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跟着小狗走》 1. 小狗月亮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月亮跟着小狗走》by林尾声 2024.5.23 七月份的南城终于度过了雨季,空气里还夹杂着湿热的暑气,混在人们身上是恼人的黏腻。 中午十二点,南城报社三楼的女士卫生间传来阵阵私语。 “你看见今天人事变动的通知了吗?”短发女人一边往自己脸上扑粉,一边报告着自己听来的小料,“许宛好像要升组长了。” “看见啦,”一边洗着手的长发女人有些不解,“不过她也升太快了吧?” “谁知道呢?”短发女人不屑地哼哧一声,自认为一针见血道,“可能是因为漂亮吧。” “不止吧,”长发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了眼周围,压着声说,“听说有后台呢。” 短发女人侧眼看她:“怎么说?” 长发女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听说她从来不去酒局。” 短发女人闻言,眼里的鄙夷更甚,说了句“难怪”,然后收起了粉扑冷笑一声,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待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逐渐远去,卫生间的隔间传来开锁的“啪嗒”声。 许宛推开门,往边上一瞧,发现沈晓源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许宛倒是坦然,而新来的实习生沈晓源看见谈资的主人公,脑袋空了两秒,面容有些呆滞。 许宛扬起个笑,温声打了句招呼:“你也在啊。” 沈晓源尴尬地扯了个笑:“好巧啊许宛姐。” 许宛洗完手,从边上抽了一张纸,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一点被人当做谈资的恼怒。 沈晓源当她是强撑着脸面,沉默了两秒还是决定开口:“许宛姐,她们讲的话你别生气啊。” 许宛将擦过手的纸巾丢进纸篓里,忽然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们说你……” 作为女人,沈晓源觉得后面的话实在太难听,说了一半就点到为止。 “哦,”许宛像是才反应过来,转而扯唇轻笑,“她们不是夸我漂亮吗?” “……” 果然是做记者的料,会抓重点。 沈晓源实在佩服许宛内心的强大,肚子里憋了半天的安慰话到了喉咙硬生生咽了下去。 许宛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 “许宛姐再见。” 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渐渐离开视线,沈晓源又想起刚刚说的“漂亮”二字。 不得不说,许宛确实很漂亮。 她长相明艳大气,鼻子挺翘,唇不点而红,但因为骨相极好,眉眼间带着英气,不说话时整个人应该略显冷感。 不过有意思的是,她左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恰到好处地淡化了这种冷感,再加上她常带着温和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其实很好相处。 但是在职场里,漂亮不一定是好事情。 你所有的成功都有可能被误解为漂亮所带来的红利。 因为昂贵的花瓶里怎么真的会有花呢? - 下午三点,主编方胜男宣布开会。 方胜男是位四十多岁的单身女性,在新闻界的成绩可以说是优异斐然,但纵管如此,仍会有人拿她单身这一点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等人到齐后,方胜男简明扼要地宣布了人事变动。 这意味着许宛正式被任命为组长。 资历较长的钟有为一脸骄傲地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新锐记者,满眼赞赏。 其实刚开始接触许宛的时候,钟有为并不觉得这个看着温和,甚至有些迟钝的实习生在南城报社能翻出什么水花。 但真正开始了解并一起共事后才发现她确实有点东西。 笔锋虽然凌厉,但又客观有度,是个当记者的好苗子。 到了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方胜男收拾桌上的资料,发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见无人说话,方胜男将资料往桌上抖了抖对齐:“既然没有那就散会。” 十来分钟的会议就此结束。 许宛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打算离开。 “许宛,”方胜男忽然叫住她,“你留下,我有点事要说。” 许宛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道了句:“好。” 待人都离开,方胜男双手撑在桌上,看向许宛眼里的带着明显的欣赏。 “是这样,我们报社的公众号下个月打算出一个法律问答的版块,”方胜男说,“我想让你负责,想问问你行不行。” “法律问答的版块吗?”许宛眼里有些迟疑,“可是我对于法律不是很了解。” “不了解才让你去做,”方胜男直起身子,双臂环着,“就是希望你从普通民众的角度出发去想问题。” “那行,”许宛不是个喜欢扭捏推脱的性格,“那是不是就要找律所的律师进行合作。” “对,”方胜男点头,“报社的工作人员已经联系好律所了。” 许宛温和一笑:“行,那到时候联系方式发给我。” “嗯,”方胜男点点脑袋,然后又看向许宛,“对了,晚上刚好要和合作的律所吃饭,你要一起吗?” 说到这,还不等许宛回答,方胜男想到了某个前车之鉴,又自顾自地否决这个提议:“还是算了,你还是别应酬了。” 知道方胜男是在顾虑什么,许宛沉默了一瞬,又抿了抿唇,继而开口:“没事,我也一起去吧。” 方胜男挑眉:“你确定?” 许宛:“确定。” 方胜男:“行,那晚上七点我去你家接你。” - 下午五点半,许宛收拾了东西,骑上小电驴回家。 傍晚的残霞铺在空中,深浅不一的颜色像是扎染的衣服。 风里裹挟着夏日临近的热气,吹在脸上有种难言的舒服。 十几分钟后许宛到了小区门口。 她所住的小区叫绿园,是这几年刚建的,环境和地段都不错,但主要是安保措施很好,陌生人几乎是不可能进入小区,这让她很有安全感,安全感对她来说意味着不用提心吊胆。 而且当时出租房子的老夫妇因为急着出国和子女团聚,特意将价格定低了些,刚好被许宛捡了漏。 到了家门口,许宛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顺势摸到开关,往下一按,昏暗的房子瞬间变得亮堂。 她捏了捏自己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看了眼时间,才刚六点,就去衣橱里挑了一件蓝色衬衫和宽松的米色西装裤,拿了贴身衣物准备洗澡。 