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令之渔歌》 第1章 活不过三十是真的 柳青青,一位有闲有钱的“富婆”。 在外人看来,她没有任何烦恼,不用打卡上班,每天的时间可供她自由“挥霍”,手里还握有令绝大多数人羡慕的资产。 甚至连许多新时代女性困扰的相亲催生难题,也没有亲朋好友在她面前提起。 这是为什么呢? 一切只因为她命不久矣! 活不过三十岁,无法再享受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是29岁柳青青心底最大的执念。 近一年来,她身体状态越发不好,在有心人的劝说下,终于把家从热闹的村头搬到了村尾,麻塘村的祠堂附近。 麻塘村的祠堂建在村子的最里面,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这栋古建筑有着悠久的历史,肃穆庄重,平日里很少会有人来这边,适合静养。 现在是十月金秋时分,天高气爽,这天午后,柳青青陪着奶奶在祠堂旁的古树下乘凉。 祖孙俩躺在竹制的大摇椅上,不时的摇晃着,两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蒲扇,偶尔扇扇风,十分悠闲。 秋日暖阳的光芒透过大树的缝隙,慢慢打到人身上,澄明璀亮,似可以透进人的皮肤里去,熏得柳青青懒洋洋的,她不知不觉的放下了手中的蒲扇,昏昏欲睡。 此时恰好国庆黄金周假期已过去了好几天,村里就没有了那些人来人往的喧嚣,柳青青的耳边只时不时传来些细微的风吹树叶的唰唰声、鸟雀鸣唱的啁啾声,这些声音有如一段安宁的白噪音,更加让人睡得香。 柳青青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古老又苍远的声音 “兹有柳氏之女青青,含章秀出,柔明之姿,性资敏慧,人品贵重。今麻塘之巨变,乃尔树功立业,居功在首。虑尔之所忧,唯心之一疾,吾深感念之。特赐尔一须弥界,一异界旅,一强新身。望尔秉持本心,珍之、重之!另柳氏一族,千百年来,克谨勤勉,特赐吾之祝福。盼尔等向善崇德,赓续为之,以期后世福泽延绵。” 神秘话语刚落,柳青青就睁开了眼睛。 她刚想从摇椅上坐起来,然而右腿却突然一哆嗦,“嘶,抽着筋了”。柳青青用手稍微揉了几下,就打算用左腿站起来,谁知麻筋还没过去,腿一弯,“砰”地一声从摇椅上摔下来。 这一摔倒是把脚摔好了,不麻了,不过右臀隐隐发痛,柳青青顾不上疼,立马爬起来,她双手随意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眼睛不停地往四处查看着。 此时,柳青青的心里非常地震惊、疑惑、激动、兴奋,然而不等她细细调整心情,只见不远处的祠堂旁出现了一片椭圆形、灰蒙蒙的虚影。 很快,一座高大古朴的白色石雕门楼就矗立在虚影中间,门楼上方则是一块匾额,上有【须弥界】三个大字,气势逼人。 柳青青不由低下头去,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门楼的下方,只见门楼的左边立着一块灰白色、半人高的山形石碑,石碑上有【倒计时9日】五个大字。 柳青青不由自主地来到门楼处,把手搭在石碑上,她脑海中就传入了许多信息。 原来这就是神秘话语中须弥界的入口。 因为未到她开始异界之旅的时候,须弥界就暂时以这种形态在祠堂旁显露出来。 至于石碑上的倒计时9日,则是说9天后,柳青青的异界之旅将开启。到了那时,须弥界会化成一芥子随她而去。 她即将到的异界不是远古时代,也不是未来星际,而是一个类似于唐宋的古代社会,新身份好似也是在洞庭湖边的渔村,更加具体的信息须弥界没给。 最后,还有须弥界的使用方法,对柳青青来说,真是太神奇了,这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不过她是那种发生的事情越大,人越冷静的性子,“古代、湖边、渔村”,柳青青敏感地抓住了她要去异世界的几个关键词。 她内心起伏不定,脑海中不停涌现的念头好似湖面翻腾的浪花一般,不断冒出又不断被新的替代。 柳青青稳了稳心神,深吸了几口气,“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决定带哪些物资去,9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时间紧迫,柳青青打算先去须弥界内探探情况,她大步一迈,便到了须弥界里面。 一进入界中,柳青青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她仔细地观察界中山川的地势走向,发现须弥界内的景色竟和祠堂所在的地形相差无几!须弥界的复制能力也太强了! 正面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苍翠广阔。中间一条飞流直下的银色瀑布将山川一分为二。瀑布随着山势奔涌而下,形成了溪、泉、潭、河。越到近处,河流越宽,在尽头成了湖泊群。河流两岸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皆长着矮矮小小的细草,如碧丝一般,郁郁葱葱。 细看的话,除了这些原生态的自然景观,还有好几处人为建设的场景。 例如,瀑布那里一比一大小的中型水电发电站。 十几座和柳青青自家院子相似格局的房屋散落在河流的右侧平原。 还有待翻耕的田地,浅小的池塘,石桥,小道,…… 看着看着,柳青青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这就是多少穿越人梦寐以求的空间吧!” …… 须弥界外。 在柳青青进入须弥界的时候,柳奶奶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了。 醒来后,她迷茫地看着眼前大片的田野,神情呆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向右看去,只见她的小乖乖孙女不在摇椅上,柳奶奶“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阿青,阿青,你在哪里啊?” 柳奶奶边喊边找,直到把自家院子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柳青青,她又重新回到了古树下。 “等等,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一段话,那话里好像说赐给阿青一异界之旅。异界之旅,异界之旅!该不会,该不会阿青已经走了吧?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柳奶奶想着想着,心中悲痛万分,不禁急出了眼泪。 不过没证实,柳奶奶不愿意相信,她抹了抹眼睛,神情坚毅地打算继续找,转头间,就正好看到了祠堂旁须弥界的门楼。 柳奶奶神情一顿,然后以极不符合其年龄的动作迅速跑到了门楼处。 到了须弥界入口,柳奶奶却怎么也进不去,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门楼来回打转,“阿青,娃儿,你在里面吗?” 柳青青正在须弥界内不停地比划,记录各个区域该怎么规划,或者该准备哪些物资,就听到了柳奶奶急切的声音。 她立即停下,然后忙往入口跑去,边跑边应声道,“奶奶,我在里面呢,您别着急!” 只是柳青青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捂着心口大声喘气,关键时刻身体又掉链子,柳青青再好的脾气也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破身体!” 第2章 穿越文看多了,头回见亲孙女穿越 幸好,她在平复呼吸时,想起了须弥界的一个规则,作为须弥界的掌管者,她可以放人进来。 于是她尝试用意念沟通须弥界,也就那么一瞬间,柳奶奶身就出现在须弥界内了。 祖孙俩再见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俩人抱着对方又哭又笑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手挽着手,小声说着话。 没多久,两人就恢复了正常的说话状态,声音还越来越大,祖孙俩的神情都特别激动,商量的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为什么柳奶奶对于小孙女身上发生的神奇事情,接受良好呢? 因为柳奶奶是一位成熟的冲浪达人。 虽然她今年60多岁了。 哦,对了,60岁的柳奶奶有一个29的孙女,并不是柳奶奶15岁怀孕生子,她儿子又15岁娶老婆生女儿的极限生育挑战,而是因为柳青青刚出生不久,她父母就相继去世了。 而柳奶奶当时也失去了儿子。 在族人的牵线下,孤儿柳青青就被丧子的柳奶奶收养了。 只是恰好按照柳姓家族的排行以及辈分论的话,柳青青是柳奶奶的孙辈,所以两人就定下收养关系为祖孙关系。 话说回来,还记得几年前,柳奶奶第一次被柳青青安利智能手机的时候,那是摆手拒绝的,说她老了玩不了年轻人的玩意。 但自从她“半自学”“半偷摸”着学会了如何使用手机后,只能说真香。 从此后,柳奶奶的日常大部分时间就是上网冲浪了。无论是听小说、看视频、学做菜,还是购物等等操作,她都玩得很溜。 要问她最喜欢的是什么,那就非听小说不可了。 柳奶奶说“听小说”,可以满足她的各种“幻想”,感觉体验了许多的、不同样的人生。 除了听小说之外,她甚至还会用平板,把文中她认为值得记录的内容摘录出来,笔记做得十分认真。看到不合适的地方,她也会给作者留言写建议。 因此,柳奶奶才能和柳青青讨论得头头是道,甚至心里还隐约有丝丝羡慕孙女。 为啥羡慕呢? 因为柳奶奶最喜欢听的是一本名字叫做《娇妻甜蜜蜜穿越六零当首富》的年代奋斗文。 别看标题有些中二,内容写得实在是好,柳奶奶已经刷了三遍,还时常拿出来和柳青青讨论。 还说如果她穿越回了过去,怎么也要读个大学,当一回县城女首富什么的。因为柳奶奶是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是她的遗憾之一。 现在她小孙女就要穿越了,四舍五入和她自己要穿越差不多,柳奶奶异常亢奋,噼里啪啦的对着柳青青一顿“输出”。 柳青青听着柳奶奶的话语,不时地点头回应,无意间转头看到了柳奶奶头上的几缕白发,想着她马上就要离开,到时候家里只留下奶奶一个人,心里面突然很难过。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学生时代读到这个句子的时候,柳青青并没有太多的感觉,现在倒是能真切感受到语句背后的那些无奈、心痛、悲哀…… “奶奶,我舍不得你。” “娃儿,奶奶也舍不得你。” 虽然小孙女快要离开她,但柳奶奶想到孙女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再活一世,在她心中,这当然比离别更重要。 所以即使她内心十分不舍,但仍然为柳青青感到高兴。 然而,毕竟相依为命了将近三十年,柳奶奶想着往日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转过头,故作正色道,“好了,你不用担心奶奶,奶奶身体好着呢!从你大学毕业起,年年都带我去体检,年年正常,除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毛病,健康着呢!放心,奶奶至少还能再自理28年,等我老得动不了,村里面也会安排人照顾我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事,9天之后,你就要穿越了,咱们要赶快确定好带哪些东西。” 柳青青也知道这个从天上掉下的大馅饼有多么珍贵和不容易,“天授之不取反受其咎”。她把离别的愁绪压到心底,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就从须弥界出来了回到自家院子,柳奶奶让柳青青去做事,她自己随手把大门关上了。 柳青青从书房抱来笔记本电脑,放在客厅的大长桌子上,她打算将刚才的一些想法梳理一遍,还要做个简单的计划和清单列表。 因为已经知道会穿越到一个类似唐宋时期的古代,所以准备的物资都可以此背景为参考。 柳青青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柳奶奶则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拿出平板翻看她的各种笔记,祖孙俩各干各的,忙碌中透着一股温馨。 过了大约一刻钟,柳奶奶突然一拍桌,大声道,“青儿,奶奶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有些疑惑。” 柳青青停下敲字,右手食指顺便推了下眼镜的中间鼻梁,她望向柳奶奶,笑着问,“奶奶,什么疑惑啊?” “就是我看那些小说里写的,基本都是主角自己一个人知道,然后悄悄准备物资。但你穿越这事儿,不光你自己知道,奶奶也听到了啊,那什么异界之旅。” 柳奶奶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那神秘话语中提到给柳氏一族祝福什么的,我寻思着,不会咱们村的族人都知道了吧?” 柳奶奶话音刚落,柳青青觉得事情大发了。 是啊,须弥界的事情发生后,她一直默认着就自己和奶奶知道。又急着想准备哪些物资,都没仔细探究那段神秘话语。要是族人都听到了那道声音,知道她要穿越,这动静可不小啊! 这可咋办? 正当祖孙俩面面相觑时,大门外传来了麻塘村村长的高声呼喊,”三妹,青娃儿,你们在家吗?” 柳青青回过神来,和柳奶奶对视一眼,快速小声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她把电脑的内容保存,放出屏保界面,起身去开门,边走边大声应道,“舅老爷,在呢,我们在家呢!” 打开大门后,只见门外站着村长、几位村委以及村中几位能干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态各异。 柳奶奶则站在堂屋门口,笑容满面的大声招呼众人进来。 一行八九个人到了堂屋后,各自围着大长桌坐下,好在柳青青家这堂屋当初建得十分宽敞,用做大会客厅待客足足有余。 再加上之前大家偶尔也坐在这里一起讨论过村里关于度假村的工作事宜,对柳青青家熟悉着呢! 看,一个年轻的小伙,已经开始自发找出杯子茶叶给大家泡茶,瞧他熟门熟路的动作,想必这事没少干。 等大家的面前都摆了一杯茶时,屋内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柳奶奶瞧了瞧众人的脸色,笑着问道,“这长假刚过,大家伙儿不是在家歇着嘛?咋人这么齐,都来我这儿了?莫不是有什么事儿要问青娃儿?问呗,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她向来直言直语,豪爽热情,这一开口,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眼见着和气起来了。 第3章 领头羊 村长和其余人对了对眼神,终是先开了口,“三妹,青娃儿,我们这么多人突然上门可能有些唐突。不过事关重大,有个事我们想问问你们,希望你们别搪塞。” 见祖孙俩点了点头,村长放下了手中的搪瓷杯,他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望向柳奶奶,低声道,“大约一个小时前,你们可曾听到一段神秘的话,那话的内容是这么说。” 然后他就停下了话,抬头看向刚才倒茶的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子似接到了信号般,立马坐直了身体,神色庄重,音色清朗的开了口,“兹有柳氏之女青青,含章秀出,柔明之姿,……,盼尔等向善崇德,赓续为之,以期后世福泽延绵。” 这年轻人竟然将刚才那段神秘话语,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背下来了!这本事令人惊叹,然而看在座众人的表情,并没有对此觉得多意外,好似在预料之中。 “看来奶奶说得不错,大家都知道了。”柳青青心里暗自想道。 “对,就是龙牙仔背的这几句话,你们听到没?”小伙子话音一落,村长就急急追问。 柳奶奶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孙女,见柳青青微笑,她便转头面向村长,回道,“我和阿青都听到了。” 村长听到确定的回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摆正身体,继续说道。 “听到了就好,听到了就好,这段话我们几个都听到了。在来之前我们也试探过,村里这么多人,只我们柳姓族人能听到,其他就是很近的姻亲,比如我女婿,他们就没听到。 知道这个事情后,我们几个第一时间就马上给各队队长下了保密的通知。 又找理由说是园区要停业大整修,安排保安队带着人把园区入口处的大门关了,安排人值守。 同时还让六牙仔带着人挨家挨户把逗留的游客都请出去,保证村里都是咱们本村人。 通知下完后,我们几个又紧急碰头讨论了一下那段神秘话语。” 村长喝了口茶,缓了口气,“首先,我们都认为那话里面提到的柳氏之女就是青娃儿。嗳,就是那几句四个字四个字夸奖的话,夸得特别好,不过我老头子没多大文化,还是龙牙仔解释,才搞明白夸的是什么。 至于后面提到的那什么须弥、异界之类的,我们不太明白,所以想问问你们。” 柳青青青没想到,即便事发突然,村长他们已经用行动在护着她了,且做的还不错。看来这几年,大家碰到的事多,遇事也越发有决断和章程了。 村长他们做的这些事真是给她省下了许多麻烦,她连忙起身道谢。 双方推辞几句,坐在村长旁的妇女主任就接过话,对着柳青青道,”阿青,我们这次来,其实也不一定要知道须弥界、异界之旅具体是。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大家伙能帮你的。 正如那神秘话语提到的一样,阿青,麻塘之兴盛,你是首功。前些年我们村子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呢!更何况还有今日神秘话语中提到会给族人的祝福。大家受了你这么多恩惠,都想帮帮忙。” 话说到麻塘兴盛,就不得不提起一些往事。 麻塘村(景区)是华国中南部地区首个以百亩稻田景观、千亩水产养殖、湿地公园、展览馆、花鸟园、果蔬采摘园、古风美食街、特色古巷、民宿垂钓、船舫观光、乡村田园野趣、古老文化传承等诸多游玩体验项目闻名的度假村。 度假村每年的净利润可达8亿元左右,村民约3000人,除去账上留用的费用,人均年收入可达二十万元,因此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裕村,甚至隐隐有“中南第一村”的美誉传出来。 麻塘村有如今的面貌,自然离不开政府的支持、村民们的勤奋努力,而其中最为关键的领头羊,则属柳青青。 之前说过柳青青父母早逝,从小是由柳奶奶抚养长大的。 其实儿时起,她就被查出患有先天性的疾病,从小到大,不能进行户外剧烈运动,不能情绪大喜大怒,甚至不能吃一些对于别人来说很平常的食物。 俗话说,“物极必反”。 因为这个病,柳青青看上去性子养得比较静,然而她真实的内心却十分活跃,喜欢挑战,向往冒险。 就像大学毕业后,亲人都劝柳青青回县里考个编制,安稳过日。 柳青青却还是决定在外打拼,很快,因她工作能力突出,升了主管。不过当时的身体却跟她唱反调,在一次加班做计划突然昏倒进医院之后,柳青青决定还是惜命苟着,辞职回到了家乡。 回村三个月后,柳青青暂时养好了身体,总算能一趟从村头走到村尾,再从村尾走回村头,打个来回了。 在休养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在村间散步,她还悄悄筹划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柳青青来到了麻塘村委所在地。 在会议室里,柳青青拿出来了一份麻塘村发展计划书。 村长等多名村委人员仔细看后,这个会就从早上开到了晚上,又从早上开到了晚上,再从早上开到了晚上。 不久后,麻塘村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大建设。 6年多下来,现如今,麻塘村已经从一个落后的小渔村,成为了全国闻名的湖文化旅游度假首选地。 麻塘村不仅自己成功脱贫,还带动了周围村镇的经济发展,影响极其深远,成为了乡村致富的模范典型,在当地媒体报刊上多有报道和赞誉。 因为柳青青的身体原因,还有她不愿意把村里取得的成果都归在她自己身上身上,因此没有对外社交,外界也对她知之甚少。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提了个引子,麻塘村的成功当然是大家一起奋斗出来的。 村民们自然不赞同,皆认为麻塘之变最大的功臣是柳青青。没有柳青青,就没有如今崭新的麻塘。 大家除了日常对柳青青话语十分感激,平日里更是实打实的照顾、尊重和敬佩她,说得夸张一点,那真是全村人的心头宝。 话又说回来。 柳青青听完主任的话,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爷爷,说起帮忙,我觉得,还是要问问村里面众人的意见,我……” “不用问我都知道,大家肯定会同意。龙牙仔,那个汇总意见的小程序收集信息有结果了吗?”不等柳青青继续想出推辞的话语,村长手一挥打断了,转而询问年轻小伙。 第4章 富婆的由来 年轻小伙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说道,“大爷爷,有结果了,100%的同意率。” 他边说边把意见的结果截图发到了聊天群里面,示意大家看。 村长听了,一脸骄傲的望向柳青青,“如何?” 柳青青看着图片上显示的人数2218,同意率100%,眼中有些泪意上涌,她忍了忍,把眼泪逼了回去,转头和柳奶奶低声商量了几句。 商量完,她站了起来,鞠躬致谢,“既然这样,大爷爷,那我答应,谢谢大家的帮忙。” 村长连忙扶起她,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柳青青长话短说的给给村长等人讲述了何为须弥界、异界之旅,说完后,还带着大家亲自去看了须弥界。 一行人进了须弥界,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大开眼界,看得人或是目眩纷乱,或是长了见识,或是完全走了神,等看完回到客厅,都是恍恍惚惚的,一个个好似喝醉了酒似的。 村长更是一脸懵逼的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狠狠灌了一大口浓茶。茶早就凉了,村长被冷冷的茶水凉醒,才回过了神。 他听着眼前几个年轻人正激情四溢地争辩,努力消化着在他听来十分陌生的词语,诸如“走田园种田流”、“走经商致富流”“走科技产业流”“入仕当官走科举流”等等。 见一旁的柳奶奶也能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去,村长心中暗自决定,“以后还是要向三妹多学习,那个,努力跟紧时代潮流,不,应该是与时俱进,对,是这个成语。” 不然和年轻人有代沟啊,就会像他现在这样,出现新鲜话题,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唉! 柳青青和众人确定了走种田的大基调后,村长也喝完了一大杯浓茶,正提着开水瓶倒热水,接着续杯。 热气弥漫间,只听见村长喜悦的声音插入到聊天中,“也就是说,我们要给阿青准备些粮食蔬菜水果衣服,其它生活中可能用得上的日常用品,对吧?” 这其实是村长在悄悄听了龙牙仔的深入浅出说明后的发言。 “没错,大哥说得对。我也不求阿青过去后做多大事业,只要她开心快乐、平安健康、生活富足就可以了。”柳奶奶附和着。 “对对对。历史前进的车轮总会有人去推进,七妹你别太伟大,多顾着自己点。” “对,多顾着自己。” “不能乱当好人。” “当然也不是让你态度冷漠,能救还是救一下。” “救急不救穷,升米恩斗米仇。” …… 听着大家的左一言右一语,有些话语间还相互矛盾,不过柳青青没有不耐烦,都很用心的记在小本本上。这些都是族人对她的关爱之心,且听且珍惜。 也不必浪费时间在矛盾的话语间去争个对错,反正到了异界,遇到事情了,或者碰到困难了,也只能是她独自根据具体的情形去分析、去面对、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对策。 商量好了大方向,大家就继续讨论具体的分工和安排。 首先为了柳青青以及柳姓族人的安全考虑,保密工作还要继续进行。至于村中不是柳姓的亲朋好友,众人一致决定,隐秘一部分内容,只告知柳青青即将穿越的一部分真相。特别是几个有些混的小年轻,重点被关照,尤其是家长,更是耳提目命无论如何不能将消息外传,否则把他们赶出家门!在家躺平的一众难兄难弟,那是直点头,开玩笑,这么神秘又激动人心的事情,他们才不会告诉别村的村霸,自己偷偷乐才最酷好吧! 收到消息的村长,淡面无表情的夸了夸,“就,也算懂事吧,不说出去就行。” 后顾之忧解决了,众人就开始忙碌大事——该准备哪些物资?哪些人负责?怎么准备? 年轻小伙龙牙仔则充当记录员,记下安排的具体事项,然后将每个队需要负责的内容发给各个队长,村长他们则在居中不停地联系。 大事定了基调,柳青青则打开了自己各大银行的app汇总了一下。经过计算,预计总共有600万左右的流动现金可尽快取出,像一些还需要时间腾挪的公司股权、投资等,大约有400万。 虽然村里已经决定所有的生活物资都由他们来准备,但是柳青青还是打算用2成的资产补充购买些个人的用品,5成留给村里,剩下的3成留给柳奶奶养老。 说来柳青青能够拥有千万资产,也是因缘际会。 首先,工作的那一年,柳青青存了二十万,这些她用来进行了一些中短期投资,回报率还不错。 后来,因为麻塘村的成功致富,村民们为了答谢她,会定期送些粮食蔬菜水果到家里来,祖孙俩从来不用为日常的这些开销发愁,这就省了一笔开支。 而且,祖孙俩每年还会领取村里面(度假村)利润的分红。当然这是全村人都有的,虽然每人因为具体工作内容有多有少。但这笔分红的收入除了可以覆盖祖孙俩日常生活开支后,还有较大的结余。 最后,柳青青还在几个亲朋好友开的公司里占有股权,收益非常可观。 基于以上几点,柳青青即便这几年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正式上班,也慢慢实现了财富自由,这一两年,她的3个闺蜜私下聊天开玩笑的时候,还会叫她“青青富婆”。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太阳渐渐落下去,一轮明月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 夜深,桔色的月亮悬在群山顶上,徐徐的散射出黄澄澄的光华,照亮了村长等人回家的路。 隔日。 柳青青因为心中惦记着各项安排,天还是黑漆漆的,麻塘村仍在黎明中沉睡,她就醒来了,躺在床上听得不远处隐隐传来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音,她立马起床来到了须弥界口。打头来的是柳四爷,只见他开着旋耕机带着一帮人往祠堂驶来,轰鸣声还惊醒了沿路的村民,灯光接连亮起,公鸡打鸣声、狗叫声、孩子哭闹声此起彼伏。 “真是一个崭新又热闹的凌晨啊!” 柳青青许久未这么早起来了,她仰头看着黝黑的天幕,很有些感慨。夜色越发稀薄,日出前凝聚起来的浓雾越发浓重,粘湿的凉风吹得柳青青打了一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棉袄,等四爷爷带着人到了近前,立即跟着他们一起到了须弥界中。 第5章 全村给我送物资(1) 昨天村长等人看到须弥界内的几十亩田地,深刻在华国基因中的天赋立即醒来,这一大片肥沃的土地,用来种田再合适不过了! 柳青青当时说只要买一点种子,然后她可以到了异界慢慢种,村长等人直接摇头拒绝了。 不可能,不答应,不愿意。 开玩笑,在家乡父老的眼中,柳青青那脆弱的小身板,从小到大就不是能干重活的,这地必须先给她开出来种上! 柳青青默了默,“好的,没问题,种!” 于是,今儿个一大早,种田小能手柳四爷就带着人来耕地了。 “四爷爷,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柳四爷听后,摆了摆手表示清楚了,就开始了操作。 等他翻好第一亩地,四奶奶就带着种粮小分队的成员来到田里,灌水撒稻谷育秧苗。 这个谷种是麻塘村从祖辈一直留下来的本地品种,很是珍贵。 须弥界不愧是奇物,谷种一撒下去,立马就在水田里生根发芽。众人望着迅速长成的秧苗,一脸惊奇,但很快就个个乐开了怀。 “青娃儿,这个禾苗长得快,真好。看来四奶奶不用担心你不会种地饿肚子了。” 四奶奶她们见着如此神奇的景象,并没有想着如果自己也有这个宝物会怎么怎么样,只是单纯的替柳青青高兴,高兴自家孩子不用多操劳,就可以收获粮食。 “四奶奶现在放心了吧,我饿不着的。” 秧苗长出来了,众人就开始拔秧、插秧,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一亩水稻田很快就种完了。 种完水稻,就种小麦,小麦也种了一亩。 后来,由四爷爷带领的种粮小队在接下来的8天里,陆续种下了白糯米、血糯米、绿豆、红豆、黄豆、花生、红薯、紫薯、土豆、玉米、棉花和油菜等等。二十多亩地种得满满当当,各种秧苗一排排一簇簇的,横平竖直,很是整齐。 柳四爷在旋耕机上,坐得高看得远,见柳青青一直跟着种粮小队跑上跑下,偶尔还躲着人直喘气,不禁眉头一皱,正打算开口就骂,又想到眼前的人是闺女,便揉着脸,声音放平缓,对着柳青青玩笑的问道,“青娃儿,你刚刚站我旁边这么久,应该学会怎么开旋耕机了吧?要不要来试试?” 柳青青听得心里直慌,“啊,我刚刚都没注意,不会开啊!”。 对于三爷爷突然的好为人师,柳青青只能笑着接受。想她身为一名驾照都没有拿到手、只存在过闺蜜口中的“女司机”,曾经开过最大的车就是堂侄子的“挖机”了。 现在竟然要学如何开旋耕机,这步子迈得还真是有些大。不过这也是为了以后得方便,柳青青坐在师傅“四爷爷”旁边,学得还是很认真。 地耕好,四爷爷就带着人将旋耕机、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打米机等机器放在须弥界内新开出来的谷场边上。 这些都是留给柳青青的。 毕竟等这批种下的粮食收获后,柳青青想重新耕种的话,二十多亩地如果只她一个人埋头苦干,不知要种到猴年马月去,机器还是比人力省力些。 当然,六堂伯也给柳青青送来了具有年代感的打谷机、风车、犁、耙、锄头、镰刀、斧、手推车、大大小小的各种簸箕、箩筐、斗笠、蓑衣等等。 除此之外,众人还给柳青青留了粮食种子。 除了粮种,像消耗快的主食,比如大米,运了几千多斤到须弥界内。其它杂粮米面则运了上百斤到上千斤不等,保证柳青青到了古代,至少十年不用为主食担心。 有可直接煮食的米面,地里还有等待成熟的粮食,再加上种子,柳青青满意的在物资清单上划掉一个个选项。 *** 种粮食的同时,四堂伯带着施工队夜以继日地在右侧平原改造房子。 最大的一栋二层小楼经过改造后,将用作柳青青在异界的日常起居。 小楼面对着河流,单层平面面积有四百多平。一楼最主要是打算常住,分了卧室、洗手间、起居室、书房、厨房、餐厅等,所有的家具家居都是崭新的新中式风格。 二楼则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预备放柳青青现在房间的东西。 小楼旁边散落的十多座院子,则改成了仓库,放衣服被褥、洗护用品、厨房用品、蔬菜肉蛋、鱼虾海鲜、水果零食、药品、书本文具、户外用品、各类工具(农具)等。 *** 除了前面两支队伍,第三支队伍——种菜小队也在东方大亮的时候开了工。 他们每个人都是种菜的好手,来得晚一些,是因为他们从农场、各家各户的地里直接移植了各种蔬菜秧苗。 有四季豆、茄子、豆角、萝卜、西红柿、小番茄、黄瓜、秋葵、山药、小奶芋、本地芋头、辣椒、韭菜等等,都是当季的。 当然蔬菜不只种下了,现在季节能摘(买)的蔬菜也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仓库运。 此外还种下了很多叶子蔬菜,比如白菜,空心菜、菠菜、娃娃菜、生菜、儿菜、菜苔、芥兰等。 总之,秧苗、种子、长成的蔬菜,也一样配备齐全。 至于经典的姜、小葱、大蒜、香菜、芹菜,也各种了一长列,毕竟他们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却是做许多菜的灵魂。 最后,还从村里挖了些顶好的菱角、茭白、马蹄、莲藕等种在离小楼不远的一小片湿地、池塘里。 这可是湖湘人家的特产,生吃、炖汤、做点心,用途多着呢! 粮食和蔬菜验收完毕,柳青青接着清点果苗。 *** 果苗大都是现挖,是负责种水果的人从屋前屋后、山上山下、果园农场挖来的优质果树苗。 种类很多,但每种的树苗数量没有太多,大约在2—6棵之间。 有苹果、梨子、金桔、蜜橘、蜜柑、橙、柚子、葡萄、青提、李子、杏、桃、猕猴桃、桑葚、枣、柿子、石榴、芭蕉等。 瓜类水果是柳青青夏秋的最爱,也是必须种下的。 另外还有像西瓜、甜瓜、水黄瓜等,有部分是本地留的种,果肉吃起来特别的清甜、爽口,果瓜的水分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味道不正容易坏,少一分则会有些干瘪涩口。 此时金秋,正值瓜果丰收,成熟的瓜果也是摘下来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小楼里堆。 还有些水果不是本地特有的,诸如车厘子、草莓、哈密瓜、菠萝、菠萝蜜、荔枝、龙眼、水龙果、百香果、甘蔗等,就去水果批发市场买。 柳青青随手吃完一个荔枝,更是试着把荔枝核种在须弥界的河边,浇上河水,没想到,荔枝核瞬间长成了一颗荔枝树。 树上结满一簇簇红彤彤的荔枝,仿佛都要跳到柳青青的嘴巴里,真是幸福的烦恼,吃不完啊,根本吃不完! 见热带水果也能种,柳青青真是乐开了怀,她踮起脚采下一串荔枝,边吃边往家禽区那边去。 第6章 全村给我送物资(2) 家禽区是由八堂姐家负责。 她家养殖场养了走地鸡、鸭、花猪、黑山羊、兔子、黄牛、大白鹅等,堂姐还特地联系了省内一处高山牧场,买了奶牛和奶山羊,顺带买了许多奶粉、奶片、酸奶等奶制品。 家禽区在须弥界青山山脚下的一大片区域。它们的活动地方用铁丝围起来了,除了建全开放式的家禽舍,还建了饲料加工车间、青贮池、化粪池、沼气池等。 这些活的禽类当然是留着“鸡生蛋蛋生鸡”的。 鲜肉则是看四堂姐夫的,他送来了几千斤新鲜宰杀好的各种禽类鲜肉,大部分都已经分部位切好。柳青青想吃哪种肉,只要直接取就可以了,极其方便。 除了新鲜的肉类,四堂姐夫还送了一些常见的冷冻丸子,比如自家做的好几种手打牛肉丸和牛筋丸,肉质细嫩,口感爽脆。 *** 说起冷冻食物,柳青青又立马联系了一个小堂弟,让他去了一趟冰场批发厂,批发了一车雪糕冰淇淋棒棒冰等。 夏日炎炎,怎能少了各种冰棍? 之前她身体不好,吃得少,等到了异界,兴许可以比以前多吃几支?应该可以吧? 虽然没人会说什么,但柳青青觉得自己仿佛又成了一个不听医嘱的病人,心中有些负罪感,她不放心地几次叮嘱小堂弟动静小些,“冰棍到了,你就悄悄给我送来,别大声嚷嚷。” *** 话说回来,从小就住在最大的淡水湖旁,麻塘村的人对鱼那是非常的喜爱,柳青青也不例外,鲜鱼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不管是蒸、煎、炸、烤、烧,还是炒、煮、焖、煲、腌等,只要处理得好,那滋味香的咧,光吃鱼就可以干三碗饭了! 9天里,每天凌晨,十一堂叔就会带着好手出船捕鱼。 等到天光大亮,旭日从江面升起,他们就会带着新打到的各种鱼货黄鸭叫、雄鱼、草鱼、鲤鱼、刁子鱼、大青虾等回船。 一桶桶鲜活的鱼虾就会被运到须弥界里面的一个小湖泊。 十一堂婶还带着人送来了几大箱甲鱼、大闸蟹、蚌、泥鳅、黄鳝等,“留着补身子!” 如此,淡水鱼虾类也齐全了。 在市里面开海鲜酒店的二表哥也被召唤回村了,送来了一大车海鲜以及各种海鲜干货。 二表哥说古代内陆离大海远,难得能吃到海鲜,柳青青想吃的时候,就做些润润嘴。 柳青青很满足,她终于很快是一个可以大口大口的吃金鲳鱼、大龙虾、海鲈鱼、鲍鱼、花螺的人了…… 二表哥还在一旁鼓劲儿,让柳青青在古代也加油干,到时候直接去海边现场赶海,“现代的这些海货可能慢慢品质不好了,兴许古代的滋味更好些。” 二表哥说着说着,反而把自己整郁闷了。 对于海鲜品质的事情,柳青青“@#¥%,……&,……。”当然骂人也没有多大用,她只能苍白的安慰道,“二表哥节哀。” *** 有了食材,当然需要做饭的器具。 经营农家乐的大表哥,则为柳青青准备了好几套锅碗瓢盆,甚至考虑到了时代背景,还准备了几套铁制和木制的。 锅具有大小铁锅、平底煎锅、烤盘、土砂锅、大陶罐等,就连药罐也拿了几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此外,大大小小的蒸笼也备了几套,还有木饭甑、案板、锅铲、勺、碗筷等等,反正是厨房用得上的,样样俱全。 至于油盐酱醋生抽料酒花椒胡椒等,也运了一大车,估摸着柳青青用一辈子都没问题了。 大表嫂还亲自带人给炸了几百斤香喷喷的猪油,炸完猪油剩下的油渣嘎嘣脆,冷了后倒进大玻璃罐密封,送进了须弥界。 对了,十堂婶则带着好些个大娘婶子送来了自家做的各种干菜酱料,有荤有素。 诸如霉豆腐、干笋、各种蘑菇干、梅菜、粉皮、干辣椒、剁辣椒、小鱼小虾、火焙鱼、腊鱼腊肉香肠等,反正是一大坛一大坛的搬,一大袋一大袋的运。 还有自家晒的紫苏桃子姜、冰糖杨梅、李子干、酸枣干、白姜、盐红姜等特产,主打一个在外也能吃到家乡口味。 这些家乡美食,馋得隔壁小孩都哭了! *** 八堂叔则是带着徒弟们做了许多的家具、盒子、木箱等,还送了柳青青一整套做木头的工具。 柳青青推辞不肯要,八堂叔就笑眯眯地说,“”带上,带上,有空的时候研究研究,或者你到时候交给别人也成,我这木工一脉能不能在那里发光发热就交给你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说没错没错,这手艺活可是在哪里都吃香,兴许能靠木工活挣钱呢! 八堂叔送工具仿佛打开了大家的任督二脉。 于是做豆腐的、弹棉花、织布的、养蚕的、缫丝的等等,都送来了一堆原材料和整套工具,有些甚至把自己的独门心得复印一份,给柳青青带走。 这些可都不在计划内的!!! 柳青青内心咆哮,难道她要去古代当一个手工达人吗??? 开酒厂的堂叔也送来了自酿大米酒、糯米酒、青梅果酒、桂花果酒、杨梅酒等等,当然酿酒工具和引子也没有落下。 柳青青“……。” 就大家人还真是怪好的呢! *** 人生在世,不过吃穿二字嘛! 吃的准备好了,就轮到衣服,因为大堂嫂在古街上开了一家古风店铺,于是就领了给柳青青准备古代衣裳的任务。 经过商量,衣裳分春夏秋冬、里外、颜色、不同场合等,各准备了十来套。衣裳都比较简单,并没有绣很多花样,再加上店铺里有些成品,只要稍微改改就能用,9天的时间是够的。 鞋子做得多一些,按照成年女性的几个尺码准备了不同样式的绣花鞋,样式简单,针脚细腻,穿着舒服。 还特意准备了些仿古棉鞋、雨靴等,毕竟古代下雨下雪后,路况可能不好,得多作考虑。 另外,床上四件套、被芯褥子什么的,分春夏秋冬四季、不同颜色也备了十来套。 大堂嫂还去市里面采购了些原材料,各式各样的布匹、棉花、针线,以及刺绣工具和缝纫机等给柳青青备用。当然,大堂嫂也没放过柳青青,送了柳青青一些绣法书籍,让她到了那边可以慢慢学。 这是继木工活之后,要学的第七门手艺活呢!大堂嫂实在是太相信她的动手能力了。 第7章 全村给我送物资(3) 柳青青还有一个堂妹,主业是在图书馆工作,副业则是一位小说作家。 她接到信之后,给柳青青送来了一车书,包括她为写小说收集的各种资料。书籍包括史书传记、天文地理、社会人文等等,还囊括了家乡的一些府志、县志以及近现代的发展史等。 至于一些珍贵的书籍资料,复印的复印,可扫描的扫描,能搬走的搬走,来不及纸质化的,就全部装到了移动硬盘、u盘、电脑、平板里面。 柳青青自己的书房也搬空了。 小堂妹还陪着柳青青去新华书店大大地采购了一番,诸如儿童读物、各类教科书籍、纸笔文具、古代的文房四宝什么的。 毕竟知识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这些可是大大保证了柳青青的“精神食粮”。 *** 值得一提的是,三堂伯非常豪迈的给柳青青准备了十来条船。 船直接被运到须弥界内的湖泊里,建了个合适的渡口停泊着。 小船可以用来打鱼,船上配备了渔网、鱼叉、竹篓等原始捕鱼工具。喜欢钓鱼的三堂伯还贡献了鱼竿鱼食。 其中有一条两层的新船是经过改造的游览观光船,因为类似的船供不应求,三堂伯刚好新订了一艘,非常大方的送给柳青青了。 柳青青给这艘船命名为“青鸟号”,取其“蓬山此去无回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一去,她就再也回不来了,希望族人在神秘的祝福之下,越来越好! *** 接下来是药品,村里本身有好几家药店和诊所,药店里面的药品、药柜和货架等直接往空间运。 一些常见的中药除了成品,也买了长成的植株(或种子)种在山上。 生命安全有了进一步的保障,柳青青也买了一些个人的洗护用品。 抽纸卷纸,卫生巾安睡裤、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香皂肥皂等等。 她都是挑着国货买的,实惠量大又好用,直接按照自己一年用的份量买足了一百年的量。 大吉大利,长命百岁! 听说古代蚊子很多,兴许她过去以后还是一个吸虫体质,蚊子喜欢盯着咬,花露水蚊香防蚊手串什么的,也必须囤! 开奶茶店的三表姐则说要给她带来她店里刚进的一批奶茶原料,什么珍珠、爆珠、芋泥等等,应有尽有。 柳青青听到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奶茶虽然热量高,但可是柳青青幸福的源泉之一,之前她一年都只能喝两三杯!!! 对了,除了奶茶,还有其它很多好吃的。 于是她立马@在读大学的侄子侄女们,帮她开始了美食大扫荡。 奶茶、零食、各种小吃美食,买空了好几家店铺。 好在须弥界很神奇,放在小楼房间里面的东西不会随着时间变化,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所以不用担心吃食药品什么的会过期。 除了清单上的物资,还有村民们自发送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要不是须弥界够大,否则都放不下,即便如此,还是紧急挪了十几个彩色的大集装箱房和木屋,才归置好。 *** 草原和河流基本建设完了,大家又盯上了青山。 度假村内的七姑姑有一片茶山,还开了一间茶室,就给柳青青送了些茶树。还有各类制成的绿茶白茶红茶黑茶、各色各样的茶具、炒茶制茶的工具。 除了种茶树,在七姑姑的建议下,还种了一座竹山,因为七姑姑是个雅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柳青青,“难道在古代我还吃不上笋子,还得特意在须弥界里面种?” 不过竹笋挺好吃的,种就种呗。到时候,她可以足不出户的在春天扯小笋,小笋炒肉末;冬天挖大笋,冬笋炒腊肉! 既然开始在山头种竹子,那花草树木也少不了,诸如枫树、松柏、香樟、银杏、柳树(种池塘边)等,也有桂花、玉兰、月季、绣球、海棠、紫藤萝等。 总之,众人在麻塘村的山上园林各种挖,不好挖的,折枝扦插也能活。树苗落地生根后,立马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如此折腾的后果就是,从柳青青卧室的右边窗户往外看去,青山一片橙黄橘绿,美得不似人间。 有一位爱花的堂嫂不甘落后,亲自帮柳青青跑了四季如春的云省、有“花城”美称的羊城等几个花木基地,买了许多花卉。 鲜花种在小楼后面,柳青青就又拥有了一整片绚丽的花海,壮哉! *** 最后的最后,为了让柳青青活得更安全些,从部队退役的堂哥还给柳青青进行了为期8天的集训。除了教几套防身术和一些探查、隐藏的技巧外,柳青青觉得精华就是一个字跑。短跑、中长跑、障碍跑、蛇形跑、负重跑等各种跑。 本来以她的身体是坚持不了的,但是神秘话语说的赐给她“一强身”生效了,柳青青的身体在变强且发生了质的改变,宛如新生。 也许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想要带走,不过最后的时刻终究是到来了。 第9日的午后,麻塘村的众人都守在了祠堂门口,给柳青青送别。 “阿青,记得拿取东西避着些。” “别养成随意从【须弥界】拿取的习惯,还是要多融入,毕竟要在那边呆一辈子呢!” “别听你堂伯乱说,该用则用。给你准备这些东西,就是要过好日子的,别把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青妹,记得要坚持训练啊。遇到紧急情况,沉重冷静,该出手则出手,对待坏人千万别心软。” “堂姐,奶奶你别惦记,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啊!” “娃儿,记得奶奶和你说的,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好好活着啊,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未来!” 柳青青穿着一袭青色的襦裙,挽着发髻,拜别了父老乡亲,拥抱了柳奶奶,站到了须弥界前面。 在麻塘村众人最后的记忆里,柳青青当时面带微笑,一双眼睛充满着期盼又带着几分坚定,宛如一株青竹挺立在青山间。 有人还想和她多说几句话,然而也就那么一瞬,柳青青和须弥界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只余清风几许。 …… 第8章 身处匪寨 柳青青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她右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 眺目远望,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天空泛着一大片红色的、金色的、深蓝色的云,偶尔有些水鸟掠过水面,这景象真正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视线移近些,则是一座座大大小小的茅草泥巴屋,偶尔有几间青砖瓦房。 粗粗看完眼前的场景,柳青青立马在脑海中默念须弥界,很快便能感念到它已经化成她左手手背的正中间的一粒小黑痣。 她试了试,发现还是可以随意收放物品,最大的保障在,便安了心。须弥界先放一放,没有多看,柳青青开始整理异界新身份的背景。 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用的身体是自己的,在那9天中,柳青青的身体已焕然一新。 首先,大的面貌基本没变,年龄有变化,看上去是她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其次,摘掉了几百度的近视眼,凝神时还可以看得极远、极清晰,比如刚才甚至可以看到水鸟翅膀上的羽毛和锋利的利爪。侧耳细听时,能听到周围极其细微的声音。然后是力气变大,发力时最高可达九牛之力(≈两虎之力)。最后是速度和弹跳力,变得非常敏捷和灵活,速度可以短时间变得极快,跳起时更可轻松越过几米高的围墙。 至于穿过来时穿的青衫鞋袜,梳的发髻样式,甚至皮肤上的痕迹都是在须弥界的作用下百分百模拟原身的。 至于原主的尸骨,则被须弥界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就不是柳青青能了解到的事了。 根据须弥界传给她的信息,此时正是大周太和十年的秋天。 柳青青现在这个身份依旧姓柳,名青青,十八岁,落的户籍是岳州府府城。 这个苦命的女孩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转手好几个地方,好在最后到的一个主家很良善,偶然机会下,她对主家有了一个大恩。 主家就问她有何心愿,她说想要回老家寻亲。 于是主家给她恢复了良籍,看她单身一个女孩子,还托人帮她在岳州府城内买了一处房产落籍。最后,还写了一封推荐信,只要原身愿意,可以拿着去雇佣做工或用作辅助证明等,可以说主家想得非常周到了。 前身兴高采烈的踏上了回乡的路,谁知前几日傍晚,船行至牛角洲的时候遇到了水匪。 她情急之下跳了河,秋日傍晚水冰凉,她水性又不好,在河水里勉强躲藏几炷香后,还是呛了水冒了头,然后就被一个眼尖的水匪发现了。 等她被抬回匪窝时,全身冰冷,发起了高烧。 水匪骂骂咧咧的要把原身扔到后山乱葬岗去,恰好此时路过一个厨房的大娘,大娘说要不放在她那里去,她试着照看着,大娘对着土匪说,“若能活也能有用,要是死了,再埋掉。” 水匪想还是大娘说的这样划算,便同意了。 好心大娘给原身烘干了衣裳和头发,煮了些野葱水喂她喝下,又喂了点野菜粥。 前身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躺在茅草棚躺了几天,等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从大娘那里知道自己还身在匪寨,再加上得了风寒,心情很害怕、很沮丧,双重打击之下,便开始有意识的绝食。 这样没几天,风寒加绝食,原身终究是没挨过去,丢了卿卿性命。 在这个大周的封建时代背景下,有一大部分人认为,女子若入了匪寨,不管清白在不在,在人眼里,都已经被“玷污”了! 对于原身想不开自尽的行为,柳青青不予以评价,这是时代的特殊性和个人的选择,她只有理解和尊重,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会后悔。 她现在顶替了原身的身份,若以后有机会能找到她的家人,照顾一二,也算是完成她的心愿了。 柳青青没有在这方面多做纠结,毕竟早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是走渔村种田路线的,而现在她面临的开局问题却是如何从匪寨脱身。 这开局不可谓不精彩。 柳青青隐隐有些激动和兴奋,种田是很好,但她有些期待不寻常的日子,谁让她有一个武侠江湖梦呢! 西边的云彩慢慢散尽,天空慢慢蒙上了一层一层的浅紫灰色,灰色越来越深,和地面的雾气连在一起,天色就越来越暗。 柳青青边看天空边沉思。 要逃生,想来要先摸清楚匪寨的地形和看守力量的强弱。 她现在躺的这个茅草棚是由几根木头搭成的,没有砌墙,四面敞开。敞开就意味着容易暴露,兴许她这边有个小动静,就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水匪看到了。 柳青青打量着茅草铺内稻草的堆放方式,突然灵机一动。只见她好似不小心一样轻轻翻身一滚,便栽到了一处凹形稻草处。 她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周围有什么声响,便大胆的挪了几个稻草堆,在正面虚虚实实的遮掩着。此处左、右、后三面稻草堆得极高,如此就不用担心,只需密切关注正面即可。 柳青青专注观望着,见周围确实一片寂静,便放松了下来,从须弥界拿了点吃的来填饱肚子。 她端了两小碗粥,一碗是多加了几勺糖的白粥,一碗是放了了盐的瘦肉粥。吃完热粥,她出了一些汗,便从须弥界取出毛巾慢慢给自己擦了擦身子,脸和脖子没擦,怕被人发现异常。 擦完汗,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她有点犯困。 柳青青没有坚持,往后一躺便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个时辰后,柳青青醒来了,只觉得神清气爽。 根据前身的记忆,厨房每天做两顿饭,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厨房里除了值夜的,应该没有其他人。 她又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降临,寨子里除了几处地方有烛火摇曳,其它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黑夜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害怕又吸引人去探索它的神秘。 可能是吃好睡好,柳青青觉得自己浑身是胆,她才不怕什么魑魅魍魉! 思索间,她从须弥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外袍穿上,又扎了一个丸子头,戴上黑色的纱巾,一身标准的夜行装扮,装扮好,柳青青就轻手轻脚的扒出了茅草棚。 第9章 第一晚的打探 说来还要感谢某个小堂弟的鬼点子,准备的夜行装备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场。 柳青青今晚的打算是,先看看从厨房到渡口这一路的守卫分布怎么样,防守严不严密。若守卫松散,她兴许今晚就可以逃出生天。 至于说杀掉或者制服这些水匪,一个是人数太多了,男女老少一整个水寨,“双拳难敌四手”;二则是她的三脚猫功夫目前遇敌只能自保,没那么厉害。还是等她安全逃出去之后,再给官府送封匿名举报信吧! 柳青青一边回忆着前世堂哥讲的身法,一边回忆着白天看到的房屋分布,有如一只轻巧的猫,悄悄来到了厨房后面。 柳青青弓着腰靠在厨房后面的窗户旁,她探着头从破烂的窗纸缝隙里往里瞧了瞧。 厨房里面烛光昏暗,借着偶尔柴火猛烈燃烧的光,柳青青看到灶台后有一个大娘在烧热水。 除了这个大娘,没有其他人。 虽然做过心理准备,柳青青还是惊讶这个时代厨房的简陋。 灶台上烧热水的容器是一个大瓮,没有看到铁锅。灶台非常简陋,就是简单的一些砖石、黄泥巴围成的圆形小土灶,灶与灶之间更是只搭了几个木板相连。 柳青青把视线转到厨房的中间,那里放着一条半人高的长板桌,应该是切菜区,桌面上有几个案板,几把菜刀,还有一些箩筐。 厨房靠墙的另外一面,因为烛火太暗,乍一看看不太清。她凝神后,才看清是两个比较大的碗柜,木柜上了铜锁,想来应该是放重要食材的地方。 说来话长,其实柳青青不过是打量了几眼,没花多少时间。看清了屋内情形,她收回视线,继续悄悄往寨子里摸去。 不知是她极其幸运,还是水匪十分胆大抑或粗心,一路上柳青青竟然都没有遇到一个巡逻的水匪。 她还以为可以看到演义小说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匪寨名场面呢!不过巡逻越松散,对她才越有利。 柳青青仍然小心查探,越发觉得这个水匪寨子好像本来就是一个村落。 除了白天见过的那些房屋,她还看到了一片水田、打谷场、粮仓等。而且,村子里的房屋虽然简陋但是建得太多,不像是一个聚集型的匪寨,感觉是以户为单位居住的分散型村子。 疑惑归疑惑,柳青青还是很仔细的把整个寨子都看了一圈,除了几处守卫严密的地方她不曾过去,如此,她脑海里的寨子地形图也更加完整和清晰。 渡口在她躺的茅草棚正对面,隐约可以看到二十几条小船停泊在湖面。 柳青青想此时藏在一丛矮树后面,她想要到渡口那边仔细瞧瞧,谁知就在这时,她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树枝,“咔嚓”。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出声响,非常的明显。 “谁,谁在那里?” 一个非常矮的草丛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灰衣大汉,手持着一把锋利的斧头,口中呵斥着。 柳青青吓了一跳,那个草丛只有小腿那么高,这大汉是怎么躲在里面的?眼见着大汉就要过来查看,柳青青手一挥,然后迅速地退走了。 等大汉来到矮树丛,只发现一只灰色的兔子正蜷缩在树丛的根部,旁边一截断了的枝丫。 大汉见到肥硕的兔子,也顾不上其它了,当场乐得咧开了嘴,嘴里露出一口黄牙。他慢慢弯腰,然后快速地一伸手,就逮住了兔子。兔子被大汉提起来拎了拎,腿还不时的蹦哒着,“哟,还挺沉,这估摸着有十多斤重,老子今儿个运气真好。” 大汉提着兔子,又回到了草丛后。 不远处,柳青青看着刚才的场景,为小兔子默哀了十秒钟。 看来渡口这里的防守最为隐秘,刚才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柳青青凝神细看,这个地方至少还有五六个类似的草丛,这些草丛看似零星的分散在渡口,其实隐隐成半包围趋势。而且,柳青青也发现这些值守的水匪个个长得很是彪悍,手上的武器虽然是柴刀、斧头等类似的农具,但是刃口很是锋利。若是有人闯入这个埋伏圈里面,那后果可以想象。 柳青青蹲在树丛后考虑了几套行动方案,又一一否决,夜半时分,她又重新回到了茅草棚。 顺利的回到茅草铺,柳青青盘坐在稻草堆上,她拿出一条毯子把自己包起来,右腿撑起,手托着脸支在膝盖上。果然,即便是另一个时空,夜晚湖边的风还是那么刺骨,即便她身体已经得到了强化,还是觉得有些冷。柳青青又狠狠灌了几口热乎乎的姜枣茶,才继续想办法。 她回忆着今晚这一路探查到的情形,盘算来盘算去,如果想要不惊动一个水匪,悄悄离开,难度有些大啊! 为什么要悄悄离开? 她虽然不在乎落到匪寨里的名声,但为了以后少些口舌麻烦,所以现在打算想个稳妥些的法子。 一般来说,人在遇到危难的时候,有三种解决方法。 一是自救,二是外救,三是老天爷给你开挂。 老天爷已经给她开过挂,她就没有这个期盼,外救则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会有人来,所以又回到起点,只能想办法自救! 敌明我暗,既然找不到破绽,那就给他们制造些“破绽”。 柳青青眼珠转动着,心里慢慢有了思路。 忽然,柳青青听到了厨房不远处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连忙收起毛毯,从茅草堆往外看去。 