,搜集资源的堂口。 堂主钱如海白白胖胖,身穿华锦,手上戴着一个翠玉扳指,手中还拿着一个金算盘,常年在手中拨打不休,典型的商贾模样,不过谁也不敢因此小看这位商堂魁首。商堂是洗月派最有油水的堂口之一,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也必然要是最有实力的人。当年钱如海正是用他的金算盘一路杀过来,才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谁都知道,这尊笑面佛一旦发怒,那便是血流成海的景象。 而此刻,笑面佛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下首站着的一个人。 那是他商堂的一名下属,办事一向精明能干。 此人白面无须,眼神有些阴婺,看起来略带了几分阴险。这刻站在下首,惊恐地看着钱如海“堂主,属下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要让您如此对我?” 钱如海摇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竟然得罪了唐劫。他连曾经得罪过他的俞严都没理会,却亲自来找了我,告诉我,他希望你死。” “唐劫?”白面男子颤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洗月派第一红人的。 “不过……”钱如海拖长了语调说“唐劫到是让我给你带了话。” “什么话?” “麻河水灾孟门沟。” 白面男子听得全身一颤,再不说话。 见此情形,钱如海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在唐劫委托过他此事后,他当时就调查了关于麻河一事。如今看来,当年之事并非无因,只是唐劫并非孟门沟人,却为何要为此事处理公道,他却不知了,也懒得去探听。这刻只叹息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白贪贞,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第十二部 虎啸 洗月学院。 西望阁。 “眺首西望,春秋故里,南北风长,只在朝暮……”站在窗前,谢枫棠望着远方,心中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感慨。 这感慨发于心中,莫名而来,谢枫棠自己都说不出是为什么。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雷霆雨露,皆为恩泽,万里云霞,难忘师恩。院长这是在想小子了吗?” 谢枫棠闻声剧颤,回头望去,只见唐劫正站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心中大喜,已扑过来抓住唐劫道“好小子,你还知道来。” 却是一把揪住了唐劫的耳朵。 随即意识到不妥,唐劫如今身为少主,身份地位已高于自己,忙又收回手。 唐劫却全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忙嘛。才回洗月派,就被师傅拉去见了云祖,然后又牵猴子一般牵回后山,非要我背黄庭十二养心经。接着就是满山遍野的见人,什么各堂堂主了,各地舵主,一个个都要认识,说什么既成少主,便当理事。就算我有二百年之约可以暂时不问派中事务,但和大家见上一见,认识一番总是要的。弄得我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偷空跑了这一趟。” “算你小子有良心!”谢枫棠指指唐劫,哈哈笑道。 从身上摸了摸,却是掏出一大坛子酒来,道“来,今儿个不醉不休。” “哎呦,这些天,天天被人劝酒,都怕了。院主你饶了我吧,咱们还是喝茶的好,你看,上好的月溪翠兰,我特别为您带来的。”唐劫说着已摸出一大包茶叶来,开始沏茶。 谢枫堂见他如此,哈哈笑了笑,也不逼他,这爷儿俩就在西望阁里喝起茶,顺便也聊聊各自的情况。谢枫棠到是没什么好说的,年年就是教学生,送学生。偶而教出几个优秀的学子,感情不错,待到时间一到,却要看着对方离开,心中便会有不舍,会难过,次数多了,难免就会独立窗前,发出“来生不做教书人”的感慨。但偶尔离去的学生回来看望,却又会让这些师长觉得一切都值了。 唐劫的经历则明显丰富得多,一路说来,听得谢枫棠也咋舌不已。尤其是听到唐劫先后从天神宫,血河之主,火天尊等大能手中逃生,又接连斩杀分神大妖,谢枫棠简直要被唐劫震晕了。这些经历随便一个落在他身上,或许都会成为终身的荣耀,于唐劫而言,却终不过是无数精彩中的一个片断罢了。 两人聊了好久,这场茶宴才算结束。眼看时间不多,唐劫取出一物道“学院十年,承蒙院主照顾,一直无以为报。这是我当年击杀封不智获得的一块天灵石,已经用掉部分,还剩下这些,当可再用一次,还请院主笑纳。” 天灵石是用来冲击化魂阶的宝物,唐劫分身晋阶时就用到了此物。 谢枫棠虽是副院主,但由于长年操持院事,修炼时间短,境界迄今也只在心魔,距离化魂始终差了一线。这些年他准备良久,依旧不敢迈出这重要一步,唐劫却于此时送上此物。 若是唐劫给他别的,他或许就勃然大怒直接呵斥了,如今送上天灵石,谢枫棠竟是怎么也无法拒绝,同时也意识到,唐劫是真的有心的。 还想说什么,唐劫已道“我在青云界杀了四个分神,洗劫了三个宝库,在血河界洗了火天尊的库房,现在又有两界贸易,钱多的花不完。” 话未说完,谢枫棠已不客气将天灵石拿过来“对啊,我跟你小子客气什么呀。” 唐劫失笑,这才道“此趟过来,其实还有个想法。” “你说。” “我打算每年捐给洗月学院十万灵钱,用于表彰学院中的优秀学子。” “什么?”谢枫棠被唐劫的想法惊到了“这是为何?”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做人啊,不能只顾自己,有时也要为后辈做些贡献。十万灵钱于我而言不多,却可以帮助那些需要的人。当然,我会做一个限定,主要是用来扶持一些家境贫寒,却自身努力的学子,我将其称之为,奖学金。” “奖学金?”谢枫棠沉吟起来,点点头道“却是有些意思。” 洗月学院每年都有一些学子天赋尚可,自身也努力,却因家境缘故而无缘更上层楼。唐劫这么做,却是给了那些人机会。 这既是对洗月派的帮助,使洗月派将来可以得到更多的人才,也是对唐劫自己的帮助,那些因唐劫的奖学金而获得机会的弟子,定会对他感激,从而成为他忠实的拥趸。 实际上这个计划早就在天涯海阁执行了,当然,如今天涯海阁里早有相当一批人是许妙然的支持者。这也是当年在青云界的时候,唐劫给许妙然出的主意。 而今唐劫回来了,自然也要在这里如法炮制。 谢枫棠对此深感满意,两人就此敲定了一些关于捐献以及使用上的限制,因为钱是唐劫拿出来的,如何使用与分配自然是唐劫说了算,名义上更是唐劫个人的名义,就叫唐劫奖学金。 从这天起,唐劫的名字注定要为每个学子羡慕,敬仰与追随。 谈过之后,唐劫提出要在学院各处走走。 正好谢枫棠也有事要做,便由他随意行走,反正他现在是少主,身份特殊,洗月派于他早无禁区。 出了西望阁,唐劫便一路沿山道行走。 故地重游,内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感触的。 路依旧是那路,院舍也依旧是那院舍,唯一变化的是学子们的脸,曾经熟悉的面庞不再,代之而起的是一张张陌生的,却又充满朝气与希望的面容。 看着那一个个学子走过,唐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晃眼间来到曾经的居所,陶然居的牌子已经换过,变成了冲天阁。 不用进屋,唐劫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曾经简陋的庭院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名学子正在屋内打坐,循环周天,用笨拙的方式结着手印,屋后的园子里种满了灵谷。 唐劫有心找到自己当年种下的紫榴,却未看到。 微感诧异,难道是紫榴未成? 运足目力看向自己种紫榴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的种子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些腐烂的残根断木。 唐劫这方醒悟,自己离院百年,紫榴早已长成,有学子见到这里竟长出灵材,自然就不客气的取了卖掉,换成灵钱去了,哪里会留至今日。至于唐劫种紫榴之寓意,就更别提了。 想到这,唐劫也是一番唏嘘感叹。 有许多因果,终究不是自己能定的。 不再停留,唐劫离开这里继续前行。 绕过学区,唐劫来到虎啸谷,径直进入,以他的实力,守谷的上师甚至根本无法发下男他,就这么被他混了进去。他在谷中悠悠闲闲地走来,一路来到虎啸峰。 来到峰上,唐劫却楞住了。 山峰上的确有只大老虎,却不再是王破关。 