二十分钟后许宛从氤氲着水气的浴室出来,感觉浑身舒畅,坐了一天的疲惫被扫去了大半。 她揉了揉后脖颈,坐在床沿,拿起手机发现多了几条消息。 主编:【半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 主编:【快到了,你下来吧。】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两分钟前。 许宛对着镜子简单理了理,然后将盘着的头发放下,用手指顺了顺,觉得差不多后又对着镜子笑了笑,第一下她觉得不满意,又调整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背上包就下了楼。 出了小区,许宛往四周望了望,没瞧见人。 “喂,小宛!” 听见有人叫自己,许宛闻声望去,发现钟有为从车窗探出个脑袋。 许宛一路小跑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没看见刚刚。” “啧,”钟有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们都等好久了你怎么才下来。” 闻言,许宛的笑僵了一瞬,想继续道歉。 方胜男见钟有为又故意逗许宛,一下子就拍上了他的肩膀,力道是一点没留情,利落且清脆的“啪”猝然响起。 “你又逗小宛干嘛?”方胜男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淡然自若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悠悠吐出一个字,“该。” “她性格那么闷,我逗一下调动调动她的情绪嘛,”钟有为按住自己被拍的部位,一阵阵倒吸着凉气,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痛感的蔓延,“还有,我逗我徒弟关你什么事儿啊。” “就关我的事儿,”一向沉稳方胜男对上钟有为就会一改往日的作风,“谁叫你那么欠。” 一向以伶牙俐齿号称对钟有为在此刻居然说不过方胜男,他瞪大眼睛,决定搬后援。 他转头看向只想置身事外看戏的许宛:“爱徒,你评评理,你们主编这种暴力执法的行为是对还是不对。” 许宛模样认真地想了想,最终决定铁面无私。 “我赞同主编的看法。” 说完许宛就早有准备地往边上一侧,躲开了钟有为要拍她脑袋的手,眉眼间带着细碎的笑意。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间都是方胜男和钟有为说话。 许宛偏着脑袋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晚风从窗户灌进来,发丝往后飞扬,有种破碎的美感。 天色渐沉,夜晚的霓虹代替白日的阳光,让这座城市在黑中依旧亮得耀眼。 那是一种让人缺少实感的繁华。 二十分钟后几人到达吃饭的酒店。 还没到门口就瞧见一位穿着短裙的短发女人烦躁地时不时看着手表。 见人来了,脸上的烦躁又一扫而光,随之挂上的是略带甜美的笑。 “主编,你们来了。” “嗯,”方胜男点点头,笑问,“你来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短发女人又顺势往后看,目光落在了许宛身上 2. 小狗月亮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原本热络的饭桌忽然静默了片刻。 想是这个笑话有点冷,连着许宛自己都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她笑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水,企图挡一挡笑得有些发抽的嘴角。 “我们许宛就是爱开玩笑,”方胜男打着圆场,说,“她一向这么幽默的。” 林尧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拿起杯子,也抿了一口水。 喉咙一滚,他轻笑一声:“幽默?” 语气里带着狐疑的琢磨,像是某种特征的配对,匹配失败后他冷静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语气平平,像是真的误认。 “对不起啊,许……”林尧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笑意,丝毫没有歉意地开口,拉长了“许”的尾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称呼。 最后落在了“小姐”二字上。 许宛暗自松了口气,摇头笑笑:“没事。” 见人都到齐了,方胜男开始说起了关于这次的合作,提出她的设想。 待基本内容都说完后,方胜男又道:“我们这个法律问答的版块是由许宛负责的,那贵所对接的是哪位律师呢?” 听到这,许宛战术性喝水,祈祷千万别是那个名字。 下一秒她就心下一喜,她看见王义抬了抬自己的手,可刚刚开口说了个是字,就被李子林握着手指向林尧的位子。 李子林顺势接话:“是林尧。” 许宛:“……” 喜悦戛然而止,像还没破土就被踩烂的种子。 好吧,平常佛拜少了。 天不遂人愿。 许宛跟着那只手望向了林尧,发现他也怔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仿佛那一刹那的停顿不曾发生过一样。 而王义一头雾水。 “?” 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但兄弟一定另有考量。 他略带疑惑地看向李子林,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像个生锈的机器,后知后觉且缓慢地点点脑袋:“对,是林尧。”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有种不合时宜的不确定。 “是林律师啊,”方胜男说,“那你俩加个微信吧,这样方便联系。” 许宛抿了抿唇,观察了一下林尧的神色。 发现他双手摆在桌上,没有接话的意思。 为了避免尴尬,许宛想贴心地替他回绝这个提议。 但嘴巴刚一张开,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好啊。” 林尧眼里带着点笑意,但由于不够满,总觉得带着些看戏的玩味。 他摸出了手机:“你加我吧” 许宛忽然觉得时隔多年,林尧心胸倒是比以前开阔了不少,知道给别人留面子了。 “小宛,”方胜男拍拍她的肩膀,说,“过去加个微信吧。” 许宛迟疑了片刻,然后大方站起来走了过去。 林尧把手机打开,留在了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随后将手机放在一边。 