原来是那个烧水的大娘! 大娘正提着两个铜壶,边走边骂,“杀千刀的小妖精,每天晚上都要热水,还以为自己是个多金贵的人呢,……,要不是有两份工钱,老娘才不伺候!” 大娘骂得凶,偶尔还“口吐芬芳”问候小妖精全家,看得出来怨气很大。 看来这个大娘就是杜大娘了,柳青青的记忆里,救她的大娘吐槽过杜大娘。说是杜大娘有一个在六当家手下当差的儿子,很是看重。大娘以此为依仗,平时很是霸道。比如,厨房晚上原本应该是两个人值夜的,另外一个被大娘挤走了,这样杜大娘一个人就可以赚两份的银钱,只是看来这个活儿并不是很轻松。 不过又要赚值夜的银钱,又怨气冲天的,道理说不过去嘛! 所以这是位不怎么讲道理的大娘。 柳青青突然有了想法,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杜大娘来来回回送水,忙上忙下,怼天怼地。 直到深夜,杜大娘终于忙完了。杜大娘关上厨房的门,却鬼鬼祟祟的抱着一个包袱往回走。 柳青青便悄悄跟上杜大娘。 第10章 初见好心大娘 杜大娘家在寨子的中后位置,房子建得很好,围墙是石头垒成的,站在墙外可以看到房子一座砖瓦房,看来大娘家还是小有资产的。 眼见着杜大娘进了屋,柳青青绕道侧面,矫健的攀上围墙,她四下打量,在厨房看到了烛火,柳青青便轻巧的跳到了院中,迅速的藏身在厨房窗下。 柳青青从破烂的窗户纸里,看到大娘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左右瞧瞧,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接着,她把手腕上褐色的包袱取下来放在灶台上,包袱解开,里面竟然是一小块盐巴、一块咸肉以及五六个鸡蛋。 “原来这个大娘还是一个小贼!”柳青青在心里奇道。 大娘收拾完包袱就回房去睡觉了,柳青青跟着转移阵地,到了卧室的窗户下,杜大娘声音虽然压低了,不过柳青青依然可以听到。 “哼,这些杀千刀的,就会欺负我儿鲁直,没事就总安排我儿守夜。守夜也就罢了,还只分一些糙米杂粮。 老婆子我拿点东西不亏心,都是我儿该得的。吃吃吃,吃能抵几个钱。 大当家他们每次出船得的金银珠宝,不知道便宜了哪些杀千刀的,依我看都让那些败家的挥霍到那些小妖精身上去了! 哎呦,光想想就心疼死了! 哼,下次我怎么也得争一争看库房的活儿! 要多拿些肉蛋给我儿好好补补身子。” 柳青青艰难的从杜大娘连绵不绝的牢骚中提取她想要的信息,只是杜大娘吐槽的内容没有什么重要的,难不成今晚没有收获了?柳青青有些沮丧地想。 “隔壁姓孙的倒是好命,男人没了,打扮得妖妖艳艳的,哄得几个叔伯兄弟送了不知多少银子给她。哼,还有那小孙管事,也时不时的孝敬,呸,该浸猪笼的玩意儿! 那后院杂物房的地窖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养得几个儿子满身肥肉,比我儿壮多了。 可怜我老婆子啊,一个人辛辛苦苦地为了这个家忙活着,老头子啊,你怎么走那么早? 婆婆啊,你怎么肚子不争气,没多生几个,害得我儿现在没一个帮手。” …… 柳青青又耐着性子听大娘嘀咕了许久,心里感慨一个匪寨也有这么多的“恩怨情仇”,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话说的不错。 话虽如此,还是多亏了这个大娘,她终于从这些吐槽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等杜大娘安静入睡,打起了呼噜,柳青青拐到隔壁的孙家探了探。 没想到让大娘说准了,她蹲在孙家卧室的窗户下听了一场免费的妖精打架,就是有些可惜,到了戏的结尾。 柳青青摇了摇头,悄摸着回到了茅草棚。她到了厨房门口,拔开插销,然后径直入内,接着她拿出小堂弟准备的一把万能开锁钥匙,插进碗柜的锁眼里,左右试探转动着,没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木柜上的锁就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柜的各种食材,木柜分了三层,每层都放满了。最上面一层摆着一罐罐的猪油、香油,油香喷鼻,没想到这些匪贼吃的油还这么好。除了油,还有一小筐盐块,另外还有些瓶瓶罐罐的,应该是酱醋之类的调料。 中间一层则是几筐鸡蛋和一些咸肉,最下面一层则是一些菜干、蘑菇干、笋干之类的干货。 “不愧是水匪窝,吃得这么好,寻常百姓家哪能这么造啊?”柳青青小声嘀咕着,又拿钥匙打开了另外一个大木柜。 好家伙,这个柜子里则是摆满了粮食袋子,她翻了翻,有大米、糙米、黄米、糯米、绿豆、红豆、蜜枣等等。 柳青青不知道的是,水匪并不是都在这个厨房吃饭。 这个厨房负责的是轮值水匪的餐食,比如看守库房的、值夜的、护卫队等等。 大概是水匪头目为了笼络手下,给这些人准备的食材十分丰富。 柳青青快速的把粮食肉蛋之类的拿走了一半,放到须弥界,然后又悄悄去了寨子中转了一圈,等再回到茅草棚时,已是丑时。 躺在茅草堆上,柳青青想着刚刚做的“坏事”,高兴得喝了一口热酒,真是期待明天寨子的热闹啊! 翌日。 天亮,柳青青就醒了。她就着清晨壮丽的秋日湖景,吃了一顿美美的早餐。 依旧是喝粥,不过这次肉粥换成了鱼片粥。 她原本是不怎么喝粥的,不过这粥是一家老店熬出来的。 他家的粥不仅食材新鲜,还有特殊的熬粥手法。火候特别好,熬出来的粥米香十足,不稠不淡,入口即化,一次干掉两小碗毫无压力。 喝完粥,漱了口,又走动走动消了会食,柳青青就摊手摊脚的躺回前身躺着的位置,力求位置和头脚的朝向都一模一样。 太阳高升,在厨房做工的人才慢悠悠的打着哈欠陆续上工。 他们每日只做两顿餐食。一顿在巳时,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一顿是申时,也就是下午五点的样子。 时间充足,人多事少,因此很是悠闲。 上午的太阳不烈,照得人舒舒服服的,柳青青躺着躺着,不小心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她被一位大娘摇醒。 “小娘子,小娘子,醒醒,醒醒。” 叫醒柳青青的是那位说把前身抬到茅草棚看看情况的好心大娘,不管大娘出于什么原因开的口,对前身来说,实在是救命之恩。 柳青青轻微微的睁开眼睛,“虚弱的”应了一声,“大娘”。 对于如何做出重病之人的神态,柳青青可谓是轻车熟路,不说十成十,至少九成九是像的,眼前的“小娘子”换了个人,大娘一点怀疑都没有。 她摸着柳青青的额头,觉得有点烫(实际是晒的,加上柳青青刚醒,身体温度偏高一点),顿时眉头紧锁,“哎呀,这还烫着呢!” 大娘也是没有办法了,她们寨子里,人得了风寒,大都是灌野葱汤。 当然寨子里也有药材,不过都是在库房收着,没有几位当家的开口,谁也求不来。 她这辈子就从来没有看过几位当家的给外人发药,别说外人了,有时候寨子里的人生了病,也只能熬着,是没有药材分的。 要是挺过去了,就是命大;要是没挺过去,席子一卷,后山就是归宿。 第11章 厨房出事 大娘在愁什么,柳青青能猜着几分,不过此时她正“柔弱”,便没有开口。她微微睁开眼睛瞟了瞟,眼角余光看到大娘手里端着一个棕色的粗陶碗。碗里是一碗还算浓稠的米粥,粥里面飘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菜叶子,除此之外,竟然能瞟到惨绿的野菜叶子下有几粒黑红色的肉丁若隐若现。 能拿出肉粥,这就是在厨房做事的好处了,总可以得些好吃食。 不过柳青青拒绝了大娘,不说这碗粥本来就是大娘的口粮,就说她要维持和前身一样的人设,也不能接过来。 大娘没有说什么,她叹着气放下肉粥,又端了一小碗野葱水递到柳青青嘴前,柳青青忍着野葱辛辣的刺鼻味儿,闭目喝了下去。 前世身体不好,柳青青喝过许多中药,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食补偏方。野葱水的味道对她来说,真是小儿科。 大娘喂完水就走了,她能做的也不多,每天舍出自己一顿的口粮,熬一碗野葱汤,就是她最大最大的善意了。 大娘端着碗回到厨房门口,碰到了厨房的小孙管事,小孙管事一边跨入厨房,一边随口问道,“那个茅草堆的小娘子如何了?” 大娘低着头回道,“还是老样子,发着烧,灌不进米粥,只能喝些野葱水,吊着一口气罢了。” 厨房其他路过的人听着,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一个大娘还感慨着,“这个小娘子的命不好,不然养好身体,活生生的,就可以配给哪家的年轻小子,到时候再生几个娃,日子就好过了!” 旁听的众人点头附和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顺便悠哉悠哉的开始上工,烧火的烧火、打水的打水。 小孙管事则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橱柜。 “啊!”只听得小孙管事一声惊叫,吓得厨房几个人摔了东西。 “东西呢?东西呢?我那么多的鸡蛋和肉呢?” 小孙管事不复刚才的悠闲模样,喊话的声音都劈岔了。 “我的天爷啊,这可才月初,前几天我才从二当家的手里领了这个月的食材,柜子里应该是满满当当才是!而且昨天我下工前,可是清点过柜子食材数量才走的。” 小孙管事被柜子里少的食材吓得有些怀疑人生,他自顾自的开始回忆。 小孙管事回忆完,越发肯定食材是少了的,而且以他做了几年管事的经验来看,柜子里的食材起码至少少了一半。 小孙管事弯着腰凑在橱柜前数咸肉条的数目,数完确定是少了一半,他又大声的“啊”了一嗓子,然后哆嗦着手打开了旁边的粮食柜子。 “天杀的,哪个小贼干的?肉蛋搬走了一半,粮食也少了一半!” 厨房做事的众人先前听得小孙管事的怪叫声,一阵手忙脚乱,但这会儿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凑到橱柜门前津津有味的看着。 小孙管事却急得脑门直冒汗。 这食材可是他管着的,要是被二当家的知道厨房失窃,就算食材最后找回来了,他说什么也要得个失职之罪了,打上几十板子。 小孙管事想了想,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厨房众人,他脸色严肃,眼睛却左右打量着厨房众人的神情。看了好一会,没看出什么,小孙管事叉着腰,恼怒地喝斥道,“是不是你们?之前我就发现有人悄悄拿厨房的东西,不过偷拿的并不多,我也就帮着遮掩了。但这次拿的太多了,我劝你们还是还回来的好。否则叫二当家的知道了,可没好果子吃!” 众人听完小孙管事的一顿训斥,顿时大声喊冤。 “小孙管事的,我可没拿。” “管事的,我昨天早早就走了,还走你前头呢!” “管事的,我们又没有钥匙,不会开锁,哪能拿到东西?” “对啊,小孙管事的,这柜子的锁可就只有你有,我们都没有。” “就是就是。” …… 小孙管事被众人无形的话怼的哑口无言,他火冒三丈,正打算继续加大火力输出,杜大娘就在这个时候拖拉着脚来到了厨房。 她昨天值了夜,又嘀咕得有点晚,早上就起迟了。不过没人管厨房的出工时辰,只要值夜的人能吃上饭,没有人会说什么,也不会扣工钱,因此杜大娘毫无心理负担的来迟了。 只是她来到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闹哄哄的场面,她一脸茫然的望着众人,纳闷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听得杜大娘的声音,和杜大娘处得来、处不来的大婶嫂子们立马热情的争相要告诉杜大娘刚刚发生的大事。 “啥,厨房失窃了?” 小孙管事听到杜大娘极具特色的大嗓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之前看到的情形,立即沉声喝道,“杜大娘,是不是你干的?” “呸,哪个贱人嚼的舌根,我才没有干!” 杜大娘虽然昨晚是做了贼,但听得小孙管事的指认,她神情看上去十分激动,否认完后,她偏头吐了一口唾沫,对着小孙管事就是一顿骂。 上到他孙家的老爷子糊涂放牛吃了她家的菜苗,下到小孙管事调皮的侄子偷她家老母鸡下的蛋,中间顺带问候她那守寡的远房二婶婶,全部都咒骂了一遍。 小孙管事越听越是眉头直皱,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只是还不等他发作,杜大娘竟然往地上一坐,边哭边卖惨,说着说着脸上竟然流出了眼泪。 围着的大娘嫂子们顿时上前安慰的安慰,劝说的劝说,还有人指责小孙管事冤枉了杜大娘,厨房又乱成了一锅粥。 要是柳青青看到杜大娘的眼泪,肯定直呼杜大娘厉害,一秒入戏,而且哭戏好真实。 她躺在茅草堆里隐隐约约听到了厨房的动静,眼看着事情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柳青青不禁弯了弯嘴角,看来不枉费她昨天晚上特意跑的一趟。既然事发了,如今就看结果了。 厨房出事,很快二当家的就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消息,带着人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厨房。 第12章 丢失的食材找到了? 小孙管事看到二当家出现在后坡,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咽了咽唾沫,握了握拳头,赶紧上前问候。 一炷香后,二当家的面向众人端坐在一张檀木大椅上,他已经听完了厨房的人关于今早厨房失窃的各色说辞。 柳青青从稻草堆缝隙里望过去,只见这位二当家看上去约莫四旬的样子,瘦长脸,肃着一张脸,穿一身蓝色长袍。 若不是他右边耳朵到后颈有一块三寸长的伤疤,只看这通身的气派,或许还会以为他是哪家学堂的夫子或者是熟读诗书的秀才老爷呢! 不过柳青青不知道的是,二当家也确实勉强能算一个读书人,他年轻时上过学堂,读过些书,能写会算,尤其擅长算术。寨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尊敬他,大当家的对他尤其看着,倚为左膀右臂,所以让他管着寨子里的银钱、账册和采买。 二当家御下相比其他当家的要温和一些,但前提是没有事情犯到他手里。否则不管事情大小,就是一顿板子,板子打得多,也是要人命的。寨子里的好事者私下偷偷给打人的棍棒取了个雅号,曰“二先生板子”。 此时,二当家的手里攥着两颗光滑的石头珠子,慢慢地盘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沉着声道,“既然孙三说昨天清点了食材,也有人证明,再加上杜大娘是亥时离开的厨房,那么食材就是在那之后丢失的。不管是你们在场的这些人监守自盗还是寨子里其他人偷的,一晚上的功夫,那么多食材想来也吃不完。今天没有船外出,食材就应该还在寨子里。” “李大,你拿我的令牌,先把在厨房做事的这些人家里搜一遍。” 二当家从袖袋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站在他左侧的护卫队头目。 柳青青看到那块令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脑海中浮过好几个念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观望。 这些水匪寨子里的护卫队昨天晚上值了一宿的夜,精疲力尽,本来打算用完饭食早点去歇息。没想到他们这个月的口粮莫名被偷,这会儿饥肠辘辘还要去奔波做事,心中怒火直冒,一个个臭着张脸。 小头目嘴上应和着,弯腰恭敬地从二当家手中接过令牌,转身就摆着脸点了几名护卫,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 柳青青昨晚听杜大娘的璧角,知道匪寨在二当家的管理下,对于吃食方面管理得格外严格和细致,不然她也不会想着从这方面着手。 寨子里,除了七位当家的、几个重要的管事和零星的几个受重视的队长,他们的吃食不定外。其他人都是按照每户男女老少人丁几口、上何种工以及“外出干活”等几项表现,来发放每个月的口粮肉蛋。有时候寨子里的收益不好,还会按旬、按日发。 这个水匪的寨子是建在湖深处的一个洲上,名叫牛角洲,洲上耕地面积有限,而且属于寨子的共同财产,秋收粮食入仓后,再统一发下去。 最重要的是,牛角洲其实是一个极大的湖心岛,环水的三面都是山石,不能出入,只有渡口一个地方能停船。寨子里对人员的外出又有规矩,所以一般的情况下,没人能私下外出去买粮食。 “这样,家家户户每次领了什么口粮都有登记,如果有哪户人家口粮比自己家应有的数目多,那就是小偷没跑了。”想着厨房失窃因为自己管理得当,马上就能查出来,二当家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护卫队去寨子中搜查,正好是寨子里吃早食的时候,有在外溜达的闲汉看到,待知道了缘由,顿时散开奔走相告,很快整个寨子就感觉沸腾了一般,十分热闹喧嚣。 要知道,寨子里的老少青壮们被困在州岛上,相当于与世隔绝。除了偶尔能外出“干活”、或训练、或种田、或聊天打屁,那真的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别说看到猫狗打架都要闲谈几句,现在发生了“大厨房失窃”的奇事,这可是寨子里开天辟地头一回。众人当然按捺不住来看热闹,甚至有人一直跟着护卫队的人东家翻西家找的。 有些邻居听得是来查自家隔壁口粮的情况,好家伙,直接开口就报明细。于是在一帮“热心好邻居”的协助下,小头目都不用看册子了,一家一户清查得飞快。 …… 午时,秋日的阳光有些热烈,还没找到小偷,二当家的心烦气闷正想要发火,杜大郎和一大筐食材就被带到了厨房前的空地上。 “二当家的,我等在杜大娘家找到了一大筐食材,根据册子上的记录,这些食材都是超出规定的。” 二当家的听完,坐直了身体,挥手示意手下退下,然后看向杜大郎,“大郎啊,说说看,这些食材你是如何偷的啊?” 杜大郎这会儿被带到厨房前,人还是没睡醒的样子。他昨天守了夜,早上回来闷头就睡。护卫队的人闯进杜家的院子,又直接冲进厨房,叮叮当当的一顿翻找,他还在床上打鼾。 见杜大郎呆呆的不回答二当家的话,站在他身后的水匪一脚就往杜大郎膝盖踢去,杜大郎脚一软,人就跌跪在地上。水匪凶着脸,扯着杜大郎的一条胳膊压在他后背上,厉声道,“憨货,二当家的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 还不等杜大郎开口,柳青青就看到杜大娘“嗷”的一声朝着她儿子扑过去,对着那护卫一顿乱抓,护卫对这杜大郎动手十分利索,面对着杜大娘的王八拳,招架不住松了手,于是杜大娘成功的把儿子抢回了身边抱住,然后母子俩竟然抱头大哭起来。 二当家的正听着小头目回禀其它情况,眼见着母子俩哭闹起来,淡淡的开了口,“够了,杜嫂子,消停些吧!先前你说没有偷,好,我姑且相信了,现在你家有这么多的食材,你怎么解释?” 二当家的声音其实并不是特别大,但是他一开口,众人都听到了,说话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杜大娘。 她可以在小孙管事面前撒泼打滚,但面对着二当家,不敢。杜大娘放开了她儿子,摸了摸脸上不存在的泪水,老老实实地跪着。 杜大娘跪着是跪着,可却不敢承认偷窃这样的大事,于是嘴里直喊冤, “回二当家的,我每个月在厨房上工,有工钱,再加上值夜的贴补。另外我儿干活也十分得力,六当家的有时候还会给我们一些赏赐。所以我们家每月分得的一些细粮和肉蛋实际上比常人多些,我除了偶尔做些给我儿补身子,剩下的都会留着,这留着留着,可不就多了。” 第13章 杜大娘被关 杜大娘看着二当家听完她的话,脸色缓和,便继续找理由, “再说,我儿昨天一晚上都在渡口值夜,您问一下值守的人就知道了,他哪有时间去偷东西?至于我,上了年岁,手脚没有年轻人利索,哪里能干得了开锁偷东西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还要运走?” 杜大娘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昨儿个我一晚上都在不停地烧水、送水,这您也可以查问的。一直没有空闲,当然也没有时间去偷东西。其实最重要的是,您别看这些食材有一箩筐,但是和厨房丢失的数量对不上啊,还请二当家的明察!” 这一番话,可谓是条理清楚,有理有据。 其实,杜大娘早就想过“偷东西事发”后该如何脱罪了,心里打过好几个腹稿,此时说来,那听上去真是毫无破绽,厨房众人听得不停地赞同。 二当家的听着杜大娘的话,起身看了看筐里的食材,他默默数了数,确实和小孙管事口中丢失的数目有些差距。先前没多注意,只看到了大竹筐,其实里面的食材只占了大半个筐底,数量确实不对。 他又摸着下颚的胡须,回到椅子上坐下,转头盯着杜大郎的脸。 这个后生他隐约听过,说是力气特别大,水性也好,被老六要去手下当差。老六还夸过杜大郎性子鲁直和他有些相像,此时仔细瞧着,这杜大郎眉眼粗,嘴唇厚,脸庞大,到确实是有几分老六的神态。 二当家心中如何想,别人不知道,他点了点头,认同杜大娘的话,正打算开口让杜大郎和杜大娘起来。 此时,小孙管事却突然从一旁走出来,拱手道,“二当家的,小的有话说。” 二当家的被打断,本来有些烦躁,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点头答应了。 “启禀二当家的,小的这几个月来发现了厨房偶尔会有食材丢失的事情,因为每次数量极少,小的便没有上报,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但后来,次数多了,小的便起了疑心。 经过小的多方探查,最近查到是杜大娘偷偷在拿厨房的东西。只是每次试探,她都胡搅蛮缠,小的没当场拿住证据,便不好上报。 谁知今日厨房竟然丢了大半个月的食材。 小的自知失职,甘愿领板子。但二当家的,小的敢担保,厨房的食材一定是杜大娘偷的。 至于她说食材对不上,小的认为要么是杜大娘还有同伙,要么就是被她藏匿了起来,还请二当家的明察。” 杜大娘不防小孙管事突然出来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而且将嫌疑人再次栽到了她头上,气的脸都红了。 她偷是偷过,但每次都只偷一点点。单这次丢失的大半食材,可不是她干的,小孙管事这是明晃晃的要把屎盆子扣到她头上呢! 只是杜大娘之前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下的预设,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得力的说词来反驳,便只喊冤,“二当家的,小孙管事说得不对,我没偷厨房的东西,也没有同伙,更没有藏起来,实在是冤枉啊!” 喊完冤,她突然又学着隔壁小妖精的路数,柔柔怯怯的抹眼泪。 二当家的看着一旁义正言辞的小孙管事,又看着杜大娘那“辣眼睛”的神态,觉得脑壳有点疼,他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时,他的肚子刚好响了起来。唉,一大早饭没吃就在这里处理事情,真是又饿心也累。 他郁闷的大手一挥,“好了,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别说我不公平,今天咱们也学一学衙门办案,讲究个人证物证齐全。现在没有找到丢失的食材,杜大娘你和杜大郎就是嫌疑人。差事先不用做了,押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午后再审。” 小头目便带着人去拿杜大娘和杜大郎,谁料推拿之间,杜大娘不小心被一个护卫推搡间,摔了一跤。杜大郎看见了,嘴里一哼,一个碗大的拳头便砸到了那个护卫的脸上。护卫性子也蛮,反手就是一拳头还回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二当家站起来,生气的大声呵斥了好几声,“成什么样子,你们成什么样子?” 二当家气得话也不想再说了,极其不耐烦地摆手,让小头目把人拖下去。 寨子里关押人,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牢房或者监狱,再者二当家的也不怕人跑了,反正没船出不了岛。因此,人被带到了杜大娘的家里,就地关押。 柳青青见一行人离开了厨房,也没有跟上去,大白天的,她这个生人出现在寨子里实在是太显眼了。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杜大娘被关,事情的发展虽然稍有点出入,但也还是在她的预想之中。如果关键的那一步没有事发,到时候她再添添火。 等杜大娘回到自己家,邻居们见着杜大娘家出了事,都过来围观,有些还搬了石头站在围墙后头,假模假式的喊道。 “杜嫂子,你偷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给你儿子吃了啊,不然大郎怎么长得如此壮!” “就是,就是。” “杜大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能偷东西。话说我家丢的那只鸡是不是你偷的啊?” “去去去,一边去,谁偷你家鸡了,你去找谁。我自家养了,还偷你的?我是冤枉的,等下二当家审清楚了,自会放了我。” 众人看杜大娘脸不变心不虚,倒也有些相信她,最主要是几十年的邻居了,没见过也没听过杜大娘有这个陋习。 就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心人,给杜大娘绘声绘色地讲述护卫队搜东西时,隔壁孙氏如何如出面,说了杜大娘家每月领多少口粮,还“指点”护卫队的人到哪里找东西,听得杜大娘恨得牙痒痒。 “这个贱人,原以为她只偷人,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竟然趁着这个机会给我使袢子。” 杜大娘在院子里对着孙氏破口大骂,孙氏的院子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杜大郎却躺在床铺上,直喊饿。 听得儿子喊饿,她气得直哭,粮食肉蛋都被收走了,她去哪里给儿子做饭啊! 好在她擅长藏东西,总算在几个角角落落里翻出了一小袋糙米和一小坛酸菜,生火煮了糙米粥、拌了一个咸菜。 第14章 萝卜炖老鸭 杜大郎好久没吃过这么粗糙的吃食,脸色很臭,念念叨叨的,要不是肚子实在太饿,他早就摔了碗。 “娘,我家没东西了吗?今儿早上我还闻到隔壁孙婶子家老鸭炖萝卜汤的香味,我家没有吗?” “孙婶子,孙婶子,老娘不是说过不要叫她婶子?!还想吃老鸭萝卜汤,挑三拣四的,爱吃吃,不吃滚蛋。” 杜大娘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辛苦做了一顿吃食,还得了儿子的抱怨,又听得儿子对隔壁的妖精喊婶子,顿时没有了慈母之心,大发雷霆。 杜大郎感受着老娘的怒气值好像飙到了高点,赶紧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缩着身子喝粥,喝完粥他放下碗,用袖子一抹嘴又往床上躺去。 看得儿子这粗鲁的动作,杜大娘嘴角一抽,“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生了你这个克星、邋遢混货,真是前世欠你的,这世来给你当娘。” 杜大娘边说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粗布巾,走到床边给杜大郎使劲的揉了几下脸,又把他身上的外袍扯下来放到椅子上,打算等会洗了。 做完这些,她累的在椅子上直喘气,而杜大郎眼看着竟然打起了鼾。杜大娘便开始嘀咕,说道她命不好,丈夫早死,儿子万事不管,只知道吃。 “娘,那老鸭萝卜汤真的好香!” 杜大郎竟然没有睡着,听到吃的鼾声立马停了,说想喝汤。 “老鸭萝卜汤,老鸭萝卜汤,老娘拿命去给你找老鸭吗?” 等一下,杜大娘好似想到了什么,骂声一停,她立马从凳子上站起,几下就跨到了床边,双手紧紧揪住杜大郎的衣服,急声问道,“老鸭萝卜汤?儿啊,你确定没闻错吗?隔壁那小贱人喝的是老鸭萝卜汤?” “没错,娘,你还不相信我的鼻子吗?哪里出过错?虽然只去年中秋吃了一回,但那老鸭汤的香味我记得准准的。” 杜大娘听得儿子的话,不由陷入了深思,她想到那些丢失的食材里面有一只老鸭。 这干的风鸭可不常见,是二当家派人从州府的百年老铺好不容易买来的,因为要提前预定很难买到,二当家只买了八只。除了几个当家的各分了一只,剩下的一只放到了大厨房。厨房的这一只是大当家特意交代过,本月十五中秋过节那天,再炖给护寨队的人吃。 鸭子只有这么多,那孙氏从哪里来的老鸭炖萝卜汤? 莫不是,莫不是她偷的?杜大娘越想越激动,就想马上去找人说。 “不对,等一下,孙氏虽然不守妇道,但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哪里像是会偷东西的?既然不是她,那就是别人给她的?” 杜大娘走到房门口,又退了回去。 “孙家那几个叔伯虽然在大当家的面前很是露脸,但是这种好食材,还是没有他们的份。既然不是孙家几个叔伯给她的,那就是,那就是小孙管事。对,一定是他!厨房木柜的钥匙只有他有。” 杜大娘想起今天小孙管事一字一句把嫌疑人甩到她头上的场景,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还说暗自观察她很久了,那么就知道她偷了东西的事情。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悄悄摸摸的自己搞了个大的,最后让她来顶这个祸事。 “好啊,姓孙的这个小人,贼喊捉贼!没想到啊没想到,姓孙的贱人落井下石,姓孙的小子找替死鬼!不愧是一家人,同样的阴险,小人,都是小人。既然你们不念往日的情义,那就别怪我了。” 不过一瞬间,杜大娘心思就定了。 “也别以为早上把鸭子炖了,老娘就找不到证据了。” 杜大娘发完狠,又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里一通翻找,找出了几块发黑的银块,她忍着心痛,出门凑到正在坐在院子柿子树下吃饭的小头目面前。她先是四处看了看,见四周、围墙外都没人,便走过去,悄悄的把银子递过去。 小头目看到银子一惊,但他很快就手一翻,将银子卷入衣袖中,动作熟练的好似练过许多遍,他看着杜大娘,扯了一下嘴角,笑着问,“大娘出来,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大娘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旁边的褶子都多了几层,“是是是,有点事情和您说。” 接着杜大娘就三言两语快速地说完自己的话,然后悄悄的回了屋。 小头目听完杜大娘的话语,一挑眉,显得十分惊讶。 他摸了摸下巴长出来的硬茬胡子,想起刚才看到孙氏那妖妖娆娆的模样,怪笑了几声,喊来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他自己则继续喝粥。 等他刚吃完一顿很晚的早食,刚才的那名手下也回来了。 “如何?” “头,我问了孙氏那边钱家的一个小孩,说闻到了炖肉的香味,小孩子没吃过老鸭,不知道是不是。我就偷偷到后院的垃圾堆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啃完了的鸭头,头,你看。” 小头目瞧着那鸭头,脸上笑容更甚,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夸赞道,“好好好,你做得不错,现在再交给你一件事,做好了,头给你打包票,二当家的肯定重重有赏。” 手下听了乐的呲着牙,猛点头。 小头目交代完事情,便自己往二当家的宅子走去。 在路上,他想起了往事。之前他在州府的一家富户家当护卫,犯了事被主家打了板子扔到了城外,然后被外出的二当家救回了寨子。养好伤后,二当家的见他武艺出众,办事既利索又忠心,便调了他当护寨队的一个队长。听说寨子里最近要选一个护寨队总队长,他加入寨子还没几个月,论资历肯定比不过其他人,但要是这次能立功,那在二当家的心里肯定会大大的记上一笔。 边想边走,小头目很快来到了二当家的住处。 刚吃了饭正准备小憩的二当家听完小头目的回话,又惊又喜。 他刚刚其实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厨房的人偷的食材,那肯定是寨子里其他人干的。上午搜查动静搞得太大,又没有得到结果,回来的路上碰到老大和老五,还被老五在老大面前阴阳怪气了好一阵。 好在他能言善辩,资历又深,老大一向看中他,并没有相信老五的谗言。 但为了寻回食材,大动干戈,最后又没有找到,老大还是会觉得他能力不足、管理不善吧? 若是不抓到那个小偷,找出食材来,怕是还会让其他几位当家的看笑话。 “不行,得速战速决。” 第15章 发现地窖入口 二当家的按照杜大娘的想法推论了一下,除了老鸭的证据。确实,厨房的钥匙就一把,在小孙管事手上,给谁用,还不是顺手的事情,尤其是孙氏兄弟。 孙家几个人虽然都是大当家带出来的,但是去年岁末,已经跟着老五了。 他听亲信说,这家人今年仗着老大的势,披着老五的皮,已经抢了好几次“外出”的活儿,大显风头。若是这次能够抓住孙家兄弟的把柄,肯定能挫一挫老五的势头和锐气。 二当家的做出决断,让小头目去孙家找。 在杜大娘屋外“游荡的”众人看着小头目又回来了,连忙在周围继续闲逛着。 眼见着小头目带着人径直去到了孙氏家里,众人先是一愣,待孙氏打开院门,有些人便露出了奇奇怪怪的笑容。 孙氏听得小头目的来意,心里颤了颤,她找到机会让自家一个儿子赶紧去报信,自己则快速地追去。 小头目推开“不小心”摔倒在他身上的孙氏,来到了后院的杂物房外。 他从房外仔细看了看屋内的情形,找到了杜大娘说的关键目标,手一指,高声吩咐道,“把房间的那个架子搬开”。 站在一旁本来在哭诉的孙氏听得这吩咐,哭得嗓音一岔,原本假哭的脸上真的落了泪,围墙后正看热闹的的大老爷们,有几个心疼得不得了,惹得他们旁边的大娘嫂子们,嘴上开骂手下开掐。 小头目没有管墙外的热闹,也没有被孙氏这会儿的美人垂泪吸引,反而是看着她突然变了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禀告,“头,发现了地窖入口。” 小头目从旁人手里接过一个火把,亲自下去了地窖。 地窖不深,也就十几个台阶就到了。 等小头目拿着火把一照,发现地窖门口竟然就堆着十几袋粮食。 小头目接着往里走,果然看到左手边的一个架子上满满当当放着鸡蛋、咸肉、菜干等。 食材旁边还有一个锁着的小箱子,他拿起来摇晃一下,听响声,好像是银子,这孙家的家当看着比二当家的都多! 小头目转过身,意外发现另外一个架子上还有许多布匹和几个大箱子,他随手用匕首撬开一个,老天爷,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瓷器!而且这瓷器好像是上等瓷器,孙家怎么会有? 小头目一惊,他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立马爬出地窖,亲自守在地窖口,并且吩咐手下,“快喊二当家的过来。” 原本是想先瞒住消息的,不过没有瞒住,二当家的不过先到了半刻钟,了解了个前情,其他几位当家的就陆续赶了过来。 很快,孙家就被护寨队清了场,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小孙管事、孙氏和孙氏的几个儿子跪在后院的地上。 看着护寨队把地窖里的粮食、食材、木箱、布匹等东西搬出来,越搬越多,几位当家的有脸色越来越黑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二当家的脸色倒是极好,他在心里暗自乐道,“哈哈,圣人在上,不仅保佑我找到了小偷,还发现了寨子里的蛀虫。” 此时正是午后,天气炎热,秋老虎发力,一些人的衣裳被汗水打湿了,当然,有人是太阳晒的,还有人是心里有鬼被吓的。 比如,站在五当家后方的孙氏兄弟,脸色苍白,额头直冒汗,可见吓得不轻。 很快,地窖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二当家的就开始说话了,他先是简要的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虽然用时颇短,但他舌灿莲花,把事情叙述得和州府说书的有得一拼。 “大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厨房失窃的食材就在这里,小孙管事刚刚也承认了偷窃食材栽赃嫁祸的事实。要不我先把这件小事处理了,剩下的让三弟再审,您看如何?” 价值几十两的食材和几千两银子的瓷器、布匹等相比,孰重孰轻,明眼人都看得见,大当家的沉着脸答应了。 二当家的便吩咐小头目按着记录,报了一遍厨房丢失的食材,几个护寨队的轻手轻脚把食材抬走了。 紧接着二当家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吩咐人打了小孙管事三十大板子,并宣布撤了他的管事职位,让人把他抬了下去。 小孙管事被打完板子,听完自己的处置,放心的被人抬走,心想,“龙王爷在上,总算保住了一条小命。要不是刚才见事情不对,立马“承认”了食材是他偷盗的罪名,把其它事情撇得干干净净,否则卷到几千两银子藏私的大罪中去,小命肯定要保不住。” 其实小孙管事也有些冤的,且不说那些藏私他不知道,身上还莫名其妙背了监守自盗的罪名。不过他接到消息赶过来时,已经晚了,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顾不得了。 “大哥,我这边的事情办好了。至于这些发现的不明货物银钱和人都在这里,请大哥查问。”二当家的处理好事情向大当家的拱拱手,然后就站着等吩咐。 “好,老二你办事果然利索,辛苦了,快坐。” 坐在院子正中央的是匪寨的大当家,他皮肤黝黑,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尤其是咧嘴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让人觉得就是一农家汉子。他腰间还挂着一柄半臂长的鱼叉,鱼叉也是暗黑暗黑的,这样看上去大当家又像一个渔夫。 他听完二当家的回复,笑着让人坐下,还调侃老二就是虚礼多。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二当家的连忙推辞几句,才顺着大当家的话坐下。 二当家的坐下后,寨子里主管刑罚的三当家就咳嗽了一声,按照常例开了口。 ”孙二嫂子,是吧,说说看,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三当家的身材瘦削,皮肤惨白,此时他端坐在后院唯一的一颗树下,因为树不大,只脸蒙在树荫里面,看上去更添了几分阴森,不愧“阎罗王”的称号。 孙二嫂子早就在小孙管事被打板子的时候,趴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此时听得三当家发问,她身子一抖,越发缩成一团。 三当家看着孙二嫂子的神态,皮笑肉不笑的接着说,“看你这样子好像知道我,很好,很好。我劝你乖乖跪好,把这些财物的来处交代清楚。” 孙氏吓得不清,战战兢兢地支试着几次撑起身体,都没爬起来。好不容易跪好,她稍一打眼,就瞟到了三当家的隐藏在树荫下阴沉的脸,又是一抖,趴到了地上。 三当家的见了,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小刀,“我可没什么耐心,再不说,你这身雪白的皮子可就要沾点血了哦!”他话音刚落,小刀就射到了孙氏的膝盖前。 孙氏见到刀,瞳孔放大,她匍匐在地,极力抵抗着心中的恐惧,结结巴巴的终是开了口。 第16章 孙家出事 “是,是,妾,妾说,妾说。是孙大,还有,孙三,是……。” 听得孙二嫂子的话,孙大和孙三俩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利索的跪在了几个当家的面前。俩人边磕头,边承认了藏私的罪名,“三当家的,东西是我们放的,是我们放的。” “哦,是你们俩?”三当家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孙氏的回话,突然被人打断,有些许恼怒,等听到孙大兄弟俩承认了,立马反问道。 孙大和孙三俩人猛点头,然后就是一顿招,从东西是如何得来的,又是如何藏到地窖的,最后两人和寡妇弟妹嫂子通奸这个事情也说得清清楚楚。 孙氏就在一旁直点头,没说话了。 三当家打断俩人的说话,他对男女之间的破情事一点不在意,只对审问有兴趣。 “我怎么听说你们孙家有四兄弟啊,不是还有一个孙四,怎么不在?你们孙家这做兄弟的,女人一起用,做事难道不是一起吗?” 孙大听到三当家看似调侃实则诛心的话,他心一颤,连忙喊着回道,“三当家的容禀啊,四弟他从小胆小体弱,长到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从没跟着当家的外出做过活儿,藏私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寨子里没有规定全家都必须去“干活”儿,每家是根据人丁分配名额的,孙家兄弟多,生的儿子也多,孙四没有做过活儿也说得过去。 三当家的想着事情,就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 “大当家的,小的知道自己犯了寨子里的大忌讳,要打要杀随大当家。”孙三对着大当家的磕头,磕完头,他开始说起往事,“小的还记得有一次四弟病危,大当家的给了我一支人参,四弟能保住命,多亏大当家的,谢谢大当家的救命之恩……” 三当家看着孙三说着说着感谢起大当家了,就打算拉回正事,他开口打断了孙老三的话,“孙三,不要东扯西扯,还是仔细说说这些瓷器的来处吧,刚才你可是含混过去了。” 孙老三觑着几位当家的脸色,他自知事情一出,此次可能命保不住了。若是说出来,可能还能凭着过往的资历保住一条命,但是,但是那件事更不能说出来,否则孙家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他还是模糊道,“就是,就是有一次外出做活偶然间私藏下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过去太久了,小的真的不记得了。” 说完话,他一咬牙,朝大当家的磕了一个头,接着突然起身一边大喊,一边冲着后院墙根的一个石磨撞去,“大当家的,我孙老三这辈子不后悔跟着您喝酒吃肉,如今犯了寨子里的规矩,我便一命抵了,来世再报大当家的大恩了!” 事出突然,没人拦下孙老三,石磨边缘又非常坚硬,孙三撞得十分用力,当场就没了呼吸。 全场一片寂然。 孙大回过神,他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抱着满脸血的孙三哭得撕心裂肺,“老三,你醒醒,醒醒,你怎么这么傻啊!” 一众当家的平时见过些血,此时见着院中孙三自戕,满脸肉血模糊的惨像,脸上不免也多了几丝恻然。 大当家的一直没有说话,在孙老三说起人参的时候,他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椅子,想起了与那只人参有关的腥风血雨。 他其实不是孙老三口中的救命恩人,那次是孙老三救了他,孙老三不仅左手断了几根手指,还差点没了性命。 事后他问孙老三想要什么,孙老三拒绝了,说救大当家只是他的本分。他当时哈哈大笑,就说先欠着,等孙老三想到再说也可以。 没想到后来回到寨子没多久,孙老三就虚白着一张脸闯进了他家中,为孙四求人参。 往事历历在目,一条血性汉子,眼睁睁就这么没了! 原本依照寨子里定下的规矩,若有人藏私,则视财物金额大小定刑罚。小到打板子,大到直接埋到后山去。 孙二家院子里搜出来的这些财物,怕是有几千两。 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孙大和孙二俩人性命是肯定要没了的。至于孙家其他人,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当家的感念了一下昔日的兄弟情,想到孙三说得一命抵了,便开口做了判决。 “这些东西入库房,老二你清点好数目后报给我。至于孙家人,孙大断一条胳膊,其余男丁则打二十板子,以后不用外出,去种地吧!” 孙家人听得惩罚先是一松,然后听得要去做种地,也就是做寨子里最苦的差事,脸色又白了几分。 咦,话说为什么寨子里最苦的差事是种地? 因为种地意味着不能“出活儿”,不能出去抢掠,就没有油水,没有油水,就没有任何赏银和食物。而且,种地的所有收成都要归寨子,只能等着分粮,日常能混个四五成饱就谢天谢地了,这让过惯了富裕日子的孙家人如何甘心? 不过不甘心也只能甘心,尤其是女眷,没见孙氏被大当家的发话丢到了寨里的土窑子去,这个地方是供寨子里那些没有婆娘的男人取乐的地方。 事情处理完,几位当家的就带着人离开了孙家。 …… 孙三死了,孙大断了胳膊,孙家一夕之间去了两个顶梁柱,剩下的都不怎么顶事,颇有些风雨飘摇的样子。 好在还有一个孙四,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安排把孙三入了殓设了灵堂,又叫孙大的儿子给他们爹烧水止血,请医拿药,等一大摊子事忙完,就到了深夜。 经过孙二家的时候,他又把几个在地上打滚的傻侄子领回了家。 第二天,因为这个事情被孙四的邻居大娘知道了,就对着孙四的婆娘取笑,“这大伯不养侄子,小叔倒是养,别是你家孙四自己的亲儿子吧!” 无论外人如何说笑,孙四的婆娘倒是没有恼怒,她淡淡的回击,“四郎身子弱,一直受哥哥嫂嫂的照顾。如今家里出事,自然到他出力的时候了。不过是几个孩子的口粮,便是我自己不吃,也是能省出来的。” 这话一说,有情有理,倒也没有人在他们家面前说闲话了。 第17章 再探渡口 话说回来,孙家的这出祸事,柳青青当天晚上在杜大娘后院听她边烧纸边嘀咕,才知道了始末。 一死一伤,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孙大和孙三的后果,完全是自作自受,恶有恶报。 柳青青是昨天晚上把厨房里的食材放进孙家的地窖,当然那一只鸭子是单独放在厨房里面的。 先前她通过杜大娘的嘀咕,知道孙大孙三兄弟每次来孙氏家,都会给孙氏带一点好东西。 孙氏兄弟不会在孙氏家呆到天亮,一半子时末就会离开。 她把鸭子放在孙氏家的厨房,等天亮后,孙氏去厨房做饭,只会以为是孙大他们给的。 而根据孙氏以往的性格,她是那种有好东西就要立马煮了吃的性子,鸭子必然留不住。 而杜大娘每次在孙氏兄弟来后的第二天,一定会闻到孙氏又煮了什么好东西,然后在院子里开骂。 杜大娘在厨房做事,知道丢失的食材里面有老鸭,肯定会说出来,若是杜大娘没有说,柳青青也会提供些线索引她去说。 食材丢失,一则可以水匪内部生些事端;二则,看寨子会不会出船去外面添置些。 虽然现在过程转了个弯,但还是得到了柳青青想要的结果。寨子里发生了动荡,她就可以从其中寻找脱困的机会。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地窖里面还有那么多东西。 她昨天晚上没有细看,急急忙忙放下食材就走,担心滞留久了会被人发现,现在想想有些可惜。 不过这寨子里的匪贼凶狠,地窖里的财物还不知道是多少人命堆起来的。 这么一想,如果拿了地窖里的东西,还有点心理负担,幸好她昨晚没看见。 话说回来,柳青青在午后大当家等人处理事情那会儿,十分胆大的潜到了渡口,谁知看到依然有十几个人守在渡口。 有人在岸上,还有人在湖面上打渔,柳青青看那些大汉的身板和船停留的位置,就知道是望风的,于是她退回了茅草棚。 下午就一直在思索中度过,直到天黑,她在须弥界吃了一份丰盛的晚餐,一钵雄鱼头豆腐荷包蛋汤、一小碟卤鸡爪、一小碗蔬菜。 吃完饭,她等到亥正,又换上了夜行衣,满寨子转悠听墙角。 杜大娘家,小孙管事家,小头目家…… 听完壁角,柳青青再次往渡口探去。 这次她更加小心翼翼,没有贸然前进。果然,她先是发现了渡口那地方竟然拉起了绳索,紧接着还看见水面上有几艘船亮着灯,小船在夜风中随波荡漾,灯影也随之摇晃。 最让人意外的是,柳青青一数人头,发现渡口的守卫比昨日还多了几个人! 水匪加强了警戒! 不过这倒也在柳青青的最坏打算中,她没觉得一天的时间就能找到出逃的机会。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别怪她继续“做坏事”了! 翌日。 天气,晴。 好心大娘依旧来了,柳青青依然在睡了一个回笼觉后,被摇醒灌下一碗野葱水。 给柳青青喂了野葱水,大娘就急急忙忙的抱着一捆稻草去做事了。昨天厨房出了事,今天大家都很自觉地来上工,切菜、劈柴、煮粥,忙个不停。 很快,水气从厨房的烟囱飘出去升到半空中,厨房里的食物也香飘四溢。 柳青青躺在茅草铺里就见到护寨队的人来到了厨房,近距离的观察下,柳青青看到了他们的脸,也看到了他们喝粥,还看到他们耷拉着脚、打着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 等厨房的人也喝完各自的粥,打扫的人整理好厨房后,杜大娘最后锁上门离开了。 今天早上二当家派人过来,任命了杜大娘为新的管事。 因为她举报有功。 杜大娘一上午都乐呵呵的,即便天热忙出了一身汗,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回去的路上,她还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 柳青青看着杜大娘离开,立马从自己挖出的稻草堆路往后走。 这两天她观察过了,茅草棚除了好心大娘外,根本没人靠近,所以她安心的在茅草堆里挖了一条通向后边的l形稻草路。 她先把自己从头到脚伪装成土黄色,然后顺着l形,出了稻草堆来到棚子后面,接着踩着从须弥界拿出来的木扶梯,爬到了茅草棚顶上。 这具身体大概在168cm左右,90多斤,匍匐在茅草棚上,棚子没有晃悠一下,很是牢固。 “这些水匪当贼是当贼,棚子倒是建得不错。”柳青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趴到了棚子顶部。 棚子顶部铺了许多茅草,柳青青趴在上面,整个人就陷在茅草堆里面。别说从远处看了,就是近处也看不出来里面藏着个人。 厨房因为地势处在较高的山坡上,又在寨子的最后面,之前她躺在稻草堆都可以看到寨子前面的大部分情况,现在趴在茅草棚顶上,看得更加远,也更加清晰。 柳青青又取出一个望远镜,向远处看着。 太阳越升越高,茅草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热,柳青青还是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几滴汗水从她脸上滑下,她也只是轻轻随手一抹,根本不舍得从望远镜前离开。 忽然,远处有一抹亮光闪了闪,柳青青眼睛一亮,暗道成了。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哐哐哐。” 寨子里突然窜起了一股浓烟,铜锣敲得震天响。 火其实只在一处燃烧,远离民居,然而整个寨子像是油锅里进了水一般,炸得四处沸腾。 “天啦,那是粮仓。” “粮仓起火了。” “四叔,我们快去帮忙吧!” “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四叔,我们快回去拿水桶。” “拿什么水桶?你们俩,再去放一把火。” “啊?” “啊什么啊,不想救你爹了。” “想,当然想。” “那就按我说的去做。要知道大哥自断手后一直没有上药,土方子起得效果也微乎其微,仍然是昏昏沉沉的。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带着他去寨子外面看大夫,或者把大夫抢回来,你们爹才有救。 不管怎么样,都要外出才行。 前些日子寨子才抢了笔大的,马上又快到中秋节了,这个时候几位当家的是不会同意外出的。 要是粮食被烧了,那就不一样,二当家的肯定要派人去买粮,我们就有机会了。要不是这场火,我还在朝五当家使劲儿呢,大火来得真是及时!” 第18章 添一把火 孙大郎和孙二郎两兄弟听得自家四叔这危险的话,满脸纠结,“可是四叔,粮食可是我们的口粮啊!” “这些粮食和我们有多大关系?你们肚子里能吃到多少?可惜什么!放心,寨子里有钱,不会让大家缺粮食的,再买便是! 你们点火,如此这般,做得自然些,二郎你到时候再去做这件事,如此这般,明白吗? 想想你们爹,能不能干?” “四叔你就放心吧,这活我们干了,二弟,快走。” …… 柳青青不知道有人帮她添了一把火,要是知道,也只会乐意之至。 她看着粮仓起火之后,就从茅草棚下去,回到了须弥界内。 这回她终于忍不住洗了澡。 洗完澡(没洗头和脸),她取了一套同款的白色里衣换上,换下来的衣服用洗衣机的轻柔清洗、烘干后收了起来。 没有管外头的大火,柳青青打算吃个午饭,大热天没什么胃口,她选择吃凉皮。 清爽的黄瓜丝儿、劲道的面皮、再撒上灵魂花生碎和香菜,舀上一勺麻辣汁,最后一拌匀,神仙日子啊!最后再来一个地道的肉夹馍,满口酥脆,绝配! 这世上,有人在过神仙日子,有人恍惚自己处在熊熊的地狱烈火中。 起火的粮仓火势太猛,寨子里的人只能在粮仓的外围扑火。 吓人的是,正扑火时,竟然有两个大活人鬼哭狼嚎的从火场中冲了出来。 人虽然冲出来了,看上去却烧得特别厉害,头发烧没了,全身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能不能活。 起火的时候,几个当家的里面,因为大当家住得近,最先赶到。 一查问,才知道他小儿子竟然还在火场里面。 大当家的没听手下说完,就提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一倒,冲进了火场。 一家人急得在外面团团转,好一会儿才看到他抱着一个人冲出了火场。 火把下一照,赫然就是大当家的小儿子,然而无论大当家怎样不停的摸脉搏探呼吸,人已经没了呼吸。 “儿啊,儿啊,你醒醒啊!” 大当家边嚎边想,自己为什么要安排小儿子来守粮仓。 哦,那是几个月前,小儿子跟着他外出去县城采买,然后在城里面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女儿。 那户人家很殷实又只有一个女儿,他打听过,觉得不错,就上门下聘了。 谁知对方父亲断然拒绝了,说是女儿已定亲。 后来,他找邻居打听过,说是许了人家,其实是口头约定一个进京赶考至今没有回来的穷酸秀才。 这是许的屁的人家,都没有下聘,而且听说那秀才无音无讯几年了,怕是早死在外头了。 他正准备找人给对方施点压力,谁知小儿子竟等不及就要和儿媳妇洞房了。 听到消息,他直乐,看来不久后,他又要当阿公了。 只是不等他彻底乐开怀,手下人就传来消息,说准儿媳妇跳了河,救上来已经没气了。 晦气晦气,他生平最恨女子跳河。 不过毕竟是死了人,那家人就报了官。 本来他花点钱打点一下就可以,没想到那户人家还有点能力,竟然请动了县丞。要不是他在州城有个老朋友帮忙,再加上没有人证物证,小儿子怕是就要栽进去。 不过这次意外,还是花了不少钱打点。 为了封底下人的口,他不得不拿出些私房分给随行的手下,又把小儿子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发他来守粮仓,意思意思处罚一下。 儿子倒是几次跟他说,守粮仓没意思,又闷又热,想换个差事,他都没同意…… 大当家的回忆起往事,心中后悔,口中不由喃喃道,“都是爹,都是爹,不该让你来守粮仓啊!” 这世上,有人没了女儿,也有人死儿子。 天理昭昭,轮回报应啊! “我就说昨晚看见了女鬼,你们偏不信,看,冤魂索命来了。小爷肯定是被那个跳河死的女人鬼上身了,不然先前怎么会喊都喊不醒,活生生被烧死。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就在大当家抱着小儿子痛哭流涕的时候,有一个从火场冲出来的光头水匪开始围着人大喊什么“报应”、“冤魂索命”之类的疯言疯语。 大当家的让人逮着他问话,偏他如今像个疯子,手脚却依然十分灵活,一时抓不住他。 大当家的见着光头水匪还转头说“抓不住他,抓不住他”之类的话,气得大吼大叫,在火把的照射下,形如癫狂。 他的大儿子见状,连忙逮住另一个从火场冲出来的水匪扔到大当家面前,才让大当家回了神。 这个水匪倒是人没糊涂,嘴皮子还特别利索的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爷午时吃了些点心,然后有些犯困,小的们便和小爷到粮仓内打算休息一下。后来睡得迷迷糊糊时,小的发现粮仓不知怎么烧起来了,于是立马就喊小爷起来,可小爷却怎么也叫不醒。 小的们情急之下,就打算抬着小爷出来,谁知不小心被什么绊了脚,小爷就摔到一边去了。 小的们正打算再去把小爷抬出来,头顶上突然掉下一根房梁拦在了中间,小的,小的,……” 还没等这个水匪继续说完,只见旁边一把锋利的鱼叉投来,正正好穿过他的胸膛。 水匪无助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没说出来,最后睁着眼往后一倒,当场死了。 “说得好听,我刚刚去救我儿时,根本没看见什么房梁,他就躺在一处空地那里。哼,贪生怕死的小畜生,儿啊,爹让他来陪你了,黄泉路再做个伴!” 原来是大当家动的手,他恨恨的说着话,还抹了一把眼泪。 “来人,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扔到火里去。” 正当大当家发狠时,突然从湖面吹来了一阵猛烈的大风,大风吹着残余的火星飞到了四周干燥的的房屋上、草丛里,火势一下又烧起来了。 众人还没从大当家突然发疯杀人的场景中回过神,大火又烧起来了,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那个光头水匪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见得眼前又燃起熊熊大火,继续大声高喊,“冤魂索命,冤魂又来索命了啊!” 