这只明显要年轻一些的虎妖恶狠狠的盯着,对他发出愤怒的咆哮,向着他冲来。 只是就在要接近唐劫的时候,却被一丝丝如绳灵气缠住,再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空自发出疯狂的吼叫。 唐劫仔细看着它,感受着它身体中气息,终于明白过来“你是王逍?” 这句话一出,那虎妖立时怔住不动,吃惊地看着唐劫。 他终于发出人声“你怎么知道?” 唐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因为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虎妖震撼“唐劫!你是唐劫!” 灵气绳索解开,将他放下,唐劫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过去的一切,这么说,你父王破关,已经死在了学子手中?” “五年前,有一群学子杀上身来。父亲在那场战斗中身亡。从那时起,我就是此地新的虎妖。”王逍用充满讽刺的口气回答。 唐劫叹息一声,虽然早猜到会是这结果,在听到消息的一刻,唐劫还是感到无比遗憾。 “我弟弟现在如何?”王逍问。 “我也不知道。”唐劫摇头“他去了鸿蒙界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但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并正在强大起来。未来的日子里,他一定会重新出现在栖霞界。也许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不过谁在乎呢?”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王逍长出一口气,似是解决了什么心头负担一般。 他坐在地上,看着唐劫,道“你的实力好强大。看来这一百多年,你也获得了惊人的进步。唯有我,被这里的阵法压制,终身停留在通灵上品的阶段,永远不能寸进!” 他说话时,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憎恨。 然后他突然抬头,看向唐劫“唐劫,我要求你一件事,你能帮我吗?” “说吧,只要是能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到。”唐劫回答。 “杀了我!”王逍回答“如今我弟弟逃生,我再不用担心白虎一族从此绝种。适逢我父亲刚死,我还没有血脉,你杀了我,我白虎一族在此地被世代杀戮的命运会就此终结。你若不做,他们早晚会再捉来别的老虎,逼我播种,制造后代。我不想再让这种事发生,他们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无法杀死我自己,只能请你帮忙。” 果然是这样,唐劫猜到了这点。 想了想,他终于点头道“我可以出手帮你解除禁制,再使你失去生育能力。然后,你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死亡。” 王逍大喜“如此最好!” 如果可以,他自然也是希望能多活一些时间的,而且这样做,也可是唐劫不被怀疑。虽然以唐劫现在的身份已不怎么怕这个,但能够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这天,唐劫出手解除了王逍的禁制,并亲自毁去王逍的生育能力。 自此,白虎一族千年以来承受的痛苦终结。 做好这一切,唐劫飘然而去。 —————————— 鸿蒙界。 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贫瘠荒芜的土地上行进着。 远方是一座高不见顶的大山,如一只黑色怪兽般俯瞰大地。 身影来到山脚下,毫不停留的向山上走去。 山很高,道路崎岖难行,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所有法力在这座山前统统无效,人影无法保留,最终变成一只白色猛虎。 白色猛虎就这样艰难的爬行着,越往上,温度便越低。风如刀般割着身体,在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冰冻的土壤塞不进一点指缝,使得上升的路变得分外艰难。 然而无论怎样难,这白虎都不停歇。 它在跋涉中煎熬,四爪鲜血淋漓,血水染红了道路,一直延伸到高处。 它就这么爬着,白色的虎毛被染成了黑色,虎目中却充斥着坚定与绝不动摇。 终于,在怕了三天三夜后,白虎来到了这大山的峰顶。 峰顶光华平整,就象是一个巨大的镜面,而在镜面上,是一个王座,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 白虎就这么走过去,来到宝座前坐下。 它的血渗入王座,那王座开始绽放出冲天光芒,直入天空。 白虎仰天发出狂暴的呼吼“自今日起,万妖峰又有主人了!鸿蒙妖魔,白虎旧属,还不速速归来!!!” 这吼声激荡长天,向着无尽远处飘荡而去。 “嗷!!!”鸿蒙各处,无数妖魔已纷纷发出疯狂的吼叫,向着万妖峰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鸿蒙界的另一处,那座紫色山峰上,血红宫殿里,老头黎鬼忽然抬了抬头,看向天空。 宫殿之中,一个声音悠悠传来“那归来的终将归来,逝去的也终将逝去。” 第13章 后会无期 苍龙府,卫家。 今天的卫家一片喜气洋洋。 因为今天是卫家老太太大寿。 郑书凤坐在寿星的位置上,拄着龙头拐杖,正乐呵呵的接受着来自各方的道贺。 岁月让曾经雍容华贵的太太变成了沧桑老妪,尽管如此,却无一人敢小瞧这位太太。 当年正是她,力挽狂澜,将卫家从破落的边缘拯救回来,不仅如此,还使卫家大兴,一跃而成为苍龙府,乃至整个灵州首曲一指的大家族。且随着卫天冲晋升心魔,唐劫归来成为少主两大消息传来,文心国级大家族,怕是又要多出一个了。如今她虽然已不再担任家主,不管家族事务,却威权尤在,就算现任家主也不敢违逆老太太的任何意见。 这刻高坐堂上,下面是管事在不断的发出大声的吆喝 “边察道晋御使柏苍穹柏大人派人贺寿,送云锦十匹,玉脂一盒,绸缎一箱!” “琼州主薄司徒南大人,督护赫明昌携苍龙知府祝大人联名拜寿,祝老太太寿比南山,福如东海,送陶大元《上元图》一副,绸缎十箱,天香寿桃一枚!” “苍龙分舵李天胜李大人亲来祝寿……” “苍龙周家家主携子女亲来祝寿……” “玉华派韩掌门派人祝寿……” 各地官员,中小门派,各大家族,皆派人或亲自来卫府登门祝寿,送上贺礼,一时间卫府门前,门庭若市。 郑书凤看着各地宾客,亦是开心。 年纪大了,便会怕孤独,喜欢热闹,对老太太老说,象这样的日子已经不长,自是能快活一天好一天。 然而心底里,却总有一线惆怅。 儿子卫天冲已经三年未来给自己祝寿了。 修仙的人,数年时光不过数月光阴,对卫天冲来说,终不可能年年来拜的。 然而正因此,郑书凤也就分外的想儿子。 偶尔也会想,不知唐劫回来后,可会来看看自己。 说起来,他回来已经超过了三个月,消息早已传遍了栖霞全境。若是能来,想必也该来了。 现在已经无消息,想来是不会来了。 也是,当年唐劫就发过大宏愿,只要卫天冲入了天心,就脱离卫家。 如今卫天冲都已是心魔真人了,唐劫与卫家自然就再无交集。只是心中,老太太还是希望唐劫能做些什么,好让她知道,唐劫其实还是关心卫家的。 然而这念头就是象是某种奢望,老太太终没有看到自己期盼的身影,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这一声叹气吓坏了不少身边伺候之人,一个个纷纷询问可是有什么做的不好,老太太只是摇头。 气氛因这一声叹息而微显沉重,好在很快又被欢乐的气息冲淡。 待到宾客散去,已是深夜。 下人们开始收拾桌椅,熄灭灯火,老太太也已感困倦,欲回屋休息。 就在这时,卫府门外走进来一名年轻人。 一名下仆见了问“你是何人?” 那人说“来为老太太贺寿的。” 那仆人便道“寿筵已过,你来晚了,老太太要休息,不会见客的,你还是回去吧。” 那人说“我就是趁这时候来的,也省了麻烦。” 仆人一楞,看看对方,只见对方就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却也未见有何稀奇。正诧异间,对方道“我叫唐劫。” 那仆人先是呆了呆,只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随即醒悟过来,指着唐劫哆嗦起来“你……你……唐老爷?你是唐老爷?” 唐劫不知道府里现在是如此称呼自己的,笑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可以……”那仆役连连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子,口中大喊“唐劫来了,唐劫来了!” 那口气到象是来了强盗一般。 