许宛打开微信扫一扫,因为隔得远,所以不得不弯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许宛甚至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几乎和五年前一样,是温和的皂香味。 “嘀”地一声,微信跳转了添加好友的页面,刚想起身,林尧忽然偏头。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许宛手一抖,一不小心划出了页面。 林尧抬了抬眼睑,语气不紧不慢,像是问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加上了吗?” 许宛故作平静:“哦,还没。” 又是“嘀”的一声响,许宛直起腰,回了座位输入名字后点击了添加。 正要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列表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通过得也太快了,而且她根本没看见林尧动手机。 出于礼貌,她来不及多想就收回了手机。 饭桌上的谈话还算愉快,许宛只是默默吃着,不必要的时候也不搭话,出奇的安静,还一直低着脑袋,企图由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偶然一次抬起脑袋,许宛见对方垂眼吃着东西,一时松懈多看了两秒。 对方像是有感觉似的,悠悠抬眼。 霎时间,四目相对。 许宛感觉眼睛又些干涩,眨巴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如果直接避开倒显得心虚,于是又笑了一下,随后垂眸,用筷子戳着什么都没有的碗。 她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人生这么考验演技,当时大学被拉去话剧社时就应该多参加活动了。 而且接下来还要和林尧对接工作,想到这,许宛恨不得立马进修个表演培训班。 对面的林尧看着许宛有些苦恼的表情,不太明显地扯了下嘴角。 不过转纵即逝。 一顿饭即将结束的时候,许宛去了卫生间打算洗手。 正洗着呢,陈思思忽然进来。 见着许宛她笑了笑,也开了水龙头。 洗着洗着她忽然开口:“许宛,你和林律师真的不认识吗?。” 许宛闻言眸色微动,随即摇了摇头,轻笑:“不认识啊。” 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会聊天的,许宛又附上了一句:“怎么了?” “哦,”陈思思神色有些不自然,“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他的微信。” 说完,陈思思像是怕引起误会,于是解释道:“我就是想问问他几个法律问题。” 样子有些扭捏。 许宛是个好相处且好说话的人,这是和她相处过的人共有的印象。 陈思思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趁着许宛出来单独找她要林尧的微信。 许宛听见陈思思这个看似可以说是有理有据的诉求,没有过分考量,了当道:“我感觉这不太好。”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陈思思脑袋一懵:“什么?” “我说,”许宛朝陈思思笑笑,隐去了几分眉眼间天生的冷淡,模样看着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令人合意,“我感觉随便把别人的微信给出去的行为不太好。” 被拒绝后陈思思模样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用一种自己是上位者的姿态来掩盖。 “也是,不过其实也不一定要问林律师,他看着年轻,估计能力也一般。” “而且,”陈思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继续说道,“看他那副样子,身边女的应该不少,估计滥情得很。” 许宛擦着手,默了片刻,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又感觉语气太过绝对,像是认识一样,于是又后知后觉补了个“吧”。 “怎么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回应陈思思的是一阵沉默。 “对吧?”陈思思蹙着眉头转头看向许宛,急于寻求认同,但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陈思思摸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试探性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哦,”许宛漂亮的眉头轻蹙,一脸好心的样子说,“不是脸上,是你牙上好像沾了东西” “啊,”陈思思闻言捂住了嘴,然后又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有些尴尬地解释,“可能是刚刚吃饭不小心沾了东西。” 许宛模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十分严谨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应该不是。” “可能是隔夜的。”许宛猜测。 “啊?”陈思思有点看不懂她了。 “因为你讲的话有一股馊味儿。” 许宛面上依旧带着温婉亲和的笑,语气也很平常。 陈思思僵了一瞬,像是被一只温顺的猫踩得始料未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宛微微敛起笑意,说,“我先走了。” 不等陈思思反应过来就抬脚离开。 原本以为是个只有漂亮壳子的软柿子,没想到一口咬下去涩得人发麻。 陈思思在卫生间里气得炸毛。 出了卫生间许宛就直接走了,没瞧见昏暗的拐角正站着一个人,神色不明,指间捏着一根忽明忽灭的烟。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那人才蓦然收回视线,将烟往石英石上一按,呜咽一声就咽了气。 到了包厢门口一众人也刚刚出来,方胜男见着许宛,朝她招了招手。 “小宛。” 许宛挽着衣袖,露出一节洁白的小臂,闻声笑着走过去。 “怎么了?”许宛问,“结束了吗?” 钟有为喝了点酒有些上脸,而且今天看着不止是上脸,甚至面露醉态,讲起话来还大着舌头:“嗯,结、结束了。” 瞧了一圈,一行人里没看见林尧,许宛下意识问:“林……律师呢?” “这呢。” 一个松懒的声音从头顶传 3. 生长痛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林尧简简单单的话,但总有令人捉摸不透的话外之音。 像暗藏的某种隐喻。 许宛的心骤然一紧。 