大当家的掂量着手里的鱼叉,正打算把这个胡言乱语的水匪也送去陪他儿子,谁知光头水匪边喊边跑,七拐八拐的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因为又起了大火,四周都是大喊大叫的人,大家有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偶尔提着水桶水盆去灭火的人还会相互碰撞,大当家无奈被阻,又让光头水匪跑了。 虽然大当家的发疯顾不上灭火,但好在另外几个当家的先后赶到了,立即安排人有序的灭火。 第19章 大当家发威 这场大火烧了许久,直到入夜才彻底扑灭。 火灭时,才发现不止粮仓,谷场上新收的稻穗以及稻田里面等待收割的禾苗都烧光了。 不止如此,离得近的几处房屋也烧毁了,谷场不远处的一个矮山头烧得黑秃秃,如同个坟茔。 这场救火,寨子里除了不能动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动了。 此时火灭了,众人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瘫在了地上。灭了这么久的火,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一个个实在是精疲力竭。 也就是起火的地方是谷场,十分宽敞,才容得下这么多人。 好在努力了这么久,保住了大部分的房屋,大家疲惫的神情中又带着一丝丝庆幸。 不过这些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粮仓存了许久的粮食都被烧光了。要知道这几个大粮仓里面放的是可供全寨人吃一整年的粮食。 原本只等今年新粮晒干入仓,就要分陈粮,好好过节,现在一把火全部烧光了。 “粮食都烧光了,没有口粮了,我们是不是就要饿死了?”有人突然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 “这个月的口粮刚发呢,哪里会饿死!” “这个月过去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是啊,漫长的冬季马上来临,湖上的商人旅客锐减,他们基本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没有钱买粮食,没有粮食是会死人的! 二当家敏锐的感受到了人群中有些暗潮涌来,他耐着性子劝服大当家不急着回去给儿子办丧事,先解决粮食的问题。 大当家很不耐烦,粮食没有了再买就是,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他儿子可是枉死,死者为大,他要回家好好给儿子治丧。 不过他没来得及走,场上就开始有人向他围过来,而且不时有人提问。 “大当家的,粮食没了,咱们怎么办啊?” “是啊,大当家的,没粮可会死人的。” “大当家的,要不明天我们去附近村落吧!” “好主意啊!” “嗖”的一声,只见刚刚出主意“去附近村落抢”的人被一只鱼叉拦住了去路,那鱼叉再往前几分,就不是叉在地上,而是会叉到他的脚,天爷,吓死了! “抢抢抢,抢个屁,你们是巴不得官府不来围剿我们是吧!在这云梦湖上偶尔打劫个客船商船,没人会管你。要是冲到村里面去抢,县衙会觉得你要造反,还不等你回家,立马就会发兵来围剿了。 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 还有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别再让我听到“抢”这样的话,记住我们,只是,外出,“干活”,听到了没有?” 大当家话一落,众人此起彼伏的答应着。 有了刚才的一出威慑,大家都冷静了几分,安静的看向几位当家的。 大当家的看着噤声的众人,想了想,还是手一招,几个当家的便走到一旁围成个圈,悄声讨论着。 …… 柳青青直等到天黑了,才再次从茅草棚出来,她决定今晚向众人靠近。 她先是把自己头发解开一些披散着,然后在脸上、脖子、手上都抹了一层黑色的粉,把自己涂成了一个黑人,顺利混进了灭火的人群中。 这会儿她就躲在人群最后面,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眼看着一场未发动的变乱被大当家一鱼叉灭掉,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臂力大、速度快、眼神准。就这谷场上几个火把的光照下,他竟然也能把鱼叉投得这么准,一身外家武功练得真是炉火纯青了。 苟着,必须苟着。 要是当面遇到大当家,以她目前三脚猫的几下子,估计抵抗不了几招,就会被直接ko。 几个土匪头子商量完,重新站在了众人面前。 “弟兄们,我们刚刚商量好了,明天天一亮,二当家就会带人出去买粮食。 我给大家保证,这次买的粮食一定能让大家吃到明年开春! 开春后,我们可以重新“干活”,就会有收入。 大家放心,之前那么困难的日子,我都能带着大家吃上肉、喝白米粥、娶婆娘。 现在我们有积蓄,有出路,只会过得更好! 大家听我的,安心回去。” 听了大当家的话,众人觉得心定了不少,他们实在是饿怕了。 “可以吃到开春,那太好了。” “是啊是啊,大当家真是厉害。” “我们听大当家的,跟着大当家过好日子。” …… “好,接下来有几件事情吩咐,老三,你来说!” 大当家的说完,就带着小儿子的尸体回去了,谷场上登时少了几十号人。 三当家的目送大当家的走远,然后背着手走到众人面前,沉声说道, “据第一个发现起火的人说,粮仓是突然从顶上往下烧的。我们刚刚派人查过了,没有放火的痕迹,那么火就是自然烧起来的。 据书中记载,天气炎热容易引发天火,这就是天火,没什么稀奇的,大家不必惊慌。我们要吸取的教训是,以后粮仓的仓顶不用茅草盖,要用砖瓦盖。” 众人听得三当家的解释,恍然大悟。 “不过,这稻田可烧的蹊跷。稻田离粮仓可是有几里路,火星子也吹不了那么远,不可能无缘无故烧起来,我们怀疑有人趁乱放火。” 这话一出,大家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人这么可恶,竟然连稻子都烧,要不然即便粮仓烧了,他们也能分稻田里的新谷啊! 柳青青在一旁听得也纳闷,她做的棱镜小机关只能折射光到粮仓屋顶从而引起火灾,可烧不了那么远的稻田,她还以为是大风或者灭火的人不小心引起的呢! 今天这场火是因为昨晚她在粮仓顶部安置了机关,等到今日午时太阳最烈的时候,粮仓的顶部就会因为机关迅速冒出火星,茅草、木质结构的房梁、再加上她淋在屋顶、墙壁的助燃物,粮仓很容易就烧毁了。 至于原本放在粮仓大谷桶内的粮食,九成都被她收进须弥界了,留了一成粮食在最上面做掩护,底下则是放了一堆堆的稻草掩人耳目。 想到这个放火烧粮草的办法是柳青青曾经看过的一些影视场景,两军交战,经典桥段一般都是一方会想办法或截或烧另一方的粮草。 粮草没了,人又要吃饭,这些匪徒必定就会有所行动,还是那句话,一旦他们行动,她就有机会逃出去。 此外,她还想知道大白天里,突然出现大火燃烧的黑烟,会不会引人注意,说得直白一点,看会不会有衙门的人来。 此乃投石问路和一石二鸟之计。 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人帮忙放火,看来水匪内部也不平静啊! 第20章 火是谁放的? 不过不管他们闹哪个鬼,对柳青青来说都是好事。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猫着听三当家说话。 “谁放的火啊?” “是啊,哪个缺大德的竟然烧谷子,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三当家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开口问道,“今天是谁收谷子?” 底下就有人高声应和,“是孙大和孙三两家人!” “是他们啊!” “肯定是他们放的火,老子干私活,儿子就放火!” “他们不会是心存怨恨吧?小桂一家可是三当家的亲家,这马上就要嫁给三当家的儿子了,也被烧没了!” 三当家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的火不停的往上涌,又是孙家,又是孙家! 他眉毛一皱,正打算叫人把孙家兄弟押出来。 就见一伙黑漆漆的人突然跪在他们面前,喊道,“冤枉啊,三当家。” “哦,冤枉?” 听着三当家拉长的语调,孙大郎跪着往前爬了两步,然后磕了几个头,他声音嘶哑,吐出来的语句却清晰。 “好叫三当家知道,小的们自知犯了规矩,不敢懈怠,今儿天蒙蒙亮就起来到地里准备干活。谁知到了昨日吴管事交代的时辰,却还是没看到李六他们来。 放农具的屋子锁着,地里的活儿又不知道从哪里干起,小的们便只能在外头等。等到日上三竿,李六他们还没来,小的便让二弟去找吴管事,吴管事才拿他的钥匙开的门。 吴管事给小的们拿了几把镰刀,让小的们先去地里割苗,小的们就一直在地里割苗。 不怕三当家笑话,好些年没干过农活了,手生得紧,又怕耽误了农活,也不敢歇息,就一直埋头弯腰在地里割苗。 后来,二弟隐约闻到些烧糊味儿,问大家闻到没有,我们这才起身四处查看,只见粮仓那边已经烧起来了。 大家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急急忙忙来救火,一直忙活到现在。至于稻田那边为什么会着火,小的们也奇怪着呢!” 听完孙大郎的话,吴管事出来回应,“孙大郎说得没错,是我开的锁,给的镰刀。” 寨子里的农具,一直是锁在谷场靠田地的几间房屋里。 钥匙则是由种田的李家人拿着,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根据天气、时节的变化需要用到不同的农具。 吴管事则定期每月询问清点一下,看是否有农具需要修补、采购。 像具体带人下田干农活这事,吴管事可不参与,他交代两方碰面的时辰就可以了。 至于说农具会不会被人偷拿,可没人去干这种事。寨子里现在没人喜欢种地,拿了农具也没有用。 听得孙大郎的话,众人开始议论。 “哎,别说,早上我出门溜达的时候,确实是看到孙大郎他们在割稻子。” “没错没错,稻子是从粮仓这边往山那边割,确实是背对着粮仓。” “那稻田是咋烧起来的,难道也是天火?” “哪来那么多天火,要我说,就是李六他们做事不仔细。你看,谷场这稻草堆得乱七八糟,撒的地上都是,火不就顺着烧过去了。” “是啊,脱谷子都不是按照老李在的时候在地里直接脱了。” “李六也不是会干活的,没有章程,让谷场乱得跟你家的鸡窝一样。” “别瞎说,我家的鸡窝可干净了,当家的夸我几回了。” …… 三当家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了思绪,他让手下在谷场多点了几个火把,然后弯腰看了看,从谷场到稻田里确实有几条稻草灰烬的线路,但是不是这个原因引起的火灾,还待验证。 他决定对李六他们审讯一番,于是他站直身,大喝一声,“李六,还不给我滚出来。” 李家一大家人扑腾扑腾跟青蛙下水似的,都跪在了孙大郎旁边,口中也直喊冤枉。 他们一大家人因为男人少,一直没在寨子的核心处做事,好在他们这一支,合起来人也算多,再加上李六的父亲李老爷子从年轻起就是一个老庄稼人,不仅种地产量高,各项农活什么时候做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过去几年风调雨顺的,寨子里的地就也连着几年都是大丰收。本来这一家人做事一直还算勤勉,但近一年来不时有人被罚来种田,他们慢慢的学会了偷懒。 上上个月(六月)李六的父亲去世后,他们就没人安排活计了,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乱七八糟的一顿乱做。 一会儿割稻子,割稻子割累了,就坐在谷场歇息,又怕别人说,就拿着稻子脱谷子。 有媳妇还埋怨公爹以前真是劳碌命,不晓得享福,非要他们在地里脱谷。 “冤枉啊,三当家,我们真的不知道!” “都怪那天火,不然稻子也不会烧没了。” “是啊是啊,三当家的,都是那天火啊!” 李六几家学会了偷懒,嘴巴也笨拙得很,只会喊冤,还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干活干得腰酸背痛呢!这他们也不知道会突然有天火啊,要怪就怪天火,咋能怪他们呢? 三当家的面色越来越黑,“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上刑。” 就在这时,李家突然有一个妇人冲出来,“三当家的,小妇人有下情容禀。” 三当家眉毛一皱,正打算不理,有一个手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当家的,这个妇人就是那个四当家的旧识。” 三当家的听完,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一些流言,有些意会。 他挥手示意几个准备用刑的手下回来,对跪着的妇人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听你有何下情。” 那名跪着的妇人开口谢过,才利索的回话。 “本来小妇人是不好说出来的,事关小妇人名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粮仓着火那会儿,小妇人在那边的林子里出恭,恰好看见了俩个灰衣人急匆匆的往稻田那边去。 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想必就是孙大郎兄弟。 三当家的您瞧,他们穿着灰衣服,这腿上还挂了几个苍耳,要知道这苍耳可是只有稻田后的小林子里有! 着火了,不去救火,反而往山里跑,可没这个道理!” 柳青青听着这个妇人的话,内心感叹,这话一出可是把孙大郎兄弟钉死了。 谷场上的人听完这段话,神态各异,有震惊的、有讶然的、有恍然大悟的。 第21章 孙大郎的反驳 三当家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忍不住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回三当家的,妾是李六的小妹。因夫君去世,族中欺我孤儿寡母,欲夺我夫家产。幸而几位当家的收留,我们母子俩才能活命。豆子,过来给几位当家的磕头。” 妇人身旁一个清秀的八九岁男孩,往前几步,朝着几位当家的磕起了头。 二当家的在一旁看着这情形有些像认亲大会,忍不住打断,“李氏,你刚刚的话可当真?” “当真,当真,二当家的,我发誓,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三当家见老二有些想抢他主事的样子,他打算抢回话,便恼怒的上前扇了孙二郎一巴掌,“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兄弟可还有何话说?” 孙二郎莫名挨了一巴掌,整个人倒到地上(为什么扇孙二郎,因为此时的位置三当家离孙二郎比较近,顺手扇的)。 他内心十分震惊,没想到和大哥去稻田放火的路上,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死定了! 正当孙二郎陷入了困境,突然听得自家大哥开了口。 “三当家的容禀,我和二弟腿上的是苍耳没错,不过请仔细看苍耳的颜色” 孙大郎边说边把自己二弟的腿拖过来掰开,放到光亮处,众人见了议论纷纷。 “苍耳是绿色的,绿色怎么了?这苍耳不就是这样的嘛!” “哎呀,错了错了,现在是秋日,这苍耳应该变成黄泥色啊!” 孙大郎听见有人说出来了,便面色平静的继续说道,“这位兄弟说得没错,如今是秋日,这苍耳照理应该变色了,大家不信可以去那边林子里瞧瞧。 我们兄弟今日没有去过那片小林子。至于身上这绿色的苍耳,是因为听老钟说,煮过的新鲜苍耳水可以防止疮疤发脓。 故而昨晚我们俩兄弟去了山后的深林子里,采了些新鲜苍耳回来煮水给父亲涂抹,这些苍耳应该就是那时不小心粘上的。 老钟叔说,新鲜的苍耳如今只有深林子里有,因为那里气温低,苍耳变色没有那么早。 孙氏如果看到小林子的灰衣人,应该是旁人,还请三当家明鉴!” 听完孙大郎的话,李氏抱着自己的儿子的手紧了紧,心想,“难道,难道看错了不成?当时蹲着,实在又羞又怕,不敢多瞧,只瞄到了两个灰衣人的背影,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只是为了大哥……” “咦,这孙大郎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是啊,昨天孙大才出了事,听说一直反复高烧,孙家到处求药,忙忙碌碌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来割稻子,可见改过之心,哪里会烧稻田啊!” “就是,就是,这谷子也不止我们的份,他们也有啊!” “对啊对啊,而且分谷子是按照过去的出活儿,他们孙家应该能分好几石。” “没错没错,他们家现在这样,死的死,病的病,这谷子对他们可重要了。” 孙大郎匍匐在地上,脸上悄悄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 刚才还真是惊险,其实李氏看得没错,当时确实是他们兄弟俩。 他走在小路的外围,没有沾到黄泥巴色的苍耳,二弟衣服上应该是沾到了苍耳。 然后就像四叔说的,今日上天保佑,二弟身上干燥的苍耳在刚才救火时被燎着烧干净了,只剩下了小腿内侧上几个绿色的。 而他刚刚想到了这几点,并迅速的反驳回去! 娘说得没错,这个李氏,别看从小安安静静的,其实厉害着呢! 就那么几个小苍耳,她竟然也看到了! 听说从小就吊着村里好几个能干的后生,尤其是四当家的。后来去了一趟府城,就搭上了一个酒楼大厨的儿子,迷得人家娶了她。 现在丈夫一死,她就带着夫家的金银细软回来了。 稀奇的是,四当家的不仅不在意李氏死了丈夫,还对李氏多有照顾,听说还把李氏的儿子当成宝。也就四当家的婆娘还蒙在鼓里,把李氏当做好姐姐呢! 这就是四叔曾和他说过的“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吧! 看来他以后得对这个李氏多提防提防了,要不是今天上天保佑,巧合连连,否则就凭李氏的这些指认,他们估计就逃不脱了。 护寨队的几个人很快回来,说林子里的苍耳确实都是土色。苍耳生在山林外围,如今正是秋老虎连续高温的时候,不仅苍耳变了色,枝干也都晒黄了。 孙二郎听着事情的进展,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他想学着大哥刚才的镇定模样伏起身来再分辩几句,“三当家的,冤枉啊!还请您……”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孙大郎急得连忙爬过去抱起他,大声喊着,“二弟,二弟!” 三当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他正想过去查看,忽然见到七当家的疾步掠过去,他便缓了缓。 七当家的一把抓住孙二郎的手把脉,又扯开他手臂上的衣袖翻看了几下,站起身道,“烧伤、惊吓、力竭、昏迷。” 他说完就退回几位当家的身边,继续抱胸而立。 “三当家的救命,请三当家的看在我二弟刚才一心抢救农具的份上,让七爷救救他吧!” 孙大郎眼见七当家出手,十分惊喜,传言七当家医术超群,机会难得,得为二弟求上一求。 “我说刚才看到有人不要命的冲进烧起来的屋子,不停的搬东西,还在想是谁呢?原来是孙二郎啊!黑漆漆的,也没看清。” “这小子可真莽啊!不要命,火场也敢进!” “你看那双手臂,都烫的起皮了!” “之前孙大几兄弟在的时候,孙二郎可是白白净净的,如今可真惨!” “估摸着向大当家的表忠心呢!诚心改过!” “那烧火的肯定不是他们了,要我说还是李六他们,他们家李老头去世后,做事就不上心了。” “我也觉得是。” …… 三当家的看着孙大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农具,又看看孙二郎烧伤的双手,挥手让护寨队的人把他抬下去,“老七,你跟着去看看。” 七当家的也没有拒绝,跟着人走了,反正他在寨子里基本是不管事的,在不在都影响不大。 “行了,既然事情都问明白了,这火不是你们兄弟烧的,大郎你也跟着去照顾吧!二郎既然是为了寨子里的财物受伤的,就是有功,自会按规定记上一笔。至于他治病要用的药,寨子里出,伤好之前也不用去干活儿。” “谢谢三当家的,谢谢三当家的!” 三当家的看着孙大郎哭得眼泪鼻涕四流,嫌弃的皱了皱眉,他不由摸了摸袖子里的刀,示意他赶快走。 孙大郎就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跟着七当家的队伍跑了。 第22章 手滑了!? 三当家的把袖子里的小刀摸了出来,蹲到李氏面前,想了想,又侧了侧身,于是他手里的小刀就对着李氏得儿子了。 李氏见三当家竟然用刀比划他儿子,吓得一哆嗦。 “李氏,我再问你一遍,你说得可是真话,真的看到了人吗?” “三当家的,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两个灰衣人。” “真的看到了吗?你这个妇人,莫不是为了自家不受刑,就恶意攀诬孙大郎兄弟?” 三当家的看着李氏眼底的几分心虚,狰狞一笑,这又是一个自作聪明、胡乱咬人的妇人,他生平最恨这种妇人! 他心里想起了一件深远的旧事,心中恼怒异常,就算这个妇人是老四的旧相识又怎样?她不动她不就行了,一样能给她留一个深刻的教训! 三当家的心思只在转瞬间,说话间,手上小刀一转,李氏儿子右手的小拇指竟然就被削下来了!!! “抱歉,老了老了,天黑没看清,手滑了!” 三当家的随意说着话,捶了捶腰,站了起来 。 谷场上一片寂静,今天真是太刺激了,好似继大当家的发疯杀人之后,三当家的也发疯砍人了! “阿娘,阿娘,我好痛啊,痛死我了,我手没了,手没了。” 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断了手指,悲痛得哭了起来。 她的豆子, 已经会背《论语》的豆子, 会中状元、当大官给她请封诰命的豆子, …… 没了,全没了,身有残疾者是不能当官的,不能当官的。 …… 要知道,她可是已经打听好了潭州书院招生的事情,也已经求好了四哥,等和大哥过完中秋节,她们母子就去潭州。 她还等着做诰命夫人享福呢! 她的希望全没了! 全没了! 李氏心中满是凄凉,想到三当家说的“手滑了”,心中盛怒,笑话,真是个笑话,她好恨,恨不得立马杀了三当家! 只是她眼角余光瞟到三当家身边众多的护寨队成员,立即冷静下来,收敛了神情。 冷静了之后,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忍着痛心,抱着儿子安慰,又悄悄和豆子说了几句话,豆子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依然抽泣着,但是没有出声了。 李氏咬了咬牙,跪在三当家的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妾身心急之下,犯了寨子里的忌讳——攀咬兄弟。按规矩是要受一刀两洞的,三当家的只下一刀,已经是对我们母子开恩了,谢三当家的开恩。”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寨子的规矩,非常好。我不管你以前在外面是如何行事的,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寨子里的规矩。 还有,安安分分的守好妇道,说话规矩些,行事也规矩些。” 三当家的边说边打量李氏的神情,见她神态不复之前的飞扬,而是一脸怯弱,满足的笑了笑。 李氏低眉顺眼的应是。 “好了,经过刚才的调查,稻田起火一事乃李六等人粗心所致。本是大罪过,不过念着李老头往年的辛苦,就大罪化小吧。我呢,不喜欢打人板子,你们的板子就免了吧。只是接下来,你们一家的口粮每次要留一些,直到双倍还清田里烧毁的粮食为止!” 虽然不要打板子,但是要还双倍的粮食,李家人一时不知道是赚了还是亏了,忍着心痛道,“谢谢三当家的,谢谢三当家的。” “可要记得好好改过,向孙大郎兄弟多学习学习啊!”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弟兄们放心,过几天粮食就会运回来了!” “好,我们相信三当家的。” “是啊是啊。” …… 谷场散了,柳青青也悄悄回到了茅草棚。 她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稻草堆上,望着黑夜中满天的星光,原本一直十分兴趣盎然的眸子也变得沉着冷静下来。 其实这几天她好似一直处于玩乐的心态,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游戏世界一样,还没有完全认为自己已经是这个时代活生生的人。 虽然身陷牢笼,但因为有着须弥界做后盾,她吃得好,睡得香,作息正常。她还想过,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不能逃出去,只要她忍得住寂寞,她甚至可以在须弥界呆很长一段时间,宅哪里不是宅? 这种心态下,无论是看着好心的大娘、碎嘴的杜大娘、妖娆的孙二嫂,还是知道撞死的孙三、断胳膊的孙大,亦或是看见粮仓烧死了人、大当家用鱼叉杀人,她都像看电影一样,他们是在一个世界里,她自己则在另一个世界。 甚至于厨房失窃、火烧粮仓的成功,她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很厉害,简直就是一代女侠,在为民除害。 直到刚才。 她看着三当家面不改色的剁了一个小孩子的手指,鲜血淋漓,场面凄惨; 她看着李氏从洋洋得意、人人称赞,被迫失魂落魄、哀伤凄婉,要她守妇道; 所有发生的一切,只在三当家的一念间。 在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真的来到了一个法治混乱、妇幼阶层低下的古代。 在这一个人身安全、自由尊严极易被剥夺的时代,她该何去何从? 这个晚上,柳青青失眠了。 这个晚上,失眠的不止柳青青,还有李六和李氏。 李家厢房里,李氏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豆子,李六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里转来转去,不时就问一下,“妹子,你说四当家的能请来七当家的吗?” “能,四哥从不骗我。” 李六得到了答案,还是心慌慌的。 他刚刚才知道妹子的打算,妹子说的那些事儿太多,他只记住一句话,要是豆子手指能好,他以后就能是县太爷的亲舅舅,这不比在匪窝里种田有出息! 穿金戴银,荣华富贵,人生巅峰! 不过他有些怀疑妹子的话,因为四当家的常常骗人不偿命。 明明是大当家手把手教出来的,身手非常的精悍勇武,但时常靠着一张白净的脸,把人骗得卖了还夸他好。 妹子说的两件事,他都怀疑起来。 “荣娘,七弟被我请来了。” 第23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李六还在腹诽,四当家的就带着人进来了。 七当家的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他也不管其他人,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豆子的手指切面,又看了看一旁的断指,“还新鲜,可以接,不确定。” 李氏和李六听完,立即茫然的看向四当家,不知道七当家的说的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 四当家平时和七当家的相处比较多,有些熟悉他的说话模式,他试着猜道,“是不是说这手指刚切下来没坏,你可以重新接回去,只是不确定接回去之后好不好?” 李氏听着四当家的话,眼神突然变得有神,她热切的看着七当家。 七当家的一点头,她便急忙跪在地上,“还请七当家的救命,无论接得怎么样,小妇人都叩谢七当家的大恩。” 七当家不耐烦的皱着眉,四当家的便立马一手馋起李氏,又一手把李六拖出去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李氏紧张得不停念佛,“诸天菩萨保佑!” 四当家的看着烛光下李氏依旧秀丽的面容,不禁想起来了这些年发生的往事。 他这一生,要说唯一亏欠过的人就是李氏,要不是为了救他,李氏也不会被逼着嫁给郑厨子的儿子。 后来更不会年岁尚轻就守寡,孤儿寡母差点被夫家的族人害死。 带她们俩回来的时候,他知道寨子里会有闲言碎语。 不过他曾经发过誓,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他虽不能算是个好人,但是个信守誓言的人。 谁知道,今天晚上他外出办事回来,先是听到了粮仓被烧的消息,然后李氏跑来告诉他豆子的手指被老三砍了,求他救命。 听着不过说了几句不妥的话,老三竟然动了刀,即便知道荣娘是他的旧相识,一点面子都不给,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他想着想着就脸色一沉,转头向李氏问道,“荣娘,你把这几天我外出发生的事情给我详细说说。” …… 夜越来越深,厢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见老七出来,四当家的立马迎上前去,他郑重一拜,“老七,哥哥多谢你了!” 被拜的七当家伸手把四当家一托,“不必,答应,记得。” 四当家的顺着老七的手站起身来,朗声一笑,“好兄弟,放心,哥哥答应你的事,记着呢!鱼肠线是不是?下次出门一定给你带。放心,府城有多少,四哥给你全买回来!” 七当家的脸色和缓的点点头,细长白皙的手指递过来一张药方,“一日三次,连喝七天,不可碰水。药喝完,长好,拆线。” 四当家的望着老七走远,心想这鱼肠线还真是老七的心头好,都会和他说这么多字了,有意思! 他没有进去房里,老七医术不用担心,他现在想的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看着库房的管事抓好药,他吩咐手下送去李六家,自己则回了家。 四当家寝室。 洗漱过后,四当家的喝了自家娘子盛上来的酥饼和萝卜炖老鸭汤,整个人舒服得不得了。 吃饱喝足,有道是小别重逢,他可是好些天没见着自己的娘子了。 …… 一番云雨后,四当家的被自己娘子赶去了窗边的矮榻上,不过他也没生气,悠闲的躺在矮榻上翘着腿。 四当家的娘子姓杨,名圆圆,她长相十分美丽,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 不熟悉的人看着她的长相会以为她性格十分随和,其实她性子十分坚毅。 她本是一官家庶女,年少时随父亲到岭南上任,乘船经过云梦湖时,不小心被嫡姐推下了船。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却被一个英俊的郎君救了,也就是四当家。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就算后来她知道郎君做的事,也不后悔。 不过是做无本的生意罢了,从小到大,她听过、见过凶险的事情比这多多了。 当初在家中,她受尽了嫡母和嫡姐的迫害,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要不是她娘亲早逝,父亲不管内宅的事,她怎会受尽屈辱和委屈? 现如今,她掌管家中大小事务,上无公婆,夫君对她和儿女知冷知热,比在娘家舒服多了,也比她曾想过的婚后生活要好。 她知道最近几个月,外面风传夫君和李氏的事儿,不过她不在乎。她有二儿二女,年纪也大了,对于夫君敦伦的所求,其实有些招架不住,要是有其他人能帮忙分担一二,她求之不得。纳进门来,不过一妾室。 “不过从今晚的情况来看,她的想法再次落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杨娘子心里想着事,不由伸出手臂拨了拨脸颊的发丝,轻轻换了个姿势。 四当家看着床上大红牡丹锦被里黑发雪肤的女子,呼吸不由又急促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阿圆身子骨弱受不住,为了长久的幸福,他还是忍忍吧! 于是他转过头面向窗外等呼吸平缓,为了缓和气氛,他问了杨娘子同样的问题,“出去这几天,寨里发生了什么事?” 等听完杨娘子的回答,他发现和自己从李家兄妹那里听来的差不多,不过事情的叙述更有条理、也更仔细。 特别是几个当家的微妙反应,李氏她们一点都没有提及。 “这些从后宅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四当家念叨着后宅这个词,可是深有感触,这个词,还是他和阿圆学的。 阿圆说寨子里的这些后宅妇人,可好打交道了,都不需要她费心思绕几个弯,只需稍加附和、引导,一个个的话就都藏不住,她也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四当家的回忆起李氏兄妹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叙述,心里只叹气。 他知道外头的传言,虽然把李氏接回了寨子,但他根本就没打算把李氏领回来当他的妾室。 不说样貌、学识,就说打探消息的本事,李氏都比不了,李氏是有些小聪明,和阿圆的大智慧比起来,实在相差太远。 只是外面的流言越传越猛,阿圆最近也有个蠢念头,他便顺势答应了李氏的请求,想着把他们母子俩打发到潭州去,不在阿圆眼前碍眼,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思虑来思虑去,实在是想不通老三为什么突然对荣娘儿子动手,要说是攀诬,真是有些牵强! “阿圆,你说是为什么?” 杨娘子刚刚就有些口干,这会儿吧啦吧啦说了好一会儿,有些口渴,她翻了个白眼,指使四当家的倒水。 这白眼看得四当家心一热,他连忙极其潇洒的翻身下地,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来到床边。他把茶盏递过去,待杨娘子伸手来拿时,他又坏坏的笑了笑,手往回缩,迅速的将茶盏中的水往自己口中一倒,俯下身去。 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慢慢的传来些哼哼唧唧的细碎声。又过了好一阵,响起了木板响动的咯吱咯吱声。 …… 第24章 官军来了 花好月圆。 佳节来临。 匪寨虽然地处云梦湖深处,人烟罕至,不过几个当家的都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尤其喜欢在节日的时候大肆庆祝,中秋这个大节自然如此。 这几天寨子里频繁出事,一大早,各个当家的就碰头开会。 开完会,各自领了任务带着手下办事去了。 二当家带着人外出采购,尤其是要去买粮。 三当家的继续回家,不知做些什么神秘的事情。 五当家负责整顿寨子。近些日子大家过得好似太懒散了些,因此护寨队除了留几个日常值守的人,其他的全都带去山里训练去了。 六当家把剩下的老少爷们集合到了谷场,清理谷场的断壁残垣,还要重新挖地基建粮仓。 至于四当家,因为刚办完差事回来,大当家的体恤他,没有安排事情。 柳青青和前两天一样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看到的就是寨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一刻,她日常喝完一碗野葱水,正躺在茅草棚里感叹寨子的行动力。 下一刻,一帮小子们在厨房附近点火,火星飘散,差点把稻草堆点燃。好在厨房做工的人及时发现灭了火,否则柳青青真要现场表演“垂死病中惊坐起”,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了。 熊孩子真是不分古今! 大当家的得知一帮半大小子在厨房生火烤芋头,差点又发生火灾,真是一个头三个大。这些毛孩子,真是打也打不了,骂了也记不住。直到他看见老四在院子里悠闲的指导两个儿子练武功,他立即喜上眉梢,“去,让人把那些小子们带到四当家院子去,让四当家管着。” 很快,四当家看着挤在自家院子里的一群小猴子,微笑着开了口,三哄四哄的,就让小子们喜笑颜开,并且听他的安排去做事。 一队队的小子们走得昂首挺胸的,好似要去打仗。实际上却是把寨子里路上的坑啊石头啊草啊什么的,该填平的填平,该搬走的搬走,该砍的砍。 小子们干得是热火朝天,四当家的却坐在摇椅上休息,指点自家儿子练武,还不时的有小子来汇报进度,看得一旁的妇人们暗暗称奇。 至于站在她们面前的杨娘子,也是笑意融融的说着话,各家妇人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的点点头,然后也领了差事回家了。 有人就感叹,不愧是夫妻俩,行事一模一样! 大当家的处理完小子们的事情,也没有回家,因为家里正在准备小儿的丧事,他待不住,便带着人去渡口了。 十来艘船撒开在渡口周围,船上的人大都是用鱼网捕鱼抓鱼,大当家则是拿着一杆鱼叉叉鱼。 一叉一条, 一叉又一条, 不知不觉间,叉了很多条,木桶都装不下。 …… 柳青青在小子们走了之后,没有轻举妄动,只依旧在稻草堆里面观察。 她看到渡口的船往外开,有些激动; 等船又停在渡口不远处,有些失望。 看着大当家凶狠的叉鱼,她抖了抖身体,挪开目光,往他更远处的湖面上观望。 难道是因为这个寨子处在人烟稀少的湖泊深处,所以昨天那场大火没有人看到? 就在柳青青灰心打算放下望远镜时,远处的湖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大,好似是一条船? 真的是一条船! 船上还有一面旗帜!是官船! 来人了,终于来人了,柳青青激动万分!!! 她把望远镜摆正,顺着官船轻轻调整观望方向。 近了,近了,那官船靠近,大当家的也看到了。 他立马挥了挥鱼叉,只见渡口的船迅速的回拢,排成了两排,他自己的那条船则迎着官船划了过去。 两船碰头,官船停下,从里面出来几个人,个个披甲带刀,显然是官军。 柳青青眼看着那官军上前一步,抱着大当家哈哈大笑,她沉默着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脚。 来了官军,寨子空前热闹。 大当家的领着官军一行人往谷场走,官军一行人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文士边走边看,边看边心痛,等站在稻田边上,看着漆黑的田地都快哭了。 秋粮收税迫在眉睫,谁知以往优秀的牛角村竟然颗粒无存,粮食被一把天火烧了个精光。 中年文士没有哭,因为牛角村的“村长”哭了。 大当家的顶着一张憨厚的脸,哭得眼泪哗哗的,本来他是哭不出来的,想到小儿子他就有眼泪了。 “大人啊,大人啊,我们苦啊,粮食被天火烧没了。” “大人啊,大人,我们怎么办啊?” “大人啊,大人,您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文士望着大当家期盼的眼神,想起他们这三年交的足额税粮,还有牛角村一直以来对他的一片赤诚之心,开口劝慰道。 “村长别着急,等我回去禀告太爷,请他替你们做主,太爷肯定不会让治下的百姓饿死的。你们等我好消息。” “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我们总算有活路了啊!” “大人英明啊!” …… 午后,文士吃得满嘴是油,带着官军志得意满的离开了牛角村。 他望着船舱里的几桶鱼,再次深感牛角村的赤诚。 他最喜欢来牛角村了,不说税粮每次交的及时,就是他到村子里来探看,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你瞧,他们粮食被烧了,没有口粮,但还是满怀赤城的做了一大桌肉。 临走了,还把早上刚刚打的鱼送给他。 他推辞,还不行,真是赤诚啊! …… 柳青青眼看着人来人走,她暗骂了一句“糊涂官儿”,重新坐回稻草堆,看来之前的办法行不通,她得另做打算。 等待的时光一般都是那么漫长。 柳青青一直看着寨子的情形,等太阳落下去,月亮出来了,她又换上夜行衣,快速的从茅草棚窜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须弥界的作用还是那个什么祝福的原因,柳青青觉得这几天,听力、视力、速度等好像又有了飞跃,她在须弥界中试验过了,而且整体的身体素质隐隐还在提升中。 比如最明显的就是,她现在晚上在外溜达,只穿着一件外套,即便湖面上吹来刺骨的寒风,身体也不觉得冷。 第25章 龙王爷显灵 柳青青依旧先去了杜大娘家,不过她听了半天,房间里面没有动静,于是她继续往其他人家摸去。 杜大娘家前面住的是四当家一家,这个人在柳青青看来着实有些像笑面虎。 她加了几分小心,轻轻一跃就从后院翻了进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四当家家的房屋建造形制早就在她脑海中,因此她很是顺利的来到了卧室的外面。 等她凝神听了听,里面的人半天都没有说话,只免费听了小半截的妖精打架。 “唉,这四当家的属实精力充沛。” 柳青青内心叹了口气,又轻轻从围墙翻了出去,依次去了五当家、六当家家中,然而只听得俩人的呼噜声震天响,柳青青再次在内心叹了口气。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一连翻了好几家院子,都没得到什么消息。 至于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那边,柳青青没打算过去。 一个是那三个人住在一片区域,有儿有女还有小弟值夜,她这半吊子的潜行容易被抓;二是他觉得他们三个最变态最危险,不敢轻易招惹。 柳青青绕着路又去了渡口,渡口还是老样子,值守的人还在。 她于是绕了一圈路,去了粮仓那边。 粮仓这里已经被人整理过了,谷场上的稻草灰被扫的干干净净。 谷场上重新挖了地基,看样子是准备重新修建粮仓。 稻田也重新被人犁了一遍,黄土里头泛着黑,是谷场上的稻草灰,有一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稻谷被收了回来,堆在谷场一处等着脱粒。 柳青青看到稻谷上面跳跃着的蚱蜢、蚂蚁,摸了摸下颚,终于露出了笑容。 …… 翌日,又是一个晴天,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色的云。 柳青青一大早就起来了,她今天没有喝粥,给自己煮了一碗米粉。排骨猪脚的双码,放了辣椒酱、酸豆角、榨菜、炸黄豆,再撒上些葱和香菜,美好的一天从嗦粉开始。 巳正。 好心大娘依旧是那个最早上工的人,柳青青顶着一张“蜡黄”的脸,喝了半口野葱汤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大娘看着小娘子蜡黄的脸直摇头,她觉得这小娘子大限到了。 果然,小娘子虚虚弱弱的和她说了几句话,人就断气了。 好心大娘试探完柳青青的呼吸,叹了口气,起身去禀告杜大娘。 杜大娘难得好心的贡献了自家的一张草席,报告给了六当家。(原身是六当家抓回来的) 六当家正在用早膳,他都不记得有这号人了,听完就挥了挥手,让两个手下把人抬到后山埋掉。 两个水匪抬着柳青青的“尸体”到了后山,好不容易挖了个大坑,累得气喘吁吁。 他俩把柳青青的“尸体”扔进大坑,正埋着土时,就听见了山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声。 两个水匪听得一哆嗦,锄头一掉,互相对视一眼,一个颤抖着问道,“哥,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那大哥胆子更小,他可是第一次来埋尸,实在太渗人了,只听他哆哆嗦嗦的建议,“这土就这样吧,反正盖住了,再说大当家的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派人来修坟,到时候自有其他的大哥帮忙埋了,咱们赶紧去下山吧!” “听大哥的。” 两个水匪说着就扛着锄头,仓惶的逃下了山。 柳青青听得脚步声远去,“苏醒”过来了。 这是她从前和一个道士学过的闭气功,表现为外在的身体呼吸断绝、内里心跳减弱,进入“假死”状态。 今天一早,她就给自己化了一个“死人妆”,果然好心大娘认为她要“去世”了。 她知道后山是专门埋尸的,只要她进了后山,就可以在人前永远“消失”了,这样就方便她真正的暗中行动。 柳青青随手掀开草席坐了起来,她把不知是哪个堂弟或堂妹塞进须弥界的一副医学骨架放到席子里,骨架上已经套上了一套和前身相似的里衣、襦裙、鞋绣鞋等,就连做的“头发”也有。 “假尸”放好了,她就把席子盖上,埋土,就当是葬原身了。 “祈盼你已重新投了个好人家,富贵安康的过一辈子。” 柳青青鞠了鞠躬,然后打扫了自己的痕迹,也迅速的消失在了山林中。 山下。 谷场。 一大群人正挤成一团。 虽然头顶太阳高照,但他们每个人只觉得脚底心都直冒寒气。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本来在大当家家中帮忙办丧事,看着白色的灵堂、黑色的棺木,心里就瘆得慌。 没想到一大早上听到谷场这边传来尖叫声,吓得人想晕。 等赶到了谷场,只见原本是黄土的谷场如今变成了白茫茫一片,那白茫茫的雪地中间立着一条巨大的青龙,青龙栩栩如生,就连身上的鳞片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染上了金光一般,更具威严。 青龙脚下匍匐着一头黑色的乌龟,乌龟也是形态逼真,脚上的脉络依稀可见,最为惊奇的是,乌龟的龟壳上有几竖血红的大字 “天灾人祸 缘起冤孽 生魂诉状 本王已收 苦海无涯 回头是岸 冥顽不灵 人畜不留” 几个当家的没有拦住消息,往谷场来的人越来越多,等两个挖坑埋尸的水匪赶到时,基本能到的都到了。 一个看不清人形的枯瘦男子,他一边捶地,一边大声嘶喊着,“我就说是冤魂索命,你们不相信,看吧,报应,就是报应啊!” 有眼神好的认出是那晚从火场跑出来的疯子,没想到他还活着。 听着他的话,有人认为是对的,也有人不信他的胡话。 有人急着对一个老头叫道,“郭老头,你号称郭半仙,这个事儿可怎么解?” 一旁所谓的郭半仙神情凝重,他看着眼前壮观的情景,双手不停地掐算着,好一会儿,他才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慢悠悠的开了口。 “怎么解?且先不说这个秋日下雪的异象,单说这龟壳上的几句箴言。 天灾,想来就是昨天的那场天火,寨子里接连死了几条人命,估摸着就是人祸。 缘起冤孽,意思是说这些天灾人祸都是因为冤死的亡魂和犯下的一些罪孽。 后面说,这些人的魂魄到云梦湖的龙王爷那里告了状,龙王爷已经收下状纸了,这才给我们留下这些示警的话。 郭半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就是说要是及时收手、悔悟,还有生路可走。冥顽不灵,人畜不留。要是继续作孽不改,不光是人,就是养的畜生也只有死路一条啊!” “至于这巨龙想必就是龙王爷的化身,这乌龟就是龙王爷的信使,那些雪估计就是生魂的冤啊!” 有人将郭瞎子的解语传开,众人听得郭瞎子的解释,惊诧不定。 天爷啊,竟然是龙王爷显灵! 第26章 逃出匪寨 龙王爷显灵是好事,他们祖祖辈辈住在湖边的人,哪个不信奉龙王爷? 但是龙王爷显灵是因为他们做的孽,来警告他们的,这可就糟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龙王爷发怒啊!” “大当家的,我们怎么办!” 别说东风寨其他人了,就是几个当家的,乍一看到眼前青龙白雪的场景,也浑身一凉。 他们虽然干的是抢劫的事情,但是有些人手上是有人命的,看后山那大大小小的坟头就知道了。 当然他们能带头干抢劫的事,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但正如其他人一样,他们在这云梦湖住了几十年,从小听着龙王爷的各种传说长大。特别是出远船干活儿,必是要祭拜龙王爷的。 如今他老人家在湖里接到了冤魂的告状,随手就带去他们的人命和口粮,再来几次,他们怕是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寨民见几位当家的都不说话,越发激动起来,不少人更是自发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祷告。 有那机灵的,甚至回家抱着三牲贡品,把香炉放在地上,燃起了香。 人是群居性的,还特别喜欢跟随盲从。 见有人如此,其他人也争着跑回家,生怕落了后。 杜大娘跑得尤其快,不到一刻钟她就把早上刚做给儿子杜大郎的咸肉、蒸鱼、糙米饭都拿了过来。摆好贡品后,还拿出七月半的时候给他家老头子烧剩的钱纸,小声嘀咕着。 “龙王爷啊,我老婆子自知罪孽在身,但是没害过人命啊!还有我儿,他性子粗鲁,确实也在干抢劫的坏事,杀人他不敢的。纵然犯下了些罪,说到底都是为了活命,不然我们孤儿寡母都要饿死了,这世道,人吃人啊! 龙王爷,老婆子知错了,若是往后能改过自新,带着我儿离开这个吃人的窝,以后多做善事,龙王爷能答应放过我们母子吗?只要龙王爷开恩,往后我天天给您早烧三炷香、晚烧三炷香。” 谷场很多人都和杜大娘一样,在认真的祈祷,香炉、祭品、香烛、钱纸等种种供奉物品摆得遍地都是,让谷场一瞬间好似就成为了香火旺盛的龙王庙。 大当家的想出手阻拦,被二当家的拦住了,“大哥,大哥,天意如此,不可阻拦,我们速退,商量对策才是要紧。” 几个当家的,你扯我,我扶你,从人群中悄然离开了。 这是他们身边第一次没有任何人跟随,护寨队的人都借着别人的香在使劲磕头,毕竟罪孽最重的是他们啊! “快磕头,多磕几个,龙王爷看到了我的诚心,兴许就不会要我的命了!” “龙王爷啊,你看到了吗?!” …… 柳青青正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知道古人最敬鬼神,只是没有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昨天晚上她看到稻草堆里面的蚱蜢和蚂蚁,本来是想学影视剧里面搞一个蚂蚁成字之类的神秘箴言,吓吓这些水匪。 后来试了好久都没成功。 摆的小昆虫、米粒、糖水什么的,勉强能吸引蚂蚁爬过来成型,但是小蚂蚁能干着呢!坚决不在外面吃,全部要搬回洞穴去。 柳青青也做不出无端把那么多蚂蚁全部杀死的事情,就干脆放弃了。 后来在须弥界内查找物资时,偶然发现了一条七八米长的雕塑龙以及龟丞相。 材质她不清楚,反正敲上去硬邦邦的,龙和龟丞相雕刻得活灵活现,非常逼真,她当时就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没有在龙身、底座、乌龟上发现有不该存在的文字和图案,便放心的拿来用。 她一边在心里感谢那个当初给她放进来的好心亲朋,一边也有了更详细的打算。 首先,她决定做几句箴言,她用打印机把箴言用a 4纸打印出来,然后剪出镂空的字样,接着按照这个时代的书写习惯排好顺序,用红漆喷在龟壳上。等红漆干了之后,她又在龟壳上涂了一层透明uv 胶水,胶水干了之后,龟壳和字就显得浑然一体,又不能直接摸到红漆,更显神秘。 至于周围那些雪则是用造雪机在须弥界造的,造出来的雪很干燥、品质高、留的久,柳青青直接造了小腿那么高厚度的雪。 现在她从茅草棚顶上看,在太阳的照射下,雪依旧坚挺着,没有融化。 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她十分高兴的回到了须弥界。 这次终于结结实实的给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然后随意吃了点东西,把脏衣服洗了,又定了个闹钟,就放心的入睡了。 昨天晚上可实在是把她累坏了!又是造雪又是喷漆的! 等柳青青被闹钟闹醒,已经到了日暮时分,湖面依旧广阔无垠,天空时有飞鸟掠过。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柳青青也决定入乡随俗,给自己准备晚餐。 因着马上就要做事,她快手快脚的给自己煮了一碗拌米粉,依然是排骨猪脚双码,还加了个荷包蛋,齐活! 家乡的粉就是好吃! 很快天彻底黑了,等柳青青来到谷场的时候,没有人,只余香烟袅袅。 倒是寨子里家家户户烛火通明的。在干嘛?在商量出路! 柳青青听了几家壁角,就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来到了渡口。 如她所料一样,今晚值守的人减少了。只有两个胆大的水匪,但是他们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偶尔跪下朝着谷场方向磕个头,看上去就是无心值夜的模样。 柳青青轻巧的从草丛中接二连三的闪避,很快就到了一处之前看中的湖边,望着眼前黑蓝的湖水,柳青青再次转头望了眼山寨,接着毅然一头扎进了水中。 湖水冰冷,柳青青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她换了一口气,快速的朝前游去,很快柳青青觉得全身开始暖和起来,越游越快,好似一条灵活的鱼。 此时的柳青青正是如鱼得水,天高水阔,重获自由! …… 新的身体果然被改造得很强,柳青青游了一个小时左右,游出了二十多里。中间她累了就进去须弥界,休息好就继续游,等确定离开寨子很远了,才从须弥界挪出了一条小船。 此时依旧是深夜,柳青青也没有在原地停留,她摇着摇橹继续向前。 翌日清晨,小船停下了。 柳青青穿着一袭青衣站在船头,清风吹来,掀起她的衣角翩翩作响,她一动不动,目视着远方。 那里有一轮完美的红日,慢慢从湖面升起来。 再晚一些,红日跃上云层,再出现时变成了金日,而原本碧波荡漾的湖面也在刹那间似染成了金色,目之所及,一片璀璨。 柳青青望着眼前日出东方、浮光跃金的壮丽景色,心中突然豪情万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自由了啊! 此后,乘舟、赏景、垂钓,她通通都可以想做就做,不用顾虑身体状况,感谢须弥界,也感谢自己,从来不曾轻易放弃,终于迎来了新生! 第27章 湖上偶遇 天光大亮,柳青青重新在一处沙洲停了下来。 沙洲不大,呈细长形,洲上长满了芦苇,偶尔一阵风吹来,芦苇丛随之起伏,细细小小的穗絮摇来晃去,又是一幅秋日美景。 柳青青拍了张照,然后决定在这里吃早饭。 她取出系在船尾的渔网,发现收获颇丰,她从渔网里扒拉出一条手臂长的鲫鱼,几条巴掌大的黄辣丁和嫩仔鱼准备做菜。 剩下的鱼她都送进须弥界的一个小池塘内,到时候看看这古代的鱼和现代的鱼在口味上有什么差别。 剖鱼、去鳃,柳青青做得很熟练,因为她喜欢吃鲜鱼所以会做。 起锅、热油,把鱼倒进铁锅里煎。 “呲呲呲”,鱼儿和油脂开始发生反应。 很快,这片芦苇荡里就飘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鱼脂香,十分惹人垂涎。 待鱼煎得双面金黄,直接汆入热水,鱼汤煮沸的过程中,柳青青又拿出几片嫩豆腐切了放入鱼汤中,还撒了一把蘑菇。 等豆腐和蘑菇煮熟的时间,她从须弥界的菜田里现拔了一把蔬菜。放猪油、大蒜,用大火炒,出锅之前加一点点水,盛出来那真是翠绿翠绿、水汪汪的,入口鲜脆得很啊! 饭菜备好了,柳青青抬出一张小木桌放在船头。 很快,鱼汤也到火候了。 柳青青把鱼汤倒入一个大敞口的砂锅,再摆上蔬菜和一瓮米饭,而后席地而坐。 因为柳青青喜欢吃热乎的,砂锅下面放了一个泥炭炉子。 炉子里用的是无烟碳,碳烧得通红,砂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柳青青用勺子舀着鲜鱼吃,心里也美得冒泡。 “对了,还差一瓶糯米酒。” 柳青青自言自语道,有了糯米酒,才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嘛! 好在当初物资准备得多,糯米酒也备着呢! 这下就齐了。 她认真的干饭,不知道饭菜的香气引来了几位客人。 沙洲另一边,驶来了一艘客船。 船头出来了一位身穿玄色圆领袍的五旬老者,他笑容满面的对立在船头一位的青年说道,“君亮,你闻到鱼香味了吗?” 青年年约二旬,着石青色武士服,剑眉星目,眼神锋利,右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听得老者的询问,他转过头来,躬身回道,“大人,卑职闻到了。” “哎,你看你,说了在外面不用这么拘束,放松些才好。” “大人,卑职习惯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了你也改不了。还是说说鱼香味从哪里来的?我没看到渔船啊?” 青年凝神四顾,然后转身盯住船身不远处的芦苇丛,“大人,应是在芦苇另一边。” 老者兴致盎然,吩咐道,“快,快,转过去瞧瞧。能做出如此香味膳食的人,必是一位心灵手巧的人,应当结识一番。” 青年听着老者的话,随口反驳道,“结识一番,怕是大人您为了以后更好蹭吃吧!” 老者笑了笑,“看破不说破啊,君亮。” …… 柳青青刚刚干完了两碗米饭,正准备再吃一碗,就见到一条船快速向她驶来。 她立即放下碗,站起身戒备着。 “咦,竟是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船行到近处,老者看清柳青青的面貌,不由惊讶出声。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见柳青青神情有些戒备,便缓和着脸,笑着对柳青青说道,“小娘子莫紧张,老叟乃是州府的一教书先生,这几位是我的随从。” 柳青青微微欠了欠身,“给先生见礼。” “小娘子不必多礼,是我等冒昧了。只因闻得鱼香味十分扑鼻,故而寻来。” 老者说完眼睛便忍不住扫向鱼汤,开口问到,“不知这桌上的菜肴,可是小娘子烹食的?” “是。” “小娘子庖艺真是精湛,老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这些菜肴可否分些尝尝?” 柳青青讶然,心想这老者看上去仪表堂堂,怎么这么不讲究,为了一口吃的,竟然不在意菜是一个陌生人剩下的? 老者仿佛能猜到柳青青心中的想法一般,他带着一股笑意开了口,“小娘子心中可是有些疑惑?” “是。