正欲回屋的老太太全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后“什么?” 就见那仆役身后,一名年轻人正施施然走来。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却一时看不清楚,忙叫道“志儿,志儿,我这老眼昏花,你给我看看,是不是唐劫。” 旁边的中年男子正是卫天志,他因好歹也修行过的缘故,寿元较长,这刻忙躬身道“母亲,孩儿看到了,确唐劫。” 郑书凤喜的忙上前走去,拄着龙头拐杖刚走出两步,就见身前已多出一个人影,扶住自己道“太太小心,莫要摔着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郑书凤身体一颤,睁眼看去,伸出手来摸着唐劫的脸“果然是你……还是那样,一点儿都没变啊!” 唐劫微笑道“太太也依旧风采如昔。” “我?”郑书凤摇摇头“不行喽,老太婆喽,活了快二百年的老妖怪喽。现在想想,还是你们修仙人好啊。这凡间的荣华富贵再好,百年之后,终不过是过眼云烟,哪象你们……哪象你们……” 声音却是渐渐低沉下去。 唐劫扶着她向一边走去“太太不必羡慕,修者也有修者的风险,多少人没有走到那一步,就倒在了路上,这命啊,还未必有凡人好呢。我也不过是一时运气,才能走到今天。但谁知明天我会不会遇到个强大的对手,翻手就把我杀了,还走在太太的前面。” “呸,呸,呸,乌鸦嘴,不许说这些晦气的话。”郑书凤连连挥着手说。 “是,是,小的笨嘴笨舌,小的该打。”唐劫已道,做足了下人的模样。 听到这话语,郑书凤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唐劫做仆役时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吴家二老当年无意中结下的善缘,如今竟能结出这么大的善果,连带着我整个卫家都跟着沾了光,福泽百年。只可惜二老和秦管事如今都以不在,在走之前,未能看到你。” 唐劫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的遗憾。当年一时冲动,导致背井离乡,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过了。对了,吴幸现在如何?”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一个小亭边。 唐劫扶着郑书凤在亭子里坐下,旁边卫天志已道“他已经去了。” “恩?”唐劫一楞“吴幸死了?怎么死的?” 吴幸和卫天志一样,也是修炼过的,没理由就这么死去。 卫天志回答“七十年前,吴幸在一次护送商队中,路遇修者抢掠,交手中,吴幸身死。” “什么人敢劫卫家的商队?天冲呢?”唐劫不解。 “是黎国那边的修者,事后追查,知道是一个叫玉泉的小门派所为。知道此事后,天冲也很难办。如果是文心国内的门派,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力都能应对,可涉及到黎国,他就不太好管了。论身份,他的身份管不到那边。论拳头,那好歹也是一个门派,门主是化魂真人,手下还有好几个化魂与心魔,实力比他还强。” 唐劫这才明白为什么卫天冲没去找他们麻烦。 他问“这事是他们整个门派的意思还是个人所为?” 卫天志回答“这就是个强盗门派,一直依靠劫掠发展,他们原本只是个心魔门主的小门派,却就是靠这种手段晋升飞快。不过他们也狡诈,不对本地的商队下手,专门对付国外的商队,而且每次都先打探好目标,不对有强者庇护的商队下手,再买通七绝门的一些修者,从而让人对他们无可奈何。” “原来是这样。”唐劫明白了。想了想他又问“那吴家可有后人?” “有的,有一子一女。”卫天志回答“儿子叫吴唐,是纪念你的,现年已经一百零二岁,如今也是苍龙府旺族,与我卫家世代交好,下面都有人结了亲戚。我的一个孙女如今就是吴家的媳妇。” “这样就好。”听到吴家有后,唐劫就放了心。想了想,他说“这个玉泉派,以后不会存在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门派所有人的命运,郑书凤与卫天志同时心中颤抖了一下,这时他们才意识到,站在他们身前的,早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仆役唐劫,而是威震天下的洗月派少主唐劫了。 这个醒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也变得噤若寒蝉,再不敢轻易说什么。 唐劫察觉到此点,立感意兴阑珊。 他知这不能怪他们,尽管他已有意掩饰,但无意中展露出的一点上位者威严,依然还是让郑书凤他们捕捉到了。 再这样谈下去,对他们反而是一种煎熬。 于是唐劫站起来,道“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多待了。” “你要走了?”郑书凤站起身来。 说话的时候固然是有些害怕,待见人要离开了,却又不舍起来。 唐劫笑道“是啊。我和七绝门有个约定,本该早就履行,却因故拖延到现在。前些日子派里已正式发出书函告诉他们我还愿履行约定,所以七绝门已正式下邀请函,请我去七绝门做客。我这趟来看老太太,其实也正是顺路,现在就要去黎国了。” 当然,顺路便将那个玉泉派也灭了。卫天志心中说着,再看唐劫,只见他脸上带着笑意,暗里有丝毫要杀人的迹象。 于他而言,这真的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 卫天志长叹一声,终是拱手道“既如此,恭送上仙。” 唐劫挥了挥衣袖,向前走去,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就这么一步步迈向空中,如上天梯,须臾之间便消失不见。 母子俩互相看看,突然间同时领悟,此番相见,后会无期。 第14章 试刃 离开卫家,唐劫坐着图图一路向黎国而去,赴那当年早就约定的七绝门之约。 当年约定时,唐劫还未从洗月学院毕业,不过是一个小小脱凡境灵师,正因此,对于去七绝门还是有几分抵触的,只因在那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谈判的资格。 但现在他已是入了化境的强人,七绝门就算是龙潭,他也是敢闯一闯的。 只怕七绝门也没想到,只是一百多年时间,唐劫就已达到如此高度。 半日后,唐劫已入黎境。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一路悠悠闲闲的飞过来,沿途看看风景,欣赏黎国山色。 约莫飞了两日,唐劫来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处。 这里叫玉泉山。 唐劫知道,这便是自己所需要寻找的所在了,便让图图落到那山顶上。 适逢山顶有大阵,阻止唐劫降落,唐劫也不多话,上前就是一拳。 以他的阵道水准,这一拳正击在那大阵要害上,无尽狂野之力下,只一拳就将这大阵摧毁轰爆。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玉泉山上立时警声大作,所有人远纷纷飞起。 更有无数弟子涌现,刷啦啦摆出一个庞大剑阵,更有十余名修者冲在前头,组成箭头,观动作整齐划一,到是训练有素。 唐劫也不急,就负着手等他们摆阵。 此时他已看清,这玉泉派总计三位化魂,七位心魔,十八位灵环。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余名实力在脱凡境的弟子,虽然个人实力不强,但是联手摆出的这个阵法拥有联手之效,威力亦自非凡。 唐劫早知道七绝门在旁门杂艺上为六派之最,受其影响,其下各派在这方面均也涉猎颇深。如今只是一个小门派,竟也能有模有样的摆出一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联手阵法,就可见一斑。 唐劫也不急,只是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可以动手了。” 他这话出口,众人大怒,正要一起上,就听一声“且慢”,却是为首一名修者,对着唐劫拱手道“在下雍子昱,忝为玉泉门主,不知阁下何故袭我山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唐劫淡淡道“你们玉泉派四处行劫,杀戮无算,弄得天怒人怨,难道自己还不清楚结了多少仇家吗?用得着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 果然众人脸色平静,毫无意外。 唯有那雍子昱呵呵笑了几声“果然如此,这么说来,道友应当不是我黎国中人了。” 唐劫摇摇头“不是。” 听到这话,雍子昱彻底放下心来,刚才还客气的脸上已蒙出一丝杀气“既然不是,你在我黎国土地上张狂什么?