她嘴唇翕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尧收回视线,自顾自夹菜,尾调微微上扬:“是吗?” 他的话虽不轻不重,但总给人夹杂着顿感的痛,像是抽了丝的袜子,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子林看着二人聊天,在恰当的时候出来打着圆场。 “许小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李子林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许宛,“许小姐在南城报社是担任什么职位呢?” 说完,李子林好像意思到这个问题不妥,于是解释:“无意冒犯,只是好奇罢了,毕竟相亲嘛,我也想多了解了解。” 听到“相亲”两个字,许宛忽然脊背僵直,下意识看了林尧一眼,发现对方只是自顾自咀嚼饭菜。 没有多余的反应。 许宛松了背脊,轻轻扯了唇角,像是苦笑。 想什么呢,都五年了,他不在乎了才是对的。 许宛心麻了一下,但很快掩下异样:“我是南城晚报社会新闻版块的主笔。” 闻此,李子林颇为赞赏:“许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往后谁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当真是有福气。” “但是我听闻,”李子林话锋一转,眼底流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好奇,“许小姐没谈过恋爱,是因为太忙了吗?” 许宛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估计这听闻是周招娣说的。 周招娣倒也不算撒谎,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和林尧有过一段。 而且许宛都不知道那一段,算不算在一起,还是说不过是年少的一段还未萌芽就被她亲手扼杀的情感。 许宛垂了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思绪。 应该不算吧 她想。 也许林尧也觉得不算吧。 “没遇到合适的。”许宛扯了扯嘴角,用了个惯用的借口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有人好似偏偏不想她如意。 林尧喉间忽然溢出一声笑,好听得紧,但后头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合人心意。 “那什么样的合适?”,林尧超李子林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高了高眉眼,问,“他这样的?” “……” 许宛原本以为林尧今天大抵会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没想到突然的问题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许宛说不出话。 可她不说话,林尧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李子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圆场道:“瞧我侄子这话说的,无意冒犯许小姐,请许小姐见谅。” 许宛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接下来的话题都比较轻松,李子林问的问题也比较有度,就像平常聊天似的,但由于他是林尧的叔叔,许宛总觉得自己在和长辈说话,回答也很拘谨。 一场饭下来,林尧没说什么话,只是夹菜吃菜,不出声,但又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等饭局结束,李子林结了账,三人就下了楼。 六月的南城天气诡谲多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此时乌云密布。 三人刚想踏出店门口,豆大的雨点忽然打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小姐要怎么回去呢?林尧开了车出来,让他送你吧,我家就在边上,我去隔壁便利店买把伞走回去就行了。”李子林说。 听要让林尧送,许宛摆手推辞:“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没关系的,让林尧送吧。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李子林十分坚持,随后看向边上沉默不语的男人,“林尧你说是吧。” “嗯,我去开车,”林尧看向许宛,“在这等我一下,许小姐。” 不等许宛回答,林尧就去隔壁买了两把伞,其中一把给了李子林,然后就撑伞去了边上的一个临时停车的停车场开车。 只有背对着的时候许宛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男人的背影比起五年前的瘦削看起来高大了不少。 李子林顺着许宛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开口,“许小姐和林尧认识?” “啊,”许宛收回目光,转头问,“怎么这么说。” “没怎么,”李子林将眼镜取下来用镜布擦了擦,“只是感觉你们好像相熟,你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见故人一样。” “没有,”许宛笑了笑,“我和林先生并不认识。” 李子林略带探究地看向许宛。 许宛忽然发现李子林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有些许差别,戴了眼镜斯文儒雅,不戴之后,多了些许商人的精明。 许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幸好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李子林说。 许宛垂着脑袋,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轻:“没事。” 没几分钟,林尧就开着车过来,他下车撑伞走到许宛面前,嘴角轻扯:“走吧,许小姐。” 许宛也不扭捏,和李子林道了别后就和林尧撑着伞走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比昨天见面还要近的距离,两人是不是擦肩,许宛甚至更清楚地闻到了林尧身上的味道。 和五年前一样。 到了车子那边,林尧先进了车门,许宛原本想打开后座的车门,却发现打不开。 