先生若看上儿做的鱼汤,儿可以另外给您烹饪,这些吃食儿已经吃过了。” “哦,是吗?这些菜是否真正动过,不如老叟来猜上一猜?” 柳青青听得这老先生的话,也来了兴趣,“那先生就猜上一猜吧!” 老者面容闪过一抹得逞的笑容,然后正色道,“若老叟猜中,可有彩头?” “先生想要什么彩头?” “若我猜中,小娘子就分我等一些吃食。” “先生如此肯定自己能猜中?若是猜不中呢?” “若是猜不中,猜不中……” 老者看到身旁的青年,一把拉过来,“若是没猜中,我这随从任你使唤……” 青年一脸无奈的任由老者扯着,不敢反抗。 “一天,任你使唤一天。”老者拉长了声调,补充了刚才的话语。 柳青青看着蜂腰猿臂的青年,听得只一天也满意的点点头,“行。” 在柳青青上下打量青年的时候,他感觉有些窘迫,耳根不自觉的发红,内心腹诽,“这岳州还真是民风开放,随意碰上的一位小娘子就好生胆大,难怪云梦湖这地界匪盗猖獗,久治无功。” 青年还没回神,就听得柳青青脆声说道,“若是先生输了,就让您这随从下湖徒手捉一条大鱼给儿吧。” 柳青青话音一落,青年回过了神,耳朵不自觉的红了,原来他刚才会错了意…… 青年掩饰的咳嗽了一声,转而低头打量湖面,他一个北方汉子,虽说会凫水,但是要下湖徒手抓鱼,估摸着还是有些困难。 “哈哈,好,没问题,老叟输了,君亮你就下河摸鱼吧!哈哈!” 老先生听到柳青青说的条件放声大笑,心想,“看君亮这小子摸鱼也是一大乐子,赢还是输,可为难我老头子了。不过,还是赢吧,毕竟小娘子的鱼汤看上去更吸引人。” “小娘子桌上这两个菜,青菜动过是毋容置疑。不过这锅鱼汤,小娘子必然是只用勺子舀,未用筷子夹过,老叟说得可对?” 柳青青听完老先生的话,很是吃惊,汤锅里面有勺子,并不能说明没动过筷子,这老者是如何肯定的? 第28章 老者被下毒了? 鱼汤柳青青确实只用汤勺舀了,没有动筷子。一则倒不是特意讲究,而是前世习惯了喝汤用公筷公勺。二则是这次做的鱼汤有点多,剩的打算留着下次吃,不用筷子,心里上就觉得到时候是一锅新鱼汤呢! “先生如何猜出来的?” 老先生哈哈大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哈哈!” 这老顽童,逗她玩呢! 柳青青倒也没多追问,她立即手脚麻利的收拾了自己用过的碗筷,只余一砂锅鱼和半瓮米饭放在桌上。 “先生让人抬过去吧,儿这船小,恐坐不下许多人。另外,儿这没有多余的碗筷,不知先生可带了?” “带了带了,有有有,君亮快拿出来。” 青年做事也很利索,三两下就把东西规整好,老者满意的摸了摸胡须,然后盘坐在客船的甲板上。 “你们俩也坐,别站着啊!” “是,先生。” 老者让青年和另一个亲随坐下,一边说还一边舀了一大碗鱼汤放入自个儿的碗中,鱼啊豆腐啊蘑菇啊盛了满满一大碗。 “这鱼极鲜、嫩,干净、没有一点鱼腥味,入了味,咸淡适宜,小娘子的手艺果然高超!” 老者夹了一块嫩鱼,入口即化,吃完口中的鱼忍不住夸赞道,越吃越觉得美味,不枉他“没脸没皮”抢了小娘子的吃食,这鱼汤值得,生平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老者刚才吃了几口鱼,接着夹了一块豆腐吃。 豆腐白生生的,乍一眼看去,和鱼有些类似。 老者把豆腐扔进嘴里,仔细嚼着,尝到了豆腐的滋味,微微眯了眼,他还从来没有遇到和鱼肉这么搭的食材。 很显然,老者喜欢豆腐的口感,他迫不及待连续吃了好几块,着急之下没有细嚼,直接顺着喉咙吞下去了。 突然,老者神情有些痛苦,他放下了筷子,用右手去摸喉咙、胸前。 青年武者和随从瞧见了,很是惊慌。 “大人,您怎么了?” “大人,您能说话吗?是不是卡着遇刺了?” 老者摇了摇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 随从见了,突然心里一沉,猜测道,“老爷这情形莫不是中毒了?” 青年武者听得随从的话,不禁心生怒意,他愤而起身,从客船甲板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柳青青的船上。 此时柳青青在哪里呢?她早在食物抬到客船后,就回到了船舱内整理一些放在外面做掩护的行李和箱子。 此时,她突然听得外面有些动静,便打算出舱查看。 一个要进去,一个要出来,两人刚好在船篷口碰面了。 一碰面,青年武者话也没说,就化拳为掌打过来。 柳青青虽然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暴起,但并不妨碍她条件反射,脚步一错,使出了堂哥曾教过的闪避步伐,躲过了青年武者的攻击。 见自己的招式被化解,青年怒意值直线飙升,怒气中又带着点惊讶,开口问道,“你会武?” 听得青年武者的问话,柳青青根本没有时间回答,此时她正全副心神都放在应付青年上。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直接开打,且青年武者武功高强,若不是她身体得到了强化,此时早已败了。 想到堂哥曾经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柳青青突然身子往前俯,踢出了一个后提腿,青年一拳挡住,柳青青顺势借力翻身而上,一跃而起,翻到了青年的背后,趁着这会儿,她开口斥道,“这位郎君,你们是书院的夫子,怎么不讲道理,我好心分与你们吃食,为何要攻击我?” 青年武者见柳青青接连躲避后竟然能出手反击,他神情严肃,招式一变,整个人旋转侧身,一掌击向柳青青。 “我家先生吃了你的鱼汤,人就突然很痛苦,说不了话了,难道不是你在吃食里动了手脚?” “不可能,鱼汤我才吃过,怎么会有毒?” “可我家先生明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两人说话间,柳青青又艰难的躲过了青年几次凌厉的攻击。然而船舱终究比较狭窄,即便柳青青靠着速度力量弹跳力的增幅还是落了下风。 她被青年武者一击捏住了手腕,紧接着胳膊被反旋压在身后,人就不由自主被推到舱外。 两人来到船舱外,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俩目瞪口呆。 青年口中“中毒”的老先生和亲随在船头吃得不亦乐乎。 青年武者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的松开柳青青的手,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好解释,因为担心大人的身体占据了上峰,他终究还是纵身一跃跳回了客船,“先生,您没事了?” “没事,没事。就是吃得太急,烫着了,说不出话。” 青年武者,“……” 柳青青,“……” 老者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对着柳青青一拱手,“小娘子,我这手下是个急性子,太过在乎我安危。刚刚冒犯了小娘子,老叟在此郑重地替他向小娘子道歉。” 柳青青无辜受了指责,又被迫和人交手,还被当做下毒的人犯制服了,心里当然怄气。 照道理她应该展现心胸宽阔,顺势原谅的,但她实在很生气,“笑着”暗搓搓的顶了一句,“先生客气,儿能理解,您这随从确实是个急性子,他还是要多向先生的‘慢性子’多学习学习。” 其实她更想大骂几句出出气,又怕招惹上麻烦,好不容易才从匪寨脱身,不用高度她只想先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老者看着就气度不凡,手下还有武艺高强的随从,肯定不是什么所谓的教书先生,怕是影视剧里面常见的那种微服出巡的钦差大臣。 她也不觉得只凭先前一顿吃食的印象,觉得这老者“脾气好”。 不然她被误会和青年武者在船舱内打斗,老者怎能如稳坐钓鱼台一般,自在的吃鱼?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急忙叫随从停手,说明是误会? 不管这个老者是出于什么方面的考虑,她都敬谢不敏。 就当好心被这云梦湖的恶鱼吃了。 “他人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柳青青默念了几句《莫生气歌》,终是平复了心情。 老先生听得柳青青的答话,放声大笑,“终是我等唐突了,小娘子莫气,君亮,你快去湖中捉几条大鱼上来,给小娘子赔罪。” 青年武者嘴角抽了抽,也不知心里会不会吐槽几句,不过他也没有拒绝,默默解下佩剑,然后脱下外袍往甲板上一扔,人就猛地跳到了湖里,窜起了一大片水花。 第29章 相谈甚欢 柳青青还没来得及回绝,便没看到青年武者的身影了。 她看着老者继续坐下吃鱼,边吃还兴致盎然地看着青年下水的地方。 柳青青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这老者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所有的言语动作都是为了后续有理由能让这个叫“君亮”的随从下河摸鱼? 这念头有点不真实,不过确实是柳青青的第一直觉。 所以,她这是当了一回老者“整治”青年的工具人了? 青年武者抓鱼扔上甲板,老者就在一旁吐槽,“这只鱼不够大”,“嗯,这只鱼比刚才大一点点”。 没有得到老者的认可,青年只能继续潜水抓鱼,这情形他就是在被老者修理,也不知俩人之间有什么纠葛? 老者闲情逸致的看手下捕鱼,还有谈心和柳青青讨论美食。 “小娘子,不知这个食材叫什么名字?” “豆腐。” “哦,此物甚是奇妙。老叟之前虽然没吃过,不过它和鱼肉一样软嫩,久煮不烂,倒是和鱼十分相配!” “先生不愧是美食的行家,高见。儿曾听师傅说,在他们家乡有一句话叫做‘千滚豆腐万滚鱼’,儿觉得形容得十分贴切。” 老先生看着鱼汤中沸腾的鱼肉和豆腐,赞道,“贴切,贴切。” 一炷香后,一锅鱼终于被老先生和随从吃完了。 老先生掏出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感慨道,“这要是风寒的时候,吃上这么一锅鱼,出一身汗,感觉比喝药还好些。” 柳青青接过老先生的话,说道,“先生说的有道理,所谓药食同源,有时候喝药不如食补。” 老先生眉毛一提,很是惊讶柳青青的言语,开口问道,“小娘子可读过些书?” 柳青青在心里想着前身的经历,谨慎回道,“儿先前在北方一户人家当厨娘,曾跟着主家学过些字,能看得懂菜谱,不知道算不算读过些书?” 青年武者在柳青青和老者相谈甚欢的时候回到了甲板上,此时刚好换了一身衣裳,听得柳青青的话,加入了聊天,“难怪我听小娘子的口音,不似本地人。” “是的,儿才从北地返乡,因为思念家乡的鱼的鲜味,所以回乡第一时间就到湖上来了。” 老者身旁的随从也笑呵呵的附和,“老爷,小娘子的性子倒是和您有些相似,您来岳州也是第一时间往湖上跑呢!” “哈哈,说明我们与小娘子有缘。” 柳青青抽了抽嘴角,暗暗吐槽“什么有缘,别是孽缘就好”,嘴上却笑眯眯的吐出几个字,“先生是雅兴,儿只是俗人。” 老者哈哈大笑,“雅俗共赏,雅俗共赏。” 一老一少从美食聊起,聊到山川地理、民俗风情,发现很合得来。后来,老者得知柳青青要去岳州府城,老者提议可以一起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柳青青想了想,答应了。 下午,老者又在柳青青那里蹭了一顿饭。 一碗板栗炖鸡,鸡是走地鸡,板栗是今年新打的板栗,超级嫩,就是生吃,也十分甜。 一碗炒小鱼仔,巴掌大的小鱼,咸辣可口,十分下饭。 最后是一碟煎豆腐,豆腐外头焦脆,里头滑嫩。 老者对柳青青的菜肴赞不绝口,干掉了三大碗饭。 柳青青对于老者的食量,真是叹为观止,看着瘦削的人,竟然能吃下那么多饭和菜,实属厉害! 日暮时分,两艘船到了府城。 在渡口,柳青青就提出和老者分开,老者先是有些不舍,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爽快的再次谢过柳青青的款待。 “柳小娘子,有缘再见。” “再见,先生保‘重’!” 看着柳青青逐渐消失在远处的背影,老者笑了笑,他如果没听错的话,小娘子最后的保重有些意味深长,真是有趣! 一旁的亲随问老者,“大人,您欣赏柳小娘子的庖厨技艺,为什么不和她说去衙门的膳房做事呢?” 老者听后,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叹了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摸着下颚的胡须说起了古。 “太宗皇帝曾经留下笔墨,书中说即便他作为九五之尊,用膳的时候觉得哪个菜好吃,最多也只吃三口,然后就不会再吃了。 为什么呢? 因为帝王的喜好不能随便被人窥伺。 帝王作为一国之主,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对膳食的喜恶,就会容易让人在这方面动脑筋。不论是为了媚上还是意图行刺,对于帝王来说,都是极大的隐患。 所以,太宗皇帝即使遇到自己喜欢吃的菜,不能表露喜爱,也不能多吃几口,否则会给歹人可趁之机啊! 我等后人虽不敢与太宗皇帝相比,但其故事流传世间,还是有很深的借鉴之意!” 青年武者听老者说古听得聚精会神,见老者停了话,他说出了自己想法,“大人是怕如果柳小娘子到了衙门的膳房,可能会有人通过她来了解大人您用膳的喜恶,以此来讨您欢喜或对大人您不利?” “只是有这种可能,今天能够蹭两顿饭我已心满意足。” 老者话虽然这样说,脸上还是有些遗憾,柳小娘子的厨艺实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食材简单,烹饪也简单,做出的食物却色香味齐全。 “不过我们遇上的这位柳小娘子,年纪轻轻不仅吃食做得好,还读过书,虽是一人出行,但遇到生人一点也不害怕,不似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小娘子。再加上君亮也说竟然没有试探出她的武功路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要不是遇到她的时机很是偶然,我都要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特意等着我们的。 不知道柳小娘子的底细,若是贸贸然让她入了膳房,肯定要分出人手特意去查,我们人手本就紧张,稳妥起见,还是就这样萍水相逢吧! “大人说的是,此行大人身负皇命,责任重大。” “是啊,若是因为我贪吃而引出什么事端,届时不能肃清这云梦湖周围几个州的盗匪,那就上负皇恩,下愧百姓啊!” “大人一心为公,取大利而舍私欲,实在是令我等佩服!” 老者望着渡口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又长叹一声。 “我个人口舌之欲是小,匪祸横行,商路受阻,百姓们受灾才是大事。” 老者感慨了几句民生,突然转头对青年武者道,“对了,君亮,你之前做得好,虽然当时我被豆腐烫到只是一个意外,但你领着卫队之责,小心行事不为过,不仅是我,此行出使其他官员的安危也要慎之又慎! 青年武者和一旁的几个随从听着老者的话,皆拱手行礼,“请大人放心,卑职等誓死护卫各位大人周全。” …… 第30章 没有户籍进不了城? 柳青青辞别了老者,就划着船靠近了渡口。 她把船停在府衙设置的河伯所,交了保管费,然后就上了岸。 日暮时分,渡口到城门的这一片地方依旧喧嚣,车马来来往往,人声鼎沸,柳青青看着眼前正常的古代景象,不由心生期待。 她提了提背上的竹筐,大步向城门走去。 听说大周对户籍管理得很是严格,一些州府入城的时候都要查验,若是没有户籍不仅是进不了城,可能还会被查问是不是敌国的奸细等等。 前两天,柳青青还有些担心,因为她是身穿,根本就没有前身的户籍。 后来,她在须弥界住的房间的桌上突然发现了一个油纸包,并且知道了前情。原来前身的身份文牒是被她用油纸包着,藏在了后腰带内侧,之前在匪寨的时候并没有被搜走。 因此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兵勘验完文牒后,柳青青就顺利的通过了西城门,进入了岳州府。 刚一进城,嘈杂的喧嚣就灌入了柳青青的耳中。 “卖鱼了,卖鱼了,黄昏便宜卖,三文一斤,只要三文一斤。” “新鲜的大鲫鱼,灵活得很,只要五文一斤。” “云梦湖刚捞到的鳖,老少爷们的大补啊,一百文一只,随意挑!” 柳青青眼睛跟随着热闹的叫卖声望去,只见城门不远右边的坊市俨然是一个鱼集,来往的商贩、顾客络绎不绝,她凑过去踮着脚瞧了好一会儿的热闹,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过了好一阵,才见她拎着几个油纸包挤了出来。 柳青青左手拎着油纸包,臂弯处也夹着一个油纸袋,右手则不时的从油纸袋里拿出零嘴儿吃,她边走边左顾右盼,就在这时,一个方脸少年凑了上来。 他对着柳青青行了一礼,笑着问道, “这位女公子,可否要雇掮客?” 少年说着话,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细细扫过柳青青背上精致的竹筐,觉得这位女公子虽然衣着不显,还背着一个看上去笨重的竹筐,但应该是位有银子的主。 否则谁家会把这么大的竹筐编得如此精细?仔细看,还有暗纹。 柳青青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灰衣,虽然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刚才行礼的时候,手指指甲也修理得十分整齐,再加上看上去清澈的眼神,柳青青便点头同意了。 寻个向导也可以,不然她在这岳州府两眼一抹黑,晚上去哪里住都不知道! “这位小哥,你知道齐家商会怎么走吗?” “齐家商会?”掮客少年听得柳青青的问话,内心一喜,女公子开口就问岳州的大商会,看来他真是遇到了贵客,于是他言行举止间又添了几分恭敬。 “知道,知道,这岳州城内的掮客哪个能不知道齐家商会?那可是咱大周十大商会之一。” “那小哥你领我去齐家商会的驻地吧!” “好的。”少年满口答应。 少年让柳青青稍后,他则连忙跑到了不远处的路旁,那里是一处停放马车牛车驴车等的集中地。只见少年很快和一个车把式交涉好了,驾着一辆驴车往柳青青驶来。 驴车停下,少年搬了脚凳放在地上,方便柳青青上车,接着有些腼腆的道,“女公子,还是得先说明一下,带您走这一趟是五十文。” “成,没问题。”口袋里身无分文的柳青青满口答应,坐上了驴车。 少年在这城门“守株待兔”等了一天,终于成交了一单,很是兴奋,一路十分热情的给柳青青介绍道路两旁的风景啊、典故啊、店铺情况等。 少年口才十分的好,态度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冷场。 柳青青夸了他好几次,少年乐得合不拢嘴。 驴车在大街上走了大概两炷香后,齐家商会便到了。 “郭小哥,那按照我们刚刚谈好的,这竹篓麻烦你照看一下,另外劳你在这儿等我一两盏茶的时间,我从商会办完事后,你再送我去一个地方。” 少年站在商会门口的拴马桩旁,他拍了拍胸膛,笑着答道,“女公子尽管去办事,我郭桐在这西城信誉好着呢,答应客人的事说到做到!” 柳青青拱手感谢,然后信步走进了齐家商会。 此时是傍晚,柳青青又急着办事,也没有多打量商会的外观建筑,但是“豪奢”两个字还是深深的印入她的脑海中。 高约八九尺(约三米)的石雕门楼,嵌着琉璃的八开流光溢彩大门,一人高的假山流水造景,看在柳青青眼中,都是金钱的味道。 她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在大堂的人群中找着商会的人。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褚色圆袍领的中年人往她这边过来,他身材微胖,笑得有些像弥勒佛,观之可亲。 “欢迎女公子来到齐家商会,不知道是来办理什么经纪?”(此处的经纪是指一种中介服务活动) 柳青青也笑着回礼,然后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您看看就知道了。” 中年管事打眼一瞧纸上的印章,笑容就顿住了,紧接着他双手慎重的接过纸,凝神细看。 少倾,管事看完了纸张上的内容后,他再恭敬的一伸手,请柳青青入内堂详谈。 柳青青到此才安心的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跟着管事往商会的内堂走。 …… 约莫两盏茶后,一位身着朱红圆领袍的老者笑容满面的把柳青青送到了商会门口。 倚靠在驴车上的郭小哥看到,立马站直。他一脸惊讶,这身着朱衣裳可是齐家商会的二把手管事,能让他笑着送到门口,这女公子的来历可能比他想得还要贵重? 柳青青看着商会的护卫抬着几个箱子放到驴车上,正打算和郭小哥说话,见他神情紧绷,蜷缩着身子,离驴车有些距离,她便没有开口。 转身从钱袋中拿出了些赏钱,打发给商会的护卫,让他们走了。 见护卫走远,她才招呼郭小哥启程,“郭小哥,久等了,可以走了。” “应该的,应该的,您上车坐稳,这就走了。” 郭小哥看着柳青青进了车厢,他才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快步上前把踏脚凳搬上驴车,握着鞭子后,他又轻轻的大口大口吐了好几下呼吸,然后才嘴里“嘚嘚”几声,赶着驴车离开了商会门口。 “女公子,接下来是去哪儿?” “桂华坊三十六号。” 第31章 新家 这桂华坊离府衙只隔着两条街,周围八成的住户不是衙门的官吏,就是告老还乡的官员士绅,夜色下,不时有车马经过。 郭小哥一路揣着十二分小心,把他目前掮客生涯中最贵的贵客安安稳稳的送到了桂华坊三十六号。 等他看着夜色下红漆大门旁的“三十六”编号,终于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俺滴娘,幸好跟着师父认路时来过,没记错,不然这趟可砸了招牌。” 柳青青下了车,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 开了大门,柳青青就挽了挽袖准备到驴车上搬箱子。 郭小哥看到了,也过来帮忙,不过他试着搬了好几个箱子都没搬动,只有一个箱子勉强可以抬起来几寸,不等他搬着走,手就受不住力,箱子直往下跌,柳青青及时的帮了一把。 看着郭小哥依然没放弃,脸因为用力过度都涨红了,柳青青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小老弟性子还有些要强! 她不动声色的搬起车厢内另一个箱子,径直往新家的院内去。 郭小哥看着柳青青那随意的动作,一脸震惊,刚才他就试着搬过那个箱子,但那个箱子感觉比他手中的更重,他根本就抬不起。 “郭小哥,给我吧,辛苦了。” 柳青青还是秉持着好心谢谢了这个小老弟,孩子还是得多夸,虽然干力气活不太行! 箱子和竹篓就在柳青青三下五除二的搬运中,快速消失在了郭小哥的眼中,而他仍然维持着双手抱箱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给,这是两趟的路费。” 柳青青取出一个青色的钱袋递给郭小哥,看着依然没有回过神的小老弟,她眨了眨眼,拿出一个一两崭新的银子放在他手掌中。 小小的一粒碎银在暗色下闪耀着银色的流光。 郭小哥在银子的召唤下终于回过了神,他拿起银子就要放在嘴边开咬,突然他又似想起了什么,迅速的把银子还给柳青青,只接过她手中的钱袋。 钱袋中的铜钱哗哗响,少年也没有数,就顺手放到他的衣襟中,他笑着道,“刚刚失态了,还请女公子见谅。银钱我可不能要,说好了是多少铜板就多少铜板。” 柳青青将银子再递过去,笑着解释道,“这是定金,后日我这边想要采购些东西,想请你带个路,不知可有空?” “有空,有空。” 贵客刚给完钱又下单了,郭小哥十分激动。 不过他答应了后日来,银子还是推辞着不收,说等完工时再结。 柳青青便收回了银子。 两人又定了后日碰面的具体时辰,郭小哥才告辞着离开,等驴车走远,柳青青关上了大门。 关上大门后,她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就把门口的几个箱子收到了须弥界。 这座新院子便是前身老东家给她的谢礼之一。 另外的谢礼则在刚刚她从齐家商会搬回的几个箱子中,箱子里有几个贵重的钗环玉佩、二百两的银票、五十两的银锭、十几两碎银铜钱。 说到这,柳青青就十分感慨前身的危机安全意识,在回乡的路上,只随身带了五十两的银子、身份文牒、几套换洗的衣裳。其它物品则都装箱托齐家商会的陆运车队运到岳州。 要是她本人也跟着商会的陆运走,可能现在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柳青青感慨了几句世事无常,便穿过影壁往内院去。 这是一座三进的中等宅院,青砖、白墙、灰瓦,尽显古香古色。 而且这宅院应该在最近被人整修打扫过,房梁、墙梁、砖石、花坛等很是干净和齐整,也就房间里的家具上微微有些灰尘。 柳青青想了想,应该是齐家商会安排人收拾的。 暮色越来越深沉,柳青青没有多逛,她只去前门和后门上各加了一道锁,就回到了二进院落的正房。 正房是开阔的大三间,东西两边各有稍间,中间的正房,对门摆着一张老榆木的罗汉床,往西转是闺房,东边则是书房。 柳青青从须弥界中找出抹布,把寝室内的雕花木床、梳妆台、衣柜、圆桌和圆凳等擦拭了几遍。 如今她身体素质得到了强化,干这些家务活已经不在话下,腰不疼腿不酸的,要是放到前世,她早就气喘吁吁了。 打理好卧室后,柳青青没有再继续,虽然身体不累,但是她这些天也算经历了好些事情,一直还没有在地面上安稳的歇息过,心有些乏了。 于是她快速得进须弥界中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后,她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是柳青青在大周朝岳州府新家入住的第一个晚上,安静祥和。 …… 翌日,辰时,柳青青就起床了,简单的拉伸之后,她开始围着院子最外围的围墙开始跑圈。 跑完圈,她在后院练习堂哥教的一些擒拿术等。 锻炼完,就准备吃早餐了。 因为是新家的第一餐,还是要慎重点,也要有点仪式感,于是她给自己安排了一大桌丰盛的粤式早点。 荤蒸(蒸凤爪、金钱肚)、小笼蒸(潮州粉果、虾饺、烧卖)、大笼蒸(叉烧包、流沙包)、甜点(马拉糕、榴莲酥)、煎炸(春卷、炸云吞)、粥粉面(干炒河粉、肠粉)等,还有椰子水。 早点的样式虽多,不过每份的份量却很少,不过柳青青发觉自己最近的食量变大许多。以前吃一碗饭就饱了,现在可以吃两碗多。 吃饭的地点柳青青则选择了正院,那里有一株桂花树下,此时正是丹桂飘香的季节,风中送来淡淡的桂花香气,柳青青就坐下树下悠闲的吃着早点,一直到巳正左右才结束(上午十点左右)。 吃完早点,柳青青休息了会,就开始继续参观新院子顺带做些轻便的打扫。 昨天晚上她其实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各处院落,这会儿她就想把院子每一处都逛一遍,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古代房屋的建造与现代的相比,除了材质、营造方式等建造方面的区别,柳青青认为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古代的住宅区没有高楼大厦,人站在地面上眺目远望,直接可以看到澄明的天空,视野变得极其开阔。 大周朝建筑的特点是恢弘大气,所以即便是在南方,房屋也建得大开大落,新家的三进院落预计总面积约有一千多平,面积实在是大。 至于房屋里面的摆设,齐家商会不愧是大商行,行事周全,每间房内的家具配备得合理、齐全,因此柳青青明面上只要买些柴米油盐酱醋和食材就可以开火过日子了。 如果还追求养花逗鸟的闲情逸致,倒是可以再移栽些花木绿植来装点院落。 须弥界内的花草树木就可以派上用场。 柳青青量好各间房屋的尺寸,然后回书房准备画一副房屋平面图。 明亮的阳光从半开的纱窗打进来,照得室内的器具蒙上了一片金光,柳青青就在这美好的光景中,写写画画。 第32章 夜下遇贼 家装这件事,从古至今,想要合心意的话,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不管是软装还是硬装,大类说起来是只有那么几个,但涉及到具体的细节包括物件的大小、颜色、材质、搭配等就是一件非常考验耐性且需要花时间的了。 好在柳青青也没打算几天的功夫就全部安排好,时间嘛,她有的是,所以可以慢慢来,尽量考虑得齐全一点。 比如,院子里哪些地方还需要动土进行修改,古代房屋最重要的排水问题,还有厕所洗漱间,要改得更方便些;还有院子各处需要增添的花木,前院是种海棠还是玉兰亦或是迎春,是东跨院种梅花,还是西跨院种竹子等等,花木既要显得雅致还要考虑到周围环境的因素,不可一刀切;而且,柳青青还打算在后院开垦出一小块土地,搭个暖房,种些常用的菜…… 零零散散,增增减减的,用去了大半天。 下午,柳青青则把昨天从商会抬回来的几个箱子,整理了出来。 有一个箱子里竟然还有弓、箭、剑、护具等,柳青青细细擦拭完放到了前院练武场旁的一个房间内。 至于贵重的首饰和银钱,她只取了一些碎银放在荷包里,其余都收在须弥界里面。 然后按照上午做的规划,从须弥界拿出了一些东西,诸如抱枕、坐垫、珠帘、雕塑摆件、瓷器花瓶等小物件,让原本有些单调的房屋立时增加了几分主人独特的明亮风格。 因为是秋天,柳青青选的主色调是丹桂的花色和绿色。 忙碌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很快,八月十二日的傍晚就到了。 柳青青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穿着一套鹅黄色的棉质紧身长袖对领罗衫和长裙,长裙式样是百褶裙,长度刚好覆足。 她走到院中,坐在树下的灰白石凳上。 暮色沉沉,凉风习习,柳青青又闻到了空气中馥郁的阵阵桂花香,香味随着风飘荡,时浓时淡,熏得人舒适又安宁,此情此景,恰是诗中描述的“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场景了。 柳青青看着院中的景色渐渐入了定,时间好似一瞬,又好似过去了许久,她小腹部的气海穴忽有许多“元气”聚集,她一时处于似懂未懂、似动未动的混沌状态,而身体内的气体却已经沿着她前世跟着一位青城山老道长习练过的《观明采气功》开始运气。 前世她先天不足,身体不好,寻求过许多许多的解决办法,后来经人引荐去了青城山一趟,寻道家研习养身练体之法。 虽然病症最后没有彻底解决,但她跟着一位老道长学了几年的道家基本心法,几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剑术等,身体好了很多。 没想到,前世学到的《观明采气功》如今竟然可以练成真气?不知是不是因为须弥界的缘故,还是这个世界的巧妙? 要知道前世她观想了几年,除了感觉身体会微微发热,可没有“真气”产生。 或许,这就是古人的所谓“内力”,柳青青惊喜的睁开了眼睛。 她不禁从须弥界取出一柄桃木剑,开始练剑。 这是一套十三式基础剑法,道家剑法讲究一个优美潇洒、灵活多变,招式看上去轻松柔和,然而其变化绵绵不断,取其意领身随、自然之动也。 月色凉凉,院子中一时身光影动,空中掉落的桂花随着柳青青的剑招不断起伏旋转,等柳青青练至最后一招时,放眼看去,剑身上盖了一层细细碎碎的桂花瓣,煞是可爱。 柳青青挽着剑花右手一倾,剑身上的桂花便顺着剑尖飘落,洒在石桌上排成一列。 武力值有了大突破,柳青青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突然,她听到背后隐隐有异样的响动传来,柳青青立即转身凝神看去。 远处夜色下,有两个黑影在房屋上相互追赶,即便是在曲折不平的屋顶上,两人奔跑跳跃间速度惊人。 柳青青一惊,莫不是碰上了武侠高手过招吧?接着内心一喜,她刚刚有所突破,或许可以挑战一下? 不等她想明白,在身体最自然的反应下,柳青青迅速的退至一处屋檐暗角。 开玩笑,先前她连那个湖上遇到的青年武者都打不过,现在看那两个黑影打得瓦石齐飞的架势,肯定是高高手。 那刀光剑影的,要是她不小心挨上一下,小命呜呼,那可就太冤枉了! 她探着头仔细往外瞧,忽见屋顶上的两个黑影对击一掌,前头的黑影好似扔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后面的黑影则是衣袖一旋一转,躲开了。 趁着后面黑影躲闪的一瞬间,前头的黑影立马窜出去几丈远,不过后头的黑影也不是吃素的,紧紧追赶着。 “看,武功高也怕下黑手,落后了不是。”柳青青一边暗自观摩两人的招式来往,一边学习御敌经验。 眼见着前面的黑影越来越近,柳青青立即放缓了呼吸,左手捂住嘴。 只见后面的黑影突然掏出两个珠子往前扔去,前面黑影的右手、右腿被击中,跌落到隔壁院子的屋顶上。 到了近处,柳青青就可以看清前面的是一个黑衣人,后者则是一位身官袍的青年,咦,原来是官兵抓贼呢! 那贼人躺在屋顶上,手中却开始不断发出各种飞镖银针等暗器,官兵提剑不停抵挡,间或呵斥一句,“黄峰儿,束手就擒吧,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了了!” 好在柳青青捂住了嘴巴,否则都要笑出声来,这贼子的名字取得还真是形象,就那不停飞出各种暗器的场景,确实好像峰儿吐针。 两人交手,打得热火朝天,暗器利剑叮叮当当直响。 柳青青也以为这贼人马上就会被抓,就在这时,她看到屋顶的黑衣人如老鹰捕食般往院子里落去,而隔壁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年轻小娘子的尖叫声。 “不好。” 柳青青见此情景心里一颤,然后暗自一咬牙,从暗处窜了出来。 冲过院中,她也没停,一脚踏上石凳,再一脚就踩在石桌上,然后提气猛地一跃,就飞到了桂花树上。 这是一株有些年份的桂花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柳青青倚在树干上,轻轻扒开树叶,望向隔壁的院子。 隔壁院子这会儿灯火通明。 那黑衣人刚好左侧身对着柳青青,只见他左手握着一匕首架在一个小娘子的脖子上,俩人对面则是那位追赶而至青年官兵。 院子大门四开,正房的门口有一对年老夫妇相互扶着,几个丫鬟仆役分散在四周。 柳青青还看到东边院子的走廊上,有一群人正在赶来。 柳青青快速的打量了院子的环境,然后顶着黑衣人仔细观察,他的右手和右脚刚刚已经被击伤从而使不上力,所以黑衣人的重心都放在左边,挟持小娘子的手是左手。 如果要救人的话,攻击左边是最佳选择。 “好汉,你要什么尽管说,只要别伤了我孙女。” 第33章 小娘子,冷静,我不是坏人! “给我准备一匹好马,再备上几百两银子,要快。”听得老妇人开了口,黑衣人粗声粗气的回道。 老妇人听得黑衣人的要求,连忙一叠声的吩咐,“好好好,管家,快去准备!” 青年武者站在一旁握着剑,眉头紧皱,他走到老者身边嘀咕了几句,老者高声吩咐,四周的仆役很快就退走了。 不一会儿,一大队官兵也涌入了院子中。 眼见着官兵越来越多,黑衣人厉声急呼,“都退开,别过来。马匹银子呢,快点!再不备好,我就先在小娘子脸上开朵花!” “韵儿,韵儿,……” 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中年妇人的大喊声,看上去应该是被挟持小娘子的母亲。眼见着自己女儿被歹人挟持的场景,妇人泪流满面,昏倒在一旁的中年人怀中。 被挟持的小娘子见自己娘突然昏倒了,立马疾呼,“娘,娘,……” 青年武者见场面有些开始混乱,于是下令让手下带着刚来的主家夫妇到官兵的最后面去。 其实最好是让主人家离开,不过青年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肯定不愿意离开,与其浪费时间掰扯,不如还是放在羽翼下护着最佳。 “吴县尉,你可一定要保住我女儿的性命啊,其它都不重要!” “郑司业放心,歹人已被我打伤右手右脚,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你们先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我会伺机救下郑小娘子的。” “好好好。” 说话间,管家牵着一匹黑色的马来到了院子门口,并高声答话。 黑衣人瞧见,眼睛一亮,嘴中继续呵斥官兵退后,自己则架着郑小娘子侧身往门口挪动,不过挪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柳青青一直盯着黑衣人的动作,猜想他是因为刚才手脚被打痛了,所以才走不了路。 “把马牵过来,门槛卸了。” 郑府管家听得黑衣人的要求,看向场中的青年官兵——吴县尉。 吴县尉点了点头,管家就牵着马到了歹人的面前,小心翼翼退到一边。 黑衣人立即拖着郑小娘子飞身上了马。 柳青青听见黑衣人叫郑小娘子去控马,郑小娘子本来一直很懂事的忍着不哭,听得黑衣人让她去控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不会骑马,在学堂里我骑射就一直不及格,教习天天让我骑马就算了,怎么你挟持我也要我骑马?呜呜,爹,娘,我不要骑马,……” 黑衣人听的郑小娘子的话眉头一抽,他暗暗骂了几句,事态紧急没办法,于是他把匕首从郑小娘子脖子上挪开,准备自己去牵缰绳。 眼见着黑衣人和郑小娘子就要骑着马离开院子的门口,突然,暗夜中一支利箭飞速的往黑衣人眉心射来,他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握着匕首一档,谁知暗箭接二连三,一支射中了他手腕,另一支依旧往他眉心射来。 黑衣人手腕中了箭,忍着痛立即往后一仰,躲过了射向眉心的利箭。 就在黑衣人后仰的同时,吴县尉抛出了绳索,他用力一扯,黑衣人就从马上被扯下。 这一套擒人组合时机实在是配合得恰到好处,柳青青看得目不转睛。 围着的官兵一拥上前,准备擒拿黑衣人。 不过黑衣人实在是狡猾,他竟然忍着痛,在落地前的一瞬间用匕首划破了黑马的后臀。 马儿受伤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然后向院外冲去,马匹上的郑小娘子则吓得惊叫连连。 黑衣人落地后用匕首割破绳索,然后突然爆发出了非凡的战斗力,他那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让吴县尉和众官兵一时竟然制不住他。 他又身在院子门口附近,众人被他所阻,不得不和他缠斗,以至于没人去救郑小娘子。 一直在后面观战的郑家一家人,立即担心的呼喊着郑小娘子的名字。 “韵儿,韵儿,……” 柳青青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同时拿出一根发带给自己绑了一个高马尾,紧接着便从树上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 她神情专注,脚下不停,竟然在墙头上如履平地。成功跳上了围墙,柳青青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她继续不断地在墙头上跳跃、追赶着,很快就看见了郑小娘子。 马儿受惊之后出了院子,刚好载着郑小娘子在靠近柳青青这面墙的甬道中奔跑,柳青青一边跑,一边估量着围墙和马儿的距离。 “就在这里!” 柳青青心里刚得出结论,脚就一跺,飞身而起,跃到了郑小娘子身后。 郑小娘子察觉身后有人围住她,还以为是歹人追来了,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手臂不断挥舞。 “坏人,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柳青青本来在全神贯注的试着抓到缰绳,因为郑小娘子挣扎,缰绳滑落,晃到到前面,离得很远,试了几次没抓住,她不得不停下动作,开口安慰道,“小娘子,冷静,我不是坏人!。” 郑小娘子听得是一个女声,她终于停止了发疯,转头瞧向柳青青,只见身后坐的赫然是一个清秀白皙、英姿飒爽的小娘子,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泪也停住了。 “美人阿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柳青青见郑小娘子安静下来了,又继续全身心投入在如何控制发疯的马匹中,没有多少心思分给郑小娘子,只肃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郑小娘子没有在意,她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抬手擦了擦眼泪,让自己靠在了柳青青的怀中。 马儿虽然受伤一路狂奔,但它仍然记得路,熟门熟路的冲出了院子,冲出大门,来到了外面的道路上。 它在街上狂奔了两三条街,就在马儿要拐弯到另一条街的一瞬间,柳青青抿着唇,嘱咐郑小娘子抓着马鞍扶手坐稳,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就侧着身悬挂在马匹的左侧。 郑小娘子只觉得身后一空,然后左边眼睛一花,救她的美人阿姐好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了她眼角余光中。 柳青青刚才悬身下马拿到了缰绳,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马儿受过调教,很快就在缰绳的控制下安静下来。 马儿安静下来了,郑小娘子见柳青青翻身下了马,疑惑道,“漂亮阿姐,你怎么下马了?” “先给马儿上些药。” 柳青青说完就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将药粉洒在马受伤的部位,然后牵着缰绳调转方向往回走。 第34章 到郑家做客 郑小娘子今天过了人生中最凶险最刺激的一个晚上,心情真是一波三折。 不过年少的时候最是胆大无畏,这会儿眼见危机解除了,她又恢复了活泼的性子,开始找柳青青聊天。 “漂亮阿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了,漂亮阿姐,我姓郑名韵,你叫我韵儿就好了,爹娘都是这样叫我。” “柳青青。” “好的,韵儿妹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漂亮阿姐人美心美,名也美,我就想要个叠字,可惜阿爹说不能改了。” 郑小娘子皱了皱鼻子惋惜道,不过她很快又露出了笑容,“那我以后叫你青青阿姐好不好?” 不等柳青青回答,郑小娘子又脆生开口,“哎呀,还没谢过青青阿姐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青青阿姐从天而降,我可就糟了,还不知是要从马上摔断手还是摔断腿呢!” 柳青青听得郑小娘子清脆的说话声,在前头回了一句不用谢。 她内心有些感慨,这小娘子心大,刚刚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情,现下又活泼起来了,不过终归也是好事。 她不时附和着郑小娘子的话,倒也觉得颇有意思。 这边两人气氛和谐,郑家院子里自马儿跑出去后就一直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吴县尉还是技高一着,在某一个回合中,反手一剑刺中了黑衣人前胸,黑衣人受创倒地被俘。 歹人被抓,吴县尉吩咐手下收尾,他自己没歇着,急忙带着几个人往院子外赶去,“希望郑小娘子福大命大,还来得及。” 就在吴县尉骑马带人追赶的时候,郑司业也吩咐管家牵马过来,说要跟着一起找。 吴县尉也没拒绝,找人还是人多一点好。 很快,柳青青就带着郑小娘子在街角处碰到了郑司业一行人。 郑小娘子在马上看见郑司业,兴奋的挥手,“阿爹,阿爹!” 郑司业眼见小女儿生龙活虎的模样,紧皱的眉头终于放开了。他连忙勒马疾驰几步,等双方距离拉近,他快速的翻身下马,走到郑小娘子旁,急声问道,“韵儿,可有哪里伤到了?” 郑小娘子就着郑司业伸出的手臂一扶,也翻身下了马,她快乐的转了一圈,胭脂色的裙摆在夜色中转出了一朵花,“阿爹,你看,我没事,好好的,能蹦能跳。” “好好好,没事就好,你这孩子,担心死阿爹了。” 郑小娘子发挥着日常撒娇卖乖的功力,很快就哄得郑司业眉开眼笑。 “阿爹,阿爹,我跟你说,多亏青青阿姐救了我,你不知道,青青阿姐好厉害,她就那么一跃,……,还有还有,她飞身下马,……” 郑司业顺着小女儿的话音看向柳青青,他刚刚就注意到了这位小娘子,不过见其牵着缰绳,自己小女儿倒是骑在马上,他就猜想这位小娘子应该不是歹人,果然如此。 没想到除了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还是一位马术高手,能侧身下挂。 他朝着柳青青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开口道,“多谢这位娘子搭救小女,大恩大德,我郑家铭记于心。” 柳青青见父女团聚,她也就在一旁安静的等着,没料到这中年文士突然给她行了一个大礼,等她反应过来,立即稳住,侧身回了一礼,“先生不必客气,只不过恰遇此事,力之所及而已。” 见柳青青神态看上去稳重大方,话语间也谦虚有礼,郑司业心中点了点头,暗暗又高看了几分,继续与其交谈。 后头的吴县尉见几人谈得热络,他连忙打马上前,和郑司业说了几句话,“司业,那我就先回衙门了,后续如果还有查问,还望司业配合。” 郑司业摸了摸下颚的胡须,点了点头,“吴县尉放心。对了,那歹人什么时候判了,还请派人告知我一声。” 吴县尉和郑司业两人对了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这个交汇的眼神没人发现,只两人心知肚明。 吴县尉说完话就带着人离开了,不过在他走开了一段距离,又转头打量了柳青青几眼。 柳青青没有察觉,她正侧身和郑小娘子说话。 …… 马儿也没跑出几条街,一行人很快回到了郑家。 在郑家父女俩热情的相邀之下,柳青青没有回家,也跟着来到了郑家。 郑家是典型的文官家庭,虽然是在夜里,柳青青也看出了其宅子建得很是清正和典雅。 郑家老夫人和郑夫人得知柳青青是郑小娘子的救命恩人,非常热情的把人请到正堂,然后吩咐上好茶点心。 “此次多谢柳娘子了,免我女儿又受跌马之苦。” 柳青青听得“又”字,顺口问道,“韵儿妹妹之前从马上跌落过?” 郑夫人年约四旬,保养得非常好,虽然刚才因为慌乱,没有梳正妆,但此时的妆容衣着看上去依然十分美丽。 听得柳青青的问话,她立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望着郑小娘子,手指轻轻点着其额头,嘴里轻斥,“还不是这个不成器的,看着活泼胆大,谁知道竟然怕骑马?可能是因为刚刚开始练骑射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其实她二哥立马接住了,没破一点皮!” “阿娘,骑在马上离地面那么高,真的很吓人好不好,祖母,你说是不是?”郑小娘子边说理由说边顺势倒进了郑太夫人的怀里。 郑太夫人就心肝啊宝啊摸了摸郑小娘子的脑袋,嘴里附和着,“是啊是啊,乖乖不怕不怕”。 柳青青见着眼前温情的祖孙俩,突然想起了柳奶奶,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郑夫人虽然出身于书香世家,但她没有被家人养成清高性子,反而长袖善舞、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 见柳青青神情忽然有些低落,她看着柳青青望向的方向,又想到刚刚听了柳青青所讲的家世,立马开口转移话题,询问郑小娘子得救的经过。 这可聊到郑小娘子心坎坎上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对着郑家两位夫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说得那是波澜起伏,引得两人惊叹连连。 当然其中夹杂着对柳青青花样百出的夸夸夸。 柳青青脸皮还不够厚,只能战术性的开始喝茶吃点心,郑小娘子夸她侠义之风,她就夸郑家人可亲;郑小娘子夸她骑射高强,她就赞这茶是好茶,茶汤清香,糕饼不错,甜而不腻,…… 第35章 一脉相传的热情 此时,就在这互夸的和气氛围中,一个大丫鬟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她悄悄的附在郑夫人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郑夫人听罢,就吩咐让她带人进来。 很快,几个壮实的婆子就抬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厅堂,候在一角。 郑夫人起身坐到柳青青身边,握住她的手,感激说道,“柳娘子,这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家韵儿这次多亏得你相救才平安脱险。你不知道,这孩子是我的半条命,你这一搭手,真是又救了我半条命。 虽说我们今儿个是第一次见面,但韵儿和你一见如故,我和母亲也对你欢喜得很,若你不嫌我家人多麻烦,往后咱们两家多走动走动。” 柳青青先回复说只是刚好碰到,举手之劳而已,让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接着点头应是,“夫人一家和睦慈善,令人十分向往,若是夫人不嫌打扰,我自当上门拜访。” 郑夫人笑着继续开口,“来来来,随时欢迎你来。嗳,再多的话也不知如何表达我们一家的感激之情。我是个实在人,不喜欢讲虚的,所以呢,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是我们特意备下的一点薄礼,还请你一点要收下!” 见柳青青作势要拒绝,郑夫人接着劝道,“柳娘子,你听我说,虽然提财物什么的,世人总觉得有些俗气。但这开门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财,离了它日子可不好过!所以,你听我的,无论如何一定收下。好了,天色也晚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改日我家办答谢宴再请你来吃酒!” 郑夫人说完再也不管柳青青如何表态,只连声吩咐婆子带着箱子往柳家搬,且务必要送到,否则她们也不用回来了! 柳青青除了前世过年的时候,见识过类似塞红包推来推去的场景,在古代经历还真是头一回。 郑家下人不知是办事利索还是因为收到郑夫人的威胁,总之,等柳青青从热情的祖孙三人告辞回到了自己家的院落时,余光只见几个婆子拉着绳索消失在围墙边…… 柳青青看着脸上写满了佩服,她见着围墙边的几个箱子,无奈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想,“算了,收下就收下,不然她们心里还不好过,这礼一收,两厢也就抵了,来往也自在些。后头再给韵儿多送些吃的玩的好了。” 柳青青把箱子搬回室内,打开看了看。 只见两个箱子里装得满满的各色布匹绸缎,虽然她都分辨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的,但从布匹的光泽度来看,应该是名贵的料子。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一对梅瓶,看瓷瓶的造型、色泽、还有铭文,应该也是珍品。 当然其中有一个箱子很符合郑家的家世,里头是一箱子的文房四宝。 第五个大箱子则是一箱子的南北杂货,诸如蜜枣、贡米、菌类等。 第六个箱子里面则是几样珍贵的药材,内有人参、茯苓、当归、阿胶等。 剩下的两个小箱子,一箱是满满的银锭,柳青青称了称,换算之后,约莫有一千两。 最后一箱则是放着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和十来件步摇、钗环、玉佩等,其中还有几枚射箭时佩戴的指环,柳青青拿起一个试了试,大小竟然十分合适! 大手笔,绝对的大手笔啊!这礼送得可见郑夫人的眼力和实力! 柳青青感叹了几句,想了想,把院子东边的厢房打开了,接着把箱子挪到房间里。 “今天先睡,明天起来再仔细清点入册吧!” 柳青青又返回须弥界快速的洗了一个澡,然后才回到房间睡下。 八月十三,诸事皆宜。 柳青青很早就醒了,她迅速的清点入册完昨日的八个箱子,药材她收到了须弥界保存;银钱和首饰她挑了些日常用,其余放到了柜子里上了锁;梅瓶摆到了正房罗汉床两旁的案几上,挑了几支桂花枝丫插在瓶里,屋子里也有了桂花的点点香气。 文房四宝则分类放到了书房,布匹继续留在了东厢房,南北杂货则放到了厨房的橱柜里。 巳初,郭桐郭小哥准时上门了。 柳青青笑着和他打过招呼,然后递给他一个油纸袋,里面是十来块糕点,“尝尝看,滋味如何?” 郭小哥道过谢,从油纸袋拿出一块糕饼,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满口称赞,“柳娘子,你这糕点做得好!” 柳青青在驴车中刚刚坐下,听得郭小哥的话语,解释道,“不是我做的,我可没这手艺,是今早隔壁郑家送来的。” 郭小哥听得糕点是柳娘子隔壁邻居送的,感慨了一句,才一天的功夫,柳娘子就和邻居打上交道了,好生厉害! 他拿着鞭子赶着驴车,又赞了一句,“好吃。” 郭小哥只吃完了一块糕点,就没再吃了,他仔仔细细的把油纸袋包好,塞回了怀里。 “柳娘子,我们先去哪个集市?” “这里离哪个集市最近?” “那当然是西市了。” “哦,西市主要卖什么?” “那可多了,什么都有。粮食布匹,皮毛牛革,糕点蜜饯果子,时蔬瓜果,南北杂货,鲜肉鲜鱼,数也数不清。” 柳青青听得直点头,“成,就先去西市。我刚到岳州,想先看看物价,也不知道这南方的物价和北方的物价相比,哪个高?人好不好相处?” 郭小哥听得柳娘子的问话,想也没想,就夸自己的家乡,“那自然是我们南方物价低一些,我们这气候适宜,货运发达,南来北往客商多,所以物价不高。还有我们岳州人啊,都是极热情的,柳娘子尽管放心,这岳州城啊易居。” 如果不提昨日的贼人,就目前遇到的人来说,确实还是挺热情的,柳青青暗自想道。 很快,两人就到了西市,在接下来的一天中,郭小哥就跟着柳青青在西市闲逛。 柳青青这趟来西市,明面上最主要是购买一些柴米油盐等食材。她买的份量不多,但是种类挺多的,一时间,让郭小哥有一种要扫荡西市的错觉。 暗地里最主要是了解集市的规模大小,货物的种类、价格、质地等等,各类行当的规则等等,有郭小哥这个本地通在,西市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后来买的东西,驴车一趟放不下,柳青青只能带着郭小哥先回了一趟家卸货。 再后来,日暮时分,柳青青请郭小哥在一家老字号的饭馆吃了暮食,两人就分开了。 看着柳青青潇洒的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离开,郭小哥收回了羡慕的目光,他捂了捂钱袋里的几粒碎银子,又摸了摸身旁打包的食盒,兴奋的大喝一声,“驾”。 今天一趟,柳娘子给的带路费,抵得上他大半年挣的银钱了,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富足的中秋节了,想着想着,郭小哥不禁高兴的挥了几鞭,驴车赶得飞快。 …… 第36章 西市买骏马 柳青青骑着骏马十分开心。 今日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圆领胡服,扎着高马尾,精神抖擞的打马从街而过,实在是飒爽极了,颇有诗仙李白笔下《侠客行》中“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意蕴。 虽然是一匹黑马,不是白马,但丝毫不影响神韵。 当然选择黑马是因为耐脏,就跟前世买黑车比白车多、穿黑衣比白衣服多一样,无他,白色好看是好看,但不容易打理。 若不是此时是傍晚,恐怕会吸引许多路人的目光。 虽然路人粉没吸引到,但等柳青青回到家门口,就被隔壁刚出炉不久的小粉丝,郑小娘子堵住了门。 她双眼放光的望着柳青青打马前来,开口就是赞叹,“青青阿姐,你骑马真是英姿飒爽。” “青青阿姐,你今天出门了啊?去哪儿啊?我来了好多趟,都没见着你呢!” 郑小娘子依然发挥着热情的说话力,一句接着一句,句句不停。 柳青青翻身下马,简要回答了郑小娘子的问题,又邀请她进屋做客。 郑小娘子摇摆着双手拒绝了,“青青阿姐,我见到你就好了。天晚了,你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昨日发生了那件事,阿爹担心我,就没让我去学堂,刚好中秋佳节要到了,我这几天都在家的,嘻嘻,到时候再来找你一起玩。” “好。” 柳青青让郑小娘子稍等,她从院子中提着一个小木箱出来,递给郑小娘子身边的婆子。 郑小娘子惊喜道,“青青阿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今日去了西市,瞧见了几个小玩意儿,想着你应该喜欢,还有我从北边带回的几样东西,你拿着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青青阿姐。” 郑小娘子蹲身行了一个淑女礼,然后就跳着催婆子快点回家,她好看礼物是什么。 柳青青见她带着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郑家后,才牵着黑马往院内去。 “马儿马儿啊,给你取个名字吧!” “你想要个什么名字?嗯,黑色,白云黑土,要不叫你黑土怎么样?不喜欢啊,那就白云如何?” “好了好了,别生气,不叫白云,来吃点草豆,这可是上好的马料。” …… 柳青青喂好了马,又开始幸福而烦恼的整理物资。 今天买的各色各样的货物放到了该放的位置后,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虽然今日不是十五当日,但天空中的月亮也很圆了,“白玉盘”照得院落各处一片澄明。 柳青青抬出一个半米高的大圆台放在桂花树下,圆台上放了一个杏色的蒲团,蒲团是芦苇编得,织工很是精致,她在摊子上买了好几件物件。芦苇摩挲得非常细软清新,柳青青坐上去硬度适中。 她盘腿坐下,慢慢地把心定下来,闭目。 想象着可以内视身体,想象着月亮的光辉元气如紫云成盖,想象着它们慢慢下降,到达头顶,再由头顶进入体内。 再想象着月光如水滴,涌入身体,从皮肤到骨髓,又渐渐进入腹中,渗透四肢,腹中发出“汨汨”的声响。 