可知这里乃是七绝门的地派,不管你是哪派弟子,入了黎境就得受七绝门管辖!竟敢主动攻击受七绝门保护的门派,这是找挑衅,简直是找死!” 他句句不离七绝门,显然也是有些摸不清唐劫的底,所以扯虎皮做大旗。这些年玉泉派没本钱的买卖做得多了,得罪的门派不少,所以连对方到底是哪次哪回哪里的人被劫都懒得问了。 其实这位门主也知这样下去早晚坏事。 可这劫掠便如有瘾一般,一旦开始了就难停下,门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都指着他,那些请来的供奉也要花销,就是上面的保护/伞也得撒钱打点。这一旦停下来,外面的仇怨未解,内部的问题先生,因此也是咬着牙关顶住,只盼这次的问题也如以前那般,只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过来送死。 唐劫听得好笑,道“等灭了你们后,我自会去七绝门请罪。” 听到这话,雍子昱知道对方显然是不肯善了,心一横,挥手道“干掉他!” 手底下却是已将一纸信符点燃,这是他与当地七绝门的联络讯号,一但火符发出,七绝门就会全力来援。其实七绝门分舵援兵未必比他强,但七绝门人身份非常,震慑效果明显更大,这人不怕他这扯了虎皮的玉泉派,还能不怕真正的七绝门不成? 那三百余名弟子已是一起杀将上来。 唐劫看都不看,道“伊伊,交给你了。” “好诶!”伊伊喊了一声,挥手放出云母战傀,小手再施,已撒出大片豆兵。 唐劫自可战育婴后,就把这两大杀器交给了伊伊保管,有此二者在,伊伊的战力早变得极为恐怖。 那三百余名冲前弟子未及近身,就被云母战傀轰的一拳震开,一时间阵形不稳,就见无数豆兵已腾着云驾着雾冲过来,在天空中摆开战场,掀起无边杀机。 这一幕看得众修亦是惊愕,在这之前他们从未见过这等玩意。 就见在傀儡的冲锋下,众弟子阵形大受影响。而没有了阵形的合力效果,落单的脱凡修者在那些豆兵面前简直就是一只只鸡,被尽情屠戮,看得众修骇然。 那雍子昱更是大声道“大胆狂徒,毁我根基。诸位,与我一起杀了这狂徒!”这时候他也不顾颜面了,直接呼唤众人齐上。 三化魂,七心魔,十八灵环同时涌上,如此多的人,就算是对付一位育婴期修者也能打打了。这刻更是一起祭起各类法宝,就见天空中已耀出冲天彩光,风云雷电诸般景色奇现,龙虎马羊各类异象纷呈,天空中光华激荡,彩霞弥漫,演化出冲天杀机。 然而这杀机在唐劫眼中却是如此孱弱,唐劫冷眼看着,喃喃道“正宜试兵。” 手腕一翻,帝刃已然在手,对着前方祭起的宝物一剑点去。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极尽唐劫这些年修炼的剑道神髓,正点在那法宝上,本当是两强相争勇者胜的局面,但就在唐劫帝刃点在那法宝上的同时,就听铿的一声脆响,那法宝已然碎裂,竟然就这么消亡了。 “我的混元钟!”一名修者高声哀号起来。 他这混元钟是他历时五十余年采集天下灵材方得铸就的一门法宝,妙用无双,威能惊人,没想到现在还未发挥出效果,就被唐劫一剑碎了。 一剑碎裂的同时,还有一点金光冒起,融入帝刃之中,只是这一幕极为细微,却是无人注意了。 唐劫却是心道果然如此。 他刺出这一剑的同时,也使用了兵字诀,这也是他第一次借助帝刃使用。这种做法在以前他是做不到的,也就是五行绝地之行,在吸收了大量金之本源后才堪堪做到。 而当他以帝刃行兵字诀时,感觉碎刃需要消耗的力量进一步减少,再不象原来那般每使用一次都要消耗他大量体力。 至此,唐劫其实才算真正摆脱兵字诀的限制,帝刃的威力也直至今天才终于有了全面发威的时刻。 这刻一剑碎钟,那修者的哀号刚起,帝刃已划出一道长弧,刺向其他修者的宝物。 伴随着这一道剑光舞过,天空中的宝物已是啪啪啪一一碎裂,纷纷化成金砂融入帝刃之中。 眨眼之间,一众修者竟是无一再有法宝。 宝物于修者的意义至关重要,一件极品法宝可以提升修者五成甚至更多的实力,而有些修者更是拥有多种宝物,甚至可以借此使自身实力翻倍。 如今宝物既失,众修实力立时大减,纷纷悲呼出声,到象是这一剑碎了他们的心肝般。 可惜唐劫现在还不会幻化万宝攻击,所以接下来唐劫直接就是一剑横扫。 那些修者反应到也快,纷纷施手段退避,一名灵环反应不及,已是被唐劫一剑两断。接着唐劫已一个乱风步切入人群中,手提帝刃如砍瓜切菜般对着这些人杀去。手起剑落,一刀一个,当真是杀得奇爽无比,也杀得那些修者胆寒。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修者,没有过人的法术,也不见什么惊人的法宝,就这么一剑碎尽众宝,然后如杀鸡般挥着刀斩来,偏偏还凌厉得恐怖,凡有被他找上的,必死无疑。 却不知唐劫心里还在叹息自己在剑法一道上终究还是弱了。可惜长生剑到现在还不能掌握,作为一门强大神通,必须要到唐劫紫府时才能施展。这刻翻来覆去的用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刀法剑术,若是用上长生剑,哪还由得他们在这里乱嚎,早一剑光寒十九州,统统削死了。 眼看这等情况,那雍子昱也知道不好。心中盘算着正想逃跑,却见远处来了几个人,看衣衫正是七绝门修者,为首一人正是与他相熟的七绝门项良。 这项良本不应这么快就赶到,不过雍子昱发出火讯时,恰恰项良就在附近,见了消息自然是立刻就到。 这刻一见项良,雍子昱大喜,喊道“项真人救我!” 这项良不过一个心魔修者,论实力比雍子昱还差得远了,排场却是甚大。 听到雍子昱呼救,项良已大声道“什么人敢对我七绝门保护的门派动手?” 他到也不傻,喊话的同时就已停下,知道亮招牌就够了。招牌要是挡不住,那上去也是送死——没见整个玉泉派都在被屠杀呢么? 看着漫天空中血流成河的样子,项良其实心里也是一哆嗦。 这明显是一杀神啊,早知道是这样的麻烦,自己说什么不会这么快赶来,现在只能盼七绝门的牌子能震住此人。 不过他明显要失望了。 因为接下来唐劫非但没停手,反倒笑道“这么说你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了?也好,既如此,我就替七绝门清理门户吧。” 剑光一卷,却是将这项良也卷了进去。 一个都别想跑! 第15章 拔山力士 玉泉门被灭了。 灭得轻松简单,没半点压力。 不仅玉泉门完蛋,就连那位七绝门的项真人也被唐劫干掉。唐劫搂草打兔子,不忘把玉泉派也洗劫一番,虽然这么一个小门派的收益他已经不怎么看得上眼。 不过最让唐劫高兴的还是他对帝刃威力的证明。 这场战斗证实了事情却如他所想的那样,帝刃真正的对付目标不是修者,而是其他宝物,他在克制万兵上的效果明显比对付修者更具备压倒性与摧毁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如此轻松的胜利。 要知道这好歹也是一个门派联手,在正面作战下,堪比一位育婴修者的战力。唐劫虽能与育婴修者一战,却从未赢得如此轻松过,甚至遇到六大派出身的育婴修者还未必能赢,比如明夜空就是如此。 全力战斗的情况下,唐劫对明夜空并无任何胜算。 但是帝刃的真正威力开发出来以后,一切就变得再不一样了,唐劫感觉只要自己的体修境界再进一层,达到紫府以下双巅峰的程度,也许就可以无敌于育婴修者。 无敌于育婴期与可战育婴期,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区别的。 想到这,唐劫也大感满意。 将尸体都丢入社稷图当材料回收了,唐劫一把火烧了这个强盗门派,便自向七绝门而去。 七绝门位于黎国中部偏北的中行山脉。 中行山脉绵延万里,广袤无边,面积比出云山脉更大,七绝门弟子也是人数众多,为六大门派中人数最多的一派,其下有两万五千余名修者。 中行山脉主峰飘渺峰,就是七绝门总部所在。 在飘渺峰周围,同样是大量的小峰头缠绕,拱卫,将主峰紧紧围绕。这些山峰看起来都是自然生成,但是每一座都暗合天地玄机,有无尽奥妙。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超级大阵,逆乾转坤阴阳大阵。 据说此阵仅是布设完成就耗费了七绝门千年光阴。每年七绝门都会向此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建设,其投入的资源之巨,令人发指,就算是以唐劫现在所有的财富加起来,也只够为这座大阵建起一个角落。 如此恐怖的投入换来的则是超绝的防御力,据说当年鸿蒙大劫时,七绝门受到的损伤是最小的。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以旁门杂学的身份却能位列六大派的原因,在阵道一途上,的确没有什么人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就算唐劫这个阵道天才,放在七绝门也未必找不出几个可比肩的,只不过没他这么狠,更没那么多资源可供利用吧。 尽管如此,七绝门本身却不满足于一个旁门大家的称呼,他们励精图治,广纳人才,吸收功法,更与六大派中人数最少但实力最强的天涯海阁结盟,以自身的资源交换对方的种种玄奥心法,大搞输出交换,渐渐培养出自己的独特人才。 