前面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林尧面露不悦,冷不丁地开口,“怎么?我是司机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宛瞬间有些窘迫,随后绕过前面,收了伞,打开了前座的车门,进去后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又再一次解释,“不好意思,林……先生,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林尧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良久才回了一句“没关系”。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车内的一时间很安静,许宛只是侧头看向窗外,但其实雨很大,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就是固执得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动也不动一下。 直到感觉脖子有些发麻才转头看向前方。 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明明是红灯,但一辆车忽然窜了出来。 “小心!林尧!” 许宛情急之下忽然喊了出来。 林尧猛地一踩刹车,由于惯性两人向前倾去。 许宛闭了眼,以为自己要往前撞,做好了迎接痛感的准备,但只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林尧将手横在自己前面,反扣住了她的胳膊,自己才不至于撞到前面。 “你没事吧?”林尧看着她问。 虚惊一场的后怕让许宛有些结巴:“没、没事,谢谢你,林先生。” 林尧重新启动了车子,听见林先生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又变成了林先生了。” 许宛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情急之下叫了什么。 “许宛,”林尧这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露出一丝讽意,“装不认识能不能装好一点。” 许宛顿时呆住。 她知道怎么和陌生人相处,但她不知道怎么和林尧相处。 如果装不认识,许宛还能做做表面功夫,两人各居一隅,但现在窗户纸被捅破,她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后背发麻,嘴唇翕动了两下,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只能沉默。 林尧看了她一眼。 发现其实她和五年前一样。 人看着冷淡,但一心虚就什么也说不出来,手指绞在一起,沉默安静得像个做错事的漂亮娃娃。 最容易让人心软。 “你家住哪?” 林尧忽然话锋一转。 “绿园。”许宛说。 接下来什么话也没有了,伪装撕破后没有争吵,没有恶语,只有如漫漫长夜无尽的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雨势依旧。 林尧找了个车位,,拿了伞然后下车走到许宛那边。 “出来吧。”林尧将伞大部分朝着许宛那边倾斜。 许宛一愣,不懂林尧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 “看什么呢?”林尧单手倚着车门,说,“别耽误我回家。” 许宛从车里下来,因为携风带雨,濡湿的发梢轻扬,添了几许韵味。 听林尧说不要耽误他回家,许宛上道道:“我自己回家就行了,这样不耽误你回家。” 闻言,林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多年未见,情绪外露的少年变得成熟,让许宛摸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过了一会,林尧忽然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就住这边。” 纵使再迟钝,许宛也听明白了 4. 生长痛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后,李子林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抬起脑袋望过去。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抱着双臂往沙发后一靠,似笑非笑:“回来了。” 林尧将雨伞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个女款的包,他轻轻“嗯”了一声就去开放式厨房把包放在常年不用却保持整洁的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仰头,喉咙轻滚,一饮而下,随后又倒了一杯。 李子林看着他的样子,扶了扶眼框,猜测:“怎么,和许小姐没什么进展?” 林尧当边倚着冰箱门,冷漠无情地回了四个字。 “关你屁事。” 李子林毫不理会他的无礼,自顾自打开了电视,随意挑选着频道,然后像是无意开口:“是不关我的事,只是许小姐说她根本不认识你,你的无礼行径只怕会惹她生厌。” 林尧闻言,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哂笑一声,独自往房间走去,路过李子林的时候还故意停下,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我要是告诉言清姐你今天去相亲了,她会不会更恨你,”说到这,林尧顿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又道,“不对,她估计根本不会恨你,毕竟连爱都快没了,谈什么恨。” 林尧笑得十分欠揍,故意又多此一举地问了声:“对吧,小叔?” 李子林不言语,只是抬头对上林尧充满嘲讽的眼神。 其实他一向沉稳,常年以笑示人,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而此刻紧抿的唇暗示着他压抑的怒气。 两人此次的唇枪舌战以林尧的胜利告终。 林尧点到为止,又抿了一口水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去前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对李子林说: “对了,我找到要住的地方了,过两天我就搬走。” 李子林看了他一眼,问:“哪里?” 林尧眉峰一扬,没打算隐瞒:“绿园。” — 许宛回到家后拍开了家里随处可见的拍拍灯,径直走到冰箱面前然后打开,里面除了菜就是琳琅满目的酒。 