一周天,二周天,…… 直到她感觉气海穴微微发涨,才停了下来。 柳青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于是又开始练剑。 与昨日相比,柳青青觉得今日练剑招式转换间更加圆滑熟练,可谓是一日千里。 真是可喜可赞! 练完剑,柳青青坐下来思考她的练武项目,目前而言,稍微有些杂,而且没有比较突出的。 首先就是传承老道长的心法——《观明采气功》,这个肯定是要继续习练且每日要修炼的,心法是根基,根基练好了,才能往后搭建“高楼大厦”。 再就是道家的几套剑法,柳青青觉得目前来说就练基础剑法,其它都是在其上不断进行招式的变化,有人曾说过一句话,“我不怕练一万招的人,就怕把一招练一万遍的人”,练好基础剑法,练它一万遍,想必也能有所小成! 其次,是堂哥教的几套武术,柳青青觉得擒拿术和步伐,这个可以继续练,有助于弹跳力和速度得到提升。要是能有传说中的轻功心法就好了! 最后,柳青青打算经常抽时间去郊外跑跑马,练射箭,这项骑射活动是大周朝男女老少皆宜的一项运动。她虽然才只骑过几次马,但好像对骑射非常精通,柳青青认真思考过,只能是因为须弥界复制前身的时候给她带来的好处之一吧! 受了原身的好处,柳青青当然也没忘记她的心愿,她今天已经托郭小哥去打听原身的消息了。只是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再加上原身当时小,记忆中的场景不是特别清晰,寻找的进度可能没有那么快,慢慢来吧! 收回思绪,既然定好了今后习武的方向,柳青青便打算今后照着做。 想好了一件大事,柳青青继续想另一件大事,就是她打算在岳州城找个事情做,记得族人曾说过的“要多融入生活中去”。现如今她吃穿不愁,倘若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倒也没有不好,只是日子太平淡了些。 倒也不是因为有着须弥界做后盾,柳青青便有些不知轻重,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觉得平淡,重活一世,她当然爱惜自己的性命,按时作息,三餐正常,不贸然行事,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起来,…… 只是她实在是闷得太久了,前世打小起,她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能跑能跳,自由自在,她渴望如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她向往似鱼儿一般灵敏滑溜。 柳青青边想边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明日便是八月十四了,过节要用的东西她已经备好了,听说府城大街晚上有灯会,到时候去瞧瞧热闹好了。 第二日,雨。 柳青青来了这许多天,终于遇到了雨天,秋日下雨,天就很凉了,她今日没做什么事,便在书房看书。 她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慵懒的躺在书房的矮榻上,听着窗外传来雨打芭蕉的声音,心里有些思绪。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东坡居士的潇洒行为,一直是柳青青最向往的,特别是其身处逆境屡遭挫折仍然心无畏惧的旷达胸怀。 愿这一生过完的时候,她也能笑着吟唱“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雨天就容易引发人的愁思之情,柳青青胡思乱想一通,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半上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 柳青青便准备出门放风。 第37章 很温驯的黑马 郑小娘子这次终于在柳青青出门时逮到了人。 “青青阿姐,青青阿姐。” 柳青青牵着黑马刚要走出家门口的半条街,就听到身后传来郑小娘子轻快的喊声。 “青青阿姐,你又出门啊?”郑小娘子望着柳青青有些羡慕,她连出门来隔壁,都是要和阿娘先说一顿好听的话,才能出门呢!青青阿姐可以想出门就出门,真让人羡慕! “对啊,我昨天刚买的马儿,打算和它去郊外熟悉熟悉。”柳青青摸着黑马的头道。 郑小娘子一边想和柳青青贴近,一边又有些对黑马发怵,她走得很是奇怪,绕了一个弯弯的半弧,才来到柳青青身旁。 “它叫翻羽,很乖、很温驯的,你别怕!” 柳青青看出郑小娘子眼中的害怕,安慰道。 谁想她刚刚说完,被唤做“翻羽”的黑马便朝着郑小娘子的方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郑小娘子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她素来有点洁癖,于是“啊啊啊”的连连后退,黑马听得郑小娘子的大喊,也后退了几步。 柳青青见此,连忙拉住缰绳顺手安抚翻羽,待确定它安静下来不会乱跑,转头对着郑小娘子道,“韵儿妹妹,不好意思,你刚才没事吧?翻羽可能有些不耐烦了,所以才会如此。” “青青阿姐,我没事,反正碰到马儿会出状况都习惯了,不过就是换身衣裳。”郑小娘子说着就急着离开,“对了,青青阿姐,今天晚上有灯会,我来是想约你一起去文庙街前看花灯。” “好啊,我还没看过岳州的花灯会,原本也打算今晚去的。” “那青青阿姐我们酉时三刻在这碰面如何?” “没问题。” 郑小娘子回家,柳青青则牵着翻羽往郊外去跑马了。 郊外空气清新,就是随便看看天空、树木、草地,什么都不想,心情就很轻松、愉悦。 她还看到碧绿的湖上有一驾着小舟的老翁,老翁坐在船头,他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老翁养了几头鸬鹚,鸬鹚的脖子系着一根绳子,只见鸬鹚猛地一扎进湖里,半刻钟的时间后,就有鸬鹚冒出了湖面,叼着一条大鱼。 老翁便立刻用手抓住鸬鹚的脖子,把鱼从鸬鹚的喉咙里取出来,扔进船舱。 鸬鹚循环往复,为老翁捕来许多鱼。 最后,他也会留着几条小鱼给鸬鹚当食物。 柳青青在岸上看了全过程,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望了望天空,然后一勒缰绳,骑着马快速回城了。 …… 就在柳青青去郊外的时候,郑小娘子提着柳青青给的提盒回了家。一回到家,她就直奔郑老夫人的南华堂而去。此时,郑夫人也在。 两人见郑小娘子急急忙忙的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韵儿,我说你能不能稳重点,你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我才刚满十三,还是小娘子。” “那小娘子也要有小娘子的样子。” “娘,我今儿不跟你掰扯这个,你快来看,这是青青阿姐给我的礼物。”郑小娘子迫不及待想要献宝。 “哦,你今天见到她了,可真是难得!”郑夫人知道自家女儿前几次无功而返,这次终于见到了人,忍不住嗤笑了郑小娘子一下。 “哇,这是什么?” 郑夫人随着声音望去,只见郑小娘子手上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罐。玻璃罐里面是一些七彩的小物件,不知是什么东西。 郑夫人心生疑惑。 【韵儿,罐子里是各种味道的糖果,一天最多三颗糖,否则没有下次了哦!温馨提示吃完糖记得漱口,不然会长虫子。】 “天啊,是糖果,都是糖果!” 郑小娘子看着提盒里的一张签条,开心的尖叫! 是她最最最喜欢的甜食! 不过尖叫完,郑小娘子又偷偷的瞄向郑夫人,心想,“哎呀,早知道直接提着回屋了,不知道娘这次会没收多少!” 郑夫人此时却没有在意糖果,她双眼直盯着外头的琉璃罐子。 如今市面上,这样成色的琉璃罐十分稀少,而且形状竟然是五个角的!要是流通到市面上,怕是要几千两银子,而且不一定买得到! 郑家虽然富足,但是几千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想到此,郑夫人便坐不住了,她吩咐人取了一个木盒子来,费劲了无数口水,才说服郑小娘子把里面的糖果倒出来,而琉璃瓶则被清洗收了起来。 “放心,娘也不会要,留着给你当嫁妆。” “娘,这么早准备什么嫁妆,我又不会马上就嫁人!” “胡话,谁家小娘子不是从小就开始准备嫁妆的。好了,你别管,拿好你的食盒。”郑夫人抢过琉璃瓶,吩咐心腹仔细收好。 “还有,娘说的话呢,你是捡爱听的听听。不过你青青阿姐的话,你是一定会听的吧?” 郑夫人端着茶盏慢悠悠的道。 “那当然。青青阿姐的话,我当然听了!” “那就好。石榴,你记得看好你家娘子,这个糖每天最多只能吃三颗!” “啊,才三颗!” “是啊,你看你青青阿姐写的,就是三颗。” 郑小娘子嘟了嘟嘴,然后叹了口气道,“好吧,三颗就三颗。我知道青青阿姐是为了我好,我听话。” 郑夫人听了自家女儿的话,真是突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感情她以前苦口婆心的那些劝说,不是为了她好?柳娘子说的就是为她好?还真是分人对待! 算了算了,她这女儿和她爹一个性子,就是个棒槌!和他们生气不值得! 提盒里的东西都被郑小娘子摆满了罗汉床的小桌子上。 除了刚才的糖果琉璃罐,柳青青还准备了一套小娘子拼的拼图。拼图的图样是一些动物、植物、市井风情的样式,古香古色。这个就是前世堂伯做来给柳青青送礼用的,此时倒也派上了用场。 郑夫人拿起信笺,看完笑了笑,“柳娘子倒是别出心裁,这拼图倒也稀奇,花样儿也挺好看的。” “娘,改天给我做衣裳,我要这个上面的花样。” “好好好,娘记着,给你做。” 除了吃的玩的,柳青青当然也送了文房四宝。比如一匣子的各种空白信笺,郑小娘子见了就说以后办宴会要用它来给小娘子们写帖子。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儿,都是适合女孩子的。除了柳青青前世带来的,也有她从集市上买的。 郑小娘子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和自己心意的礼物,开心坏了,玩了一下午,要不是石榴提醒她晚上和柳青青约了去看灯展,估计她都不会放下手中的拼图。 第38章 柳青青的射箭首秀 庙前大街上,那真的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烛火点点,有如星光灿烂。 今晚大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许多摊位设了灯谜和擂台,供游人挑战。 其中有一家春芳武馆摆的擂台,说是赢了擂台就可以带走镇馆之宝——是一盏制作非常精美的走马灯,走马灯上画的是岳州四时风景,画上的场景十分热闹,让人观之十分向往。 画家则了不得了,是岳州以画闻名的五叟老人。 传说他的一幅画,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许多人慕名而来,却一一败北。 柳青青和郑小娘子刚好随着人潮到了春芳武馆的擂台前,柳青青见郑小娘子盯着走马灯目不转睛,她仔细的打听了擂台的规则,然后便跳上了擂台。 郑小娘子在擂台下看着柳青青的背影,睁大了双眼,她就出神看了会灯,怎么青青阿姐就到上面去了? 馆主见来人虽然穿着一身男式的湖蓝色胡服,但看衣着身型样貌明显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娘子,他生怕是来胡闹的,开口问道。 “这位小娘子,你确定要打擂台?” 柳青青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她还从没有打过擂台呢!虽然不是那种比武招亲的经典擂台,但是花灯也不错。 只见她抱了抱拳,对着馆主催促道,“今日恰逢佳节,前来打擂的人只怕还会有很多,馆主,不如我们早些开始吧!” 馆主有些无可奈何,他转头对着一旁站着的二十几个弟子中最后一个点了点头,众弟子中便走出一人。 只是这位弟子刚起势,摆了一个猛虎下山攻过来,就被柳青青随意一掌架住,紧接着柳青青手臂一发力,这弟子就被她反手一卷制住。 弟子认输后,柳青青放开了手,他连忙低着头,跑回擂台后面去了。 春芳武馆第一回合输了。 弟子觉得没脸见人,虽然他才练武不久,但是输给了一个小娘子,真是对不住教他武艺的师傅! 馆主没管小弟子沮丧的心情,他惊讶的望着柳青青,心想看这小娘子的架势还有点本事,怪他看走了眼。 于是,第二场,他便派出了排行第三的得意弟子。 三弟子排名靠前些,习武时间也长些,理论上来说本领要高些,当然在柳青青手下坚持的时间应该也久些。 可惜,不过三招,三招后,这弟子依然被柳青青制住,其手被反压在他后背。 第二回合又输了。 馆主脸一白,“哎呀,又失策了!” 连赢两场,柳青青打得非常漂亮,她长相本就属于中上水平,一袭胡服显得她身姿高挑、利落潇洒,再加上行云流水的武打招式,让台下围观的众人看得入了迷。 突然,台下传来一位小娘子的叫好声,很快,一阵阵的叫好声翻天盖地传来,都是为柳青青鼓劲儿的! 郑小娘子除了发出第一声后,之后大喊大叫的声音就夹在人群中听不出来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只不停地为柳青青欢呼喝彩,“阿姐打得好”“阿姐好厉害”“阿姐最棒”。 见柳青青依旧轻松的打败了自己的弟子,馆主终于意识到柳青青是一个硬茬子,普通人和普通办法是打败不了的。 他摸着胡须转了转眼珠,委婉劝道,“小娘子好俊的功夫,接下来是第三关,此关自我春芳武馆设擂这么些年以来,还从未有人赢过,小娘子要不要再想一下,是否要继续闯下去? 若是不继续的话,小娘子可得这一盏花灯,也是走马灯,也是五叟老人的手笔,它……” “不,我就想要那盏最大的!最大的最好看!” “好!” “小娘子勇气可嘉!” 台下又传来吆呼呐喊声!柳青青的临时啦啦队表现很是出众! 馆主的第一计还没有施展完,就被柳青青出声打断,于是他想出了第二个计策。 他们这擂台的第三关不是比武,而是比试箭术。 且当初因为他爹的英明睿智,这第三关的规则不会事先公布,而是做成一个抽签桶抽签。 当然抽签是由他们来的,也就是说真正的决定权其实是掌握在他们武馆手中,当然也并不是舍不得花灯,最主要是能根据实际情况保住他们武馆的荣誉。 今天,是到动用的时候了。 馆主向柳青青解释完规则后,他拿起放在擂台上的抽签筒,以极快的手法从中“摇出来”一张签,看完了木签上的内容,他微笑着把签子转过来,示意给柳青青和台下的众人看,“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小娘子第三关的比试题目是——” 馆主特意拉长了语调,调足了观众的胃口,才说出了题目,“用九种方式射中百步外的金钱!” 话音刚落,擂台下便是一片嘘声。 虽然如今尚武之风强烈,但能百步穿杨者,不说一万个受过训练的军士中能有一个已经是很大的可能了,就说这岳州府城的弓箭手中都不知道有没有军士能做到。 更何况是射金钱! 射金钱就是将一枚铜钱用丝线悬挂,射箭手要能射中铜钱内方为中! 就这一项,几万大军中能有一人完成就很不错了,那都是能在战场上射敌首级的名箭手了! 这还不算,还要用九种方式射中,另一方面也考验人的应变方式,这样的关卡还真是闻所未闻! “小娘子,要不这样,看在小娘子是女子的份上,这百步改为五十步,九种方式不变,不过小娘子不必都射中,九中其四即可,如何?” 馆主见柳青青好似“吓坏了(不是,其实在思考用哪九种方式)”,好心的给她降低难度。 柳青青眉一扬,拒绝道,“不必,擂台之上无男女,只有打擂者!” 话音刚落,她便来到擂台左边抓起挂在武器架子上的一把弓,拉开试了试,见弓的强度可以,她便转身从箭筒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 这一转身,发尾清扬,裙摆飞舞,有如燕子般轻巧灵活优美,人群传出激烈的欢呼声! 见馆主在原地没动,柳青青大声道,“馆主,开始吧!” 馆主内心骂了几句“花架子倒是摆的好”、“中看不中用”,嘴上却快速的吩咐弟子准备了九根丝线和铜钱。 很快,在距离柳青青百步外的擂台一侧,悬挂好了九根“金钱”。 柳青青也开始了射箭。 正面直击, 360°转身, 侧身下腰, 支支射中! “好!” “厉害!” 底下的观众掌声如雷,人潮沸腾! 柳青青又取箭继续。 一枝独秀, 双龙出海, 三星伴月, 连射之下,速度极快,比如双龙出海,后一支箭的力度竟然击穿前一只箭,穿在了铜钱上。 射中了! 要是不论方式单论数量的话,现在九根箭都射中,已经赢了! 这一手连射的技艺,别说台下的人了,擂台上围着的春芳武馆众人也看得是赞叹连连! 只有馆主一边赞一边心中无中想找理由骂两声,实在找不出后,眉毛愁得打结! 第39章 初登岳阳楼 柳青青放下弓箭,对馆主道,“扔铜钱!” 射中半空中的铜钱后,柳青青从擂台的柱子上扯下一条飘带,蒙在眼睛上,又放了一箭。 放完箭,她没有摘下布带,而是大声道,“扔铜钱!” 最后一箭,中了! 柳青青最后的三箭—— 铜钱扔空中射,中! 蒙面射,中! 扔铜钱蒙面射,中! 这一套组合箭术射完,九种方式射金钱便齐了。 柳青青射完箭后,擂台上下空前的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 柳青青戴着布条看不见,只听得周围十分安静,按照她的感觉,应该都射中了,难不成有什么意外? 她连忙摘下布条。 见自己确实赢了,她脸上不由的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她走见馆主,和他说要领走马灯,不过馆主在原地神神叨叨的,根本不理她。 想着还要去和郑夫人碰面,她便径直来到走马灯下,对守在一旁的武馆弟子示意。 守灯的弟子也呆了,还是在柳青青的不断挥手中终于回过神,他望着柳青青,满眼都是敬佩之意,哆嗦着手,取下走马灯,交给了柳青青。 柳青青提着灯,从擂台上飞身而下,来到郑小娘子身边,把灯递给了郑小娘子。 “韵儿,给你!” “给我?阿姐,给我的?” “阿姐,你刚才真的好厉害!” “阿姐,谢谢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柳青青望着郑小娘子又开始激动兴奋,话语增多,一脸头疼,她连忙打算带着郑小娘子离开。 走之前,柳青青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然后转身对着擂台上的馆主朗声道,“馆主,有一件事希望你记住了,往后别再说‘看在你是女子的面上,让几分’这样的话。 须知‘谁言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 话音刚落,她便拉着郑小娘子飞快的从热情的人群中挤了出去,离开了。 柳青青成功获得头筹得到走马灯飞身而下转手送给一个小娘子——这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宠爱,让人群中的一众小娘子们看红了眼。 她们纷纷用羡慕的、灼热的眼神望向一起陪同来的阿爹阿兄阿弟,当然了,咳咳,有些是情哥哥! 阿爹阿兄阿弟心里,“他们倒是想给自家闺女妹妹姐姐送最好看的花灯,但是上去打擂台,没这能耐啊!” 情郎心想,“难度有点大,不如去猜灯谜吧,兴许可能大概能猜中几个。” 再说柳青青那句“谁言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的话,众人觉得十分贴切!这小娘子一身好本领,不仅不逊色于一众男儿,反而更出色呢! …… 柳青青带着郑小娘子很快和郑夫人一行碰上了面,然后坐着郑家的马车来到了岳阳楼。 岳阳楼坐落于岳州府城西边,东靠巴陵山,西临云梦湖,北望万里长江,南眺潇湘四水,气势雄伟磅礴,乃是大周朝四大名楼之一。 在这江南道尤其出名! 柳青青见过白日里的云梦湖和岳阳楼,还从来没有在夜晚来过。 中秋佳节前夕,皓月当空,天空一片银辉,矗立在云梦湖边的岳阳楼便好似披上了一层薄纱。 近看,岳阳楼一共有三层,纯木结构,所有的梁、柱、檩、椽只靠榫头相互咬合衔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卯榫结构非常稳固。 走到楼下,抬头往上看,可以看到每层楼的檐下都挂了灯笼,照得楼身明亮璀璨,富丽堂皇。至于最顶上的那类似古代将军头盔式的“如意斗拱”制式设计楼顶,就是它闻名于世的原因之一。 等到踏着台阶而上,身处楼中,就顾不上细细打量岳阳楼内部的建筑构制了,而是会被窗外的云梦湖所吸引。 在柳青青的视野下,纵然是夜晚,她也可以看到云梦湖清澈的湖水,甚至那湖中的鱼虾、水生植物,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偶尔湖面吹来一阵风,带起丝丝缕缕的波纹,湖面的倒影和半空中明亮皎洁的月光互相呼应,便是一幅绝美的云梦湖月下图。 看到这儿,也会想起那篇流传千古的名篇,“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 顺着波纹席卷的方向望去,湖面就好像一块巨大的镜子。 至于在近处湖面上来往的船只,一闪一闪的烛火,好似镶嵌在镜上的明珠,为“云梦湖”这面镜子增加了几分华丽和绚烂。 柳青青跟着郑夫人在二楼的一处厢房中坐下。 厢房不大,就摆了一张小圆桌子和几把椅子,不过墙角的花盆、香炉等以及墙面上挂着的字画都给这厢房增添了几分文雅气息。 很快,就有小二送了几样点心、蜜饯、甜水进来。 郑小娘子终于把注意力从柳青青的身上移走,放到了美食上。 柳青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郑夫人也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耳朵,她这一路上听女儿讲述柳娘子大展神威夺得擂台胜利的故事,已经反复听了好几遍了,耳朵都要起茧了。 两人望了望郑小娘子正在吃糕点的快乐模样,又望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还没谢过青青,辛苦打擂台赢得的走马灯,就给了韵儿。” “郑姨客气了,这东西只有在最符合它脾性的人手上,才是它最好的结果。走马灯别致有趣,韵儿生性烂漫,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你呀,这么疼她,也难怪她天天念叨你。要不是我在她心中尚有几分‘威严’,估计要被她忘到脑后了。”郑夫人玩笑道。 她倒也不会因为女儿和柳青青要好就吃醋,只是有时候听着女儿不停的念叨很是无奈,就比如刚刚来这的一路上,耳朵真是受罪。 柳青青一脸笑意,“韵儿性子好,大家喜爱她!也是夫人您教导得好!” 听得这甚是诚恳的赞美,郑夫人爽朗的笑了。 “娘,青青阿姐,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啊,吃些点心。这个马蹄糕做得特别的好吃,软糯细腻,你们快尝尝看!” 郑小娘子吃到了好吃的,立马推荐。 “好好好。” “好啊。” 二楼的包厢一片祥和,不过一楼就十分闹腾了,这层汇聚了一大帮的才子书生。 每年中秋佳节,他们都会在岳阳楼内斗文斗诗,以此效仿前朝那位写出千古名篇的范大人(此处致敬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要是能有一篇文章或者诗词传流后世,那可是莫大的的荣耀了!简直是人生巅峰! 第40章 古代也追星 柳青青她们来得晚了,楼下已经评出最优的文章了。 “呀,得胜的是天岳书院的一个师兄。”郑小娘子看着从一位老者中接过文房四宝的年轻书生惊讶道。 “是吗?”郑夫人也凑到窗户边往下看。 柳青青则悠闲的靠在窗户边欣赏夜晚云梦湖的风景。 “娘,是的。我在书院见过这位师兄,他是院长的关门弟子。听说他才华横溢,出口成章,……”郑小娘子背了一段很长的形容词。 郑夫人还是第一次从自家女儿口中听说男子,不由多关注了几分,她仔细打量了一楼的那位书生。 在南方普遍身高不高的情况下,这位书生的身高可谓是鹤立鸡群,长相也是温文尔雅,一袭白衣更显得风度翩翩。 郑夫人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满意。 她附和着自家女儿的话,突然问道,“哦,你这位师兄在书院有许多人追捧,不知是否婚配了?” “唐师兄没有婚配啦!说是没有高中之前,不谈婚事呢!”语气中不无遗憾。 郑夫人有些讶然的望向自家女儿,这是真看上了,语气中都有惋惜了。 不过郑小娘子说完这些话,又回到桌子旁继续吃糕点。 柳青青见此场景,忍住笑意,继续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呀,青春儿女朦胧美好的感情,就跟这湖上的薄雾一样,美好,但又似真似假,似梦似幻。 “什么?” 就在柳青青陷入深思中,突然听得郑夫人高昂的声音。 “娘,你小点声,当心吵到别人了。” “你别捂我嘴,手拿开。所以你刚刚这些,这些,说得是什么?”郑夫人急声道。 “刚刚这些,是芬芬说的,只要在书院,她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唐师兄长唐师兄短的。”郑小娘子一脸无辜道。 “所以,所以,你刚刚说的关于那位唐师兄的话,都是转述芬芬的?” “对啊,娘,你要是听到芬芬说的,就觉得我学得像,哈哈。玲玲就说很像!” 郑小娘子一脸得意。 郑夫人,“……” 所以她刚刚白高兴了,本来还打算回家让老爷去了解一下这书生的家里情况,如果人品家世都相配。那可以先托院长家问问情况,虽然说不高中就不谈婚事,但可以先接触嘛!这年头,看好的女婿都要下手快,否则就会成别人碗里的了! 郑夫人望着自家女儿脸上懵懂、纳闷的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子还没开窍呢!也不小呢,怎么同伴都有了小女儿的心事,她这女儿还是一根棒槌。 柳青青听着摇了摇头,这无论哪个时代,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心头上的大事。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这姻缘之事,是这世上最急不来的,也最无法用语言明说的! 郑夫人为了缓心中的闷气,抛下女儿,去找其她夫人聊天去了。 郑小娘子见娘亲走了,她还挺高兴,“青青阿姐,娘不在,我们可以自在些啦!” “青青阿姐,你刚刚都一个人在这边是不是闷了?我,……” “不闷不闷,你知道的,我经常喜欢一个人清净清净的。” “哦,也是。青青阿姐就是定力好。”郑小娘子开始对着柳青青说好话。 柳青青无奈的笑道,“你是不是又坐不住了,想去哪里玩?” “还是青青阿姐懂我,嘻嘻,我们去楼下看看吧!” “楼下?” “对啊,我看到芬芬了,你看,就在那!” 柳青青望了一眼郑小娘子的管事妈妈,没有做声。 郑小娘子眼珠子转了转,便过去扒拉着管事妈妈开始撒娇。管事妈妈没有抵抗住,她望了望柳娘子,想着柳娘子武艺出众,又疼爱她家小姐,有她在应该无碍,便同意了。 于是,一行几人便下了楼。 她们穿过人山人海,终于逮着了穿着男装胡服的芬芬小娘子。 芬芬小娘子性情和郑小娘子相像,两人见面就笑,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偶尔笑得厉害,还会有小虎牙露出来,十分可爱。 虽然是两朵小花骨朵儿,不过相貌、仪态十分出众,在一群男子中十分打眼,不时有人望过来,柳青青便建议离开一楼去其它地方。 “啊,韵儿,那我不能和你一起了,我还不想离开。”芬芬小娘子压低声音道,她边说眼睛边望向那位唐师兄,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满眼都是星星眼,俨然是一个古代追星的小迷妹。 柳青青又摇了摇头。 “青青阿姐,那我们先不走吧!”为了好朋友多看几眼,郑小娘子做出了牺牲。 “韵儿,你真好!” “不走可以,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柳青青说完,见芬芬小娘子满脸担忧,解释道,“放心,我保证给你找一个看唐师兄的最佳位置。” “啊,呀,韵儿你怎么说出去了。” 郑小娘子无奈道,“你自己瞅瞅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 “那你也不能说出去呀,多难为情!” “这有什么的,青青阿姐又不是外人。” …… 柳青青没管两个小娘子的斗嘴,带着她们找到了一个角落里。这个角落位置宽敞,周围人不多,而且还可以挡住旁人的大部分视线。最主要的是刚好在唐师兄的八点钟方面,可以看到他完美的侧脸,芬芬小娘子很满意。 柳青青前世有一个小堂妹也喜欢追星,柳青青还算比较支持她,因为小堂妹追星归追星,她向往的是明星身上那些看上去很美好的品质,而且不会浪费钱在追星上,是一个很理智、励志的追星者。 小姑娘单纯的念头,有时候不用特意扼杀掉,在美好的年纪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是人生中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做姐姐长辈的,只要在一旁默默守护、默默引导,不让她走上弯路就好。 两个小娘子偶尔头凑头说些悄悄话,偶尔对视一笑,偶尔打闹一下,偶尔还瞄着柳青青看,柳青青不用听,都知道肯定是郑小娘子在给芬芬小娘子安利她。 两个人这样说笑打闹一通,其实算下来,芬芬小娘子看唐师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偶尔扫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柳青青倒是正大光明的欣赏帅哥,此时他们正在行飞花令。 第41章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飞花令,原本就是古人在行酒令时玩的一个游戏,听说是因为诗人韩翃《寒食》中的名句“春城无处不飞花”而得名。 他们行飞花令的规则是指定一个字,然后所有参与者依次背诵,要求必须背出含有指定字的诗句,其他人背过的诗你便不能再背了,如此反复,那么能背的诗句越来越少,一直到其他人都背不出,最后一个人则赢了。 当然这是最基础的,高级版本的则是现场作诗,直到其他人作不出来。 眼前参与人多,所以用的是基础版本。 柳青青听力好,几个回合下来,她便知道此次行的花令是“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写月的诗,历史上实在是太多太多,所以这一圈圈轮下来,气氛很是热闹,也没有很快就结束。 很快,结果出来了。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得胜的并不是唐师兄,而是一位小公子,年约十五六岁。 “这人好像没有在书院见过。”芬芬小娘子比郑小娘子的消息还要灵通些,书院有名有姓的厉害师兄她基本都认识。 “是吗?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咦,韵儿,你瞧他好像有酒窝,长得还挺俊的。” “是吗?我看看。” “也就过得去吧!” 柳青青觉得对面的小公子好似往她们这边望了一眼,不过很快又转过去了,难道是她的错觉? “啊,唐师兄要走了。韵儿,我们再跟着出去看一下好不好?” 柳青青被两个小娘子拖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是真的多,密密麻麻,还有人在高呼唐师兄的名字,这阵仗有些大。 柳青青蹙了蹙眉头,她赶紧扯着两个小娘子拐入了另外一条大街上,准备走另外一条路去到前面。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的人群中好像发生了混乱。 有人大喊着“桥塌了!”声音此起彼伏,且越来越大,人群开始惊慌失措,纷纷朝着岳阳楼这边涌来。 前面那座桥是岳州有名的鹊桥。 鹊桥的桥身陡峭,位置比岸边高出许多,是非常好的观赏河中灯展的地方,因此,每年中秋佳节,四面八方的百姓会聚齐到这里,这里也是岳州老百姓的一个打卡点。 桥下河岸两边则挂满了灯笼,还有许多商贩在这摆摊,灯火通明。 若是桥塌了,那么后果不敢想象。 柳青青她们不知道的是,今晚河中灯展开始了一段时间后,站在河道后排的百姓想要到前面去观看,不停的前挤。当时,也有一些前排的人想要离开,这向里、向外的一个人流对冲,于是就造成了混乱的开端。 人群挤在河岸边的一小块地方上,挨肩接踵,脚下几乎没有可以挪动的地方,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来容纳后续不断过来的人,这样更是造成了拥堵。 柳青青看着周围不断涌来的人群,她迅速的上下左右扫视,很快发现了几米外有一个地方可以暂避。 她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处酒楼的窗户下,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人,踩着酒楼放着的竹架子,把人送到了酒楼的走廊里。 等几个人都提了上来,柳青青便对着郑小娘子交代,“韵儿,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乱走,下面太混乱了,容易出事,听到没!”又交代几个仆役务必要守好门窗,别让人趁乱生事。 交代完,她便踩着走廊上的扶手纵身而下,借着酒楼不同位置的凸起,落在了一处民房的屋顶上。 芬芬小娘子看着柳青青这漂亮的动作,从刚才紧张的氛围中缓过来,惊奇道,“韵儿,你真的没说错,青青阿姐真的好厉害。刚才她一手提着你,一手提着我,轻轻松松的就飞上来了。” “那当然了,青青阿姐最厉害了。对了,你不许叫青青阿姐,这是我叫的。” “我偏要叫,就要叫。” …… 柳青青站在屋顶上观察着情况,她想找到人群混乱的源头。 很快,她便看到了远处的那座鹊桥。 柳青青快速的在屋顶上飞跃,朝着桥边赶过去。 “桥塌了,大家快跑啊!” “阿娘,你在哪里啊?” “呜呜,我好害怕!” 等柳青青到了,就发现混乱的源头——有人大喊着桥塌了。 实则桥仍然好好地,也不知道是怎么有这样的言论。 桥没塌,但是人群中的乱喊声增加了恐惧的气氛,大家毫无头绪的冲、挤,于是都撞在了一起。 不止桥边,桥上竟然也很混乱。 竟然有人直接往河里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站着的桥安然无恙。 “这如何是好?”柳青青一时也没想到办法。 就在这时,她看到近处有一位抱着婴儿的妇人被人推着摔了一跤,这一摔,她倒向的人也跟着摔倒。 柳青青见了便飞身而下,落在了因摔倒露出的窄小地方。落到地上后,她立马拉着妇人和婴儿用巧力一甩,两人轻轻的落到了屋顶上,安然无恙。 紧接着,她又把摔倒的另外几人一一扔到了屋顶上。 后来,据一名被救者回忆,“当时我被人推倒在地上,立马有几个人都倒了下来,压在我的身上、胳膊上,压得我无法吐气。周围是一片昏暗,我只能听到有人在尖叫,有人试着爬起来。我当时觉得害怕极了,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踩死,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这种情况没过多久,突然身上的重量都没有了,然后一股力量把我扔了起来,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屋顶上。老君保佑,有人救了我。” 柳青青就这样一边救人,一边从须弥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喇叭开始大声呼喊。 “有人来救大家了。” “大家抱住身边的人成一个大圈,这样不容易摔倒。” “桥上的人待在原地不要往下跳,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桥没有塌!” “桥没有塌!” “桥没有塌!” “不要挤!” “不要挤!” 后世的高科技不愧是高科技,虽然小巧,但是发出的声音超大。 在柳青青的努力下,桥边的人群竟然好似被按了暂停键,渐渐安静下来了。 人群恢复冷静时,也来了几队官兵和衙役。 他们跑得满头大汗,在冷风的吹拂下,身上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有了官府的引导,众人渐渐从这片区域安全散去,河里的人也被救上来。 柳青青隐在暗处,看着情况可控后,就从屋顶悄悄离开了。 第42章 七星塔外又救人 柳青青在屋顶上往回赶,等马上转个弯就要回到文庙街时,见此处大街上情况正常,她便从屋顶上下来。 只是正当她马上要经过七星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柳青青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有一团墨色的东西正在往下掉。 “骏儿……” 一声惨呼传入柳青青的耳中,她立马明白,那团墨色应该是一个小孩。 柳青青来不及多想,她立马往前奔去,跑着跑着,她便脚一蹬地,踩着街旁的一个货架飞身而起。风吹着她的衣袖,路人看见了,便觉得她好似那云梦湖上展翅而起的一只白鹤飞上了七星塔。 “白鹤”只轻点塔檐,便又飞上了一层,终于,在第三层的塔檐处,“白鹤”和墨团相遇了。 仰头围观路人越来越多,众人围在塔下,见孩童被接住,发出了轰鸣般的叫好声。 柳青青站在塔檐处仰着头,只见塔顶有一圈脑袋探出来,见她接住了孩子,都是一脸庆幸。 其中有一个贵妇人,她的头饰十分雍容华贵,一张鹅蛋脸哭得是梨花带雨,在夜幕皓月的映衬下,那张脸竟然异常美艳! 柳青青也看呆了几秒钟,不过很快她就被高处刮来的冷风吹回了神。 这七星塔很是怪异,一层到六层之间这几层的窗户全部都是封死的,并不能打开。 要是她再托着孩子跃到七层,先不说体内的真气经过刚才几轮已经快到底了,更何况她也不用就这么急着把人送回去,于是她大声对着贵妇人的方向喊了一句,就托着被她救下的孩童在檐间几次跳跃,安稳地回到了地面。 到了地面后,柳青青发现小孩好像被吓坏了,双眼无神。她有些担心,便松开抱着小孩子的手臂,准备放下,仔细查看一下。 没想到原本有些呆呆的孩子被放在地上后,好似突然回了神,他咬着嘴唇,死死的用手圈住柳青青的脖子,双脚还抬了起来,挂在她身上,好似成了一只小八爪鱼,缠住就不放。 孩子虽小,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但力气却不小了,柳青青突然被勒,脖子一紧,差点被掐断了呼吸,她不由的使了几分巧劲,让孩子松开了她的脖子,这才恢复了呼吸! 柳青青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小孩听得她的咳嗽声,好像知道做错了事情,小脸突然变得通红。他小声的道了歉,要不是柳青青听力好,在这嘈杂的环境下,恐怕都听不见。 小孩道了歉,不过还是伸出手来抓柳青青,不过这次有分寸多了,只在柳青青站起身后,紧紧地抓住了她左手的袖子。 柳青青想他应该是受到了剧烈的惊吓才会如此惊恐,便也没有怪他,而是由着他,还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了几句,“没事的,别怕,别怕啊!” 见语言安慰的效果不大,她便从一旁的袖带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小风车,给他解释了风吹物体的现象,想从侧面缓解他刚刚掉下来的恐惧。 小孩果然很喜欢玩具,他把小风车紧紧的握在手中,嘟起嘴巴,使劲儿的吹,小模样煞是可爱! 柳青青爱怜的夸了几句,小孩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高兴起来了! 风车越吹越快,那风车上的色彩越发斑斓,好似还有荧光,小孩见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骏儿!” 就在这时,七星塔门口传来了一声妇人的喊叫声。 “阿娘!” 小孩子看见自己的娘,不由放开了柳青青的手,倒腾着一双小短腿,飞快地向贵妇人跑去。 柳青青见贵妇人蹲下身子抱住小男孩,母子两人相拥大哭,周围一圈仆役围上去安慰,她也跟着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等贵妇人从儿子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醒过神,寻找刚才儿子的救命恩人时,已不见柳青青的身影。 不过如今柳青青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之前赢了春芳武馆的擂台,而且是以惊人的九种箭法射中金钱,这有如茶馆传奇的故事,如今在百姓中以一种缓慢又惊人的速度传递着。 所以当看到贵妇人东张西望的寻找柳青青,便有之前看过擂台的好心人告诉她,救人的是何许人也,说到兴头上,还给她科普柳青青是一名神箭手,如何如何的厉害! 只是当贵妇人问及柳青青的住址时,那人又卡了壳,围观的人也没人知道。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贵妇人,她得到的这些信息就足够了,对于找人,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很快,街上来了几个县衙的官差。 为首的赫然是那日夜下与黑衣人相斗的吴县尉,只见他快步走到贵妇人面前焦急道,“堂姐,听说骏儿出事了,可伤到哪里了?” “唉,是有事儿,不是,又没事了。”贵妇人急着讲话差点把自己绕晕,她今天经历了大惊大喜,实在是有些心力耗竭,便让身边的丫鬟给吴县尉回话。 听了丫鬟的解释,吴县尉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万幸,骏儿没事就好。不过一会儿还是请宝芝堂的常大夫看一下,开些安神汤。” “好好。听你的。” 贵妇人觉得自家族弟不愧是当官的人,想得实在是周全,她便把找柳青青住所的事情交给了他。 谁知族弟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堂姐,如果这岳州府没有第二个柳青青且那个小娘子也会武艺的话,我想你要找的人,我应该知道在哪里!” “哦,你知道?在哪里?你怎么知道?”贵妇人很是讶然,这堂弟难不成竟然背下了岳州的人口黄册不成,否则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娘子的住处?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她有些意味的打量吴县尉,不是她自夸,她这族弟长得是一表人才,而且文武双全,再加上年纪轻轻已是县尉,前途无量,就这条件,确实挺招小娘子喜欢的。 吴县尉看堂姐转眼珠,就知道她想歪了,连忙给她说那晚发生的抓贼以及柳青青救下一位小娘子的事件经过。 “看来这柳娘子不仅武艺出众,人品也出众。” 贵妇人问到了地址,便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带着儿子回了吴家。 第43章 吴县尉的悔意 回到吴家后,还发生了一件比较好笑的事情,以往每日睡前都要缠着和吴县尉一起睡的小郎君,今天却十分反常的不要他。 “骏儿,真的不和舅舅一起睡啊?” 小郎君坐在床边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 “哟,这是生我气了?来,跟舅舅说说,是谁惹我们的十二郎生气了啊?”吴县尉“强行”把小郎君抱在怀里哄道。 “就是舅舅你啦!”小郎君嘟囔道。 “今天骏儿从塔上掉下来,都吓坏了,中间还喊舅舅救命,可是舅舅一直都没有出现。要不是那位突然出现的阿姐,舅舅就见不到骏儿了!” 吴县尉听着小侄子说得掉下塔的时候,小身子还抖了抖,又听得他在危急时刻不喊爹娘,喊他,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而他不敢想象,要是柳娘子当时没有经过那里,要是,要是骏儿出事,他该多心痛。 一直正直的吴县尉,这会儿心里也有悔意,因为在其他地方救人而没有及时赶到去接骏儿母子俩! “骏儿莫怕,莫怕,舅舅在呢!这样,舅舅答应你,以后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我们骏儿长成男子汉!”吴县尉笨拙的给小侄子擦眼泪,又抱着小郎君安慰。 “哼,舅舅不在就是不在,骏儿决定以后都不和你好了!”小郎君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哭腔,他偏过头,不看吴县尉,也不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只自顾自的吹着小风车。 一旁被自家夫人打发来陪睡的小郎君父亲,看着眼前的情形,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他弯腰看着儿子,温声的哄了几下,替吴县尉解释道,“骏儿,舅舅今晚是去其它大街值守当差了,不是故意不来救骏儿的,骏儿是个好孩子,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生舅舅的气!” 小郎君红着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问道,“舅舅是去救别的小孩子吗?” 吴县尉想了想,他今天确实救了几个小郎君,便点了点头,“是的”。 小郎君听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两个大郎君见了愣了愣,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安慰。 “舅舅不疼我了,喜欢别的小孩!” “哇,舅舅不要我了,我好难过!” 小郎君边哭边控诉。 吴县尉这会儿真是后悔,他很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来。 他尝试着和小郎君讲道理,可小郎君完全听不进去,只沉浸在他自己的伤心中,在他小小的认知世界里,舅舅不救他去救其他的小孩就等于喜欢其他的小孩,喜欢其他的小孩那不就是不喜欢他了。 他来到岳州,和舅舅玩得最好。 舅舅会给他骑大马,会带他去玩那些他之前从来没玩过的事情,他真的很喜欢舅舅。 至于舅舅口中什么因为公差安排啊诸如此类的事实和道理,他完全听不懂。 看小郎君哭得实在伤心,一个爹一个舅,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哄好小郎君。 最后,只能把小郎君送回了内院亲娘处。 …… 不提这吴家的热闹,只说柳青青救了人之后,便赶到了庙前大街,找到了郑小娘子一行人。 郑家安排的随从也十分给力,中间有人想进来,但几个仆役听柳青青的安排搬着桌子挡住了门,因此大家都好好的。 因为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郑夫人和方夫人,她说会派人来接两位小娘子,大家便也没有离开,而是到楼下大堂里等。 此时,鹊桥引发的风波已过,酒楼里又有了人气,虽然出了事,但是还是有人在外面闲谈没有回家。 郑小娘子坐在大厅,满眼都是稀奇,她还从没有坐在酒楼的大厅里喝过茶吃点心,因此她抬着头四处打量。 芬芬小娘子倒是一脸平静,她平时“混”出来的时候多,见怪不怪。 柳青青则手里捧着一碗茶,侧耳细听周围的谈论。 “唉,你说往年中秋也没发生这样的事啊?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是啊,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听说是什么桥榻了!” “什么桥榻了?” “是啊,这可是大事!” “唉,根本没有的事,鹊桥好好的。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突然说桥榻了,害的人开始慌张,然后就人挤人,出事了!” “这可真是天降横祸啊!” “是啊,三人成虎说得便是如此吧!” 旁边一桌几人正讨论着,忽而另外一桌有一人大大的“呸”了一声,插嘴道,“你们知道什么!最开始发生混乱根本不是因为有人喊桥榻了!” 有人不服气道,“我们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那人一脸愤愤道,“我当然知道了,我当时就在那混乱中心,你们看我这脸就清楚了!”他说完便转过他那另外半张脸对着众人。 啊!遮脸看上去太恐怖了,肿的跟个大馒头一样,红紫红紫的,脸上正中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鞋脚印,显然被踩过。 那人转过脸又开始讲述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和贤弟正在桥上赏湖上的灯,忽然见一群人往桥上来。那些人看衣着以及围着的家丁仆役,就肯定非富即贵。 我见这群人来势汹汹,便打算和贤弟一起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候,那些家丁仆役竟然开始赶人,说什么他家主人要在这桥上赏灯,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天啊,这也太嚣张了吧!” “就是就是,刺史老爷出门也没有这么大排场啊!”众人听得那是义愤填膺,有人还开始咒骂。 那人说着说着还激动的站了起来,“你们不知道,还不止如此啊!难得看一回花灯,有些人当然不愿意走,那些家丁仆役就动手打人!于是被打的人周围也遭了殃,混乱之下,大家往四周挤,就有几个人掉到了湖里面。 因为有人掉在了湖里,有人往桥下退,才有糊涂人以为是桥榻了,于是大声喊桥榻了,这才引起后面的混乱。” “照这位兄台说,今天晚上完全是因为那一行人引起的动乱?” “听他描述,确实如此。” “实在是可恶啊!” “该杀!” “嘘嘘,你小点声,这帮人行事如此乖张,怕不是有什么来头!” “喝,管他什么来头,犯下如此大的罪,刺史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希望刺史大人能秉公办理了!” 第44章 贵人是谁? 说回酒楼,就在众人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郑夫人和方夫人很快来接人了,她们一行人悄悄离开,没有引起人注意。 回去的路上,郑小娘子的管事妈妈见郑小娘子躺在郑夫人怀里睡着了,车上就郑夫人、柳娘子和她,便把刚刚去后院如厕时听到的小道消息告诉了郑夫人。 郑夫人听了很是惊讶,她压低声音道,“你没听错,那人说引起骚乱的贵人是从一辆芙蓉花的徽记车上下来的?芙蓉花?那不是楚王府的标记吗?” 管事妈妈点了点头,一脸慎重道,“夫人,难不成是楚王?” 柳青青第一次听说这个楚王。 管事妈妈便给她科普。 这楚王乃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封地在潭州,因为一些事对当今圣上有大恩,圣上对其很是恩宠。 “既然封地在潭州,那楚王怎么可能出现在岳州?不是说未经传召,藩王是不能出封地的。”柳青青疑惑道。 管事妈妈摇了摇脑袋,柳娘子不知道,她就更不清楚了。 “不,应该不会,不说楚王不爱热闹,就是以他的性子是绝不会如此行事的?”郑夫人突然开口道。 “那会是谁?” 郑夫人想了想,“听人形容的样貌和年纪,应该是楚王的二儿子。” “唉,这贵人出行,怕是只能自认倒霉了。”管事妈妈感慨道。 柳青青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郑夫人也没有说话。 车厢内一片寂静。 刺史府。 此时,刺史大人正在对着一群衙役咆哮。 “你们说什么,是楚王府的二老爷?” “没错,大人。” “卑职等找了很多人询问,根据他们的形容,核对下来,就是楚王府的二老爷。” 刺史大人听了手下的回答,脸煞白,愁得围着书桌直转圈。 今天晚上他本来好好的在和家人团聚,谁知手下突然来报,说鹊桥出事了,发生了踩踏事件。 好在司马说有一神秘人相助,再加上官兵去得及时,虽然有人受伤,但无一人死亡,不幸中的万幸了! 刺史忍不住在自家夫人的老君像前偷偷上了一炷香,幸好没出大事,否则他这个刺史都要做到头了。 本来他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追查到底的,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楚王府头上。 这楚王虽然不在京城,但圣上对楚王府尤其宽厚,这一遭怕是抓不了人了。 不过刺史大人转了几圈,想着他后来赶到鹊桥看到的狼藉场面,恨恨的跺了跺脚,一咬牙吩咐文书拿笔墨来。 不管了,他还是要给圣上去本奏折,而且要六百里加急的送往都城。这二老爷不是楚王,他还是能批一批的。 …… 此时,众人口中引发事端的二老爷正一身落汤鸡的从河水里被人救起来。 “醒了,醒了,老爷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老爷,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老爷,你是被那些贱民给推下河了。” “是啊,老爷,那些贱民实在是太可恶了,不仅不给老爷让道,还推老爷。” 浑身湿淋淋的二老爷没有跟着骂人,他被冷风吹得哆哆嗦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有家丁见了,立马机灵的脱衣服给二老爷披上,也有人把马车牵了过来,然后护着二老爷回了城里的私宅。 宅邸里很快灯火通明,走出来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虽然这妇人上了年纪,但是风韵犹存。 她嘴里喊着“儿啊,心肝”,然后一叠声的吩咐人去请大夫。 家丁连跑了几家药铺,但没有一家药铺有能出诊的大夫。 所有的药铺里基本都是今晚在鹊桥附近受伤的病患。 有些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胳膊、腿断了,接骨的时候嗷嗷直叫唤;有些脸上、身上淤青遍布,很是恐怖,需要不停地用热的药酒揉开;还有的受了惊吓,喝安神汤也没有有用,药铺乱得一锅粥。 哦,对了,柳青青救下的小郎君也没有请到大夫,下人灵活的抓了几副安神药回去。 本来在一家药铺,楚王府的家丁差点就请到一个见钱眼开的大夫,因为他把出诊银子加到了二百两。 但是大夫的儿子在一旁扯了扯他衣袖,大夫便找了一个理由打发了家丁。 “你说什么,害你和杏儿跌到河里的就是这家人?” 大夫听儿子说,今天晚上害儿子和儿媳妇掉入河里的就是刚才那家人,气得火冒三丈高!儿媳妇好不容易怀了孕,就因为这一跌把孩子流掉了,他的小孙孙没了啊! “我***的,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大夫骂完,想了一个主意,然后吩咐一个学徒出门去办事。 学徒一路跟在楚王府的家丁后面,见他进了哪家医馆,他便也悄悄跟着进去对着医馆的掌柜或者大夫把自家师父交代的话诉说一通。 这老大夫虽然爱钱,但他还是很讲原则的,在岳州城内治理跌打损伤等方面的医术非常出名。再加上他交友广泛,热心肠,因此人缘和口碑非常好。 小学徒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楚王府私宅。 家丁终于回来了,不过他没有请来一个大夫。 贵妇人听后,不顾仪态骂了一通,还怪起了刺史,“刁民,一群刁民,等我回去后,一定要让王爷上奏折。这张刺史是如何治理岳州的?竟然养出这许多刁民来?” 不过她骂归骂,但是儿子还是躺在床上冷得直打颤,贵妇人见此,只能着急走来走去,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吩咐人去找野葱。 好在他们这趟带了厨子来,否则还没人认识。 妇人吩咐厨房熬了几碗浓浓的野葱汤,然后给二老爷灌下去。 见儿子喝了野葱汤脸色有些好转,妇人便把悬着的心放了一半,她连忙安排人快马去潭州王府请太医过来。 …… 柳青青这次没有跟着去郑家,在自家家门口便下了车。 方夫人也住在这附近,她跟着下了马车,郑重感谢柳娘子对芬芬小娘子的照顾,听说柳娘子一个人没有亲人在岳州,还邀请她明日去方家过中秋。 不过不等柳青青拒绝,郑夫人便笑道,“我说你怎么还抢人了,这我早就和青青约好了,中秋在我家过。” 方夫人知道她们俩关系更亲密便没有再提,转而说道,“柳娘子,那就等中秋节后,我带着芬芬再来府上拜访。” “好,随时恭候。” 第45章 愿者上钩 翌日,柳青青在郑家度过了在异界的第一个中秋佳节。 陪着郑小娘子疯闹了一晚,柳青青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凌晨了。 第二日,柳青青醒来后,突然非常想去钓鱼。 要知道这项活动,可是前世她为数不多能做的户外活动之一,而且从不会被人制止,虽然她水平不是太高,钓不钓得到鱼全凭运气。 柳青青想起郭小哥曾经提到他们村子附近有一个野水湾,因为地处偏僻,人烟稀少,里头的鱼很多,柳青青便决定去那里野钓。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了。 看天还没亮,柳青青连忙拿出了一套钓鱼的工具和小型户外折叠桌椅,还准备了几盒水果点心蜜饯就带着翻羽出门了。 坊市还没开,但是因为岳州水路四通八达,坊市并不能全部封闭 ,总有些路能出城。 柳青青在西市七转八转的就出了城。 这条路还是郭小哥告诉她的。 柳青青方向感很好,虽然第一次走,但很顺利的到了野水湾。 这处野水湾是在山脚下,岸上是几株未知名字的杂树木,生得十分茂盛,偶尔几处地方会和山上蔓延下来的茶树相连。 水湾里是一片一片的芦苇和菖蒲。 再远处,则连着云梦湖了。 黎明下,湖面很是平静,只偶尔有早起的鹭鸶从芦苇丛里飞蹿出来捕鱼。 柳青青看着眼前的景色,心情舒朗,她找了一处拐角僻静停下来,然后把马鞍上的东西解下来放在地上,让翻羽到一边自去吃草,也让它吃一回迟迟的“夜草”,长健壮点。 