王绝灭,就是七绝门的代表作之一。 这位七绝门的大师兄这些年来名声鹊起,风头丝毫不弱于唐劫,天下间早有人将他与王绝灭搁在一起相提并论,想看看到底是谁更强。 绝灭峰! 王绝灭站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峰顶上,精赤着上身。 在他身周是十八名身高丈许,骨骼粗大,肌肉贲起,手提石棍,全身闪烁着古铜色泽的巨汉。 这些巨汉都是七绝门在同期与王绝灭一起打造的强大体修,却在长年的非人磨炼中渐渐失去人性,泯灭神智,最终化为只知听命行事的半人半傀儡的存在,被称为拔山力士。 这些拔山力士力可拔山,气吞山河,在力量上已堪比化魂,实力惊人恐怖。他们手中拿的其实不是石棍,而是七绝门炼器大宗师铁炼亲自炼化的十八座大山,将其凝缩为石棍,故名山河棍。 这刻这十八拔山力士手持山河棍,站在王绝灭身边,仅是这份重量就大得惊人。要不是中行山所有山脉都被大阵加持保护,仅是这份巨力就要把绝灭峰压塌了。 王绝灭环目横扫了一眼十八力士,已然道“两个,上!” 就见两名拔山力士已然走出,举起手中的山河棍对着王绝灭就砸下,只是一棍,便绞动出无边风云。 王绝灭却是抬起手臂就迎了上去。 那山河棍打在他手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回响,王绝灭无事,反倒是那挥棍的拔山力士被震的后退一步。同时另一名拔山力士的山河棍已砸在王绝灭背上,砸得王绝灭一个趔趄,向前摔出一步。就见他那背上皮肤在这一棍下微微开裂,随即又迅速复原,显示出隐藏在这具身躯下的惊人能量。 与此同时王绝灭已挥手一拳,砸在山河棍上,打得石棍随屑乱飞,那拔山力士也随之崩飞出去。 “四个!”王绝灭不满意的叫道。 又是四名拔山力士迎上,挥舞着山河棍乱砸。王绝灭大吼一声,雄壮的身体骤然涨大了一号,身体中涌动出庞大的气流,就这么裹卷着自己冲向六名力士。 砰砰砰砰一通对砸,王绝灭固然是被震得嘴角流血,铁拳开裂,那六名拔山力士也被他打成滚地葫芦。 “再来六个!”王绝灭意犹未尽道。 又有六名拔山力士上来,此时已是十二个拔山力士对着王绝灭狂打。 王绝灭却是全然不惧,尽管在十二个拔山力士下他被打得连连吐血,他却是越战越精神。 这刻轰轰连续出拳,再次将那十二力士震退,他大吼道“一起上!” 十八个拔山力士已是一起对着王绝灭砸来。 这已是相当于十八名化魂修者的全力攻击,唯一不同的就是由于神智影响的缘故,没什么变化,空有无上神力而难以发挥出来,不擅实战,这就给了王绝灭钻空子的机会。 这刻他忽地双臂齐架,挡住四根砸下的山河棍,借着这一砸之力倒退,躲开四下扑砸的同时,以背部硬架两棍,反手一肘将一名力士砸飞,接着又是一记抱摔将另一名力士狠狠掼在地上。身形飞快游走,真正是能抗的就绝不躲,能攻的就绝不守,和那十八名力士打得你来往,热闹非凡。 即便是受到大阵加持的绝灭峰,在这恐怖力潮的袭击下依旧是打得碎石乱飞,林木倒塌。看得远处观战的弟子连连摇头“唉,这刚收拾好的绝灭峰又得重新修了。” “大师兄修炼一次,简直就是把绝灭峰拆一次。” “没办法啊,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实在难站到什么地方可以经得起折腾了。” 弟子们纷纷说道,看王绝灭的眼神充满羡慕与敬仰之情。 对于他们而言,王绝灭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人,能以区区不到二百年的时间修炼到这等地步,简直骇然听闻。 更有人脱口道“大师兄神威无双,就凭那个唐劫也配与大师兄相提并论?哼,二百年后能够挑战玲珑仙尊的,只会是我们大师兄。” “就是,就是!”众人一起迎合。 唯有一人抱膝独坐,笑而不语,却正是牧毅。 一名年青修者见了,哼道“牧毅,你可是有什么想法?还是不服我等之言?” 毕业之后,牧毅再不是书院中那个天才,而只是七绝门中的一员。无数天才在这里竞争,谁都有属于自己的辉煌,也谁都不服气。牧毅虽聪慧,但先天体质弱的缺陷却难改变,在实力上并不能占鳌头,也就难免不受重视。若非王绝灭坚持,牧毅甚至无法坐在这里与大家谈话。 牧毅看着天空,懒洋洋道“那唐劫若是这般容易对付,也就不是唐劫了。听闻他早就有了与紫府修者一战的能力,虽然前此大师兄也曾与金师伯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但依我看,金师伯还是留手了。现在的大师兄,当还不是唐劫对手。” “大胆!” “荒谬!” “大师兄连十八力士都不在话下,一个唐劫算什么?” 众人再度指着牧毅呼喝。 牧毅却是理都不理。 “轰!”伴随着巨大震响,十八力士被同时震飞。 硝烟弥漫里,王绝灭已然走了出来。 他全身浴血,筋折骨裂,可见被十八力士砸得亦是不轻,但赢家依然是他。 就这样大踏步来到牧毅身前,他说“你认为,现在的我还不是唐劫对手?” 牧毅点点头“论力量,大师兄就连育婴期都可碾压,但是变化太少。上次与师伯交手,金师伯是与你对撼而成平手,若施以手段,当可胜你。那唐劫也是体法双修,以我所知,仅力量上就不输于你。再加上掌握各类法术,天涯海阁更是哄传他掌握道法一事,师兄若要赢他,我认为很难!” 他话未说完,一名修者已道“大师兄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整天就会呈些口舌之利……” “滚开!”王绝灭抓住那修者的脖子随手一扔,那修者已如颗流星般消失不见。 王绝灭这才道“我也认为唐劫能挡玲珑十一指,绝非我易敌之辈,不过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牧毅摇了摇头。 王绝灭皱起眉头,显得很是烦躁,可见他对牧毅的看法是非常信任的。 “其实要赢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牧毅突然道。 “什么办法?”王绝灭急问。 “等!等下去!从我得到的资料看,唐劫这些年来能提升飞速,与他获得的资源有极大关联。但是唐劫不可能一直有这么多资源供他挥霍,总有一天,你的脚步会超过他。” 王绝灭摇头“太慢了!前些日子,唐劫已言会来履行迟到之约。他就快来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牧毅想了想回答“那就只有那一个方法了。” 王绝灭的眼神猛然一凝“你是说……” 牧毅回答“无生路!” 第16章 黄泉问道 从云层中降落,唐劫眼前是一片巍峨高山。 眼前的山峰叫迎客峰,就是七绝门的迎客山了。任何前来七绝门拜会的客人,都必须先来到这座山峰,否则就会被视为闯山。 落在峰下,唐劫步行上山。 早有弟子在下方等候,看到唐劫拱手“请来客报明来路身份,欲觅何人,在此登记。” 唐劫漫声回答“洗月派唐劫,应贵派之邀而来,要说找谁嘛,我想,应该是找你们的季清风掌教。” 听到唐劫这个名字,那弟子明显吓了一跳,指着唐劫道“你……你是唐劫?” 唐劫微笑着点点头。 十二道烟花开始在空中冉冉升起,代表着有重要客人来到。 现下能让七绝门视为重要客人的,也只有唐劫了,那一刻整个七绝门都轰动起来。 很快,数道人影在远方出现,为首一人紫面长髯,手拿一本道书,面带微笑,气宇非凡。身后跟着两个,左面那人肥头大耳,穿着一件短褂,却把个大肚子都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背后还背着个酒葫芦,看起来到象是铁拐李与汉钟离的合/体。右边的一个则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把铁锤,表情冷漠,好像谁欠了他钱不肯还似的。 三人这刻过来,那背着酒葫芦的胖汉首先笑道“唐小兄弟,你可算来了,等得酒鬼我好辛苦啊。” 唐劫一见,已知来人是谁,拱手笑道“唐劫见过朱夫子,鲁酒仙,铁宗师!” “诶!”那胖汉已是不耐烦的挥手道“什么酒仙,就是个酒鬼,是鲁酒鬼,你小子莫要往我鲁断肠脸上贴金,俺不喜欢!” 唐劫也是失笑。 他知道这三人乃是七绝门的奇人,分别掌管着七绝门的丹符器三大堂口,其中朱夫子只是制符大家,与他作战,一定要小心此人层出不穷的灵符。他虽是化魂真人,但一甩一大把灵符,其施法速度堪比紫府的念动法生。他也是唯一的一个,能在化魂境就制作出神通符的修者。如果不考虑成本,其实朱夫子完全可以单挑一位育樱期。 但不管怎么说,仅凭这一手灵符轰炸手法,等闲人就没法跟他单挑,其他五大派虽然也有制符高手,但和这位根本就没得比。 至于那鲁断肠鲁酒仙则是七绝门最出色的炼丹师,许妙然就曾找他请教过炼丹之术。此人最嗜美酒,许妙然便从各地找来美酒给他,尤其是那从血河界得来的血酒,更是栖霞界有钱都买不到的,却是把个鲁酒仙喝得老怀大慰,到与许妙然相交莫逆。因为这个缘故,鲁酒仙对唐劫自然也特别客气,何况唐劫手中的资源,也正是他这个炼丹师最需要的。 铁炼则是器道大宗师。相比鲁酒仙的豁达豪爽就显得古板生硬得多了,从来都是板着一副死人脸,谁都不爱理。但此人的炼器技艺当真是一绝。