她随便挑了一瓶,关上门,熟练地单手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爽感在口腔弥漫开来。 许宛疲惫地背靠着墙,缓缓蹲下,手指插进发缝往后一撩,闭了闭眼。 她完全没想到今天也能见到林尧,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看林尧的样子,许宛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一会儿云淡风轻,一会儿又开口讥讽。 但无论是哪种态度,大概都无关于喜欢了吧。 想到这,许宛忽然感觉有人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不过来。 可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 当初狠话说尽的时候不是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了吗? 不是要逼他走吗? 许宛将脑袋埋在膝盖,和往日的冷淡坚强不同,整个人露出一股脆弱。 正当许宛脑袋放空的时候,整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许是维修结束了,小区通了电。 许宛在冰凉的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回卧室想把手机的电充上。 此时她才忽然想起来。 包呢? 充电器在包里。 许宛眨了眨干涩的眼,回忆起自己上车还拿着包,下车之后好像就没看见了。 许宛长呼一口气。 心道:完了,好像落林尧车上了。 按照往常,丢了就丢了,可今天包里还有上次采访的录音笔,里面的内容还没有导出来。 可要找回包,势必要联系林尧。 但她没有林尧的联系方式。 他们现在认识的中间人就只有一个。 ──李子林。 许宛去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备用的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她翻开了李子林的微信。 许宛:【你好,李先生,我的包落在了您侄子的车上,请问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方不方便约个时间找他去拿。】 许宛:【还有,今天的饭花了多少钱,我A给你。】 过了两分钟,对方发来一张好友名片。 李子林:【你好,许小姐,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李子林:【钱就不用A了。】 许宛看着李子林发过来的好友名片,一时出了神。 当时和林尧决裂得彻底,联系方式一个都没有留,时隔多年再看到对方的微信,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看了一会,许宛点开了名片,发现对方的头像就是一片空白。 她又点开林尧的朋友圈,发现只有一条意味着非好友不可见的横线。 退了出来,许宛犹豫着要不要加上林尧的微信。 她盯着那个微信看了好久,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鬼迷心窍地点击了添加。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许宛猛地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后悔。 毕竟当初分开得那么决然,现在多次碰上,又加联系方式,怎么看都有点奇怪的意味。 就像是自己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许宛坐在地上,下巴抵在柔软的床上,不敢看手机。 她脑袋空了两分钟,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许宛拿过手机,打开解锁,发现微信的页面上多了个微信名是个句号的人。 那人直接甩了一个“?”。 许宛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又加上了林尧的联系方式。 见那一个问号,许宛在脑里想了一遍措辞,但打下来后又觉得不满意,打了删删了打。 十分钟过去了许宛都没有想到一个好的措辞。 怕太生疏显得刻意,又担心太亲密显得谄媚。 正当她编辑了一条还算满意的回复时,聊天框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林尧:【许小姐,有事吗?】 许宛眉头轻蹙。 他怎么知道是我? 估计是李子林事先告知了。 许宛看着消息,细细品味,虽然听不出语气,但从文字看,应该十分疏离。 这样也好,许宛大概也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了。 许宛:【是这样的,我的包落你车上了,请问林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你拿。】 看着自己的措辞,许宛觉得没什么不妥,便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林尧便回了消息。 是一条语音。 许宛愣住了。 其实她并不喜欢听语音,她总觉得浪费时间,不如文字来得直接。 可当她看见林尧发的语音时,她不是不想听,是想听但又不敢听。 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好久,许宛才鼓起勇气点开。 不知道是因为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的大人,还是因为手机播放,林尧的声音多了点低沉的磁性。 勾得人心痒。 只听他拖腔拿调地“哦”了一声,然后道:“不好意思啊,这两天都没空。” 许宛:【那请问什么时候有空?】 没多久,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又是林尧的语音。 “许小姐很着急吗?” 许宛:【着急,里面有我明天上班要用的资料。】 手机那头的林尧刚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吹,一滴水珠垂在发梢,最终挂不住滴到了地上。 看见许宛这条消息,林尧挑了挑眉毛,按住语音健。 “可我明天没空。” 许宛想既然明天没空,那就晚两天也没事,最近新闻素材多,不差这一篇。 但对面很快又发来了两条语音。 “既然你很着急,那明天中午十二点,天锦律所见。” “我只有二十分钟见你。” 闻言,许宛发了个“谢谢。” 她是知道天锦律所的,虽说开在南城这样的小地方,但靠着过硬的能力,出了省也算是小有名气。 许宛不知道为什么林尧会约在那儿,也许林尧在那工作吧。 那他现在是个律师吗? 