柳青青弯腰从一堆东西中,找出桌子和椅子展开放在草地上,接着取出钓鱼竿组装,这套钓鱼的设备还是堂伯送的,十分轻便。 她把鱼饵穿上轻轻一甩,鱼线上的鱼漂就顺着力道飞离了岸边落在了水面上,稳稳的立在水中。 柳青青把鱼竿支在支架上,又照着步骤放了另一条鱼竿。 鱼竿支好,她便坐下等鱼儿上钩。 等待的时间,柳青青闭上了眼睛,慢慢陷入了观想状态。 寂静的水湾中,她能听见湖水流动的哗哗声、昆虫的细鸣声、还有小动物窸窸窣窣乱窜的声音。 黎明,大地上的生物已经出来活动了。 突然,柳青青睁开了眼睛。 她迅速的拿起鱼竿开始收线,收了几圈,又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迅速的一扬鱼竿,只见一条半臂长的大鱼跃出了暗色的湖面。 “呀,是一条鲫鱼!首钓顺利!”柳青青高兴的把鱼从鱼钩处取下来,扔到沉在岸边的渔网里。 大鲫鱼,用来炖汤最是滋补了,开门红! 鲫鱼刚入网,另一根鱼竿的浮漂也动了,哈哈,鲫鱼连竿。 如此又过了一会,第二轮。 柳青青见湖面上的浮漂传来一个漂亮的顿口,提起来一看,是一条单飞小白条。 接二连三,又一尾小白条,小白条连竿。 …… 等到日上三竿,柳青青也简单的吃了早饭,渔网里已经有几十条的鱼了。 今儿个钓鱼真高兴,心情变得好起来了! 这个野水湾的鱼口真的特别好,郭小哥介绍得没错。 就在这时,柳青青好似听到草丛里有人说话。 “娘,你说丹桂会来吗?” 这是一个男音。 “放心,娘说你帮她找到了一个和那摔破的什么破碗,还给她看了一下碗的一角,她现在着急赔她东家的碗,肯定会来的。” 这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那就好,还是娘有办法。” “儿啊,你放心,等会她过来了,你就和她说,让她和姓邓的早日和离。她还要陪着那邓家耗多久,一屋子老弱病残,靠着她一个妇人撑了七八年,已经够了。之前我听人说,她抱怨现在这日子苦着呢!你记得等会多说些体贴话,她现在有难处,你帮她,她肯定会记在心里的。” “嗯,听娘的。” …… 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柳青青也没有再细听,她这会儿心情很好,不想管些乡野情事,便依旧坐在凳子上钓鱼。 “方大郎,我来了,你人呢?” 柳青青正在取钓上来的一条鲶鱼,突然听得一声极大的女高音,震得她一哆嗦,险些把鱼甩回湖里了。 “嘘,丹桂,小声些。” “方大郎,你应该叫我邓嫂子,或者郭娘子也行,丹桂你不能叫!” 咦,原以为是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戏码,没想到这开头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柳青青不经意间听到了谈话,想着刚才妇人和男子的打算,便放下鱼竿往右手边的芦苇丛走去。 她轻轻扒开芦苇从,只见不远处的湖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位中年妇人藏在她前面几米处的芦苇从里往外看。 “好好好,郭娘子。” “有什么话不能在村子里说,非得约在这里?” “丹桂,你听我说,不不不,是郭娘子。” 柳青青眼见着对面的嫂子扬了扬拳头,那男子就立马改了口,心里有些好笑。 男子把刚才她娘亲教他的话,对着那嫂子开始说。 “方呆子,我原以为你老实,没想到竟然劝我和离,你快住嘴吧,否则我要打你了!” 男子顿了顿,没说话了。 柳青青就看见草丛后的中年妇人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几次往前,似乎想冲出去,但是又忍住了。 看着对面男子几经劝说,那大嫂子仍然不为所动,且不耐烦想要离开了,中年妇人终于没忍住冲了出去。 这半途中间插入了一个人,冲突立即升级,变成了大声喊话。 “我告诉你,郭丹桂,你要是不同意和离,我就,我就说你和我儿私会,已经败坏了名声,我看邓家还要不要你!” “你去啊,你去啊,看村里人相不相信!” 那大嫂听得中年妇人要败坏她的名声,浑然不惧,“方大郎,我这回还以为你当真做了件好事,真心感谢你替我寻得了那碗。现在看来,不过是你们耍的手段了。知道我急着寻碗赔给主家,就用碗来引我上钩,和郭家和离,然后你们方家就得一媳妇是不是? 笑死,就是全村男人只剩你一个,我也不会嫁到你们方家去,死了这条心吧!” 男子听得那大嫂子的话,受了刺激,怒目往她冲过去。 柳青青时刻注意着,此时握着一块石头正准备帮忙,就只见那大嫂子后面窜出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根大木棒,冲着那方大郎就砸下去! 第46章 黑驴的怨念 柳青青定睛一看,这人怎么长得和郭小哥有些相像? 不过木棒没有砸下去,被草丛后又冲出的一个壮汉拦住了,那壮汉急声道,“三弟,快住手!” 而另一旁草丛又站起来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柳青青此时挪动了位置,从现在的地方看过去,她可以看到中年妇人脸上青红变幻,身体直打哆嗦,“你,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人群中走出一个瘦削的老妇人,她冷哼一声,“怎么,我们在这里,没想到吧?方氏,就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老娘还不知道?想骗我儿媳妇和离,告诉你,做梦呢!” 男子见着人,早就停在原地没动,这会儿嘴角僵硬着开始喊人,“邓阿奶,郭大娘,郭大哥,郭大嫂,郭二哥,郭二嫂,还有三郎,……,好巧啊,大家都来湖边看风景呢?呵呵!” “谁看风景,我,……”郭三郎虽然被大哥拉住,但他的眼神如果能打人的话,只怕这会儿已经把方大郎打得遍体鳞伤。 “三郎,三郎,冷静。”郭大郎抢过自己弟弟手中的棍子,劝说道。 “哼!”年轻气盛的郭三郎靠近方大郎,在他脸庞冷哼了一声,吓得方大郎一躲,他自己则抱着双臂站到一边去了。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健壮的中年妇人,她板着一张脸开口道,“方家妹子,我念在你我两家之前的相交情义,最后再叫你一声妹子。今儿个的事情呢,我也念在方老七和我那早死老鬼的交情,不和你们母子计较了。” 听口气,这中年妇人应该是先前大嫂子的亲生母亲郭大娘,她竖起一根手指,“只一件事,你们记好。往后你们母子不得再出现在我郭邓两家面前,尤其是我女儿丹桂面前!若出现一回,三儿……” 旁边站着的郭三郎听到自家娘亲的话,立马从郭大郎手中抢回木棒,然后用力一折,木棒就成了两截。 方大郎和方氏两人看着郭三郎的动作,吓得同时一打哆嗦,然后不停的点头。 天爷哦,怎么忘了这郭家是屠户出身!不好惹! “还不快走!”郭三郎举了举拳头,威胁道。 方大郎和方氏俩人便互相搀扶着,迅速的跑走了。 “娘,就这样饶过他们了?”郭大郎不解道。 “是啊,娘,要是她们到村里后,说大妹的坏话怎么办?” “就方氏那性子,要是把方大郎打了,她能拿着绳子到我们家门前上吊。为了这样的人惹得一身骚,没必要。他们母子俩胆子小,你放心,就三郎刚才这一通吓,保管他们以后见了我们转头就跑。” “行了,回家吧,折腾了一早上了。原以为这方大郎在县城方老爷府上做工,还有些见识,能找到同样的碗。唉,别管这个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帮丹桂想想其它办法。” “丹桂那东家说那碗是前朝的碗,值五百两呢!这可怎么筹,四弟去府城找人帮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娘,都怪我不小心打碎了碗。” “做活难免磕磕碰碰的,大妹你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要我说富贵人家也是奇怪,这么贵的碗不好好收着,竟然拿出来用?” …… 一行人边说边离开了野水湾。 柳青青看人走远了,便回到了钓鱼的地方。竿子上的鱼食已经被咬走了,她收了两个空竿。 她又在原地钓了一些鱼儿放到须弥界,便结束了今天的野钓。 等将近午时,她把东西整理了一下,牵过翻羽,将东西绑到了它的身上,然后提着一网鱼往野水湾外走。 很快,她便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这个路口一个是府城来的方向,一个是往郭家村的方向,另外一个则是去县城。 她站在路口想了想,牵着翻羽往郭家村去。 郭家村临湖而建,是典型的江南群居村落。 柳青青走到村口的香樟树下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郭小哥!” 正牵着驴车垂头丧气、慢腾腾往家走的郭小哥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喊声,他转头看去,见是柳青青,脸色立即阴转晴,“柳娘子?!” 郭小哥立马松开缰绳,几步走到柳青青面前。 龙王爷显灵了,他在府城没见到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们村村口! “柳娘子,柳娘子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我,……” 柳青青见郭小哥神情异常激动,手舞足蹈,话都说不全,她连忙压了压手,“停,冷静冷静。别急,放慢呼吸。” 郭小哥深深了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后,没有着急说他自己的事,而是开口问柳青青怎么在这里? “今天兴致上来,就去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野水湾钓鱼,你瞧,收获颇丰!”柳青青提着渔网,展示成果,然后接着道,“你也知道,我是每日要吃三餐的,这不到饭点了,就想着看能不能提着鱼到你家蹭个饭。” “去我家吃饭?!”郭小哥震惊道。 “怎么,不欢迎?”柳青青挑眉。 “不不不,欢迎,欢迎,我是,我是,……” “有些饿了,要不边走边说?” 郭小弟点头,顺手接过了柳青青手中的鱼在前方带路,两人很快就到了郭家。 郭家坐落在郭家村的最里面,听说是因为当年郭小哥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是屠户,为了杀猪时不打扰四邻,特意建得远一些。 柳青青看着眼前砖石围墙的大院子和夯实的地坪,显而易见,郭家在郭家村的生活水平应该还不错。 郭小哥进了院子后,高声大呼,“娘,娘,家里来贵客了!” 他声音刚落,正房就涌出了一大帮人。 柳青青见出现的人很是眼熟,笑了笑,果然,早上在野水湾见到的就是郭小哥的家人! 郭大娘走在最前面,她看了看柳青青,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四儿啊,这就是请回来的贵客吧,快快快,小娘子里头坐!” 郭小哥牵过柳青青的翻羽,往后院的驴棚走去。 柳青青则被郭大娘拥着到了堂屋。 双方不熟,于是只能你来我往的进行一些寒暄。 郭家后院。 郭小弟把翻羽牵进宽敞整洁的驴棚,然后从旁边杂物房里拿出来一盆精豆料,倒进石槽里,“翻羽,你是叫这个名字吧,饿了吧,乖乖,快尝尝,上好的草料!” 翻羽虽然刚刚在野水湾吃了一顿饱食,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郭小弟见马儿吃了草料便放了心,然后提着渔网往厨房去。 身后,黑驴叫了一声,叫声“凄惨”。主人是不是不疼它了?不然为什么把它的口粮给其它的“丑驴”了? 第47章 邓大嫂的厨艺真的不错 堂屋,柳青青正和郭家人说到她的来意,郭大娘爽朗一笑,“柳娘子放心,丹桂今天刚好回家,她的手艺不是我自夸,十里八乡都是顶好的!” “那我今儿个有口福了。” 正在这热闹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又来客了。 “邓大嫂,邓大嫂,在家吗?” 邓大嫂(郭丹桂)听得来人的声音,脸色一变,她连忙整了整衣裳,去院子里迎客。 不一会儿,柳青青便见着一位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带着两个婆子进了堂屋。 那婆子见堂屋围着这许多人,表情很是不悦,她扬着下巴,“邓嫂子,我是来传老爷的话的。老爷说,你凑齐了五百两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老爷看在你之前的辛劳,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邓大嫂不禁问道,“什么选择?” “老爷说,按照你之前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计算,只要你在府上无偿做事三十年,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这可是老爷开了恩的,否则按照实际算,可是要四十多年!” 听得自家女儿(妹子/大姐)要去白打工三十年,郭家人脸色青了。 柳青青在一旁见这管事妈妈开口提的要求,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金银花茶,然后淡定的开了口。 “这位妈妈,听说贵府有前朝的斗笠碗,不知能不能见识一下?” 管事妈妈顺着声音望去,此时才发现堂屋的主客位上坐着一位娘子。这娘子穿着一袭青色圆领袍胡服,这胡服打眼看上去很是平常,但是随着柳青青拨弄茶盏,那袖子上的暗纹竟然若隐若现,管事妈妈不禁走进几步仔细瞧了瞧,没错,这是织锦堂那要百金一匹的蜀锦!光小娘子这一身做下来怕是要五百金,还不算绣娘的工价! 郭家何时认识这样的贵人? 管事妈妈心里起伏不定,她心思转了多少没人知道。 只见她对着柳青青堆起了一脸的笑容,“这位娘子,不是老婆子我推辞,您是不知道,这碗原本是有的,不过被邓大嫂给摔了!” “摔了?”柳青青面露“震惊”。 “是啊是啊,不信,你可以当面问邓大嫂!” “唉,这就可惜了。我还想买来收藏呢,这前朝的古物可是难得一遇!” “可不是,可不是。”管事妈妈跟着叹惜。 “对了,不知碗的碎片可还在?我有一位熟人可以修补,这家里人实在是喜欢这些古物。妈妈,我知道,这好的碗,可以卖到千两多银子。不如这样,你回去问问主家,这碗的碎片我也愿意买,就是开价六百两我也愿意!” “六百两?” “六百两?柳娘子,这……”在一旁听的郭二嫂淡定不了,大声喊道。 郭大娘一个眼神递过去,郭二嫂好似戳破了的气球突然安静了下来。 管事妈妈没有注意到别人眼神交流,她沉浸在六百两的喜悦中,“娘子说的话可当真?” 柳青青从袖子中取出了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展开。 管事妈妈不禁又往前几句,看着银票上的“昌隆银号”,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层,这银号可是全国的大银号,全大周都通用。 “娘子,您稍候,稍候,我这就回去取,马上就来!” 柳青青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头,“那要等多久,我在郭家吃了鱼就要回城!” 管事妈妈听了,着急道,“很快,很快,最多两刻钟。” “行吧,对了,这买卖古物是要签契约的,妈妈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不要忘了请文书,咱们好当场签契约。” “嗳,娘子考虑周到,请文书,请文书。” 待管事妈妈领着人离开,郭家人还是一脸迷茫。 刚刚发生了啥,他们出现幻听了? 六百两买一个破了的碗? 莫非富贵人家都是如此行事的? 郭小哥进了堂屋,见家里人神情恍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他了解情况,柳青青开了口,“郭小哥,你在县城可认识有实权、又有公心的官差?” 郭小哥想都没想,回道,“我有一个好友在县城当捕头,他姐姐嫁进了一位致仕的官绅家,在县城很排得上号。不知道……” 柳青青打断郭小哥的话,“那你会骑马吗?” “会,只不过不太熟练。” “会就好,你现在马上骑着翻羽去县城请他带人来一趟郭家村。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请来。” “柳娘子,不知道无缘无故要请他做什么?我……” “我什么我,柳娘子说请,你就快去请!”郭大娘在一旁似乎听出来点什么,她不等自家儿子磨蹭,开口喊道。 郭小哥一缩肩膀,立马答应着往后院去了。 “大娘不问我为什么?”见郭小哥骑着马出了门,柳青青对着郭大娘问道。 “我虽不知娘子打算做什么,但想来肯定是打算帮我家这不成器的女儿解决问题。帮娘子就是帮我们自己,既如此,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柳青青有些惊讶的望向郭大娘,郭大娘是典型的农妇,看上去长得比一般农妇还要健壮,衣裳虽然齐整,但也只是普通的棉麻布。 但此时柳青青透过她的眼神,好似看到了大娘背后历经世事后圆润通达的灵魂。 “大娘通透。” “嗳,这有什么,不过是比他们这些四六不懂的多吃了几年的盐,多走了许多路罢了,让娘子见笑了!” 郭大娘谦虚完,又立即让邓大嫂和儿媳妇去厨房开火做饭。 “柳娘子一会儿好好尝尝丹桂的手艺。” 郭家厨房不久就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烟囱有烟飘出,渐渐消散在空中,柳青青不禁对中午的饭食心生期待。 这顿中饭,不止柳青青期待,郭家众人也很是期待。 等饭菜做好了,分主宾坐下,邓大嫂还单独分了一盆鱼汤放在柳青青面前。 这鱼是用柳青青带来的鱼做的,郭家众人许久没有吃过新鲜的鱼获了,平时郭大郎二郎三郎网到了鱼,都是趁着新鲜去县城卖掉。 此时大家围坐在桌上,吃得那是津津有味。 郭大娘问柳青青,“柳娘子,怎么样,这鱼好吃吗?” 柳青青赞叹道,“好吃,我平时最喜欢吃鱼了,邓大嫂做的这个刁子鱼咸香可口,鱼肉煎得外焦里嫩,口感非常有层次。” 郭大娘听得女儿的手艺被夸赞,乐得合不拢嘴,也跟着附和。 邓大嫂佯装对着郭大娘生气道,“娘,哪有你这样跟着夸人的!” 柳青青接话道,“该夸,确实做得好。” 邓大嫂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厨,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的夸她,她有些害羞,便转移话题,给柳青青介绍鱼的做法,“咱们这云梦湖的刁子鱼确实好吃,富裕的人家,会用酱烧,特别鲜嫩。穷苦人家呢,大都是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晒干,吃的时候再上锅蒸,这样做鱼香也很足。今天刁子鱼的这个做法,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先用香油慢慢煎,然后再汆汤煮,这样鱼肉香、脆,鱼汤白、鲜!” “邓嫂子的手艺真的不错,可惜不能经常吃。” “这有什么,柳娘子不嫌弃就常来,到时候我给你做。” “那就说好了,我可不客气的,哈哈。” “来来来。” …… 一顿午饭吃得主宾尽欢。 第4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饭菜撤下去不久,郭小哥就请来了赵捕快。 郭大娘按照和柳青青商量好的,将缘由告诉了赵捕头,然后请他先在后堂稍坐。 赵捕头听了安排,一脸趣味的点头答应了。 不久,管事妈妈也把邓大嫂的主家老爷请过来了。 双方见礼之后,柳青青提出要看碗,让管事妈妈将碗拼好,管事妈妈照做,把碗的碎片从包袱中拿出来,拼好后放在桌子上供柳青青查看。 柳青青围着破碗绕了两圈,然后“有些失望”道,“这不是前朝的斗笠碗,这是本朝太宗时期的碗。前朝的斗笠碗典雅小巧,放在桌上,从侧面看过去,如同一个倒立的斗笠一般,因而得名。 太宗觉得斗笠碗小了不够大气,于是命令工匠在其基础上做了改动。后来几经变动,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宽口碗。 你们看这个碗,碗两侧的线条就是宽口碗的样式,一条圆润的弧线。 这个碗即便是太宗时最初的样式,按照都城的行情最多就是值五两银子罢了。” 柳青青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叹气道,“我还以为能买到前朝的古物呢,谁知员外您的这个碗也不是真的,唉,古物难求啊!” 员外老爷脸色青了红,红了紫,他转手一个巴掌打在了跟来的管家脸上,“你不是说这是前朝古物吗?” 管家委屈的捂着脸,“老爷,老爷,我也不知道啊,这当初从北方来的商人就说是古物啊,老爷当初您还谈了好久的价,三两银子……” 不等管家继续,那员外老爷又一巴掌扇在管家脸的另一侧,这下对称了。 “好啊,王老爷,三两银子买的碗,让我大姐赔五百两,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您真厉害!” 郭小哥耳尖,听得管事的话,立马嚷嚷了起来! 王员外见事已如此,耍赖道,“我是三两银子买的,那又如何,我本以为自己捡了漏,没想到看走眼而已。这要是真的前朝的古物,你看人家柳娘子都愿意花六百两买个碎片,我当初只要你大姐赔五百两已经是大发善心了!” “哦,不知道王员外的买卖凭证可在?” 王员外突然听到门口有一个熟悉的男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紧张的望过去,他就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果然是赵捕头。 “这,这,未曾带在身上。”来不及想赵捕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王员外擦了擦汗,想出一个理由应付道。 “这不对吧,古物买卖契约时,可是要看当时的凭据的。王员外既然打算卖掉这个碗,不可能不把凭证带在身上。莫不成,这个碗没有收据?那王员外岂不是没有交税?” 本朝太宗时因为有一段时期文物匪盗十分猖獗,造成动乱。 于是太宗便立下法条,凡是古物买卖交易,不论金额大小,一律要写清古物来处、买卖双方信息等,留下凭证以待官府查证。 条令一出,市面上风气顿时肃清。 除此之外,卖方和买方都要缴纳一定的税额,若是被查出没有缴税,必将严惩。 王员外听得赵捕头的话冷汗直流。 他脸上十分挣扎,最后从牙齿缝里面挤出声音,“我刚才想了想,应该是落在马车上了,我这就去找。” 王员外还是“找到”了凭证,赵捕头打开凭证一瞧,见上面物品名称赫然是“太宗宽口碗”。 他甩了甩凭据,对着王员外阴阳怪气道,“员外是主动跟我去衙门做客呢?还是要我请啊?” “不敢劳动赵捕快,我自己去,自己去。”王员外说着就自己主动的往外走,跟着赵捕快来的两个衙役立马跟上,两人走过的时候,还把管事妈妈、管事等人带走了。 一场滔天大祸转眼间就消散了,郭家众人此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戏文一样。 “柳娘子,这真不知如何谢您才好。丹桂,快过来,给柳娘子磕几个头。”郭大娘等自家四儿送走了赵捕头,一把拽着邓大嫂就要给柳青青磕头。 柳青青反应迅速一把拦住了,“大娘,嫂子,这可使不得,您们是长辈,给我磕头,这不是折我寿吗?” 郭大娘和邓大嫂两人都是常做活的妇人,手上力气很大,但是在柳青青的手掌下,竟分毫都动弹不得! “这,这,咱们农家身无长物,只有这个是最大的诚意了。”郭大娘解释。 “大娘,谁说你们身无长物了。比如邓大嫂,这做饭的手艺就是长物。还有郭小哥,能说会道也是长物。您能教导出如此有出息的儿女,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长处。至于您家其他人肯定也有,只是我还不太了解。” “哎呦,柳娘子你就是会夸人。” “娘子莫不是消遣咱们,我家当家的只会种田捕鱼。” “我家婆娘会吃。” “郭二,当着柳娘子的面,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堂上的众人一片哄笑。 郭小哥送完人回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大笑声,尤其是娘和大嫂的笑声,那可真是震耳欲聋。 “四弟,怎么样,赵捕头怎么说?” 郭小哥走进堂屋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都没人发觉他,还是他大哥看见,趁着众人笑累了,歇气的时候开了口。 “咦,四儿你送完人回来了?” 郭小哥听得自家娘亲不是很走心的关心,抽了抽嘴角,答道,“是的,娘。对了,大哥,我刚刚问过赵大哥了,他说王员外会被判罚银子以及流放三千里。” “啊,流放?” “这么严重?” “要我说判得好。今天要不是有柳娘子帮忙,大妹就要被骗去白做工三十年!三十年啊!你们忘了,如果王员外得逞了,大妹要做三十年的白工!” 郭大嫂一语点醒了众人,郭家人开始骂王员外,尤其是郭三郎,骂得最凶。 “大嫂说得没错,你们男人真是不长记性。要我说,王员外这次不仅没有骗到大妹,还把自己给送进大牢里了,就是那戏文里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活该!”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对了,四儿,还有你大姐雇工的事情呢?” “娘,你放心,赵大哥说大姐和王员外的雇工契约作废了,不算数的。让我大姐什么时候有空去县城办个手续就可以,到时候我陪大姐去。” “那就好,那就好,别什么时候了,明天就去办了。” “好的,娘。” “娘,我想回邓家说一下,让他们别担心了。” “是,这是正理。大郎,你带着你媳妇陪你大妹去一趟吧,四儿也去。” 柳青青见郭家的难题已解决,天色也不早了,便提出告辞。 郭家众人极力挽留,柳青青最终凭借一身武力“杀出了郭家娘子军的包围圈”,骑着翻羽回城了。 第49章 请一送一 过了几日,一大早,邓嫂子就带着一个小娘子找上门了。 柳青青请两人在西花厅喝茶。 “主家,家里我都交代好了,今天就可以上工的。” 前天,柳青青得知邓嫂子没了差事,便托郭小哥给她带信,问她愿不愿意来府上帮厨。 邓大嫂当然愿意,于是今天便上门来了。 “那就好,家里一定要安排好。对了,邓嫂子,你别叫主家,还是叫我,嗯,叫我东家吧!” 只是签了雇佣契约,相当于后世的劳务合同,叫主家感觉邓嫂子卖身给她了,柳青青建议道。 邓嫂子听了,虽然主家和东家从字眼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柳青青这样要求,她便照做,其实此时她心里已经不自知的对柳青青又生出了一丝好感,“好的,东家。” “嗯,开工之前,我们先商量一些事情。” 柳青青和邓嫂子就今后的上工时间、厨房工作内容、采购的食材以及花销等相关问题进行了细致的讨论。定好后,邓嫂子把一个小娘子叫了过来。 “东家,这是我夫家妹子,叫四妹,邓四妹。我想问一下,往后能不能让四妹跟着我干活?东家您放心,四妹不用工钱,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还有,您别看四妹长得瘦,但是她力气很大,而且一直跟着我做活儿,很能干的。” 柳青青看着单薄的邓四妹,她和邓嫂子一样穿着一身蓝灰色的衣裳,虽然破旧,但是浆洗得很干净。 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没留指甲,看着就应该干过些粗活,手上有很多小伤口。可能是因为常住湖边上,经常吃鱼,四妹长相看上去是喜庆老实的模样,但一双眼睛特别有灵气。 柳青青想着这大嫂带着小姑子出门干活,说白了这不就是大师傅带着自己的徒弟出门做工嘛,别说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事情,就是现代也不少见。 “行,没问题的。”柳青青一口答应,“既然工钱你推辞,这样,四妹如果干得好,我送她一些布匹做衣裳穿。”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我一定好好上工,东家放心。”邓四妹显然不愧那双灵活的眼睛,机灵的跟着邓大嫂一起向柳青青道谢。 说完话,柳青青就带着邓嫂子俩人到后院的厨房去。 厨房已经改建好,柳青青还去到隔壁参观了郑司业家的大厨房和小厨房,最后加上了一些现代的想法,成了如今的样子。 从厨房的大门进去后,邓嫂子倒是没有多大的表情。 邓四妹则是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奇,她跟着自己的嫂子去过岳州府好多家帮厨,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规整、这么分区的厨房! 改造后的厨房,左手边是一排大灶和小灶,灶后面留了一定的空间,可供人烧柴火,角落里开了一个小门,可以通向旁边的柴房。 正对面则是洗菜区和切菜区,因为从墙后面接了管子,拔掉堵住管子的插销就会由水流出来,做菜的时候用水特别方便。 切菜区摆了几块长方形的案板,四妹知道这应该就是刚才东家和嫂子说过的切熟菜、生菜、面食、果子等要分开用的案板。 厨房的右手边则是一排长柜子,打开后,里面放着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各种油盐调料酱料、干果干菜腊菜等。 右边也开了一间小门,通向的是饭厅,柳青青和邓嫂子说好了,以后她们就一起在这里吃饭。 饭厅过去,旁边还有一个小间,则是一个小仓库,里面放了耐除尘的各种米粮。 邓嫂子是一个爽快的性子,她也没有拘束,一一将各种食材查看了一遍。大部分她都认识,有些虽然做法不一样,但柳青青讲述了原材料,邓嫂子就懂以后如何加到菜里。还有一小部分她从没见过,柳青青介绍后,她就十分感兴趣。 “东家,您放心,我都记着了。这时间不早了,我和四妹就开始做午膳了,厨房油烟大,东家你自去忙吧!” 不一会儿,柳青青就被邓嫂子从厨房“赶”了出来。 对于中午的菜色,柳青青有些期待,那天在郭小哥家吃到邓嫂子做的那个杂鱼煲,实在是太合她的胃口了,鲜香美味,让她念念不忘!比她自己做的好吃数倍! 她本来打算离开的,但是眼角余光瞟到柴房门口的邓四妹正举着一把开山斧她有些担心,便停了脚步。 等见到四妹一斧头一斧头就把大腿粗的柴火劈成了好几片,柳青青内心极为佩服。 四妹真厉害! 要知道她前世身体好些的曾经尝试过劈柴,这个柴要一次利索的劈开,斧子的力度和方向一定要掌控得很好。 要是力度和方向不对的话,要么斧子劈下去卡在柴火上,要么一斧子下去柴火纹丝不动,还有的可能伤到自己的脚! 嗯,四妹这小娘子干活利索,比邓嫂子的亲弟弟郭小哥应该更能干! 柳青青又悄悄打量了几眼邓四妹“砍柴”的英姿,忍不住赞了几句,离开了厨房。 回到正房后,她到东厢房的库房找了两匹布,一匹深蓝色,一匹柿子色。这布匹还是上次在西市看中的,后来让店家给她送了一些过来,这不刚好派上了用场。 柳青青觉得都不用继续考察一个月了,就四妹今天干活的劲儿,值得这两匹布! 她又挑了一只银簪和一对银耳钉,簪子打算给邓嫂子,银耳钉则给四妹,也算是她这个东家第一天给员工准备的开门礼了! 找好东西后,她又寻出个小盒子,把簪子和耳钉放在盒子里。 接着又寻摸了几样糖果和糕点,装了几个油纸袋,这些给邓嫂子她们带回家去,老人小孩都可以尝尝。 听说邓嫂子家里有病人,柳青青想了想,从须弥界找出了一小盒参片。 她又添了几样东西,凑齐了八样。 东西整理好之后,柳青青翻出了一个大竹筐,把所有东西放到竹筐里,然后盖上盖子,系好绳索。 忙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伸了伸腰,“搞定!” 挑好了礼物,柳青青就在书房里抄书。 因为邓嫂子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她打算抄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的菜谱,这样就可以加到邓嫂子准备的菜单中去。 虽然柳青青不排斥做饭,但是现在能够把这个事情交出去,即便家中多了两个人一起生活,依然让她觉得轻松、期待、喜悦! 这实在是有一种花钱长期包外卖的感觉! 第50章 邓四妹初显能干 柳青青聚精会神的抄抄写写,忽然恍惚听见院子外有人大声喊东家。 她放下笔走出来,是四妹在院子门口,她疑惑道,“四妹,怎么不进来?在外头喊多费嗓子啊!” “嫂子说,没有东家的允许,不能进院子。”四妹乖巧的答道。 邓嫂子倒是守规矩,柳青青的性子是从来不会轻易去打破别人定好的、教人如何行事的规矩,比如父母教子,老师教学生,师傅带弟子等。 于是她赞同的点了点头,“你嫂子教得对,教得好,要听。不过我这里补充一条,就是如果我在院子里,你就可以进来,记住了吗?” 四妹听得柳青青的话,点了点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柳青青这才发现,四妹这个笑容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左脸颊上竟然还有一个小酒窝,这一笑四妹便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说了几句话,柳青青便回到房间把竹筐提出来。 四妹见了,立马上前急道,“东家,我来提吧?” 柳青青倒也没有拒绝,她放在地上,抓住竹筐的一边,“东西有点重,我们一起吧!” 四妹听了,只好上前抓住另外一边,两人都长得高,走路的步伐大,抬着东西走路的频率竟然差不多,分外和谐。 四妹心中想着,自从二姐出嫁后,无论是和村里的小伙伴还是出来后一起做事的人,她都没遇见到这么相合的,要不让她弯腰配合着,要不就得她走得慢一点。 而且,而且,她还从没遇到过东家亲自做事的呢! 她先前还以为郭四哥说得夸张了,没想到这半天接触下来,柳娘子这东家真的很好,虽然这半天只是发生了两三件平常不过的小事! 很快两人就到了饭厅,邓嫂子见人来了,便开始上菜。 一道十分费功夫的“假蟹”,就是用烹饪螃蟹的方法烹饪的黄花鱼,鱼极新鲜,刚从院子里的大水缸中捞出来现杀现做的。 一个干锅,用各种菌子打底,主材是本地特别有名的风干鸭,是郑夫人之前给的谢礼。这鸭子和之前柳青青在水匪寨引发动乱的那一只鸭子,都是出自于同一家百年老店。 荤菜还有一大钵猪肚鸡汤,鸡是本地养的一年的小母鸡,熬汤的话,十分地道! 另外还清炒了一盘什锦蔬菜,里面有藕片、茭瓜等南方特色蔬菜。最后端上了两小碟子凉菜和卤菜,凉拌笋和卤香干。 菜一上桌,香味扑鼻,邓四妹的肚子忍不住响了起来。她今天跟着嫂子早早的就从村子出发,只喝了一碗糙米粥,早就消化完了。 三人分主客落座。 原本邓嫂子是不愿意答应的,但柳青青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 一说什么自己一个人吃饭孤单,想吃许多菜,又怕吃不完;二说可以用公筷,这样就不用怕互相嫌弃。 邓嫂子哪会嫌弃,村里办酒席,都是大家哐哐一顿吃,还管什么公筷不公筷的。 三人虽然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不过氛围很好,偶尔说说话,一顿饭吃得挺长时间的。 “有人陪着一起吃饭,感觉还是不一样,更热闹些。”柳青青边吃边想。 兴许是心情好胃口就好,有四妹和柳青青在,邓嫂子煮了一大钵米饭被她们俩吃的精光。 柳青青和邓四妹俩人同时放下手中的碗筷,又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了。 “哎呀,东家先前让我多放点米,我还有些担心呢!” “都吃完了,邓嫂子可安心了?” “安心安心,别说,东家还真是厉害,除了四妹之外,我还没见过如此大饭量的小娘子!” “哈哈,让邓嫂子见笑了,吃这么多饭!” “哪会,能吃是福呢!吃的多,身体好!”邓嫂子很是爽朗的笑着反驳,“哎呀,要是我当初能吃这么多,提亲的时候,媒婆都要把门槛都要踩破了!” 邓嫂子娘家父亲在世时,是个屠户,家里不缺吃食,不过她自小就只喜欢做饭,食量比正常人的还要小一点。 常言道,“十个厨子九个胖”,完全没在邓嫂子身上体现出来,她身材很是苗条。不过邓嫂子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她身姿苗条,即便她嫁人了,方大郎还是惦记她。 吃完饭,柳青青便把竹篓给了邓大嫂,还带着她们到了准备给她们歇息的房间。 “嫂子,我们真的收下啊?” 后罩房里,邓大嫂和邓四妹俩人正打开了柳青青给的竹篓,布匹、油纸包、大大小小的盒子在竹筐里挤得满满当当。 邓嫂子看着这些东西也吸了口气,她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打开后,盒子里赫然是一只简单的吉祥如意纹簪子,样式虽然简单,但这簪子很有份量,这就值钱了。 除了簪子,还有一对石榴耳钉,四妹的瞳孔中倒映着石榴镶嵌的精湛工艺(其实是现代工艺,购物平台以买一送一),她发出赞叹,“嫂子,这耳钉真好看!” “好看吧,好看就是了。来,自个儿收着。” “啊,这不是给嫂子的嘛,我不能收!” 四妹虽然很喜欢,但坚决摆手拒绝道。 娘交代过她了,嫂子带着她出来做事,给家里减少负担,她得有眼见,不能贪心。 “东家特意和我说过了,说你能干,这耳钉就是给你的,快,放到荷包里收好。”邓大嫂不等四妹再拒绝,伸手把耳钉塞到她手里。 “东家说给我的,真的?!”四妹语音异常激动,但她偏偏压低声音问,显得很是别扭。 “真的,比珍珠还真!其它的东西,咱们回家之后问过阿奶,再看怎么分!” “嫂子,东家真好,我做了这么多份工,就东家最好!” “是是是,我家四弟介绍的主顾,能坑咱们嘛!” “东家还给我们准备了房间,说是吃过午饭可以睡一会儿,还说要是天气不好的时候,也可以不急着回去,在这里歇息,真是好周全!” 邓嫂子因为夫家家中老弱病残,一对子女也小,白日里全靠小姑子邓五妹照顾。她放心不下家里的事情,便和柳青青说好了,每日做完晚饭就下工。然后可以搭郭小哥的驴车回村,倒也省脚力。 柳青青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十点上工,五点下工,她这个东家还是努力给员工创造了良好的工作时间! 第51章 贵客临门 午后,柳青青院前的铃铛响了。 因为柳青青没有似大户人家一样,有家丁或小厮守大门,所以她在大门旁安了一个类似的门铃,并在旁标注了用处。 不过这会儿她没听见,正在须弥界里面有事。 邓四妹午睡起来后,和邓大嫂一起做了几样点心,此时正端着往正院这边来。 她听见铃铛响了,而房间紧闭,柳青青没有出来,猜想道,“东家难道午睡还没醒?” 她想了想,把糕点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然后飞快的跑到前院去了。 四妹没有直接打开大门,而是来到侧门处,从一个隐蔽的门眼处往外瞧。之前柳青青带着她们看前后大门时,顺带便给她们介绍过这门眼的用处。 门眼经过柳青青的设计,特意改造的,和现代的猫眼有些类似。 此时,四妹透过门眼,瞧得很是清楚。 大门外站了十个人,站在中间的明显是主家,一身员外郎的装扮,很是富贵气派,周围围着家丁护卫。 再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恰在此时,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脸蛋,咦,是一个小郎君! 四妹飞快的扫完外面的情况,记在心里,再次回到了正院。 也是时机赶得好,她前脚刚跑进院子,后脚柳青青就打开了房门。 四妹有些气喘的道,“东家,你醒了,外面来了贵客。” “哦,贵客?” 柳青青让四妹缓一缓再开口,四妹摆了摆手,嘴皮子特别利索的说了她刚刚看到的情景。 柳青青夸道,“好的,我知道了,辛苦四妹,你干的真棒!” 四妹听得柳青青的夸赞,眉眼弯了弯,“东家,既然来了客,要不一会儿我给上些点心和茶水吧!” 柳青青看着四妹跃跃欲试的表情,便答应了,“好。” 很快,在大门外等了好一会儿都打算离开的客人们终于迎来了主人。 “抱歉,刚刚有事,让贵客久等了。” 柳青青挂着标准的微笑,把客人迎进了西花厅。 众人刚分主客坐下,客人中的小客人就凑到柳青青身边,“青青阿姐,我今天差点就没见到你!” 这小郎君俨然就是柳青青从七星塔救下的小孩。 今天小郎君是一副可爱乖巧的模样,柳青青听了他的话,笑着回道,“郑小郎君,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还有,谢谢你来看我。” 郑小郎君“大度”的挥了挥手,“没事,青青阿姐也不知道我要来。” 他这随口一说,让一旁的郑老爷和美妇人脸色有些讪讪,他们好像是有点失礼,都没有提前送帖子过来。一则是要急着回潭州去,二则想着不过一小娘子,他们亲自上门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想到儿子的无心之语说出来他们的失礼之处。 好在坑爹儿子也很给力,就在这尴尬的瞬间,郑小郎君提出要参观柳青青的家。 这既要陪着大人,又要照顾小孩的想法,柳青青正处在为难的当口,邓嫂子就出现在花厅门口,“主家,不然我带小郎君去后花园看看花。” 不等柳青青同意,郑老爷听了立马高声答应,这坑爹儿子还是打发走比较好。 于是郑小郎君便被带下去了。 话说回来,郑老爷先前在京城做过官,如今提前致仕,在潭州书院当博士。在外头的男人总比后宅妇人脸皮厚几分,他“赶走”了儿子,又言语温和的道了歉,又解释了贸然上门的理由,他只有今天一天休沐了,明天就要返回潭州,“所以,还请柳小娘子见谅!” 柳青青脸微笑真了几分,她也没有多在意,反正不熟,也不打算熟,所以客套几句,转而询问郑博士来的意图。 “前儿十五,我家小儿多得柳娘子搭救,救命之恩重如泰山,此次上门,我们夫妇是特意来感谢的。” 美妇人,也就是小郑夫人(区别于韵儿娘亲郑夫人)也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她听得自家夫君开了头,便立马接过去,吩咐仆役把箱子抬进来。 柳青青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她不禁在内心感慨了一句,“这郑家和她还真是有缘分,前几天刚救了韵儿妹妹,没想到马上又救了她家族弟。” 而且这小郑夫人和郑夫人的行事方式都是一样,都喜欢抬着箱子给恩人砸钱财和礼物。 经历过了一回,柳青青很是淡定的接受了。 这个时候,刚好四妹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柳青青便让郑家夫妇吃点心、喝茶,“我先失陪一会儿,请稍候。” 等柳青青离开西花厅,小郑夫人撇了撇嘴,转头和自家夫君嘀咕,“这小娘子真没规矩,待着客呢,就把客人扔下!” 郑博士有些紧张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四妹,见她神情没有什么波澜,心里才安稳些,“你小声些,还在人家里呢!别乱说闲话,我听族兄说过,这个小娘子和齐家商会有些关系,否则一个人怎么能住着这个大院子?族兄几次想买,都没买下来。还有,别忘了人家救过你儿子!” 小郑夫人听了,收了话语,她当然感激柳小娘子,但也不妨碍她嫌弃人家的规矩,不过,“齐家商会,真的假的?” 郑博士反驳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族兄还会骗我?” 他又望了望四妹,压低声音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着你上门来?派一个管事不也可以,不过是礼备重些,一样没人说什么闲话!” “这要是能从柳娘子这里搭上齐家商会的线,这一年可得多赚多少银子!”小郑夫人听着双眼放光。 郑博士当然知道自家夫人挣钱的乐趣,所以特意带她来,“看你那表情,要把人吃了,收敛些!” 小郑夫人立马端坐好,恢复了她作为一名博士夫人的风度,她瞟了瞟郑博士,温温柔柔道,“怎样,可以吧!” 郑博士瞧着自家夫人变脸不是一次两次了,此时见了还是觉得有些厉害,他忍住笑赞叹道,“很好,气质高华,典雅清正。” “你也不错,风度翩翩!” 夫妇俩正相互夸彩虹屁时,柳青青带着郑小郎君回到了花厅,她一手牵着郑小郎君,另一手则提着一个木箱。 郑小郎君到了花厅,立马奔向小郑夫人,“阿娘,阿爹,你们看,青青阿姐给我的蹴鞠!它好漂亮,而且弹性,对弹性特别好。” 小郎君说完话,便把刚才学会的“拍皮球”展示给小郑夫人和郑博士看。 互夸的夫妇俩见着自家儿子骄傲的表情,立马笑得合不拢嘴开始夸儿子,什么“骏儿真棒”、“骏儿厉害,拍了这么多数”。 柳青青虽然没见到之前夫妻俩互夸的场景,但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不禁嘴角抽了抽,这夫妇俩实在是有些颠覆她的认知,一会儿高傲,一会儿亲和的! 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多奉陪了,于是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郑博士夫妇俩人虽然没有得到关于齐家商会的结果,但见郑小郎君终于恢复了活泼的性子,心里也放了心,便热情的告辞了。 临走之前,郑博士特意给了一封信给柳青青,嘱咐她一定要看! 郑小郎君依依惜别的告辞了柳青青,好不容易被自家娘亲逮着上了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还是从窗户口中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话音在街上回荡,“青青阿姐,下次再来找你玩啊!” 柳青青笑着大声答应,“好!” 第52章 又一封推荐信 柳青青关上门,见邓家姑嫂站在花厅门口等着,诚恳的道谢,“今儿有劳你们了,这样,月底结算工钱的时候就加上工钱……” “东家,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加什么工钱?” “就是,就是,嫂子说得对。” “这没什么的,都还在做工时间内,我说句越规矩的话,东家人好,就是太客气了。我和四妹在其他人家帮工的时候,那是从开工到结束都没得歇。还有东家,您这如果时常有客人来访的话,这大门上还是要有人守着为好。” 柳青青想了想,之前是觉得没必要,不过如今随着社交打开,家中确实需要加几个人,她赞同的点点头道,“邓嫂子你说得对,这样,你今儿个回家的时候和郭小哥说一下,我这边打算进几个人,你和他说,不必急着,人一定要选好!至于要求我一会写给你!” 听得柳青青打算让自家四弟来做这笔生意,邓嫂子满口答应。 柳青青转身就把要求和人数详细的写好交给了邓嫂子。 日暮,柳青青目送邓嫂子和四妹俩人离开宅子回家,她回到书房打开白天郑博士给的信。 拆掉火漆之后,柳青青看了看信里面的内容,她不禁一挑眉,没想到这又是一封推荐信,和当初前身老东家给的推荐信类似。 只不过让柳青青有些惊讶的是,这封信竟然是推荐她去天岳书院当教习的推荐书。 据她了解,天岳书院是仅次于岳州府学的书院,里面的学子男女不限,是的,也收女学生,郑韵儿就在天岳书院进学。 除此之外,书院不仅面向达官贵族招生,还招收平民百姓,只要经过入学考试就可以到书院进学。 书院效仿太祖皇帝留下来的教导,文武并重,武术在书院的作用并不轻。 当然,占比不轻是因为涉及到一些其它相关的原因,柳青青此时并不清楚。 “到书院当武教习,这就有点意思了。” 柳青青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绕着绕着,她猛地顿住,下定了决心,去,明天就去看看! 她再次看了看引荐书里面写的教习考核内容,然后轻轻将引荐书折好放回信封,熄灯睡觉。 而此时的郭家庄有一家人正点着烛火,热热闹闹的说着话。 “亲家阿奶,你说你,真是太见外了,这既然是东家给丹桂的见面礼,你自留着就好,还送来我家,真是太客气了!”开口说话的是郭大娘。 邓阿奶眉眼都是笑,她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自从自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她脸上的抬头纹都深了几分。 这会儿她自然是笑着推辞道,“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丹桂这个差事还是她四弟介绍的,若是旁人,不也一样要给个掮客钱不是?” “您也说了是旁人,她们俩是姐弟,互相照拂是应有之理。” “既然是姐弟,那姐姐给弟弟送些东西,可不许推辞!” 郭大娘忍不住笑出声,“哎呦,哎呦,我这真是,怎么说都是您有理!” “本来就是。”邓阿奶故作生气道,然后也忍不住笑了。 旁边围着的几个媳妇小娘子也笑了。 旁边不远处,坐着邓郭两家的男人,小孩子围着院子打打闹闹,中秋过去了几天,这会儿竟还有几分节日的喜庆热闹模样。 邓阿奶一把拉住郭大娘的手,“亲家,你真是养的好儿女,我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要不是你家一直帮忖着,我家这日子还不知道如何艰难呢!” 郭大娘见邓阿奶说着说着,眼眶中含了泪水,想起这么些年的事情,也有些想落泪,她哽咽道,“咱们俩家还说这话做什么!这人啊,都有难过日子的时候,不过我帮你一把,你帮我一把,互相扶持着,这日子啊,慢慢就好了!” 郭大娘抹了抹眼泪,继续劝道,“您快收了眼泪,瞧,四妹看着,还以为我欺负您嘞!” 邓阿奶见自家孙女望过来担心的神情,立马抹了抹泪,然后继续干活,她正在搓一双芦苇草鞋。 “不说了,不说了。瞧我,这喜庆的日子,眼窝子还这么浅!” 郭大娘知道邓阿奶是放下了心中的一根大弦,大喜之下,才忍不住落了泪,她又安慰了邓阿奶几句,气氛眼见着喜悦起来了! 邓家放下了心中的一根大弦,郭大娘自己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女儿夫家的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唉,原本是多么好的一家人,不过如今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说起来,还得是四儿有福气,出门遇到了贵人。 想到这里,她转而对郭小哥劝诫道,“四儿,柳娘子交代的事情,你明儿一早就去办,可千万要上心,认真给人办好,听到没!” 郭小哥听得自家娘亲的话,连忙保证,“娘,我你还不放心,柳娘子的事我铁定办得妥妥的。” “对了,娘,村子里赵老柱家的杏花儿打算去自卖自身来着。”一直在旁听的邓大嫂突然接过话题。 “怎么,你打算介绍她去柳娘子家做事?你倒是挺不见外的!”郭大娘瞟一眼就知道自家女儿的打算。 邓大嫂厚着脸皮迎向自家老娘打量的眼光,“娘,柳娘子也开了口的,不然我也不敢提。” “这倒是好事,能到柳娘子府上做事,不然杏花儿还不知道要卖到哪里去?唉,她那个爹,只知道喝酒,也不管媳妇的死活。” “杏花儿自小跟着杏花娘学针线,针线活儿做得特别好,要不是被她那个爹耽误了,也不会十八了还待字闺中。”邓阿奶叹道,“嫁了人,就能离开家里那个坑。” “娘,那你明天帮我去问问杏花娘和杏花,看杏花愿不愿意去做事。”郭小哥在一旁见缝插针道。 “成,没问题。” “郭四哥,我,我能不能去,我绣活也挺好的。” 突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郭小哥望过去,原来是邓五妹。 一旁的郭大嫂听得忍不住高呼,“五妹,你想去?那你家的事咋办?”小姑子(邓大嫂)带着夫家的一个小姑子去做事,回家来还得做些家务事,这还是在邓五妹白天做事的情况下,这要是一个两个都出去了,岂不是要累坏她小姑子了? 郭大娘神情也有些不悦。 邓阿奶倒是有些意动,先前她倒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四妹十四,五妹十三,也是能做事的年纪了,做个几年事,存个嫁妆,刚好! 邓五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没想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太赞同的样子,她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邓四妹见着了,握了握妹妹的手,“嫂子,要不换我在家里,五妹去吧!” 第53章 郭二嫂的办法 “那怎么行,我看柳娘子对你很是看重,才做了一天工就不去,成什么样子!” “要我说,就让五妹去吧!” 郭二嫂一直在偷偷的吃点心,这会儿终于吃饱了,听见众人的讨论也开口说她的想法。 郭二郎就坐在她身边,见自家娘亲瞪过来的眼神,连忙偷偷给了郭二嫂一肘击,只是力气没控制好,郭二嫂痛得一声惊呼! “嘶……郭二,痛……你这么大力气打我干嘛?” 郭二郎看不小心把自家婆娘打疼了,只能讪笑着讨饶。 “这柳娘子对家里做工的绣娘开出三两一个月的高价,五妹要是能选上,要我说,就拿出五六百文在村子里找个大娘或者嫂子帮忖着家里做活不就行了,多大的事!” 郭二嫂揉了揉自己的腰,说出了她的办法,她也就是绣活不好,不然也这么干。 想法说完了,她又继续嗑起瓜子。 在场的众人听得郭二嫂的主意,顿时觉得思路都打开了,是啊,这也是个法子。 倒是邓阿奶犹豫了,自家如今这情况,还请人来家里做事,不是招人说闲话吗? “要我说,这个法子好。亲家阿奶,你想想,这要是选中了,每个月能多出二两多银钱进帐。不说贴补家中,只给五妹存嫁妆就够够的。咱们这十里八乡,新媳妇要是自己能有嫁妆银子,那是顶顶好的了。”郭大娘在心中细细过了一遍,然后掰开了说给邓阿奶听。 邓阿奶听得直点头,她也是有几分人情世故的,“亲家,要不这帮忙的人,到时候还是劳烦你家出一个。放心,要是五妹选中了,银钱一定按月给。对外,咱们也不用解释,大家都省心,省得三姑四婆说闲话!” 郭大娘看自家大儿媳妇露出意动的神情,就连平时有些懒散的二儿媳妇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心中叹了叹气,也是,平时她们俩就偶尔会去邓家帮女儿料理些家事,这次还给铜钱,可不就更愿意了! “行啊,听亲家阿奶的。” 峰回路转,四妹高兴得和五妹抱在了一起,邓五妹握了握手拳头,心想,她一定要选中才好,这样家里也能少些负担。 她摸着自家四姐粗糙的双手,想着四姐经常给她带香膏,说做绣活的手不能粗,却不从买给自己。等她选中了,也一定要给四姐买香膏! 五妹小小的心中,第一次萌发了要努力做工挣钱的念头! 两家人后来还商量了些其它事情就散了,可谓是皆大欢喜。 过了两日。 郭小哥带了十几个人到了柳青青家。 经过几轮挑选,柳青青定下了几个人。 一对相依为命的叔侄在门房做事。叔叔约莫三十多岁,因为生活的操劳,脸庞上纹路极深。不过他之前在几个主家中做过事,很懂些规矩和礼仪。柳青青就安排他在门房,还兼着一些打扫的活儿,当然工钱开得高高的。 侄子大约十岁左右,长得就很机灵的样子,胆子也大;柳青青只让他先跟在叔叔身边打杂,偶尔内外院传个话什么的,小孩子爱动,跑上跑下很乐意。 五妹成功留下了,当然还有女红好的杏花儿。 柳青青自己的衣裳倒不用做太多,不过家里刚进了人,还有一些门帘、帐子等细碎的物件,也需要慢慢做。 厨房进了两位大娘帮忙做活,至于四妹,则被柳青青留在了身边。 本来还交代郭小哥帮忙找一个管事的管家或者嬷嬷总理家事,但是目前没有合适的。 柳青青是宁缺毋滥的人,所以这个位置就空着。 当天晚上,柳青青在西花厅准备了四桌酒席,还请了几家客人,比如隔壁郑家也来了。 大家一起吃酒吃菜说说闲话,原本有些生疏的几个人,就在这吃席的热闹氛围中渐渐熟络了起来。 邓五妹和她四姐坐在一起,她一边努力干饭一边和她四姐说悄悄话,“四姐,你之前去帮工吃过这么好的席面吗?” 四妹努力的咽下嘴里的大鸡腿后,回道,“怎么可能?除了在村里吃过席面,在外面从来没有正式的吃过席面!最好的时候就是主家办宴,厨房剩一些边角料,不能带回去的话嫂子就会给我一点,能带回去的时候你都吃到过的!” “那些可比不上今天的!难怪郭四哥、郭大娘、大家都说东家人好。”五妹感叹道,“我一定要好好做工才不会被东家辞退!” “那是肯定的。对了,五妹,大嫂说,东家人好,我们可不能托大,一定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要知道,东家先是看中郭小哥的办事能力,再者是大嫂的厨艺,这才有我们姐妹来了柳家。” 四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忙着吃菜,她压低声音对邓四妹道,“有件事,大嫂说不打算告诉你,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一下。今天其实还有一个女娃的女红和你是不相上下的,甚至在刺绣花样上胜你一筹。不过东家知道你是我和大嫂的妹妹后,都没多斟酌,就直接定了你。还找理由说家里不需要刺绣好的绣娘,还夸你有天份,花样什么的,多见识、多练练就可以。 大嫂说,东家这样替我们想,我们自己不能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得感恩,得记在心里。还说,还说你心性要强,先不告诉你,免得你有了心事……” 邓四妹听着这话,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说不出话。 她刚刚还很高兴,以为自己是凭借绣活被选中留下的,谁知道还是沾了大嫂和四姐的光。 不过今天她自来到府城后,看见路上行人各种各样的衣裳式样,还有府城许多许多她说不出的热闹,内心一直处于各种震撼中,也确实明白四姐说的外面和村里真的不一样。 她咬了咬唇,低声回道,“四姐,我知道大嫂不让你告诉我是怕我心里不痛快,你告诉是让我心里有数,大嫂和你都是为我着想,我知道的。还有,你放心,我会好好钻研绣活,让东家真正认可我。” 四妹听着五妹的话,也想放心,不过她看着五妹倔强的眼神,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了。她暗自想着,以后她多看顾些。再者,五妹虽然心性要强有主意,但是本性善良,人又勤快。