只可惜他的水准在唐劫这里完全没用,唐劫就是他的克星,他炼的再好的宝贝,在帝刃面前也是一捅就烂。 这三人再加七绝门的阵道大宗师鸿神机,并称四绝。虽然由于精修杂艺的缘故,导致实力一般不在魁首之列,地位却不在魁首之下。 如今四绝一下出来三绝亲自迎接,可见对唐劫的重视。 唐劫也只能道“当年之约,今日终于可以兑现,来得迟了,还请见谅。” “没有关系。”那朱夫子终于说话了“你虽未至,我们却知你非有意。先是失陷于莫丘,再身转战于血河,最后沦落青云,能够归来已是不易。” 唐劫笑道“看来我的事,七绝门知道的已然不少。” 朱夫子意味深长道“一百年时间,不算太长,却也不短啊。什么样的消息,都不可能长期保密。比如……兵主。” 唐劫听得心中一惊,知道七绝门果然也已猜到了兵主。 当然,这个消息未必是象凌霄那样猜到的,更可能是七绝门从他们的死敌天神宫那里得来的。 在经过这么些年后,天神宫也知道想得回兵主宝藏已基本没可能,对兵主一事的守秘也就淡了。以两派之对立,七绝门肯定会安插大量卧底在天神宫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再奇怪不过。 其实七绝门未必就对兵主有多大兴趣,重要的是天神宫想得到,他们就一定要破坏。当年与唐劫交易后,唐劫实力突飞猛进。而正是托了唐劫的福,天神宫才会因此元气大伤。追剿唐劫一战,付出重大,损失惨重,到最后连何长安都搭进去了也没捞到一根毛,反倒是七绝门趁势强攻,将势力范围扩张不少。 因为这个缘故,七绝门对唐劫还是很有好感的。 至于梅画屏……恩,那不过是个插曲,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提起。 这刻双方相见甚欢,已一起向飘渺峰飞去。 上得峰上,就见两排弟子列队相迎,有仙鹤舞起白霞,孔雀绽放彩翎,白鹿低首纳礼,老龟仰首相望。 数十名彩衣女修手提花篮,抛洒鲜花,花瓣在地面铺出一条长路,直通往七绝门总坛锦瑟宫。 这一幕看得唐劫也呆了呆,道“如此隆重,实在是令唐劫惶恐。” 那朱夫子已微笑道“你又何必如此客气。不提兵主秘境,只为百年前莫丘一战,你就值得我七绝门大礼以待。” 听到这话,唐劫也是深感无言。 六大派两两敌对,仇恨早深。七绝门和天神宫势成水火,天神宫越倒霉,他们就越开心。否则当年天神宫发现兵主遗迹又何必去找虚慕阳,那鸿神机才是当今天下公认的阵道第一人。 对于七绝门来说,无论是唐劫的洗月少主身份,还是他的实力,又或是兵主秘境,又或是天神宫之战,都值得他们尊重,何况唐劫还是四合一呢。 这刻唐劫在众人簇拥下来到峰上,沿着花路来到锦绣宫前,就见宫前已站了五人,知道这便是七绝门的五位真君了,上前见礼道“洗月弟子唐劫,见过季掌教,申真君,李真君,袁真君,杜真君。” 那五人一起点头,那为首者正是七绝门掌教季清风。 这刻见了唐劫,微笑道“当年邀你,尤是学子,晃眼之间,已成少主。天降英才,不仅垂青我七绝门,同样钟爱洗月派,可喜可贺啊。” “掌门过谦,唐劫怎敢与七绝门英才相比。当年不才曾与王绝灭大师兄有幸切磋,至今仍不敢忘其凛凛神威。”唐劫回答“对了,不知道他现在景况如何?” 季清风道“他对你也是难忘得很呢,听说你要来,便去了无生路。” 什么? 听到无生路这个词,唐劫立时呆了。 所谓无生路,并非一条道路,而是一门功法,一种选择。 七绝门有七种秘法,分别为无极图录,无相天音,天魔轮回,黄泉问道,法华天相,虬龙魔体和金刚战意,各有神效。 王绝灭修炼的就是虬龙魔体与金刚战意。 不过在这七种秘法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却是黄泉问道。 这是一种鬼修功法,主修神魂,修炼后可神游黄泉,魂入冥河,说白了就是灵魂进入冥界,却难得的保留一丝意识,不化鬼物,只以魂魄在冥界中闯荡。由于魂魄是虚体,鬼物也多虚体,故此法就是直接以灵魂猎杀鬼物,可迅速壮大神魂,是为一种修炼捷径。 牧毅当年就是修炼天魔轮回经后引来魔魂入体,转修黄泉问道,在冥界与魔魂大战一场,借机生还。但因是以自己的身体为通道,导致鬼气反侵,肉身受损,还是王绝灭救了他的命。 但这还不是无生路。 无生路有两种炼法。 一种是灵魂入冥界。 还有一种就是真身进入。 后者便被称为无生路。 以真身进入冥界,修行黄泉问道诀,效率是神魂进入的千百倍,无论是猎杀鬼物壮大魂魄,还是吸收天地灵药滋养自身,又或沟通冥界,感悟生死轮回之道,对于修者而言都有着巨大裨益,可以说能够进入那里,也就意味着闯入了一个无人分享的天大宝库。 但是冥界之地,生人禁入。 当年唐劫那么想回家,也没敢走冥界之路,可见其中凶险。 入得此路,要么死,要么强! 这就是无生路! 可惜的是,七绝门自开创此法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人能在进入冥界后归来过,就连当年创建此法的大能,也最终陨落于冥界中,可见此界之恐怖。 想不到王绝灭竟然敢选择这条路。 “他是为了……”唐劫没有说下去。 “为了打败你。”季清风回答“绝灭是我的徒儿,他的性子我最了解。他一生好武,从不认输,争强斗胜,百战不殆。他知道了你的事后,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你的对手,就选择了这条路,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变化不足之缺憾。” “那为什么您不阻止他?”唐劫问。 “为什么要阻止?”季清风笑咪咪的反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必要去反对。” “可他若是死了呢?” “那便死吧。七绝门千百年来死去的天才还少了吗?唐劫,你也该知道,一个大门派,需要的不是那些底层的弟子,而是高层,是强者!绝灭他若是成不了强者,纵是天才又能如何?”季清逢悠悠道“既然他敢去,我便放手让他去。修者之路,本就是大浪淘沙之路,我已做好损失一位最出色弟子的准备。对于六大派而言,千万精英,也不会比一位紫府甚至仙台更有价值。之所以需要众多弟子,除了需要他们的服务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需要足够大的基数来成就一位位大能。星罗千界,亿万门派,无一不是如此走过来的。” 唐劫无言长叹。 这就是一派掌门的视角吗? 无论凌霄对云祖提升的重视,还是季清风对王绝灭选择的尊重,都充分说明了他们的强者理念,也就难怪天神宫对兵主秘境念念不忘了。 那一刻,他突然对王绝灭走无生路的勇气钦佩无已,发自内心的希望王绝灭能够成功。 他说“黄泉问道吗?或许我可以帮些忙。” 第17章 议价 锦瑟宫,华年殿。 季清风高坐上首,下首是七绝门一干大人物,主宾座则是唐劫。 如此排场其实已经是招待紫府级别的了,而且至少也得是化神期紫府才够资格,如今只为招待一个化境修者,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是七绝门众人却似是尤不满足,又将唐劫请到了上宾座,直接与季清风共坐,只因唐劫的那句“黄泉问道我可帮忙”。 由此可见,虽然季清风放了王绝灭去,不管其生死,但内心深处还是极担忧这个弟子的。只是对于门派大兴的希望,压倒了对王绝灭的关心,哪怕死再多的人,只要能成就一位真正的英杰,对于七绝门而言都是值得的。 落座之后,唐劫也没有吊大家胃口,直接唤来小三。 小三因为跟着许妙然的时间长了,早成了许妙然的宠物,因此唐劫回来后也没要回来,只在需要时唤它来帮忙。 当这小家伙借助冥界通道穿过壁障直接出现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同时大哗。 季清风已颤声道“竟然能够穿过两界壁垒,如此鬼物,万年难得啊。” 当然难得,为了培养它,唐劫几乎把青云界所有的空间类宝物都消耗掉了。以一界之力培养出的狩鬼,又如何不强? 唐劫已要来王绝灭的画像,递到小三面前“找到这个人,保护他,带他回来。” “恩!”小三把头一点,一转身已跃入空间壁缝中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季清风长身作揖道“多谢公子厚德!” “不客气。”唐劫回答“绝灭兄不世奇才,我也不希望他死在那个地方。英雄相惜,我相信换成是他处在我的位置,也会相救。” “那是自然!”众人一起应道。 有了这事,唐劫与七绝门的谈话也变得热络起来。 天平山一事更是出人预料的顺利,反正唐劫也只是借用,而非拿走,七绝门大手一挥,直接便将天平山借给唐劫,价钱方面也给得很优惠。其实只要唐劫能把王绝灭救回来,就算是不给钱也没关系。不过反正是洗月派出钱,唐劫的人情没必要全都用在这儿。 在谈好天平山一事后,接下来就是兵主秘境的事了。 当初七绝门叫他来,就是为了这秘境资源。 这些年来,为了培养出自己的强者,七绝门也是费尽心血。兵主秘境的灵药不在多,而在于珍稀。如果可以,七绝门情愿用海量的资源来换一株万年灵药,找唐劫来的根本目的就在于此。 如今唐劫既然来了,季清风也不再客气,与唐劫说了些客套话后,便道“不知唐兄弟掌握的那处秘境,都有些什么资源。” 