许宛不知道,缺席林尧人生的那五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 周一是个晴天,经过一晚上细雨的洗礼,空气里的潮湿消散了闷热,是个难得舒服的好天气。 许宛为了去开停在小店门口的小电驴去上班,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到报社刚好踩着点打卡。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她的助理沈晓源就敲了敲门进来。 “小宛姐,主编找你。” 许宛抬头朝她轻轻一笑,颔首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主编的办公室在六楼,许宛坐电梯上去,到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许宛进去:“主编你找我。” 主编方胜男是位四十多岁的单身女性,在新闻界的成绩优异斐然,但纵管如此,有些人常常拿她单身这一点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坐。” 方胜男笑着看向许宛,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看似年轻,但笔锋犀利老练的年轻人。 “是这样的,我最近手里有个社会版块的新闻,我想交给你去做。” “不过……”方胜男顿了一下,然后说, 5. 生长痛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隔得近,近到林尧身上那股子皂香就萦绕在鼻下。 说这话的时候,林尧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平淡无常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但压迫性很强,特别是他的眼睛直视你的时候。 像看着猎物。 许宛往后退了一小步,挂起个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路上有些堵。” 林尧直起身子,双手插兜,就半掀着眼皮看向许宛,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里带着写意味不明的探究。 氛围瞬间有些僵持不下。 直到许宛都要笑僵了他才好心收回视线,走向办公桌,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包放在桌上。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许宛自己过来拿。 许宛僵直地上前拿过那个包,下意识翻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林尧看着她,摸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随后玩味道:“什么意思啊许小姐,翻看这么仔细,怕我偷窃吗?” 听林尧这么说,许宛愣了一瞬。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宛说。 “哦?”林尧尾调微微上扬,暗示着几分不信,话里步步紧逼,“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许宛瞬间哑然,一个我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愣是不知道作何解释。 “你什么?”林尧俯身对上许宛发懵的眼睛,“嗯?” 两人四目相对,许宛将林尧眼里的玩味看得十分清楚,明白对方只不过是步步紧逼的捉弄。 她有些气恼,但又不知如何发作。 好脾气是她一向用以减少麻烦的伪装,装了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情绪,只是喉头发紧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许宛困窘的样子,林尧觉得有趣,但很快又索然无味。 像是玩弄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有种胜之不武的无趣。 不该是这样的。 林尧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打火机扣在桌上。 两人拉开了距离,许宛紧绷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 看清桌上的打火机,许宛眉头轻蹙,下意识就开口:“你不是已经……” 意识到自己失言,许宛话只说了一半。 林尧闻言,饶有趣味地问:“已经什么?你是说戒烟吗?” 此话一出,隔离着过往的幕布一下被他亲手猛然掀开。 许宛认为此刻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相处,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都没有触碰从前的禁忌。 这应该是两人的共识,她并不想就此打破。 可她好像想错了,这个共识好像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既然对方并不想掩藏那讳莫如深的前程往事,许宛也就没必要继续小心翼翼地矫揉做作。 “我以为你已经戒了。” 许宛笑笑,就好像两人隔着的只是一段同窗之情。 “你以为。” 林尧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欠着慵懒,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 忽然,林尧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是笑意渐然收敛,只是嘴角还残留一丝讽意。 “许宛,”林尧看着她,眼睫稍抬,一股子懒意从中泄出来,像是别有意味,“你怎么总是在你以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尧好像加重了总是二字。 但许宛不太明白,这二字从何而来。 不等许宛回答,林尧就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许宛明白他这是赶人了,也不自讨没趣,说了句“那不打扰了”就离开了。 正午的太阳十分耀眼,炙烤得大地翻起了热浪。 许宛用手遮着脑袋,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大概九楼的位置,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接着就走到停车的地方。 