这几年,她跟着大嫂在外做工,家里大都靠五妹支撑,为家人实在付出许多。 小姐妹俩在桌旁一角吃边说些悄悄话。 摆在另外一边的男席,除了新进的叔侄俩,还来了郑家和周家(芬芬小娘子家)的几个门房。这是柳青青封了几封银子,托郑小娘子管事嬷嬷丈夫请来的,拜托他们教一教叔侄俩这岳州人家往来的规矩和礼仪。 既然已经到了地界,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该守的。 小宝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席面,不过他吃饭的吃相很是规矩,这是在之前的主家做事养成的。 这会儿,他一边快速地吃各种好吃的,一边竖起耳朵听叔叔和其他厉害的伯伯大哥说话,有些很厉害的话,他非常认真的一边在嘴里复述一边记在心里。 他打小就记性特别好,之前有一位大爷还说他以后能成为一个厉害的门子,在他小小的心里,一直是把这个当作做事的念头。 第54章 山不在高 席面办得很是成功,第二日,大家正式上工。 新人新气象,大家干活的劲头高高的! 柳青青吃过朝食,便骑着翻羽出门了。 天岳书院在岳州城外的西南方向,离桂花坊也不算特别远。 骑马大概是两炷香的时间。 在竖着天岳书院石碑的一处路口,柳青青把手搭在额头上眺望,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楼台亭阁坐落在山间。 是的,天岳书院是在一整座山上。 山虽然不高,山上的风景也没有泰山的雄伟、华山的险骏、黄山的奇秀,但因为天岳书院在这座山上,且天岳书院出来的学子非常有名,因此这座山也有了名字,大家称呼它为天岳山。 柳青青越靠近天岳山越发觉得热闹。 山脚下这一路两排都是一些店铺,还有很多小摊小贩在热络的叫卖着。 衣食住行、文房四宝,应有尽有,俨然是一个小市集了。 等到了上山的路上,柳青青还发现有一些挑着担的挑夫担着担子往山上去。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或者文人士子则是这些挑夫的生意对象。 这一点和后世倒是有些相像,看来无论古今,都不缺擅于发现赚钱方法的人。 人只要勤快,不论是身体勤快还是思想勤快,日子都可以过得下去。 经过几道弯,柳青青就来到了书院大门口。 书院的大门并不奢华,只是很常见的石牌楼,不过牌楼上有些斑驳的天岳书院四个大字给门楼添了一些历史意蕴。 柳青青不禁给了天岳书院十分的印象分。 可能因为今天是招武教习的日子,书院大门口聚集了许多人。 这些人大都是男子,但柳青青还是能看见一些女子,想来书院之前放出的名声还是很符合的。 “虽然书院不仅招男女学子,先生教习也一样。发出的告示上也写明了不限男女,但按照目前的这个情况来看,男女比例还是很失平衡的。” 柳青青看着贴在大门的告示,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书院大门口走出一位管事,他大声喊着话。 “登记了簿子的,带上木牌跟我走!” “登记了簿子的,带上木牌跟我走!” “登记了簿子的,带上木牌跟我走!” 话音刚落,便有许多人围拢过来,跟着这位管事进了书院。 柳青青看了看手中木牌的“六十六”数字,也收回思绪,跟着人群往里去。 很快,众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练武场。 练武场十分宽敞,用木栅栏围成了两个区域。 左边靠山能跑马,右边则是专门的练武区,摆放了许多的箭靶、武器架,进来的这一侧则是一排排的看台,目测能容纳上千人。 难不成书院有时候也会在这里办类似于运动会的这种大型活动? 还没等柳青青看完场地,有人就在喊“六十六号”了。 她连忙上前。 喊话的管事先是查看了木牌,然后在一个簿子上勾画了一个圈。 这个过程中,柳青青没有感觉对方的视线因为她是女子而多打量,她不禁在心里给书院又加了几分。 勘验完后,对方示意柳青青到一边去排队等候。 这天岳书院的考核一共有三个关卡。 第一个关卡是射艺。 射艺考核源自于古礼,所谓君子六艺中的射,古礼中记载有云,“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其中的射就是射箭,它又有五个细化的标准——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这第一项白矢,什么叫白矢?从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就是,要求射出的箭必须要穿透箭靶露出箭头,才能称之为白矢。 考核的是射箭技艺的一个穿透性。 第二项是参连,参连也很好理解,它要求射箭者射箭要有连续性。当你的箭射出第一支后,剩下的三支箭也要求连着射中。 考核的就是射箭的连续性和准确性。 前面两项可以说是射箭技艺的一个基本技艺。 后三项则难度加大。 第三项的剡注,用通俗的话讲,就是射箭瞄准的时间非常短促,基本上箭一搭上弓就要放箭射中。 这个考核的就是射箭者的速度,有点盲射的意思。 第四个考核项目是襄尺。 尺子大家都知道,是一种度量工具,襄则是有辅助之意。“谓君臣同射时,臣退一尺地以让君,示尊鄙有别。” 这个讲究的是一个君臣有别,射箭礼仪。 最后一项井仪。 就是射出的四支箭,要在箭靶子上形成一个井字形,这不仅考核一个准确性,最重要的是考核一个平衡对称性。 书院从这五项古力中制定了今天来参加教习选拔的射箭项目。 之前就说过,能百步穿杨的人是非常少的。 这射箭靶的目标大,相对而言通过率还是不错的。 所以等柳青青射完箭通过以后,进入第二轮考核的人还有一大半。 第二轮考核的是骑射。 这个考核内容又撞在了柳青青的饭碗里。 “各位,这骑射与以往的骑射考核有所不同。本次考核,能通过的人最多为二十人。考核的评判参考则是通过这一段路程所花费滴漏的时辰,谁用的时间越短,排名越在前。” 讲述规则的管事指了指一旁的水滴滴漏,然后接着解释,“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参考时辰,一炷香。也就是说大家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完成,否则即便你排在前二十名,用时超过一炷香,也不算通过。 诸位,可听明白了吗?” 在场的众人齐声答道,“明白。” 考核的骑射路程是要围着马场跑一圈,在这一圈中,路上会有一些障碍。 参加的人不仅要仔细跨越这些障碍,还要在途中射五个静态箭靶和五个动态箭靶,要求五中其三。 值得说明的一点是考核者不可以用自己带来的马匹。 因此,这项骑射考核还有一个隐形的考点就是如何迅速和陌生的马匹打交道或者说是控马。 若是在途中,马匹不受控,那就不仅会失去这次考核的资格,而且会有受伤的危险。 管事把这一点说出来,你还别说,真走了几个人。 第55章 论梅监院的心路历程 柳青青望着走远的人,摇了摇头。 其实,这考核有时候不仅考验技艺,还考验人的心态。 不过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跟着人群在场外围观第一轮的考核者。 刚才射箭看大家的情况好似差不多,但是这骑射一开场,那就真的能看出人的水平真的是良莠不齐,有高有低。 有些人刚开始打马跑,就止步于障碍。 还有的障碍虽然通过的很快,但是射箭的时候不是脱靶就是射在箭靶的红心外,这还只是静态靶。 至于动态靶,没有看到有一个人射中。 柳青青不知道的是,此时看台上来了一群人围观。 “今年来参加教习考核的人,水平不怎么高啊!” “山长,这才第一轮,兴许高手都在后面呢!” 中间一位白胡子的老者听了旁边人的话,摇了摇头,“不一样,往年这第一轮骑射,不说那些动靶,就单说静靶,肯定是有人射中的。”说完,他伸出手指向正在考核的场中,“你们看,这第一轮竟然没有一人射中靶。” “山长,我听说潭州的郑博士此次推荐了一位非常厉害的人来参加这次书院的考核。” “哦,我没记错的话,郑博士是克己的族弟吧?” “没错,山长您记性真好,就是郑司业的族弟。” “那倒是可以再瞧瞧。” 原来看台的这一行人是天岳书院的山长和一众先生们。 山长的话语落下,陪在一旁负责此次考核的监院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悄悄的喘了一大口气。 “还好此次司业引荐他族弟来书院问他要了一封推荐信,且司业为人十分得山长信任。否则不等此次考核结果出来,他就要挨批了,刚刚山长的脸色真的难看。只希望推荐的人真的如他们所说,十分厉害了!” 监院寄予希望的人,此时正在沉思。 柳青青看第二轮的人考核后,陷入了思考中。 这些人的水平和第一轮的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她要怎么办?是隐藏实力还是如实展露? 如今经过须弥界的强化以及她自己不间断的习练,不是她自己夸自己,这场上剩余人的水平如果都是这样,那真的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她。 而且她要是放开手脚,这一圈跑下来包括射箭,只怕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 “过了,过了,有人过了!” “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有人能通过!” “是啊,看了两轮,我还以为没人能通过呢!” 旁边人的欢呼声打断了柳青青思考,最新的一轮有两人通过了。 两人用的时间差不多,都是踩着一炷香的时候跑完了马,射箭也刚好是五中其三。 “六十六号,六十六号上场!” 听到管事的叫号声,柳青青也做好了决定。 象征着考核开始的小铜钟一敲响,柳青青就骑着一匹黑马冲出了起跑点。 黑马在柳青青的控制下,很快越过了障碍,一人一骑配合得非常完美,人和马在空中跨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咦?” 柳青青这一跃,就吸引了山长的目光,他伸手一指,问道,“此人大家可认识?” “院长可是问场中的那名女子?” “不错,就是穿一袭玄色胡服的那名女子。” 一众先生看着正处在考核者中间的女子,不知道山长为何单单提起她? “这名女子有着非常优越的控马能力,你们别看她目前只处在中间,我敢保证,她没有尽全力。” 解释的是天岳书院的总教习。 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张脸看上去平平无奇,若是放在人群中,大家可能都不会太注意到他。只是偶尔转动间可见其黝黑发亮的眼珠,这是一个内家高手。 当然,书院的先生都知道这位总教习的厉害。 既然他开口了,那说明这女子确实有实力。 场上的柳青青,此时已经射完了五个静态箭靶,五支箭支支射中。 静态射完了,柳青青骑着马又开始拉弓搭箭,射动态靶。 这动态靶是在场边的一些树上。 书院不知如何做的,挂在树上的箭靶竟然可以以不同的速度和频率来回晃荡,或者上下移动。 因为猜不着规律,且箭靶挪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所以非常非常难射中。 然而,这些动作并不能影响柳青青,虽然她决定隐藏实力,但并不是代表她要完全隐藏实力。 她的决定是突出自己射箭的长处,骑马则慢人一程。 毫无意外,五个动态靶都射中了。 见她如此神射,且作为第一位动静态箭靶五支箭都射中的考核者,围观人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柳青青就在欢呼声中,以比一炷香少一点的时间完成了此次考核。 “这女子不仅控马厉害,射箭的技艺也十分高超。梅监院,这是否就是郑博士推荐的人?” 梅监院其实并不认识柳青青,他只不过是出于对郑司业的信任,开了推荐信。 照理来说,他至少应该和柳青青见一面的,认认人。 此时山长突然发问,他总不能说自己没见过或者让山长等一等,他去问了再回。 要是这样,他只怕不仅要挨训导,还要被批办事不规矩。 就在他内心一度十分惊慌无措中,突然想起郑司业临走前提起过一句推荐的人有些特别之处。他记得好像是除了厉害之外,人还,人还,是了,人还特别年轻,未满二十。 书院并没有对教习的男女有规定,郑司业就没有特别提起。 反倒是因为柳青青年纪实在是比较小,他担心书院方面会有所顾虑,所以特意和梅监院提了一下。 不过梅监院当时正好有忙其它的事情,只是推荐又不是一定会考进来,所以他并没有把郑司业的话特地放在心上。 此时突然想起了,他内心一喜,又瞟了瞟场上最后一轮的考核者,看着他们一个个基本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再想想刚才那玄衣女子十分年轻的脸庞,终究是一咬牙,对着山长点头应是。 不管是不是了,就算这小娘子没有推荐信,他等会儿就是补也要补一封推荐信给她,谁让这位小娘子刚才被山长和总教习两个人称赞呢! 小娘子,哎呦,可真的是小,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模样。 梅监院越看越觉得应该就是,不然郑司业也不会特意提起,于是他对着山长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没错,山长,就是她!” “好,今日只此一人,可比场上众人!” 山长没再继续看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长白胡须离开了看台,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笑得和弥勒佛一样慈祥。 虽然山长是一个清瘦的老头,体型和弥勒佛并不相似。 山长等人离开看台也是悄悄的,没有引起人注意。 第56章 最后的考核 柳青青虽然现在眼耳能力与众不同,但是今日场地太大了,且围观人来来往往,她的注意力放在考核场上以及考核中,并没有关注到山长一行人,便也并不知道她想要隐藏一部分实力的行为已经被人看出且记在了心里。 这些眼力的积累,恰恰是她目前所尚缺且需要多多接触才能培养的。 这也是她想要来书院当教习的原因之一。 书院人才济济,不论书本方面的学习,单论接触到的人以及相关经验的积累对她就是大有益处。 很快,第十轮考核也结束了。 此次进入第三轮考核的,包括柳青青在内,只有九人。 这第三轮考核放在了午后,柳青青和其他八人跟着管事在书院蹭了一顿午膳,之后被带到静室休息了大半个时辰。 未正。 第三场考核开始了。 这一场考核就在静室中进行。 书院负责的人陆陆续续的抬了桌子和笔墨纸砚摆在九个人的面前。 坐在上首的梅监院亲自监考。 他笑着给大家介绍本场考核的规则。 考核原本应该是肃着一张脸,但是他中午的时候,膳食都没顾得上吃,急着找到了负责核对木牌的管事,确定了这场中唯一的女子就是郑司业和他族弟推荐的人。 确定人没认错,他乐了一中午了,所以现在也控制不住想要笑。 “诸位,恭喜你们通过了前面两场的考核,本次考核是最后一场。 想必诸位也知道,我们天岳书院的武教习,不仅骑射要出众,还要能写文。因此本次考核,也称之为“内场”,就是在这静室内进行一场文学考试。 诸位可以看到桌上的卷子,卷子的内容有三部分,一部分为默写,一部分为释义,最后一部分是要写一篇文。 当然文体不限,不论你是写诗、词、歌、赋,还是文章、策论等,只要能成文体都可以。 一点要求,必须要符合卷子的文意。” 梅监院说完了规则,还说了考试的时间,然后笑着问大家,“诸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无。” “好,那考核开始,燃香!” 九人面前的大香炉便插上了一根可以燃烧一个时辰的长香。 香火点燃,气清淡,烟袅袅,监考官看上去也很是和睦。 柳青青就在这平静柔和的考场氛围中展开了答卷。 她虽然来到这异界还没多久,但自从决定要参加天岳书院的教习考核,柳青青便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前面两部分的默写和释义,其实都是有范围的,就在那几本特别出名的兵书兵法中,诸如《武经》等。 以她目前的记忆,背下来完全不成问题。 因此不需一会儿,她就工工整整的答完了前面两部分的题目。 就只剩最后一道了。 最后一道的题目是,“太祖皇帝置武学教之,欲其礼义,知古今,以图继续为国家之用。试问‘如何之用为国家之用?’” 大体意思就是说本朝的太祖皇帝设立了武学,通过武学来培养人才,让他们可以为国家效力。那么请问如何为国家效力呢? 通俗的来讲,就是说学武可以为国做哪些贡献? 这题目说难也不难,因为这学武的好处可以刷刷刷的写出好多;但是要说容易也不是很容易,你要写得很出彩,写出符合天岳书院的武学传授思路还是需要花心思琢磨的。 这是柳青青多年的应试经验。 好在柳青青不仅仅背了书,她还猜了题。 没错,考试前不做一些模拟题是不能说自己为了考试做了万全准备的。 此时,她便把自己写过背下来的一篇文章改改内容,换换词句,文意便符合了。 只是这毛笔字的书法,稍微限制了她的速度,若用签字笔,八百字用时可能更快。 不过,柳青青也很快写完了。 写完后她并没有提起交卷,这样既不会影响其他人的答卷,也不会很显眼,她装作还在答卷的样子,握着笔看着桌面。 殊不知,此时在上面监考的是有着多年监考经验的梅监院。 他眼神一扫,就知道柳青青答完卷了。 梅监院先是一惊,这小娘子别是只爱武不爱文,文章一窍不通吧!但他又想到郑司业的人品,便放了心。 好在柳青青也是看着时间的,没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交卷的时辰。 “时辰到,诸位起身吧!” 柳青青和其余八人便跟着一位管事离开了这个院子,来到了另外一处静室。 因为卷子只有九张,所以是当场批阅,当场出结果。 梅监院领着两位经常阅卷的先生花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就把卷子批完了。 结果出来后,梅监院那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拿着卷子来到了柳青青等人的休息处,然后宣布了结果。 当然,结果在众人眼中,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通过的就是柳青青。 梅监院把柳青青的卷子展示给其余人看,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没有错误,第三部分的文章,梅监院还念给了大家听。 在场的八人心服口服。 他们中有个别是大老粗,能识字勉强答完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就很不错了。 有的家里出身好,从小就研习兵法策论,不过因为粗心啊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总要失去些分数。 第三部分的文则是现场做的,不说题意的符合度,单单论卷面整洁度,那也是柳青青完胜。 既然结果出来了,其余八人很快离开了书院。 柳青青则被留了下来。 梅监院很是亲切的和她交谈起来。 先是问了她的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又侧面说了那封推荐书的来信。 柳青青表示很是惊讶,她特别郑重的感谢了梅监院。 “多谢监院特意引荐,铭感五内。” 梅监院捋了捋自己的短胡须点了点头,接着给柳青青介绍了教习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 书院有三个年龄段的学子。 第一个阶段的学子大概是十二岁到十四岁左右。这些学子在入书院之前已经识字,粗粗学完了四书五经。 他们入学院之后,文先生会给他们继续讲读这方面的内容,武先生则会教授他们一些骑马射箭打拳练剑等基本功。 第二个阶段则是十五岁到十八岁左右的学子。 这个阶段的学子有中了秀才的,也有没有中秀才的。 当然他们的共同点是已经熟读了四书五经,书院的先生会给他们讲授其它的内容,扩充学子的知识面。武教习则会教授他们骑马射箭的进阶技艺。 至于最后阶段的学子,那都是才学出众的。他们不仅要熟读四书五经,掌握一些杂学知识,此外至少要有几样是要特别出彩的。 比如之前芬芬小娘子特别崇拜的唐师兄,他便是在书院内以书、诗、棋三个方面独居鳌头。 说到底男子来书院是为了学四书五经最终出仕进学。 女子则是以习字识文、陶冶性情为主,当然也会学习一些经典着作,但是相对男子来说,主攻方向就不一样了。除了习文练武外,女子还可学女红、插花等。 至于那些大众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蹴鞠等等,男女都可选学,书院并没有强制规定。 第57章 有人从中作祟? 柳青青因为初入书院,梅监院给她安排的是带年龄最小的学子。 柳青青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这些学子,除了最大的那一批,第一个阶段和第二个阶段的,学院事分别以知能德配合天干地支来命名。比如你要带的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就是子知、子能、子德等。至于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则是再大一些年龄的学子。另外,每个班的学子大约十五道二十人左右,人数不会太多。” 听得每个班的人数不多,柳青青赞同的点了点头,小班制确实更能照顾到一些。 “至于授课的时辰,因为习武骑射的特殊性,安排的是隔两日上一次课。十日一休沐。” 不是每日才有课,柳青青突然想到了体育课的安排好似也是如此。 她继续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书院提倡文武兼修,不过还是有一些学子和他们的家人出于安全考虑等缘由,他们对于习武骑射的要求并不高。因此,一个武教习可以带4-6个这样的班。” “那我这边,不知监院是如何安排的?” 梅监院见柳青青问到具体的安排了,有些揶揄道,“今日骑射,你没有完全展露自己的实力吧?” 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监院看穿,柳青青尴尬的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能理解,哈哈!” 年轻人虽然都是有些意气风发的,不过为人师者不愿意大出风头稳重些也好。 “你刚入书院,我打算让你先带三个班,也就是知卯、德辰、能午。当然,因为你骑射好,这三个班的学子都是很重视这方面的。” “好。” 梅监院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院的条例给柳青青,让她熟记。另外又交代了她一些关于教习工作的杂事,最后让一位女管事带着柳青青去了书院女先生女教习居住的住所。 书院在这方面很贴心,每个先生或教习安排的都是一个小院子。 三间正房,可以用来当做休憩、待客、书房使用。 而柳青青因为是武教习,后院很是宽敞,更有马厩、箭靶等,方便教习日常使用。 房间里已经有一些基本的家具,柳青青就只记下了还需要补充的零散东西。 行李预计运一趟就可以了。 反正她是“走读教习”。 把新发的几身教习服、身份铭牌、一些零碎东西打了一个大包袱,柳青青就骑着翻羽离开了书院。 三日后。 辰正,柳青青一人一骑来到了天岳书院。 行李早就在三日内放到了书院内的住处,所以今日她仍然是两手空空,轻装前来。 到了书院后,柳青青先去外事堂点了个名,了解了一些情况后,便去了练武场。 今日是八月二十五,气候入了秋。 早上很凉爽,凉风习习,不过练武场上人声鼎沸,聚集了许多学子。 柳青青看着场上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读书时期。 学子们穿着相似的学子服,所以柳青青很是艰难的寻找今日要上课的知卯班。 只是等她找到知卯班上的学子时,却发现有一位男教习已经在给他们训话了。 柳青青第一反应以为是之前的教习在说一些告别的话,或者在等她来做正式的交接。 然而待她走近,却听得那男教习训话的内容俨然是第一次给他们上课。 柳青青便站住,没有再靠近,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去找梅监院问一下情况。 …… “你是说梅监院去了岳州城内?” 柳青青没有找到梅监院,只遇到了他的书童,“监院不在书院,昨日去府城内办事至今没有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柳青青心中有些着急。 这古代上班的第一天就出了意外,往坏处想,别不是过去的三天有人在背后使了手段,她的班被安排给了别人? 但是那天梅监院的态度很好,且有郑司业的面子上,照理来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才对,柳青青百思不得其解。 这第一天上班即失业,玩笑就大了! 柳青青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外事堂,等她说明了情况,外事堂的管事无奈的摆手,“柳教习,我这里只负责书院人员的一些杂事办理,这书院上课的安排您得问梅监院啊!” “那您知道如果梅监院不在,书院谁管他的事?” 管事想了想,开口道,“当然是山长了!” “山长?!”柳青青忍不住惊讶出声。这监院就没有个副手什么的,他不在书院,竟然直接找山长?! “是的,山长。” 管事说完,还很是热心的让人带着柳青青往山长的住宿去。 柳青青便跟着人走。 山长住在半山腰处,穿过一片葱郁的竹林就能到达。 竹林的小路铺了石头板子,可能是不常有人打扫的缘故,石径上还有一些枯叶和杂草,虽然不是很齐整,但是走在路上,有一种即将归隐田园山居的意境。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柳青青走到院落前的时候,柴扉早已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从院子里传出一老者的高声,“来者便是客,快请进!” 院落的一株柿子树下有一套石桌石椅,此时正坐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着,最重要的是梅监院竟然也在! 梅监院没有半点被人抓包的尴尬神情,他依然笑呵呵的望着柳青青。 老者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姿仪态非常好,坐得端正,整个人看上去就非常有文人的风雅和气度。 柳青青走近,向山长和梅监院问好。 山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坐吧,有什么事坐着说。” “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许多疑问,放心,既然你能找来,一会儿就解释给你听。” 山长沏了一杯茶请柳青青尝尝,“今儿这事先给你赔个不是,临时安排班级调动的事情,是我昨晚突发的主意,梅监院他们只是听我安排。” “不知山长为何如此?” “自是有原因的。” 山长喝了一口茶,解释道。 “书院这初入书院的学子,目前有知德能和十二地支组成的三十六个班。其实,书院还有两个班,这两个班并不为多数人所知。一为春蚕班,一为时燕班。” 第58章 背后的缘由 “没错。” 监院接过山长的话题,继续给柳青青讲述。 “春蚕班的孩子是所有入学的学子中最有天赋的。 取春蚕这个通俗的名字,就是希望这些学子能够通过在书院的学习,最终破茧成蝶,成为一名有才之士。 至于时燕班,想必你听过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是来自于此。 时燕班的这些孩子,怎么说呢? 一个个其实都很聪明,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出身于岳州的王公贵族,然而,然而……” 梅监院说着说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好似找不到形容词,话语突然停住了。 “然而他们聪慧从不放在习文练武上,日常调皮捣蛋,脾气乖张,不听先生的教导,自顾自行事?” 柳青青一听梅监院的形容,心里就有了点底,这书院还有什么学生会让先生如此为难?不就是那所谓的“坏学生”? “是是是。”梅监院听了柳青青的接话,双掌一抚附和道。 山长在一旁也是双眼一亮,点头赞同,接着开口。 “看来我果然没有找错人!你今日的表现,不仅如郑司业所说的武艺出众、胆大心细、心地善良,而且冷静、敏锐、聪慧。之前梅监院安排你带那三个班,当然是武教习中很好的安排。然而我看中你的潜能,想让你来带春蚕班和时燕班,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青青握着瓷白的茶杯低头沉思。 山中树木茂盛,水汽充沛,因此周围的气温比较低,茶杯中的茶水盛出有一会儿了,竟然还可以看到有丝丝缕缕的热气冒出来。 接受或不接受,其实并不是很难做出决定。 最重要的是,山长为什么如此看重她? 或者说为什么如此看重春蚕班和时燕班的武艺骑射训练? 根据柳青青这些日子的了解,虽然本朝文武并重,但是内阁以及地方官员,仍然以文臣的数量居多。 在这仕途经济的大前提下,书院的教学当然也以习文为主。 至于武艺骑射,只是锦上添花的一个内容。 甚至就像之前梅监院说的,有些学子和学子的家长对武艺骑射并不在意。 所以,既然春蚕班都是未来的一些举人进士苗子,为何山长还要特意为他们的武艺骑射操心?而且还要把在书院众多人眼中垫底的那时燕班放到一起教学? 柳青青莫名觉得这背后的原因十分重要。 既然原因十分重要,她就把问题抛了出来。 山长和梅监院两人边听柳青青发问,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的严肃起来。 “山长和梅监院如若不能告知这背后的缘由,我恐怕心存忧思,不能尽全力教授,那就只能辜负山长和监院的美意了。” 柳青青话音一落,原本就比较安静的竹林,显得越发的寂静了。 “唉。” 良久,山长叹了口气,他望了望天,也不知是顾虑什么没有开口。 梅监院则是感慨道,“你真是一次一次让人惊讶!迄今为止,你是书院第一个提出疑惑的教习。” 他说着又看向山长,见山长点了点头,他便对柳青青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目前这样,那我就给你说说吧!” “其实之前我们已经给两个班安排过许多教习,然而没有一个教习能够成功教授他们,最长的不过一个月。 原先我们还以为是时燕班在其中捣乱,然而有些教习说,时燕班有时候还挺听安排的,让训练骑马就训练骑马,让练射箭就练射箭,反而是春蚕班的那些孩子很难安排。 不是这个说要看书,就是那个说练武浪费他下棋的时间,还有说不如去练字,诸如此类的理由多不胜数。” “既如此,为何不把他们分开?” “不能分开。” “为何?” “这涉及到几个州书院之间的一场大比,他们是预备参赛的种子选手。比赛不仅要比试那些常见的内容,还要考验这些孩子之间的默契协作。” “所以山长就让他们在武学课上相互磨合?” “不错。他们在课下从来都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的。文课上,交流的机会几乎没有,因此只能在武学课上想办法了。” “比赛很重要?” “重要,非常重要。这不单单是关乎于书院的声誉,最重要的是它关乎于岳州的一项大事,具体的,因为事涉朝廷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这么重要的事情压在一群初入学的学子身上?”柳青青惊讶道。 “这大比自本朝建立就是如此,十年一次,明年的九月初九就是一次大比之日。” “那就是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知大比有关武学的比试有哪些?” “射箭和马术是必有得,另外还有一项需要孩子们共同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在公布前谁都不知道,要从签箱中摇出签子才能知道。 那签箱中有上百个签子,抽过的签子会仍回箱中,但不会进入到下一轮的大比之中。 因为至今还没有抽完所有的签子,也不能根据以往的签子内容去猜测明年大比的内容。 唯一知道的是,必须要二十个人共同完成一项任务。” 山长又讲述了上一次大比,是两个书院两两对抗。每个出院出二十个人(可以有替补),然后双方进行一次实地演练赛,一方冲过另一方设下的陷阱或者包围等,夺到对方的帅旗就算赢了。 “这不是从两军对战演化而来的吗?比赛既然如此重要,院长为何不从岳州军营中借人?” “怎么没借过,除了大将军年事已高,副将、参将全都来过,然而都被折腾走了,一个都没留下。也就有一个县衙的吴县尉,待的时间最长,有一个月。至于结果,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 柳监院说着话,天空突然放了晴,阳光照进了院子,柳青青望了望在头顶树上歌唱的喜鹊,便决定答应做这两个班的教习。 “只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解决了一件心事,山长终于笑容满面,见柳青青提出条件,他心中更是大定。这有要求就好,没要求他还有些担心呢! “你说,是要加钱还是教学的时间需要调整,尽管提!” 第59章 不如我们来比试吧! 知道可以加钱,柳青青倒也没有拒绝,谁能和银钱过不去呢! “我既然接手教他们,自会对他们的所学负责。之后关于这两个班的学习情况,我会分阶段和监院、山长您们报告,请你们检验成果。只是我希望,除了您们两人之外,我不需要再对其他人作出解释或者交涉。若有人来干涉我的教学,希望监院和山长您们能帮忙处理。” “这是当然。你不必担心,我们自会安排下去。还有吗?” “如果在教学的过程中,出现一些您们没有见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教学手段,只要不会对学子们的身心安全造成威胁,我希望山长、监院、还有这些学子们的亲朋好友都不要干涉。 这一点很重要,我不希望我教着教着,中途有人来指指点点,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那我的授课肯定会进行得不顺利。” 山长和监院两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柳青青的要求。 就在这一瞬间,山长和监院此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一松口答应,对于即将要成为柳青青的学生意味着什么。 ……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又要有一个新的教习了!” “听说还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娘子,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什么,小娘子?山长他们不会是放弃了吧?竟然安排一个小娘子来教我们!” “唉,书呆子,你们收到什么消息没有?” 此时,书院一处宽敞的院落里,有非常明显的两群少年少女们正在交谈。 其中一群看上去就十分规整,发饰、配饰搭配的无一不妥帖,而且衣裳是书院发的青色学子服,周正熨帖,虽然年纪都只在十二三岁,但一个个都是文质彬彬的。 至于另外一群人,则是穿成了一个彩虹色,衣裳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而且各个的发饰、配饰并不统一,有些挂了满身的玉佩扳指,有些素得和道士一样,头发都只用一根布条绑着。 他们也围成一个半圈,但是每个人就随意的或站着、或蹲着、或坐在走廊栏杆上。 这迥异的风格,无不显得这群少年少女们和对面的不是一个路数。 不过,此时两帮人正和和气气的说着话。 “新教习是司业的族弟推荐的。” “郑家?” “没错。舞枪的,你们这次就只打听到这么点消息吗?可不像你们往常的作风!” “你不用讽刺我,反正我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既然你们知道是郑家推荐的,那应该知道得更多,还不快说!最烦你们说话磨磨唧唧的。” 说话的红衣少年一脸不耐烦,他对面的青衣少年倒并不动怒,依然神态悠闲,听得红衣少年催促,他才慢慢继续说,“这位新教习姓柳,至于名,小娘子的全名就不说了,不符合礼数。说到底也无关紧要。至于年岁,确实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未满二十,十分年轻。 根据我们打探得来的消息,这位新教习好似突然从岳州城冒出来一般,来历身份背景目前皆不清楚。 至于说到她的骑射,确实很厉害。 前几日新教习的考核,方方被叫去舞动那些动态箭靶,他亲眼所见,在场所有的考核者中,唯有她一人,静靶动靶五射五中。 至于马术。根据我们从先生那边得来的消息,当时总教习亲口夸赞了,还说她当时位列前五的水平并不是真正的水平,隐藏了实力。 本来梅监院安排她去教授知卯、德辰、能午三个骑射武艺基础最好的班,但是被山长半途截了,让她来教我们。 如今他们正在山长的院子中商谈呢!这事啊,八九不离十。” “那位小娘子是真的很厉害,我觉得她的箭术就和话本中说的的百步穿杨一样。”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长得斯斯文文的青衣少年,他脸庞白净,眼睛清澈。 “方方,在你嘴里,之前的每个教习也都很厉害。”红衣少年嗤道。 “这次这个真的不一样,你相信我!” “说一千道一万,不论她厉不厉害,我们只照原来行事就好了。”这是站在红衣少年这边的一位白衣少女。她脸若冰霜,看上去就生人勿近。 “寒冰说得没错。无论是谁来当教习,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 午后,柳青青从自己的院子中出来,来到了后山的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名为雏凤院。 此时院中站着的正是之前交谈的两群少年少女。 “我是你们的新教习,姓柳。” 柳青青第一次当教习,她也没有长篇大论,直接进入正题。 “我呢,知道你们的打算,这样吧,不如我们来场比试如何?” 少年少女们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怎么,你们不答应,是因为觉得自己输定了吗?”柳青青也不生气,她背着双手,故作散漫的看向少年少女们。 “谁说我们不敢比?” “就是。” “谁不敢是孬种。” 为首的青衣少年见另外一边的猪队友受到简单的激将法就松口答应了比试,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赶在柳青青开口前想好应付的说法“既然你能被山长安排来做我们的武教习,那必然是武艺骑射出众,我们与你比这个的话,岂不是鸡蛋碰石头,输定了?” 柳青青听着青衣少年的话,一挑眉道,“自然不此这些。这样,比试的内容由你们来定如何?当然,除了一些非人力因素都不可能改变的比试外都可以。比如你们要和我比年龄小,这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噗嗤。” “哈哈。” 听得柳青青有些玩笑的打比方,两群少年少女们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他们很快就被身旁的伙伴瞪了几眼。 “还有,这比赛就三局两胜制吧!若是你们赢了,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辞去这教习的位置。” 柳青青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若是我赢了,那往后你们就收收那些所谓的神通,安心的上我的课。” “嘻嘻。” “哈哈哈哈。” 听得柳青青形容他们的那些应付手段为“神通”,又有人忍不住嬉闹出声。 红衣少年抿了抿嘴,伸出手道,“击掌为誓!” “好,击掌为誓!” “我们要先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请便!” 柳青青摆了摆手,也没用她如今那超强的听力去听这些少年少女的“密谋”,她径自来到了一处石台旁,见石台十分干净,她便盘腿坐下,然后闭眼打坐。 秋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从近处看,隐隐可见有无形的风在她周身打转。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好似开始了转动。 …… 第60章 你们吃不吃? “第一回合,比骰子,猜大小?” 柳青青听得红衣少年的话,又重复反问了一遍。 “没错,你是不是不会?哎呀,忘了你是小娘子,怎么会玩这些?” 红衣少年的一整张脸上都充满了桀骜,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柳青青发现他头顶上有一缕乱窜的呆毛,忍着笑意回道,“谁说我不会,不过我要验一下你们的骰子。” 话音刚落,对面的呆毛就炸了,“你什么意思?验看骰子?怀疑我出老千不成?”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呢?既然准备比赛,那就要做到有备无患才是。相信对手的人品,不如相信自己。”柳青青说完就伸出手对着红衣少年,“怎么,心里有鬼,不给验看?” 呆毛持续炸毛,他跳着大声反驳道,“谁心里有鬼?谁心里有鬼?胖头鱼,把骰子拿过来!” 很快,一个有些微胖的小胖墩拿了一副骰子给柳青青。 此时,众人已经转移到了另外一处石台周围。 这处石台光滑平整,和桌子一样,很适合当第一回合的场地。 柳青青坐在石台旁的石凳上拿着骰子开始摇。 大部分的少年少女都以为柳青青是真的在进行检查。 而站在后排的几个少年少女,他们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有些不对劲,她不是在验看,而是在熟悉你的骰子。她会听骰。” “寒冰姐说得对,我看见她嘴里默念的数字越来越和开出来的骰子点数相同。这样下去,别说比三盘,就是比百盘,她完全可以做到百猜百中。” “方方,你没看错?” “那当然呢,青峰哥,我一直看着呢!好,这次猜中了……中了……又中了……” 红衣少年听得方方的话,一脸沮丧,“我目前听骰子只能做到九成,剩下的一成要看运气。早知道她会听骰,我就不出这主意了,都怪我,对不住大家伙儿。要不这第一轮我直接认输算了?” “阿成,你先别丧气。听骰子是我们共同做的决定,怎能怪你?” “就是,谁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娘子还会听骰子!” “阿成,你不能认输,得去比,直接认输就真的输了。去比还有赢的几率!” “书呆子你说得对,输人不输阵,我去。” 柳青青此时却如方方所见,百分百熟悉了骰子。 百分之九十对上百分百,孰胜孰输,一目了然。 红衣少年最终还是输给了柳青青。 输了比赛,红衣少年头顶的呆毛看上去都有些蔫蔫的。 当然,柳青青是没有恻隐之心的,想要让这群少年少女们真正的从心底认同她,她就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猜大小的第一回合,输了,少年少女们明显掩藏不住情绪,有些失落,然后急急忙忙的凑在一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 柳青青依然离得远远的,坐在石台上打坐。 “既然她会听骰子的话,这斗鸡走马、三教九流的路数不能比了,这其实都是一个路数。”红衣少年率先发表看法。 “那接下来我们比什么?” “是啊。这教习看着温温柔柔、秀秀气气的,还挺不好应付。” “比武是不成的,那就只能比文了!” “比文?青峰哥,你没说错吧?她是武教习,我们和人家比文,这,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迂腐。她不是说了,比试内容由我们来定。既然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们,就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已经输了一筹,无论如何,得把这第二筹赢回来,把比分追平。” “难怪我爹总说文官心眼多。青峰哥不愧是将来要做大官的,心眼真多!” 青峰看着一脸单纯、崇拜的望着自己的方方,咽下了嘴里想要骂爹的话。 他转头望向红衣少年那边,询问道,“如何?你们的意见?” “同意。” “同意。” …… “比写文章?” 幸好柳青青没有在喝茶,否则听到少年们第二场比试的内容,都要喷水了。 可怜她一个用惯了白话的现代人,能够依样画葫芦写出几篇武学策论,已经是翻烂了前世堂妹给她的各种书籍资料。 现在要她和一群正统学习写文的未来秀才举人进士们比写文章,这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嘛!不如直接认输得了! 这群少年少女们怎么不继续出些稀奇古怪的比试内容了,她还挺期盼的呢! 可怜红衣少年不知道柳青青的心里想法,要是知道了,只怕要好好嘲笑一番,这风水轮流转得真快,这么快就转回去了。 不过,柳青青还是“强撑着”淡定,开口答应了。 毕竟一口唾沫一口钉,对孩子们说过的话要算数。 好在文曲星保佑,少年们给出的写文题目竟然和武学有点联系,所以,柳青青可以借鉴参考。 即便这样,她的文章和那名叫青峰的少年的文章放在一起,都不用请讲经先生来裁定,柳青青自己就看得出,明显青峰同学的文章更胜一筹,引经据典,厉害! “呼,险胜一筹,真没想到,这教习竟然写文章也厉害!要不是这篇文章先前被先生指点过如何用一些典故,以我第一次写出来的文章,估计只能和教习打个平手。”青峰同学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心里有些庆幸。 “好,第二回合是你们赢了。目前是一比一,我们打成了平手。这最后一场,你们打算比什么?” “我们还是要商量一下。” “行啊!” 柳青青这次没有坐到平台上打坐,而是跃到一处斜坡的橘子树上,摘了一个橘子吃。 岳州虽然不是蜜橘的盛产地,但结的果实还是挺甜的。 少年少女们见柳青青灵活轻巧的一跃就到了树上,目露羡慕。 年少慕强,柳青青岁数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今天这两场比试下来,虽然他们目前分数追平,但心里也知道他们去了巧,加上柳青青刚才展露的身法,更加确定这新教习的确和以往那些开口就训的不同,不禁心生敬佩之意。 柳青青连吃了几个橘子,无意看见了树下几个少年少女渴望的眼神,她不禁一笑,倚在树干上,问道,“你们吃不吃?” 第61章 又菜又爱玩 救命? 谁家好人教习会摘书院的橘子喊自己的学生吃? 地上的少年少女们一脸呆滞。 “吃,吃吃吃,我吃!我看中好久了,就是不敢爬上去!” 方方在一旁大喊。 柳青青听了,顺手挑了一个品相好的大橘子就往树下扔去。 只见方方,几个箭步奔来,伸手一接,橘子就稳稳的躺在他的掌心中。 柳青青见此,不由眯了眯眼,这少年有些天赋在身啊! 不过此时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有人带了头,少年少女们就陆续开了口。 “教习,我也要!” “教习,我要那个大的!” 于是,这棵橘子树就遭了殃,结的果子基本都被薅秃了,只剩了一些青皮橘子留在树上。 因为人多,柳青青一时还有些摘不过来,她想了想,跳下来提了两个少年少女重新跃到了树上。 好家伙,这下可糟了! 跟捅了马蜂窝一般! 少年少女们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站在半山腰条纹的山长和监院都听到了,两个人对望了望,然后摇了摇头。山长心里还冒出了一丝丝疑问,这请柳娘子做教习真的没问题吗? 雏凤院。 柳青青看着少年少女们争相着要到树上来,不禁感慨道,“哈,果然,说到底不就是一群小朋友,刚才装什么大人!” 吐槽归吐槽,柳青青还是满足了他们上树的愿望。 这俗话说得好,人生四大铁,其中有一个就是一起同过窗。 这不仅说学生之间的情谊关系很铁,有时候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密。 这新出炉的柳教习和学生打成一片,一起摘橘子、吃橘子,不知不觉间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玩闹过后,众人围坐在一处草地上共同商量第三场比什么。 “柳教习,你怕不怕鬼?” “要是我说有点点怕的话,怎么了?” “哈哈,要不第三场我们就比晚上谁在鬼屋待得久怎么样?” “胖头鱼,你出的什么鬼主意!那鬼屋听说还死过人,很恐怖的!” “你就是胆子小,哼,反正这次和教习比试不去的话,我找个机会也要去探探!” “胖头鱼,算我一个,我不像方方,胆小鬼一个。”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 柳青青听这群调皮鬼又开始淘气,便敲定了第三回合的比试就是鬼屋比胆量。 “好,教习不愧是教习,那咱们就比这个了!” 一群孩子半张脸是对晚上鬼屋的期待,半张脸又是害怕的模样,偶尔不知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几个人挤在一起,真是又菜又爱玩! 至于去鬼屋,柳青青要是现在不敲定的话,这群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偷偷跑去探险了,荒郊野外,万一出点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她跟着去顺带看顾一二也是好的。 不过还是得请些外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然这个就不要和孩子们说了,免得心生抵触、玩得也不顺心。 因为这个是出去过夜,有些特殊性,一些女孩子和家里门禁严的少年就不去了,能去的则去,不强求。 规则只要他们中有人能坚持的时间比柳青青久,就算赢了。 其实这个时候,比试的结果基本不重要了,少年少女们一口一个教习喊得十分顺口。 …… 傍晚,岳州城东郊巴陵山附近的一处荒芜的庙宇。 “就是这里了?” 柳青青手里举着一个火把,对着庞斗问道。 庞斗也就是外号胖头鱼的少年。 “是的,教习,就是这里。听说这里以前是一座香火很旺盛的庙宇,不过后来接连出了命案,庙里的和尚就都走了,再后来庙宇就彻底荒废了。原本还有些乞丐在这流连,但是听说有人遇到了鬼,现在连乞丐都不在这里聚集了。” 柳青青听了庞斗的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房子看上去荒芜,但主体结构其实还很好,照理来说不会没有些乞丐浪人在这里占据地盘。” 少年们便对柳青青的话感到好奇,问原因。 于是,柳青青一边给少年们讲些故事,一边拿着火把围着庙宇查看了一圈。 还给他们讲了些“一人不进庙,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和“宁可野宿荒坟,不可夜宿古庙”的由来。 少年们听得聚精会神。 很快荒庙看完了,确实很荒废,不过透过这些残垣断壁可以想象当年庙宇香火的旺盛。 看完庙宇后,少年们决定待在前殿,柳青青则去后殿。 “我们要在前面看着,以防教习偷偷跑了,我们不知道。” “对对对,看着教习。” 柳青青看着一脸义正言辞且说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实则战战兢兢挤成一团的少年们忍俊不禁,不过她还是忍着笑同意了。 “好了,我去后殿。来,我教你们点个篝火,还有如何加柴火。现在入秋了,晚上很冷的。” 烧火,少年们是很有兴趣的,学得也很快。 见他们会了,柳青青便准备去后殿,临走之前,她揶揄道,“要是害怕,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也是恰巧,她话音刚落,外面就刮起了风,风吹过空旷的山间、荒居发出呜呜的声音,吓得少年们一哆嗦,颤颤抖抖的。 不过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我们,我们才不害怕。”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才不害怕。是不是教习你害怕了才这样说,想让我们放弃。哼,我们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哼,我们才不会上当的!” 望着抖成一团的少年,柳青青笑着摇了摇头,“行,不害怕就好。那我就去后殿了!” 呜呜—— “啊,教习你就去后殿啊!” “天都没黑呢!” “是啊,是啊,要不咱们再聊会儿天。” “拜拜!” 没有再和少年们扯谈,柳青青摆了摆手,然后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前殿。 少年们一阵哀嚎。 “胖头鱼,你得到的消息靠不靠谱,是不是真的没有鬼啊?我怎么觉得这周围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阿成,你别自己吓自己。我都问清楚了,之前是衙门把那些乞丐迁走的,怕他们聚众闹事呢!还对外放消息说这里有鬼,吓得其他人不敢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 “我带了一些龙须糕、马蹄糕,有要吃的吗?”有少年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几个油纸袋铺在地上。 “啊,我要吃。对了,我带了一些干鱼仔和肉干,我家厨娘做的,特别有嚼劲。”方方小吃货,永远第一个响应。 “方方你家厨娘确实手艺好。” “咳咳,我带了一些果脯,你们要不要尝尝?” “青峰,你是不是投错胎了,又不是小娘子,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上回是甜的点心,这次是甜的果脯?嘶,贼甜!” “你管我,我就喜欢吃甜的,怎么了?” “哎呦,你们别吵了,我觉得吃了肉干吃果脯,也挺爽口的,正合适。” “方方你就是青峰的应声虫。” “胖头鱼你就是阿成的跟屁虫。” “你一个读书人说屁啊屁啊的,不害臊嘛!”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也要放屁的!” …… 柳青青今晚特意把注意力放在前殿,此时听着少年们如小学生吵架的热闹劲儿,她自己也拿出了一些零嘴儿打发时间。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很快到了子时。 突然,一个黑影从庙宇前殿飞了进来,“他”渐渐靠近少年们,只见他弯下腰,伸出了手—— 第62章 听到匪寨的消息 “没想到陈总教习看着冷酷无情,实则心肠如此柔软!” 黑影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把手中的毯子往上扯了扯,遮住方方的脖子,才转过身来。 “我也没想到,柳教习一个小娘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心肠倒是硬得很,竟然忍心让一群孩子在荒郊野庙露宿?” 柳青青笑着走进前殿,顺手加了几根柴火。 “他们不小了,多见识见识世态人情总是好的。不然被你们护在羽翼下,这也担心,那也忧愁,还宠着,什么时候才能破茧成蝶?再说不是有陈总教习在,我自然忍心的。” “你倒是会安排人。” 陈总教习没有正面回答柳青青关于“破茧成蝶”问题,转而随口说了柳青青一句,便在篝火另外一侧坐了下来。 柳青青自从答应少年们的赌约,便把事情告诉了山长,山长安排了陈总教习在暗处跟着一起来。 此时夜深了,少年们躺得七仰八叉的,睡得正熟,他才忍不住从暗处出来看看。 “是山长对陈总教习的信任!” 陈总教习听着,黑面巾下不禁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了。 这小娘子口舌比他厉害,多说只会把自己绕进去,于是他便没有再开口,走到篝火旁,闭目打坐。 柳青青见没人和她说话打发时间了,便也在门的另一侧盘腿坐下,练起了心法。 一时,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和殿外不时传来的呜呜声—— 翌日凌晨。 荒庙又热闹了起来,少年们的声音比树上麻雀的叽叽喳喳声还吵! 柳青青不得不高声喊话,“你们睡着了,而我没有睡,所以是我坚持的时间长。好了,这场比试我赢了。你们要信守承诺,之后安心上我的课。” 方方接过柳青青递过来的烤野鸡腿,鸡腿看上去就很好吃,油滋滋的,他咽了咽口水,大声的喊道,“教习!” “教习!” “教习!” 一时这殿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喊教习的声音。 少年们一早醒来,就见着柳青青打的几只野鸡和野兔子正在烤,乐得一蹦三尺高。 柳青青就教他们如何拔毛,如何放血,如何烤,可以在野外摘些什么香叶子放了,让野鸡和野兔更美味。 少年们学得特别认真。 此时嘴里吃着香喷喷的肉,对于这位武艺骑射厉害、而且又和他们玩得来的柳青青,接受她当教习就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了。 …… “教习,去吧,去吧,寒冰姐他们都没吃到。” “是啊,教习,我们吃独食可不太好。” “对啊,他们没来,肯定很遗憾,要是知道我们吃了野味儿,肯定心里更难过。” 少年,你确定他们不是害怕而是遗憾? 吃完了烤肉,柳青青又没有架住少年们的求情,带着他们另外打了几只野味儿给他们带回去。 “回去后给寒冰姐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会做烤肉了!” “教习,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是啊,教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厨子。” “什么?