因为王绝灭的缘故,季清风连公子真人的称呼都不用了,直接喊起兄弟来。当然这也和这门派有关系,七绝门杂艺出身,商业气息浓重,各人皆用其名,道名少见,在六大派中也是凡俗气息最重的。 常有大能提到七绝门时不屑一顾,说他们之所以难登大道,就是因为世俗之气太重,却总还以为靠着资源就能堆出强者,实在是痴人说梦。 到底是对是错且不提,至少七绝门的人世俗化比较重是肯定的。 由于兵主秘境的消息已经越来越不是秘密,再加上如今的唐劫早非过去,因此也不再遮掩,道“那是一处万念秘境,内中的资源有紫檀木,妖化白莲,天机石,黄生果,玉还珠,翠羽香红珍,巨神血果……” 除了九天凤鸾草,唐劫并没有隐瞒太多,将其中的各种仙草灵药一一报出,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座上的一群人等便是一阵激动。 尤其是鲁酒仙,激动的简直不能自已 “黄生果,此果乃清神定魄的无上良药,可用来炼制洗心丹,定神丹,以之为主材,视果实年份不同,药效可增加一成到数倍不等。如今栖霞界,只是百年的黄生果就价值数十万灵钱,却还有价无市,据说上百万都有人求,万年黄生果,简直不敢想像,不敢想像啊;翠羽香红珍,那是炼制凝魂护府的宝贝,以之炼丹,冲击紫府,当可提升半成几率,若是万年香红珍,当可提升一成多的机会;巨神血果,竟然还有巨神血果?绝灭若是得了此果,必会实力大增……” 一边诉说着各类仙草的功用,鲁酒仙一边捶胸顿足,到象是丢失了多大财富一般。 就连季清风听到巨神血果之名,也不由大为心动。 然而唐劫却声明巨神血果只有三颗,被他吃了一颗,如今还剩两颗,却是不会出让的,因为自己也是炼体之人。 七绝门只能长嘘短叹,唐劫看了却心中暗暗好笑。 他炼体的确需要巨神血果,却不是非巨神血果不可。 离经的炼体就在于任何灵药都能化成血肉力量增强自身,是真正的化数量为质量。 巨神血果虽好,只要有大量的灵药却未必不能代替。反倒是王绝灭修炼的虬龙魔体与金刚战意,对顶级药物的要求更高,对巨神血果的需求也就更强。 因此只要七绝门肯出价,完全不是不能谈,所谓的非卖品,终不过是自抬身价的一种手法。真正的非卖品,如九天凤鸾草,他压根就不会说出来。 七绝门哪知此点,一个个眼都红了,拉着唐劫问到底要什么价才肯出售。 依仗着奇门杂艺,七绝门别的不多,就是钱特别多。 唐劫过来就是抢钱的,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取出一张纸递给季清风“以上所述,是我能提供的,而这张纸上,是我所需要的。” 季清风接过单子看去,立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将清单递给身边的师弟真君申北望,那申北望接过看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再交给身边的人。清单就这么一路传下去,吸气声便此起彼伏,看唐劫的眼神也充满不解。 到不是说唐劫的要求有多贪婪,因为他要的东西很普通,比如各类灵谷,灵草的种子,一些未成年的灵木,还有各类幼生期的妖物等等。 并不值钱,但是非常全面,几乎将栖霞界内所有的灵植,妖物都一网打尽,而且数量异常庞大。比如娥眉黛的种子要五百斤,红泪的种子要七百斤,紫黍的种子要八百斤等等,这还都只是灵粮,至于其他物种,数量就更多更大了。 看起来唐劫就象是做一次物种大迁移,把整个栖霞界内的物种来了个一网打尽,也就难怪七绝门要倒吸冷气了。 季清风哆嗦着道“这些东西,太多了吧?” 唐劫不紧不慢道“七绝门要质,我要量,各取所需罢了。” 那申北望沉思片刻,道“要这么多东西,那不成唐小兄弟是想自己建一个洞天福地?” 这些东西肯定不是给自己用的,唐劫要的那些让他吃一万年都吃不掉,那就只能解释为自建洞天所需。 不过他身为洗月少主,又获特权,已可自由出入水月洞天,又有万年秘境在手,还要自建洞天作甚? 唐劫想了想,也不隐瞒,直接取出山河社稷图。 此物是七绝门所赠,自然再熟悉不过,这刻一看此图,立时察觉不对。 季清风反复端详,这才察觉内中神异之处,惊声道“竟然成小世界了,这怎么可能?” 唐劫也不瞒大家,道“大家当知,我洗月派有一神物宇晶。”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申北望点点头“宇晶乃空间神物,可化芥子于须觅,有此物在,难怪山河社稷图可以化作小世界。唐小兄弟既有此宝,也就难怪想将它发挥出来了。不过,小世界的作用虽大,却投入也大,在它能真正发挥作用前,需要的海量投入,非常人所能负担啊!” “所以才需要大家帮忙。我提供贵派需要的顶级药物,贵派则提供给我那些基本资源,如何?”唐劫收了社稷图问。 “这个……”大家一起犹豫起来。 唐劫虽然要的都是普通灵物,但量实在太大,品种实在太全,搜集起来需要费的钱财绝非小数。 从这方面来说,唐劫其实还是开了一个天价出来,单是那无尽的人力物力,就足够七绝门忙活的了。 不过有价总比没价好,毕竟唐劫能给的,是现在栖霞界根本没有的,而只要有价钱,就总可以还价。 于是接下来,双方开始就价钱方面争论起来,唐劫这边提供的资源是固定的,所以变化就在七绝门这边。两边就需要的物资谈判,七绝门要减量,大手一挥就所有资源减三分之二,唐劫哪里肯干,伸出五个手指说我充其量让你五斤。 华年殿的大堂上一时间言论此起彼伏争论不休,好好的大派总部就这样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大概也只有在商贾气息浓重的七绝门,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与此同时,华年殿外。 “什么?唐劫杀我徒弟,还有玉泉派满门?”一名中年修者面色大变“可确定?” “已经确认,千真万确!”一名弟子回答。 那中年修者已回首望向华年殿“好你个唐劫,欺人太甚!” 已是大步向华年殿中走去。 来到殿上,中年修者来到季清风身边,对着季清风耳边说了几句。 “哦?竟有此事?”季清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面色微沉对唐劫道“唐小兄弟,有一事老夫想问一下,听说小兄弟来我七绝门的路上,顺道还灭我我七绝门庇佑的一个小门派,杀了我七绝门一名弟子?” “哦,你是说玉泉派吧?是我杀的。他们四处劫掠,行事作风与马匪我异,更勾结贵派弟子作恶,我路见不平就把他们除了,掌教不必谢我的。”唐劫随意回答。 季清风皱了皱眉头“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本派弟子和下辖门派啊。” 唐劫漫不经心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三百棵霞光木太多了,此木在栖霞亦非易得啊。” “我做一次让步,二百棵吧。” “最多一百棵,另外织鸳鸟的数量也下降到一百对,此鸟只栖霞光木,你霞光木都少了,还要三百对鸟作甚?” “成交。” 话题继续热烈的谈下去,对于死去的弟子与玉泉派再没人问津一声,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中年修者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事已经结束了。 第18章 救回 议价持续了整整三天。 唐劫充分发挥出前世的经验,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与七绝门磨,寸土必争,寸利难让。争到后来,就连七绝门自己都觉得累了,最终在削减了部分资源后,与唐劫达成一致意见。 即便如此,剩下的资源也需要七绝门派出大量手人四处搜购,预计要花费好几年时间才能凑齐唐劫所需要的物资。 当然唐劫也不着急,反正他答应的那些资源也都还在谷里呢,要想从那里取出来,还需要自己的实力进一步强大。 接下来的日子,唐劫就被留在七绝门做客,一来增进友谊,毕竟这只是一笔买卖,可不代表唐劫就把谷里的好处全拿出来了,二来也等等王绝灭,这货还憋着劲要和唐劫打一场呢。三来则是其实还有笔买卖要谈,那就是关于天神宫的。 只是相比秘境的买卖,天神宫一事就显得微妙许多。大家都知道对方是天神宫的仇人,又都想以援兵而非被援的姿态来谈判。 七绝门既然留客,唐劫也不急着走,就这么在七绝门住下了。 安排的上好的精舍,灵气充足,食物精美,招待殷勤,反正暂时不能修炼,唐劫也乐得过几天好日子,闲来就去七绝门其他人那里转转。与牧毅等见个面,叙叙旧,一来二去的,到也和大家混的厮熟。 没多几日,唐劫又认识了七绝门的阵道大宗师鸿神机。 原来上次之所以没见到他,是因为鸿神机去了西疆修补一个法阵。 两人都是阵道行家,立时一见如故。 闲着无事唐劫就往鸿神机那里跑,一起切磋阵道。 鸿神机不愧是老牌阵道大宗师,见闻广博,学识深厚,对阵道的理解更在唐劫之上。而唐劫则是因为对术数的理解更深,运算更快,思路更活,常有创新。 