厨子?教习你莫不是在说笑?” “没有说笑,就是厨子。” “那你怎么武艺和骑射这么厉害?” “你们听过伙头兵吗?那可是士兵里面最厉害的兵种了。既会做饭,又会打仗。我之前在长公主的红缨军中当过两三年的兵,因此会一些。” 柳青青知道,随着自己越来越广的社交,肯定会有人调查她的往事。与其从别人嘴里传出来,不如她自己说。所以她现在遇着机会,就会透露些前身的身世背景。 “长公主的红缨军?” “教习你这么厉害吗?” “红缨军虽然都是女子,但是在长公主的带领下,连打胜仗,满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少年们一脸崇拜的望着柳青青。 也不怪他们不怎么崇拜之前岳州军营的将军们,还调皮捣蛋的想办法赶走了将军们。近几年江南一带天下太平,既没有人犯上作乱,也没有外敌来袭。没有战功不怎么出名的岳州军自然不会太引起少年们的崇拜之情。 反倒是在边关的红缨军,因为名声在外,在朝廷市井中流传甚广,受到众人的追捧。 柳青青一路给少年们讲些军中的趣事,一路带着他们往岳州城内走。 只是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城门处的路被堵住了。 “咦,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去瞧瞧!”一个少年说着话,不一会儿,人就三拐四拐不见了。 “教习不用担心,阿宇的父亲是城门守军的统领,他从小在各处混,就是我们丢了,他也不会丢。”见柳青青脸上似乎有点担心,青峰开口解释道。 “哦?那就好。”带孩子出门就这点不好,一个不注意,人就跑得不见了,柳青青内心十分感慨。 不过她也没有干等着,开口让剩下的少年两两结对,并且注意别被人群冲散了,然后领着他们往城门的一处空地去。 好在没多久,叫阿宇的少年就回来了。 “教习,教习,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什么?” “教习,出大事了!你是不知道!” 这孩子,直接说重点知道吗?不等柳青青催促,红衣少年阿成就开了口,“阿宇,你就别卖关子了,还不快说!” 红衣少年应该是那群调皮捣蛋鬼的领头,他一开口,阿宇就直接说了,“听说官军昨日缴了一个水匪的匪寨,等会儿就要压着人回城呢!大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都围在这里等着看水匪呢!” “啥,有水匪看,我们可回来得太及时了。” “是啊是啊,快快快,选个好位置!” …… 少年们的兴奋声在柳青青的耳中好似变得若有若无,听得是水匪,柳青青心里一惊,陷入了深思,这水匪莫不是她刚来的那个水匪寨吧? 柳青就青并没有忘记那群水匪,也没有放弃要去衙门报信的想法,只是一则根据当初她听到的壁角,水匪可能会有内乱;二则她还没有想出一把信送给哪位大人才最稳妥,所以一直就搁在那里。 没想到,今天就听到他们被剿灭的消息,只是几个当家的真的都捉住了? 第63章 又见好心大娘 “我们去城里找个路边的酒楼定个包厢,然后从酒楼往外看吧,你们这个子小小的,看不到的。” 见少年们艰难地想要挤到前面去,或者一蹦一蹦的想要跳起来看,柳青青建议道。 “瞧我这笨脑子,教习真聪明,方方,不如我们去你们家的酒楼吧!” “好啊,咱们上三楼,视野最好,看得最清楚。” 城门口一栋三层的酒楼。 今日少东家来了,酒楼的小二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带着柳青青和一群少年到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打通的大开间,可以容纳百多人, 少年们到了,就一声欢呼往窗户跑去。 柳青青在后面给了小二一锭银子,请他送些热水毛巾和一些热粥点心上来。 小二咧着嘴拿着银子去办事了。 柳青青没有凑到少年那处,她独自在窗前坐下,然后调了调窗缝的大小。调好后,从窗户往下看,可以清晰的看到街道,但是从楼下往上看就不太容易了。 热水很快就被小二提上来了,柳青青让少年们先梳洗一下,毕竟睡荒庙、钻树林、捉野鸡,一个个都灰尘仆仆的。 等他们梳洗完坐下喝些汤水,水匪终于被官军押着回城了。 “来了,来了。” 有人在窗户外大喊,少年们听到就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挤到窗前看热闹。 柳青青则起身来到窗户旁,她侧身倚靠着,凝神往下看。 只见路旁有两排士兵拄枪守卫,水匪则被另外两队士兵押着从街上走来。 这些水匪有些被铁链锁着,有些被绳索捆着,一排排的被官军押着从大街上走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当家的家人,只是没看见大当家和大当家的儿子。 接着是二当家和二当家一家、三当家和他的家人。 竟然没见着四当家和他的家人?还有五当家、六当家、会医术的七当家也不在。 孙氏兄弟在队伍中,孙四也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样子。 倒是没见着李氏和她的儿子还有其兄弟。 队伍中间则是匪寨的一群老少爷们。 到了后面,是老弱妇孺,柳青青看到了杜大娘和搀扶着她的杜大郎,还有,好心大娘也在! 她看上去很是憔悴,头发乱蓬蓬的,衣裳也满是灰尘的污渍,不复柳青青当初见她的模样。 很快,不知是谁朝着水匪们扔了一团烂菜叶子。 这就像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烂叶子、碎石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人扔到了水匪的身上。 还有些高喊着,“打死你们这些水匪!” 官兵只是对着飞来的各种不明物体避了避,并没有阻止。 水匪通过后,让柳青青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看见一辆十分宽敞的马车上驮着那条青龙和乌龟! 然后更让她吃惊的是,竟然有官兵边敲锣边解释青龙乌龟的来历,她又听到了她写的那句箴言, “天灾人祸 缘起冤孽 生魂诉状 本王已收 苦海无涯 回头是岸 冥顽不灵 人畜不留” 这神奇灵异的事情,是最能引发人的讨论的,更何况官军都没打算遮掩。 不仅没遮掩,还满大街敲锣打鼓告诉百姓。 虽然柳青青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但自从那天在酒楼看完水匪后, 她在书院教学生打拳练身体的时候,旁边的教习训话会激励学子认真习武将来好去当将军剿匪; 她去书院食堂吃饭,也有人在议论这次官军收缴的物资; 她骑着马从街上走过,路旁的闲汉讲那些当家的风流韵事讲得那叫一个手舞足蹈; 就连她回到桂华坊,碰到郑家小娘子,从她的口中也是听了大半天的龙王爷显灵; 等到她用完晚膳,邓四妹和邓五妹、杏儿(她们住在柳青青家里,没有回村)八卦的也是云梦湖近些来水匪祸害的小娘子,水匪如何如何该死! 有云梦湖龙王爷显灵,又有官军剿灭了一个水匪寨,这两件大新闻就好似一股飓风刮遍了岳州城内外,且还有不断向周边州府蔓延的趋势。 柳青青这几天过得真是难受极了,其他人谈兴大发的她不仅都知道,而且还知道得多得多。 偏偏她想说的又说不了,想知道的消息还得等。 过了几日,郑小娘子终于给柳青青带来了关于匪寨的最新消息。 “我听芬芬说的,他爹也去剿匪了。那匪寨是因为有人告发,官军才带着人去剿灭的……剿灭的过程中,那匪寨的大当家、五当家、六当家因为拒不投降,被当场杀死了……还有一些水匪也在混乱中被杀,其余的就被官军抓回来了。” “其他几个当家的,韵儿你打听到了吗?” “其他当家的都被关到府衙的大牢了,但是里面没有四当家和七当家,芬芬告诉我,他爹说好像是恰巧有一个要返京的大官经过岳州,和刺史沟通后,把他们带走了。” “被带去了京城?” “是的。芬芬说,虽然他爹的上官不许他们议论,还下了封口令!但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柳青青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深思。 郑小娘子也不探究柳青青打探的目的,自己开始吃桌上的糕点。 “韵儿,我让你顺带打听的,除了为首的几个当家的,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官府会如何判,有打听到吗?” “这个我问了,书院的一个师姐告诉我,说如果查清楚了,一般都是会打散流放到各个边关去。” “流放?老弱妇孺也流放?” “那当然,阿爹说,咱们岳州还有周围的几州,因为地处云梦湖,常年受到水匪的袭扰。这次咱们岳州官府剿灭了这么大的一个水匪窝,肯定会重判的。最重要的是,官府还打算借助龙王爷显灵这个法宝震慑那些尚存的水匪呢!” 柳青青当然知道水匪为祸一方,就连寨子里的人也不值得同情。只不过好心大娘于前身有一次救命之恩,她得替前身还了这个恩,此后才能安心。 “好的,韵儿,我知道了,谢谢你。” “青青阿姐客气啥,我自己也好奇着呢!”郑小娘子摆摆手,表示不用谢,转而又凑近柳青青,说了一个消息。 “对了,青青阿姐,官府打算把上次你们去的那个巴陵山拿出荒废的庙宇,改建成为一座龙王庙。” “哦,修龙王庙?” 郑小娘子回道,“对啊,就是用来供奉那条青龙和玄龟。青青阿姐,到时候建好了,我们去看吧!我还没有仔细看过它们呢!” 柳青青好笑的答应了,“行,到时候我们去看。” …… 第64章 龙王庙建好了! 这日,柳青青休沐,昨日傍晚她就给家里的几个人放了假。 几人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 因此,今日宅子里就她自己一个人。 她在房里捣鼓了一阵,给自己重新装扮了一番,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微胖郎君模样,然后避开坊内的人来到了府衙附近。 很快,一个看守牢房的牢头打着哈欠、拖拖拉拉从衙门侧门走了出来。 柳青青提着几个油纸包,小跑着凑了上去。 那牢头看到有人靠近,先是一惊,然后好似认出了柳青青,“哎呦,是木公子,我还想是谁大早上的就在这里!” “惊扰方头了,我实在是有些心焦,所以才……” “木老弟,前几天你托我的事情都办好了,你放心,我婆娘办得妥妥的,没人知道。” “方嫂子和方大哥您一样,都是妥当人,我自是放心的。”柳青青笑着夸道……唉,我这也是尽自己的一份心,本想来投远亲,谁知竟然是个水匪窝!” “木老弟,幸好是远亲,都没见过,否则你啊,牵扯不清哦!不过我说你也尽力了,这城里其实也有些人和水匪有些关系的,但是你看,没有一个人去探监!这时候,谁敢往上凑啊!刺史大人正大发雷霆呢!” 柳青青谢过牢头的提点,转而说起了她今日来的打算。 “你是说到时候在流放路上照拂着?”牢头从油纸袋里拿出一根大鸡腿,边啃边重复柳青青的话。 “是的,我知道她们家犯了事,这府衙怎么判就怎么判。只是这一般的情况下,判刑不是都会流放吗?我就想着这一路上托差爷照顾一二我家那远亲,只要能留着性命到边关。这也算是我这远方侄子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木老弟啊,你这人,没的说,是个大大的好人,老哥哥我打心底里佩服!没问题,这有什么难的。若是流放,到时候肯定有我兄弟去押送,我帮你交代一二就是了。” “那就有劳方大哥了,方大哥辛苦一夜,我就不打扰您回去歇着了,下次再请哥哥吃酒。” “成,我等着木老弟的酒。放心,办得妥妥的。” 牢头捏着手里的几个油纸袋,露出了一抹笑,心道,这木老弟确实有心了! …… 柳青青乔装打扮认识了一个牢头,经过一顿操作,认识了一个牢头,让牢头婆娘给好心大娘不时送点正常些的吃食。如果流放,到时候托官差在路上照拂一二,能顺利到边关去服刑即可。 这对于牢头他们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并不为难。 而柳青青特意交代流放路上照顾,是听说有许多人倒在了流放的路上。 这是柳青青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此事后,好心大娘的事情就再也和她无关了。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 九月十六,大吉,诸事皆宜。 龙王庙建成,开门迎香客了。 郑小娘子和柳青青如约的来到了龙王庙。 这龙王庙,听说府衙可是花了大力气整修的。 前殿已经大变样,和柳青青上次来就大不相同,门窗重新换了,添了帐幔,墙面也重新填平上了色,焕然一新。 殿当中供奉的就是那条她从须弥界拿出来的青龙。 青龙没有褪色,依旧是那副簇新的式样,供奉在供台上,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神性。 只是看到许多人对着青龙虔诚的祭拜,柳青青心中始终有点微妙。 不过,她还是跟着郑小娘子拜了拜龙王爷,祈愿神话大地风调雨顺! 后殿放的是乌龟。 因为乌龟的龟壳上有血红的字,还有箴言,怕百姓们看着渗人,就没有把它和龙王爷放在一起而是放到了后殿。 不过显然府衙多虑了,百姓们并不觉得乌龟有啥不好,后殿看上去香火也很是旺盛。 柳青青就见着一眼熟的妇人,刚才在前殿对着龙王爷只拜了拜,没有说什么心愿。 这会儿却对着乌龟说起了自己的夙愿,话里话外觉得这乌龟是龙王爷的信使,心愿对着它说,才有可能转到龙王爷那里去! 嗯,这理由很强大! 这龙王爷拜了,乌龟也拜了,柳青青两人就来到了庙宇的第二进。 还没走进这处大院落,柳青青就听到了一阵一阵的喧嚣声。 只见院子大门正对面是一株巨大的柳树,柳树下两旁则有和尚和道士分列两边,摆着测字、算命、求符等摊子。 到了这里,郑小娘子明显就有兴致多了,她拉着柳青青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逛过去。 “这位小娘子,测个字吧,免费测字哦!” 免费? 柳青青听得与众不同的拉客声,抬头望去。 咦,这人不是…… “免费?人家都要铜钱,你怎么免费?是不是算不好?” 郑小娘子惊讶道。 旁边有人听了,哈哈大笑。 有人解释道,“小娘子,这人是官府派来的,规定就是免费给人测字算命,不能收取银钱的。” 郑小娘子歪头想了想,“既然是衙门派来的,应该有些本事啊,怎么生意这么惨淡,一个人都没有!” “哎呦,小娘子,你知道前些日子的大热闹不?就是那些水匪啊?这人也是水匪寨子里的呢!” “呀,水匪怎么没被关起来,还放到庙里?”郑小娘子急着道,边说还边往柳青青靠。 “小娘子别怕,这人本来是南城算命的,叫郭瞎子。后来不知怎么被水匪骗到寨子里去了。官府念在他没有做过恶的份上,把他放了。但是毕竟是在寨里帮水匪做过些道门事情,官府觉得有违道门心意,便把他打发到龙王庙这里来免费给人测字了!” 原来是这样,柳青青就说这所谓的郭半仙怎么在这里? 听人解释,这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郭瞎子听别人说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笑着看向柳青青这边,“小娘子,可要测个字,免费哦!我观小娘子脸色,近期可能有血光之灾,还是测个字看看运吧!” 他说着还侧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串手串,“要不然您买这个手串,这个可是放在龙王爷面前开过光的,可以改运!” 柳青青看着郭瞎子摊子旁的几排木架子上满满的珠串,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前头说她有血光之灾,她还心一惊,后头便给她推销开光手串,这套路就是把她当冤大头宰! “妹妹,我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好的,阿姐。” 郑小娘子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听得柳青青说要离开,巴不得! 柳青青两人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到,等她离开后,郭半仙就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嘴里念叨着,“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第65章 龙王庙的怪事 龙王庙,除了第一进的龙王殿、第二进的卜卦区,后面的一进则是庙里打理的僧侣道众歇息的场所。 柳青青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庙里既有和尚也有道士? 一旁郑小娘子的管事嬷嬷接过这个疑问,回道,“柳娘子,我听说,那是因为当时岳州领头的庙宇和道观在官府建龙王庙的时候就争相要来主理。 龙王庙因为比龙王观顺口,道观没有多争。 但是来这里,却没有放弃,所以才有今日和尚和道士都在的局面。” 嬷嬷又悄悄凑近,八卦道,“听说负责这项事情的官员觉得这样也好,不会整天在他面前吵。老百姓也觉得没问题,想求佛就问佛,想求道就问道。反正天上神仙是一家,凑一起热闹热闹,想来龙王爷也不会怪罪。” “青青阿姐,吕嬷嬷,那这龙王庙可真是奇怪,既有在水匪寨子待过的道士免费给大家算命,也有僧侣和道士给信众解愿。” “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龙王庙还有一怪呢!” 一个过路的妇人听到了郑小娘子的话,插嘴道。 “哦,什么怪事,劳您说说。”吕嬷嬷顺势上前拉住妇人的手,哄着她到一旁去了。 柳青青便带着郑小娘子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然后在一个凉亭坐下等着吕嬷嬷。 不一会儿,吕嬷嬷就回来了。 “柳娘子,小娘子,你们猜,这妇人刚刚说的怪事是什么?” “嬷嬷,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嘛!” 郑小娘子扒拉着吕嬷嬷的手臂,不停地摇晃着。 “哎呦,我的娘子,老婆子的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么晃!” 吕嬷嬷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道,“听说,龙王庙在建的半途中,竟然在后山突然冒出来一个巨大的坑洞。且最为神奇的是,没等几天,那大坑就不停地冒水,最后成了一个大湖!” 柳青青感慨道,“这事虽然怪,但是对这龙王庙是天大的好事,百姓们会以为那个湖是龙王爷的。” “哎呦,可不是,柳娘子你说得对,刚刚那妇人就是这个意思。” “嬷嬷,那,那湖在哪里,你问了吗?没问的话快去问,我想去看看!” 郑小娘子一叠声的催促道。 “放心,问了问了,就在这龙王庙的不远处的后山。” 于是,柳青青一行人便出了庙,叫上在外等候的家丁仆役,一众人往后山去看大湖。 去的路上,碰到了很多同行人,都是去看大湖的。 之前那妇人确实没说错,柳青青他们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只是到了湖边,竟然看见了一些官差。 他们站在湖边守着,不让游人靠近湖,只能站在稍远处观看。 柳青青极目远望,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这湖应该是个活水湖,地底下的水源极有可能来自云梦湖。 就是不知道当初这地下是怎么有了一个空洞,兴许是最近龙王庙修建,动静太大,产生了些作用,这地便塌陷了,掉下去成了一个巨坑。再加上可能连接了某条地下暗河,河水上涌,便成了湖泊。 就是不知道这湖泊的水势还会不会继续上涨,不然怕是很麻烦。 柳青青担心湖泊的水势,湖边有人已经在仔细查看了。 “大人,看湖面水的上升趋势,这湖泊应该是成型了,不会再上涨。” “许郎中,你确定?”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水部郎中,许大人对自己的经验和专业还是很自信的。 “大人放心,这湖泊如今和云梦湖连在了一起,除非云梦湖的水势暴涨,否则这湖泊就是这样了。再者,大人您看,这湖面离地面还有四尺五寸左右,明年夏天云梦湖汛期,大人再派人看顾一二即可。” 一旁的岳州刺史大人听了总算放下了心。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真的是太刺激了。 不是中秋节差点发生踩踏事件,就是突然缴了一个水匪寨子,再就是本想着好好供着龙王爷,没想到又莫名出现了一个大湖。 唉,他的头发都愁得掉了许多,幸好结果都是好的。 既然他六百里加急上折请来的水部郎中许大人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 “大人放心,这是天降祥瑞。龙王庙建成,就有了湖泊,说明龙王爷把这里当成他的行宫了,定会保佑岳州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 一旁的门客见自己东家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安慰道。 刺史大人脸上不以为然,斥责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中也希冀如他所说。 “辛苦许大人,如此我们就回衙吧!对了,一会儿回城后您先休息,明日我让人带大人好好逛一逛这岳州城,等到了晚上,这边特地为您准备了一场接风宴,届时还望不吝出席!” “哈哈哈,大人太客气了,客随主便,一切听安排!” …… 等衙门的人走远后,柳青青她们便能靠近大湖了。 越靠近,越能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湖泊澄静,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好似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棕绿色的地毯上。 偶尔还有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舞一圈,再一头扎回水面,洒下串串水滴。 “啊!青青阿姐,你快看那边!有天鹅!” 柳青青顺着郑小娘子的手望过去,只见几只白色的天鹅压低掠过湖面,然后扇了扇翅膀,往云梦湖的方向飞去。 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啊! 柳青青有预感,这湖将来怕是要出名了! 也确实如此,这湖也就是后来叫做小云梦湖的,随着龙王爷的神异以及云梦湖的大名,很快吸引了无数文人游客来观看。 世人把它和云梦湖并称为云梦双珠。 话说回来。 看完了龙王庙,柳青青正准备回去,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熟人也看到了柳青青,一脸惊喜的走过来。 “柳娘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见啊,李大人!” 这熟人正是当日柳青青从水匪寨子脱困出来遇到的青年武者,柳青青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青年武者李君亮听得柳青青叫他“李大人”,便知道自己当日押着水匪进城确实被她看见了,那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那酒楼上确实是柳娘子。 他爽朗一笑,“当日和大人微服出巡,不便透露身份,还望柳娘子见谅!” 第66章 青年武者的请求 郑小娘子站在一旁,转动着一双明亮的凤眼不停地打量青年武者,见他和柳青青你来我往的聊着天,不知道想到什么,捂着嘴偷偷笑。 吕嬷嬷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她家夫人还打算给柳娘子介绍青年才俊呢,这不现成的就来了一个。 围观的人看热闹看得开心,只是当事人的氛围其实并不是那么美好。 柳青青听得青年武者蹩脚的奉承话,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李大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青年武者将自己知道夸小娘子的话都倒得差不多了,就听得柳青青直言问他,大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明日是大人的生辰,能不能请柳娘子中午帮忙做一桌席面。大人一直记挂着您那鱼汤呢!尤其是那豆腐,我跑遍了府城,都没买到。” 柳青青没想到青年武者的要求是这个。 “明日中午?恐怕不行。我如今在天岳书院当教习,明日不是休沐,要去书院当值的。” 咦,没想到才过了这些日子,柳娘子竟然就去了天岳书院当教习!青年武者大为吃惊。 “我知道有些为难了,但是大人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些食欲不振,吃不下饭,眼见着都瘦了。柳娘子看要不晚上行吗?” “这样更不妥。我有一个主意,是这样的。我府上新进了一位厨娘,厨艺比我还要好,要不然让她试试?至于豆腐,可以在家做好,到时候带过去,保管让大人吃到。你看怎样?” 青年武者听了柳青青的话,想了想觉得也可行,“那成,既然是柳娘子府上的厨娘,想必厨艺也不错。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李大人记得给我家厨娘包个大红封就行。” “一定一定。” 两人又定了些具体的事宜,之后便分开了。 …… 回城的马车上。 “青青阿姐,你老实说,刚刚那个人真的不是你的相好?” 柳青青没想到,郑小娘子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对别人的事情倒是挺热心的。 “不是不是不是。说多少遍都不是。” “哎呀,柳娘子,那个人看着仪表堂堂,你也说武职不低,确实是个好夫婿的人选呢!可惜着呢!” “吕嬷嬷,我现在呢,不想这些事情,唯一在意的就是当好书院的教习,以及吃好睡好身体好就成!你可跟郑姨说,别给我介绍了!” 要不是今天突然提起亲事这个话题,柳青青还不知道郑夫人竟然打算给她做媒人,介绍对象呢! 天爷哦! 她的打算里可没有这个事情! 吕嬷嬷也不多说,只笑了笑。 这小娘子说到亲事都是这样的,等碰到了就不是这个语气了。 柳青青回到家之后,找到邓大嫂说了替她接了做席面的事情。 “哎呦,东家,这可真是,真是……” 邓大嫂眼眶含泪,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 “真是不知道怎么谢我是吧?”柳青青打趣道,“邓嫂子你放心去,那位大人待人还算亲和,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东家介绍的,我自然是放心的。我一定好好做,不给东家丢面。” “只要邓嫂子你正常发挥,绝对没问题,不用心慌哈!” 柳青青又交代了她明日记得做几板豆腐带过去做席面,便离开了厨房。 是的,邓嫂子会做豆腐,柳青青已经把她教会了。 “对了,今天李君亮说城里买不到豆腐。这倒是个生意。”柳青青想到今天白天青年武者说的话,又调转回头,来到了厨房。 此时,邓嫂子正哼着小曲儿给柳青青做些容易消化的汤水做晚膳,见柳青青又回来了,连忙问有什么事? “邓嫂子,我有一个主意,是这样的,就是那个豆腐啊,你可以回去和家里、以及郭大娘家商量商量,做些豆腐来府城卖。” “那怎么成,这是东家的方子。我学了都已经很破例了,再去卖,那可不成,不成的!” 谁想,邓嫂子太实诚了,听了柳青青的打算,直摆手。 柳青青想了想,继续说道,“那要不这样,邓嫂子,算我出方子入股,你们卖了豆腐得了银钱,分我一些,这样如何?” 邓嫂子听了这个建议,有些犹豫起来。 实在是家里太困难了,公公和相公卧病在床,因为一直没有银钱看好的大夫,只能吃些常见的药,身体不好不坏的。如果可以来府城看名医,兴许还有治好的可能。若是能治好,那家里的担子就轻松一些了。 “那,那就承东家的这份情,我回去和阿奶还有娘他们商量商量。” 柳青青就是知道邓嫂子家里的情况,才出的主意,“嗯,这事不急,商议好再说。不过,我先交代一句实话,那分红我最多取一成。你们就照着这个回去商量吧!” “东家,这怎么成,您至少要拿一半以上才行!” “就一成,我是东家我说了算。好了,邓嫂子,我有点饿了,想快点吃上那个胡辣汤!” 邓嫂子听了,连忙把豆腐的事情一放,麻利的继续煮汤。 柳青青便趁机回院子了。 柳青青刚刚离开厨房,邓四妹就从柴房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显然刚刚在砍柴。 四妹虽然说是跟着柳青青,但是一般柳青青出去的时候,她做完事情就会到厨房帮她嫂子做些事情。 刚刚柳青青和邓大嫂交谈的时候,她就在厨房旁边的柴房劈柴。 柳青青也看到了她,不过没说什么,默许了她在一旁听。 此时,她几步凑到邓大嫂身边,急道,“嫂子,嫂子,东家那么好的主意,你怎么不答应呢?” “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我的光了。” 邓嫂子把四妹扒拉开,训道“哪能这么空口无凭的就同意用东家的方子给自己赚钱,那我们成什么了。四妹,你可不能昏头,要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 “记得,记得,不能因为东家对我们好,就认为是理所当然。”四妹连忙背着嫂子语录,“可是,我看东家是真心实意的,我们拒绝她,感觉不太好!” 邓嫂子边干活边叹了一口气,“总之,不能就这样定下。好了,先干活,这个事回去再说!” 第67章 宴请 隔日,柳青青自去了书院教春蚕班和时燕班的武学。 邓大嫂在辰正就带着邓四妹坐着郭小哥的驴车去了钦差大人的下榻之处。 是的,昨日柳青青已经确切的知道了,青年武者口中的大人就是当今圣上派往江南道的钦差。 钦差行辕当初在岳州刺史的安排下,就坐落在岳州东郊一处名为桔园的宅邸。 岳州东郊因为山峦叠翠,风景秀丽,建了许多的园林。 很多大户人家的宴会、诗会、文会,都在这边举行。 今日晚上,除了青年武者给老者办宴席,刺史大人给京城来的水部郎中许大人的接风宴也在桔园不远处的故园举行。 柳青青给邓大嫂讲了要做一个当日她在船上做的鱼汤,做法当然也说了;另外,还让邓大嫂做一个大寿桃,寿桃是柳青青之前让邓大嫂给郑小娘子做过的小蛋糕的变形版,以邓嫂子的水平,做出来没有问题。 老者知道青年武者给她请了厨娘来办生辰,很是斥责了一番。 得知柳娘子因为要去当值而不能来,是又开心又遗憾。 于是在邓嫂子表示需要一个帮手帮忙做寿桃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青年武者推了出去。 “这位嫂子,我这园子就他做过厨房的活,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让他来。不用客气,尽管使唤!” 青年武者于是被邓嫂子安排去打发鸡蛋白,一会儿装裱在蛋糕坯子上。 “四妹,真的不告诉这位李大人,可以停一停,或者换人的吗?”就在青年武者打鸡蛋白的时候,邓大嫂悄悄的和四妹商量着。 四妹偷偷的往青年武者看了几眼,坚定的回道,“嫂子,我能肯定没理解错东家的意思。你看,老大人一听要做事安排的就是他!东家虽然没有明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她的用意,等回去我要好好和她形容一下这场景。” 于是,就在几分共同的默契下,等鸡蛋白完成的时候,青年武者的手直发抖。 老者知道了,哈哈大笑! “君亮,你这手上的功夫练得不到家啊,就这帮一会儿厨就不行了,看来往后练功得再多下些功夫啊!” 青年武者看着大人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总算是放了心。这些日子,虽然剿了一个水匪寨子,但是中间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大人的心情很不好。 唉,就是有些费他的手! “柳娘子特意交代我要做一个新样式的大寿桃给大人祝寿”,青年武者莫名想着邓嫂子刚刚说过的话,还有那个小娘子有些奇怪的眼神。有些怀疑是不是柳娘子在整他,这大人身边能干这活儿的,除了他还有谁? 只不过他没有证据! 老者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闻起来就很香甜的大寿桃竟然被管家收起来放入了冰窖。 “老大人,蛋糕放入冰窖冻一下形状更好、口味更好。” 老者听着邓嫂子的解释,眼巴巴的望着管家走远,只好艰难的收回了视线,勉强道,“好吧,晚上能吃吧?” “能的,老大人。” 中午,老者就吃到了久违的鱼汤,邓嫂子的厨艺果然高超,只是老者仍然很是回味柳青青做的鱼汤。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太惊艳了,留下的记忆太美好!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专心吃鱼。 除了鱼汤,其它的菜都是之前吃过的那些,中午就算是回忆往昔了。 晚上的宴席菜单则是邓嫂子的拿手菜,还有寿面、寿桃这些。 很快,就到了日暮时分。 邓嫂子把菜摆好,老者、青年武者、还有几个随行的官员也随之坐下。 只是正当他们准备开席的时候,大门外来了客人。 “大人,外头是刺史大人和州府的几位大人,还有京城来的水部郎中许大人,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今天是大人的生辰,特来拜见。” “不见不见,让他们走。就这情形,他们怕是在旁边有宴席,不然不会来得这么全!让他们自去安排,不用来我这儿!” 老者不耐烦的挥手,让管家去转告。 “大人,这会不会不好,要不还是见一下?”青年武者建议道。 “没什么不好,我是圣上派来的钦差,本不必和他们交好。行了行了,别管这些。来来来,我们自己吃席,难得你特意为我请来厨娘做了这么一大桌菜。快吃快吃,一会儿就冷了。” 老者劝人吃菜硬是劝出了一副吃酒的架势。 既然大人这样说,众人便放开了怀,专心吃饭。 桔园这边开了席,旁边不远的故园很快也开了席。 许大人坐了主客席,他侧身往旁边,低声问道,“张大人,这我们自己开席,阁老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刺史张大人听得询问,一挥手,“许大人放心,你是不知道这位阁老的性子,就这样。自从他来了岳州之后,就没有参加过一场宴席。我们请过无数回,没请到;他自己也不办宴席,自他住进桔园后,我们岳州府衙就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这样,难怪阁老在朝中法度苛严的名声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每错。不过许大人你不必担忧,阁老虽然对己严厉,但是对我等却是宽容慈爱。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他就不管其它的旁枝末节。” 许大人端起酒杯敬了刺史张大人一杯酒,“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敬大人一杯酒,感谢大人的热情款待。” …… 故园的宴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此时,巧的是,柳青青也在参加一场宴会。 这宴会还要从白天说起。 柳青青今日上午教完课,然后就收到了一张来自齐家商会的请帖。邀请她今日晚上参加一个宴会。 柳青青本来不打算去,不过来的管事说这宴会说是宴会,其实更应该说是拍卖会。 这拍卖会上会售卖一些官府清缴来的资产,包括房屋、店铺、金银珠宝、字画古董,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样一说,柳青青的兴趣就高了。 “行,我会准时到。” 第68章 酒楼拍卖 【德福酒楼三楼】 柳青青看着帖子上的地点,感慨着缘分。 前些日子,她才和少年们在这家酒楼看水匪入城,今晚又去这里参加一场拍卖会。 戌时。 柳青青准时到了。 她看着酒楼门口人很多,便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楼下仰头欣赏夜晚酒楼那烛火璀璨、美轮美奂的景色。 等人差不多了,她才拿着请帖上前。 好巧,给她带路的竟然还是那个小二哥。而且小二哥很明显认出了柳青青,于是他很是热情的给柳青青带路。 柳青青趁机多问了几句关于今天拍卖会的事情。 “你是说这三楼今晚上只有一号到三号三个包厢?” “是的,柳娘子。一楼则是大堂,都是商会放出去的号牌,二楼则都是像您这样商会请来的贵客。” 柳青青了解了客人的分布,又问起拍卖品的事情。 “今日拍品说是有二十六件。具体的一会您到了房间,房间里有册子,那册子上有明细呢!” 柳青青听着不禁点了点头,这商会办事果然一如既往的细心,她走在楼梯上,看着一楼大堂准备好的大台,疑惑道,“这拍卖会在一楼举行吗?” 她问完又看了看二楼和三楼的高度,继续问道,“这二楼和三楼的客人到时候听得到声音?” 小二哥听得柳青青的疑惑,并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什么的对着柳青青道,“这个,声音传不传得上去,您待会儿就知道了!” “是吗?那我就等着看了!” “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到了,柳娘子,这就是十八号包厢,您请进。” 小二哥把柳青青引进包厢,就离开了,他还要继续到门口迎宾。 柳青青便自行的查看包厢的环境。 这包厢不大,也就大概十来个平方大小,房间内靠窗放了一套桌椅,椅子很大,且垫了坐垫,类似一种小罗汉床的样式。 窗户大开,不过装了一层薄纱,既不会挡住屋内往外看的视线,也能保护客人的隐私。 桌子上则是一壶热茶和几盘果脯点心,另外就是小二哥提到的册子了。 柳青青走过去坐下,然后翻开册子仔细查看。 册子上记载的东西那真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些看名字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东西是什么,看来还是得看一会儿的拍卖了。 柳青青合上册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闻了闻茶的气味,然后安心的喝了一口。嗯,入口还不错,有些醇厚。 就在柳青青悠闲的吃着点心喝着茶时,突然,几个人经过了二楼,准备往三楼去。 柳青青不禁快速的放下茶杯,起身来到窗户边向外仔细打量。 没错,这个人是水匪寨的孙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梯就那么短,因此柳青青只短暂的看到他的身影,然后就看着他去了三楼。 柳青青在包厢内转了几圈,她从须弥界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有二十分钟,拍卖会才开始。 她便把门锁死,然后拿出一件黑斗篷从头到脚披上,接着打开后窗翻了出去。 酒楼的这背后并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更加方便她隐藏。 几个翻身,柳青青就来到了三楼。 她回忆着孙四刚才上楼的位置,很快便发现了他所在的包厢。 柳青青轻轻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只见一位男子背对着她这边,看不到脸。而孙四则弯腰站在男子的左侧,好似在说些什么。 令柳青青大为吃惊的是,除了孙四,包厢里竟然还有孙氏兄弟! 柳青青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于是她立即收敛心神,仔细听包厢里面的谈话。 然而包厢内的声音实在是太低,外面又有酒楼传来的丝竹之声,柳青青只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谈论什么瓷器之类的,这还是偶尔有人加重声音的缘故,具体的内容就听不清楚了! 包厢内的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没有再继续。柳青青见拍卖会也快开始了,便离开了三楼,回到了二楼的包厢。 “诸位,本地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贵客暂且安静!” “诸位,本地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贵客暂且安静!” “诸位,本地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贵客暂且安静!” 柳青青刚刚收拾好坐在椅子上,就听得酒楼的四面八方好似传来了一位清晰的男子声音。 咦,这就是刚才小二哥说要她等着看的情形吧! 也不知道这酒量是如何设计的,一楼台上主持拍卖会的男子声音可以清晰的传到二楼,想必三楼也没问题。 “感谢诸位莅临由本商会举办的拍卖会。各位贵客时间宝贵,我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现在,拍卖第一件拍品,它……” 一件一件或珍贵或稀奇的物品渐渐被一楼二楼的人拍走。 三楼始终没有动静。 柳青青望了望三号包厢,耐着性子继续观看。 她凝神盯着册子倒数几个有瓷器的名字,刚刚孙四提到的瓷器,想必他们的目标就在这几个里面了。 柳青青又喝了一杯茶,看着一件古砚台被二楼的一个包厢拍走,而包厢里面的声音好似有些像郑司业?! 不过是与不是,这会儿也不重要。 “诸位,接下来拍卖的是第十八件拍品——” …… “七百两一次,七百两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没有的话……” “一千两!” “好,三号包厢客人出价一千两!” 齐家商会管事惊喜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柳青青听得则是身子立马坐的笔直,她看向册子上的第十八件拍品——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册子上记载,此瓶因呈八棱形而得名,直口,长颈,溜肩,鼓腹,足圈。 净瓶胎体整体呈现一个灰白色,但是它的釉面非常明亮,釉色更是青绿得有如一汪湖水。 平常见到的瓶类一般多为圆形,但此瓶在设计上颇具匠心,作出了八棱形,且瓶颈、肩相接的地方有三条凸棱,这就是它的独特之处。 从前朝开始,越窑生产规模就十分庞大,成品备受世人青睐,许多文人纷纷为它作诗绘画,曾有一诗人写了“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之句,把越窑青瓷比作千峰翠色,实乃再符合不过了。 第69章 全拍下?! 这册子倒是介绍得很是详细,瓷器的形状、由来、就连诗人为它的诗句都附在上面,但是柳青青并没有从中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等她仔细研究,商会又继续上了一件拍品,依然是瓷器。 而这件瓷器最终也被三号包厢的神秘人拍下了。 柳青青看三号包厢这拍东西的架势,不会是要把商会后面的瓷器都拍下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竟然如柳青青所预料的一样,从开始的十八号拍品到最后一件拍品,这其中所有的瓷器都被三号包厢拍下了。 好了,这下要关注的范围就更广了。 柳青青在包厢里想了想,突然起身,然后快速下了楼。 到了酒楼外面,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一个暗处角落可以藏身。 不久,孙氏兄弟、孙四就出来了。 藏身于暗处的柳青青只看见他们三人,并没有看见那个神秘人,不过她依然悄悄的跟了上去。 孙家三人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在柳青青跟踪的一路上,他们竟然都没有互相交流,只一直沉默的往前走。 大概两炷香后,他们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巷子。 柳青青看着孙家三人进了一处院落,想着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栖身之地了。 她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便来到院子旁,然后轻轻一跳,就进了围墙内。 不过柳青青今晚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孙家三人回屋后先不说洗漱等问题,竟然依旧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直接回房就睡了,真是奇了怪了! 看着窗户内一片漆黑,柳青青只能照着原路往回走,绕路回到了桂花坊。 翌日。 天下起了小雨,迷迷蒙蒙的。 柳青青便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去了书院。 最近她教给少年们的是一套锻炼四肢、拉伸筋骨的基础道家拳法以及心法。 少年少女们听得柳青青给他们忽悠,哦,不是忽悠,是介绍。 说是练了这套拳法和心法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而且对眼睛的视力啊、耳朵的听力啊,各方面都会有所提升,就比如柳青青自己,当初就是靠练了这个,所以听骰子才…… 少年少女们哪里听得这个,好家伙,一个个练得是热火朝天,风雨无阻。 这一段时间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书院的看门狗都晚,干劲十足! 山长看着这群孩子精神抖擞的面貌,夸赞了柳青青好几回。 柳青青,嗯,她也没多忽悠,除了须弥界,其它都是真的! 这练上个十几二十年什么的,肯定会有些效果的! “教习,我练得怎么样?” “手再直一些,收势要连贯、行云流水,就跟你练书法一样,一笔写完。别一招停一下,一招停一下的。” 青峰听得柳青青的指点,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懂了懂了!这说到练书法他就懂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收一收,散了吧!” 柳青青交代了少年少女们几句,就离开了书院。 而少年少女们却仍然在原地没走。 “哟,青峰,你最后这几次练得挺不错的嘛!我一度以为你都没有武学天赋了!”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练得好,哈哈哈!都是教习点拨的,她说练拳要和练书法一般,我当时就好似悟了,这道理一通百通,就开窍了,练拳也练得流畅起来!” “教习真厉害!” “教习教我的时候说可以多观察冰天雪地那股寒烈的气象,争取打出那种气势来。”寡言少语的寒冰小娘子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中。 “寒冰姐,难怪我站在你身边觉得好像有冷风吹来,哈哈哈!” “胖头鱼,你小子说什么呢!” “哈哈哈,笑死,寒冰才练多久,胖头鱼,你捧场也要看实际,那是西北风吧!” …… 少年少女们的逗乐柳青青没有听到,不过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对这群孩子进行了初步的摸底,着重开始了解他们的性情、爱好等。然后根据了解到的情况,进行一个因材施教、因材鼓励,效果嘛,初具成效。 既然现阶段学院的事情不用花费她太多的心力,她便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昨日的孙家兄弟上。 于是,离开学院后,柳青青便骑着马来到了桔园。 这桔园她还是第一次来。 站在大门口,隐约可以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桔子的酸甜气息传来。 不愧是叫桔园啊!想必住在这里不缺桔子吃吧! “柳娘子,老爷在西花厅,您这边请!” 管家引着柳青青去见那位当初蹭她饭吃的老者,也就是那位阁老,如今圣上亲封的钦差大人——巩大人。 “民女柳青青见过钦差大人……。” 不等柳青青拜下,她就被人托起了。 “小娘子,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必如此客气。既不在府衙,还是称呼我老先生吧,听着顺耳,哈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先生,儿这厢有礼了!” “请起请起!” 巩老先生一脸笑意的望着柳青青,“你这大忙人如今可是难得登我门啊!今日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先生见笑了,也就是混口饭吃。” “那可不是混口饭吃,我可是听说天岳书院的山长特别看重你啊!” 柳青青倒不惊讶于老先生的消息之快,只继续谦虚,“也是恰巧,恰巧而已。” “行了,这也没外人,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老先生见柳青青表情有些异样,便挥了挥手,示意仆从出去,厅堂内只留了他、青年武者、柳青青三人。 “是这样的。事情还要从当日水匪入城那日说起……因我记忆好,所以昨日认出了那三人便是水匪中的一员,因为奇怪他们为何能出现在酒楼,所以当时就跟踪了三人。今日是特地将打听到的一些情况告诉大人一声。” 柳青青便把昨日看见孙家三人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们,当然他并没有说她以前就认识孙家三人,只说是在城门口的时候见到了。 因为觉得不对劲,所以多关注了一下;又因为她不是官差,觉得不方便再继续调查跟踪下去,便把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看大人这边的安排;最后,因为她不认识其它衙门的人,所以才来告诉老先生。 “据我所知,此时刺史大人并没有下达判刑的告示。照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呆在大牢里面的,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外面?还和一个神神秘秘的人见面。” 老大人听完柳青青的话,陷入了沉思中。 第70章 老者的顾虑 “小娘子,多谢你的情报,这事我会安排人去查的。” “不客气,遇事不平,该出手则出手,乃我辈习武之人应尽之意。”柳青青说着中二时期看的台词,脸上正义盎然,手上还挥舞了一下。 老先生听了她的话,再看她的表情和动作,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呀,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是个有些促狭的小娘子。如今为人师表了,性情还是没变。” “老先生,这所谓秉性难移,我这性子,这辈子都可能改不了哦!”柳青青摇了摇头,叹息道,“只能请老先生多多担待了!” …… 见大人又开怀大笑,青年武者看着柳青觉得佩服至极。 他就没这本事,只能偶尔靠大人自己吩咐他做些事情,然后他就会因为一些莫名的行为,让大人突然心情舒朗。 但要是大人心情闷了,自己一个人呆在书房或者其它地方,他就没有办法可想了。 大人一直遗憾家中只有儿孙,没有女儿和孙女,看这情形,怕是把柳娘子当做孙女了吧! 柳青青在桔园也没待多久就回家了,走的时候还带了一大袋桔子! 路上的时候,她想起老先生说的,“你那眼神和我盯着桔子树的时候一模一样,刚好我也没什么给你回礼的,你自己摘些桔子带回去吧,哈哈!” 这老先生果然还是老顽童一个! 柳青青当时也就没有客气,直接上树摘了一袋子。 回家的路上,她就试桔子的味道,很清甜,“好像比书院的还要好吃一些,明天带些给阿成他们尝尝吧!” 把孙家的事情交出去让专业的人去查,又吃到了好吃的桔子,柳青青心情特别好。 桔园。 柳青青走后,老大人就安排了青年武者连夜去调查她所说的事情,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武者领命而去,一晚上没有回来。 翌日凌晨,他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桔园,将情况禀告了老者。 “大人,打听到了。那三人是叔侄,一个叫孙大郎,一个叫孙二郎,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叔叔,叫孙四。 这三人确实之前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但是不知是哪里来的一个富商,给他们叔侄交了巨额的赎金。 您知道,本朝有律例,像他们这种不是重犯的犯人,是可以交赎金赎出来的。” 老者听了疑惑道,“没想到这三个水匪还有这样的关系?” “是的,大人。卑职问了衙门的书办,书办记录的册子上只记录了那富商的一个姓,具体的来历、相貌、身世背景都没有。” “所以无从知道是谁把他们赎出来了?” “是的,大人。那书办还说,富商来赎人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快要下衙的时候,天色昏暗。且那富商当时脸上一脸的络腮胡子,书办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卑职想,这人肯定是特意装扮了,不是真实的相貌。” 老大人听了青年武者的猜测,点了点头,赞同道,“君亮你说得没错,这人肯定是有备而来,乔装打扮,故意为之。所以,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下功夫。” “倒是那个酒楼的神秘人可以继续着手调查一番,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络腮胡子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或者是神秘人的手下。”老者推论道。 “大人说得是。我也去了酒楼,酒楼的东家说,那日拍卖会,他们只负责一二楼的客人指引,三楼的话,布置完房间后,就没有酒楼的人在楼上了,因此他们并不知情,得问齐家商会。” 青年武者补充道,“后来我去了齐家商会,齐家商会给出的答复也是不知情。他们那个一号到三号的牌子早在多年前就对不上人了。因为客人会私下交易、转让、赠与等。他们是只认牌子不认人。那日神秘人罩着一身黑斗篷来的,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脸。” 老者听了,皱起了眉头,“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是的,为今之计,如果想要知道那富商是谁的话,只能去问孙家叔侄了。” “不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若贸然上门,恐打草惊蛇,幕后的那些人闻风不对就会跑得无影无踪,到时候再想查出事情的真相就难了。” 老者起身在房内走了走,“这样,君亮,你安排人去日夜监视孙家叔侄,看他们跟哪些人见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大人,卫士都被您派出去办事了,如今只剩我和最后值守行辕的四名卫士了。若这值守行辕的卫士再派出去,我也长时间离开大人的身边,这行辕的安危就……” 老者听了,叹了一口气,他又想了想,突然道,“既然我们自己人手不足,不如请些外援!之前那个吴县尉就不错,武艺高强,人也忠义,最主要是办事灵活,你觉得如何?” 青年武者张了张嘴,“大人,我觉得不如请柳娘子……” “不可不可,且不说事情没有到那地步。就说让她一个小娘子去做三个男子盯梢打探的活儿,总归是不方便的。” “卑职觉得可行,想来柳娘子也不会介意。” “君亮,人家介不介意是一回事,我们贸然开口又是另一回事。再说了,她刚刚入书院不久,听说带的那群孩子也很头疼,还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好了,我意已定。往后有机会再说这件事吧!你先去找县衙把吴县尉借来!” “是,卑职这就去。” 青年武者到后厨匆匆洗了个冷水脸,灌了几碗热粥,就出门去找吴县尉了。 …… 柳青青不知道她差点就成了衙门的编外人员,她这会儿正接待郭邓两家的来人。 郭邓两家很重视豆腐生意这件事,除了不便于行的邓大郎父子俩,其他人都来了。 西花厅坐得满满当当。 柳青青热情的招呼他们喝茶吃点心,还提前把邓四妹、五妹、邓嫂子叫来,好让他们团聚一堂。 先开口说话的依然是两家的女主人,邓阿奶和郭大嫂。 “柳娘子,丹桂回家说了这个事情,我们两家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就是那个分红,您拿一成可不成!” “对啊,柳娘子,咱们就二一添作五,您拿一半,我们两家一半,这样如何?” “邓阿奶,郭大娘,我呢,自己还有其它的事情,这豆腐坊我顶多开张之前张罗一番。之后都得靠你们两家人出力,我是基本上不会管了,所以一半不合适。” “那怎么成,丹桂说这铺子作坊的银子也是您出,您这又出方子,又出银子的……” “银子可以算借,你们慢慢还。” “那还有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