一个底蕴深厚,一个思维发达,这一老一少两个人聚在一起,各自从对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均感觉获益非浅,到是成了忘年交。 也就是在那时,唐劫才知道,鸿神机身上竟然有死门旗与伤门旗,而鸿神机也知道了唐劫身上有惊门旗,杜门旗,景门旗,两人互相都看中了对方的宝贝,一起向对方讨要。 唐劫的理由是我的旗比你多一面,所以应该是你把旗卖给我。鸿神机则说我的旗更好,死门与伤门各主杀伐,为重中之重,布阵时一旦有此二旗,威力大增。唐劫当初布的阵就是因为没有这两面旗,威力始终受限。 双方各执一词,都想要对方的宝贝,又护住自己的不放手,闹得到也欢畅。 如此这般,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月。 今天唐劫正继续与鸿神机闹阵旗的事,就见华年殿上突然光芒大闪,一道雷光迎空劈过,竟将天空劈出一个巨大裂缝,在那裂缝后是无边黑云漫卷,滔生起冲天邪气。 接着就是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裂缝后跳出,发出隆隆狂笑“老子活着回来了!” 不是王绝灭又能是谁。 只是此时的王绝灭,全身血肉模糊,胸口处一个大洞,隐约可看到心脏,已碎裂成好几片,更恐怖的是他的头,小半个脑袋被削飞,连脑浆都露出来了,一只眼珠也不翼而飞,尽管如此,王绝灭却依然还活着。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鬼,正是小三。 这刻伴随着王绝灭得意兴奋的欢啸,是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裂缝后响起。 一只巨大的白骨手爪已然从裂缝中探出,带着丝丝黑气,凝聚出滔天邪焰抓向王绝灭。 就在这白骨之手要抓住王绝灭的一刹,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这剑光斩在那白骨手上,就见剑光一绕,白骨之手已被斩中。只是这骨手却不断裂,反倒发出啪啪的声响,就象是瓷器破碎一般,裂出无数鬼片。 下一刻这白骨巨手上的骨头已全部脱落,现出的却是一只黑黢黢的手爪,虽然小了许多,气势却更见惊人,将整个锦瑟峰的天空都染成一片黑色。 剑风再起,华年殿上空已刷刷刷亮起四道光华,同时斩向那黑手,就听嗷的一声痛呼响起,裂缝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哼声后,一个阴测侧的声音已然传来“我记住你了!” 那支手臂已然收回裂缝。 裂缝合拢。 “呸,记就记住吧,老子还怕你不成。”王绝灭再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他这形象实在恐怖,怎么看怎么吓人,唯有那笑声中气十足,带着冲天气劲,远处牧毅眼中亮出光华“终于突破了吗?” 峰顶天空已出现季清风等五位真君的身影,面色凝重。 集五人之力,竟然都未能留下这鬼皇的一只手,可见其强悍,多半不是一般的鬼皇,而是冥界十皇之一。能从冥界十皇的手中逃生,以王绝灭的实力是肯定做不到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小三。 再看那透明小鬼,只见它趴在王绝灭的肩上,也已是有气无力,显见这场逃亡对它的负担之大。 季清风已对着闻声赶来的唐劫一拱手“多谢唐小兄弟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掌教客气了。”唐劫招了招手,把小三招回来,收入图中让它歇着,这才看向王绝灭,微笑道“大师兄好。” 王绝灭虽然身负重伤,却气势不减,大笑道“好,好你个唐劫,老子为了打败你而走无生路,你却派鬼物来救我,我服你了。不过纵然如此,我王绝灭还是要与你一战。我要让全栖霞界的人知道,栖霞界的第一天才,非我王绝灭莫属,没有人能够打败我!” 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全身散发出滔滔战意,气势如风,吹动满山大树。 看着架势,唐劫只要说一个战字,他现在就敢和唐劫打。 唐劫也笑了“战便战吧,这么硬撑着做什么。莫着急,你慢慢养伤,等你伤好了再打。” “不必这么长时间!”王绝灭却挥手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就是那噬心冥皇的青冥气着实讨厌了些,不过如今它不在,残存的力量有师傅帮忙,当可化解。” 远处季清风五人一起出手,五道气劲打入王绝灭体内。王绝灭亦开始运转自身灵气,脸上的青气随着他的运转竟是一点一点消除。 片刻后,所有的青气已尽皆消失无踪,只是身上的伤还在。 王绝灭也不在意,只是道“没了青冥鬼气,剩下的伤吃一顿就够。拿酒和肉来!” 这一声吼震彻长空。 就见无数弟子已纷纷开始为王绝灭端来酒菜,却都是整头的猪,羊,牛,都是用上好的灵植喂食长大,虽非妖物,却也灵气充足,正宜滋补。 王绝灭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吃着,片刻间就有三头牛两只猪和四只羊被他吃下肚去,也不知这些东西入了胃后都通向哪里,唯一令人震撼的是他身上的伤却在一点一点好转。 要知道他身上受的伤也非普通伤,全都是冥界鬼物所造成,每一个能攻破虬龙魔体对他造成伤害的鬼物,实力都非同小可,那些伤口也都萦绕着各种鬼气怪力,附带有不同效果,极难愈合。 但是王绝灭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吃着,再难的伤竟然也被他治愈了,其伤势恢复能力丝毫不在唐劫之下,甚至尤有过之。 “生命……入道!”唐劫呢喃出声。 他终于可以确认,王绝灭已然入道生命了。 他绝不是单纯依靠天赋体魄的强大而支撑到现在的,还有那对生命之道深邃的理解与运用能力,才能让自己拥有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 仅以体修实力而言,本体的唐劫略输于他。 而在法术方面原本有着重大缺陷的王绝灭似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这刻吃饱喝足,身上伤势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后,王绝灭拍地而起,在空中就那么飞了一圈,已卷起冲天云浪,裹卷自身,竟是化成一片云雾衣衫穿在身上。 王绝灭这才大声道“唐劫,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隆隆的声音随着王绝灭的吼叫传彻四方。 中行山脉无数修者同时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身影,眼中一起充满了敬仰崇拜之色。 看到此景,唐劫却不说话,反回头对鸿神机道“鸿老儿,你看我与王兄若是一战,谁胜谁负?” 鸿神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傲然道“老夫自然是更看好绝灭的。唐劫你虽然强,但是绝灭走过无生路,实力暴涨,创造千年未有之奇迹的梦想,再非不能了。” “既如此,你可敢与我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就把那两面旗让给我,要是我输了,我就把我这三面旗给你。” “这个……”鸿神机立时犹豫起来。 “怎么?不敢?”唐劫笑问。 鸿神机心一横“有何不敢,就与你赌了。” “好!”唐劫哈哈一笑,仰头看向王绝灭“有王兄这样的对手,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说着已站了起来,直飞空中。 这两位栖霞界最出名的天才修者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同时燃烧出熊熊战意。 王绝灭长声道“唐劫,虽然你救了我,但是战斗即起,我绝不会留手!” “我也没想过要你留手。”唐劫漫声回道“既然要打,自然是全力以赴才能过瘾。战场之上,全力以对才是对对手的最大尊重,退让可不是。” 随着这说话,唐劫的衣衫已砰冉崩裂,身体开始壮大,无尽的气势从唐劫身体中涌出。 “哈哈哈哈,说得好!”王绝灭大笑着,身躯同样壮大,也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与唐劫遥遥相应,两股磅礴气势对撞,席卷苍茫,在整个中行山脉都刮起一片飓风。 看到这一幕,季清风已道“快,启动大阵!” 这两个家伙一旦打起来,要是没有阵法守护,绝对能让他们把整座中行山都拆掉。 虽然还未到一拳碎星的地步,一拳碎山岳,一脚开江河却已是毫无悬念了。 眼看大阵开启,王绝灭狂笑道“那就开始吧,看拳!” 一拳向唐劫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