下午她打算去找那起强|奸案的家属了解情况,看了眼时间,她打算不回报社就直接过去。 地址是在老区的一个筒子楼。 筒子楼地处偏僻,而且作为修路大户的南城,时不时就对道路进行封锁,所以许宛开着小电驴七拐八拐,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 为了避免屁股遭殃,许宛将车停在了一个阴凉处,打算步行过去。 筒子楼这边鱼龙混杂,还没走到里头许宛就听见了叫喊声,估计是在做赌。 年久失修的黄色墙体布满了水痕,由于潮湿的天气,地上爬满了苔藓,要走得很小心才不至于摔倒。 受害者陈佳妮的住所在三楼,一个一个门牌对过去,终于在最后一家对上了。 许宛发现这是附近唯一一家装了防盗门的。 “你好,”许宛敲了敲,问,“有人在吗?” 无人响应。 许宛又问了一遍,里头才传来一声:“哪位?” “你好,”许宛说,“我是南城报社的记者。” 闻言,里头才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她的眼窝微微凹陷,眼下乌青,但头发却梳得整齐,穿着朴素但还算干净。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那个女人想扯出个笑容,但由于太过僵硬,显得有些怪诞。 “我明白,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许宛话还没讲完,里头便又走出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汗衫,面容和善,但佝偻着背,看着有些劳累,估计是陈佳妮的父亲。 他问女人:“爱芳,这人谁啊?” 刘爱芳解释:“是个记者。” “记者?”闻言,陈子贵忽然拔高了音量,看向许宛的眼神一改和气,脱口而出,“你给我滚!去他妈的狗屁记者!” 说罢就把门狠狠关上。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许宛有些措手不及,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 其实陈子贵听到她是记者后如此激动也情有可原,毕竟事情发生后许多无良记者为了扩大影响骗取第一手资料无所不用其极,明明说好了不透露隐私,但还是将孩子的班级姓名公开,导致陈佳妮到现在都不敢去学校上课。 许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言语在太多的事实面前显得过分无力。 “你好,陈先生我……” 还没解释完,门突然就开了,正当许宛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一盆水突然泼了出来。 “好个屁!”陈子贵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呸!无良记者!我看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 说完,陈子贵好像还想把盆里剩下的一点水往外泼。 见状,刘爱芳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呀!” “你快走吧。”刘爱芳一脸着急地看向许宛。 场面一度混乱,但许宛就是不走,刚想开口说话时,但一个小女孩忽然走了出来,打开了防盗门。 她长得很漂亮,和母亲的面黄肌瘦不同,她面色饱满白皙,脸颊有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 “你是南城报社的记者吗?”少女怯生生地开口,低着眉看向许宛,“你和他们一样吗?” 陈子贵看见女儿出来,安静了一瞬,随后把人拉回来护在身后,恶狠狠地开口:“我警告你,别想对我女儿动什么歪心思。” 不知道该不该说陈子贵这水泼得不太准,许宛的衣服只湿了一小块。 许宛扫了扫衣服,将水珠拂去,随后翻了翻包从里头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陈子贵。 “这是我的身份证,”许宛说,“你们可以拍下来,倘若我和其他记者一样泄露孩子的私人信息,你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泄露我的个人隐私。” 陈子贵狐疑地看了一眼许宛,接过了身份证。 陈佳妮也看了一眼身份证,随后眼神一亮,问:“你叫许宛?你是许睿的姐姐?” 许宛微微俯身,有些惊讶:“你认识许睿?” 陈佳妮点头:“他是我的同桌,他说他姐姐是个大记者,他还常常看你写的文章,我也看过。” 许宛有些愣神:“是吗?” 和许睿虽然是亲姐弟,但实际上关系一般。 其实两人小时候关系还算好,但也许男孩子长大了不爱说话,加上许宛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关系就渐渐淡了。 听陈佳妮这么说,许宛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嗯嗯,”陈佳妮点点脑袋,看向了陈子贵,“能让许宛姐姐进来吗?” 陈子贵犹豫了一瞬,没好气地把身份证还给了许宛,侧了侧身,“进来吧。” 许宛弯了弯嘴角:“谢谢。” 筒子楼里房间的布局其实都大差不差,这家房子虽然东西都看着老旧,可整齐干净。 刘爱芳搬来一张塑料凳,看着许宛身上的水渍有些愧疚:“真不好意思啊,你先坐,我看看有没有干 6. 生长痛 《月亮跟着小狗走》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等许宛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拽到了林尧身后。 几个黄毛追赶上来,看见林尧,几人对视了几眼。 飞机头率先上前,摸出口袋里的廉价香烟,点了一根,然后抖着腿流里流气地开口:“帅哥,你女朋友啊?” 林尧往后看了一眼还在状况之外发懵的许宛,随后懒懒看向飞机头,语气透着股冷硬:“不是又怎样?” 听他语气不太好,飞机头地继续充着脸面,咬着牙道:“那你就给老子让开。” 许宛这时已经晃过神来,见对面三个人,怕真起了什么冲突林尧会出什么事情,于是想从他背后出来给对方道个歉,就当吃了哑巴亏了。 可林尧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松手。 “林尧……”许宛小声开口,“松一下。” 感受到许宛的动作,林尧有些窝火,他头也不回,只是加大了手里的力道,不耐烦地开口:“闭嘴。” 飞机头见眼前的男人迟迟没有动作,觉得自己今天一次又一次被下了面子,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 他气急败坏地推了林尧一把:“你他妈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儿?” 林尧眯了眯眼,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像是在忍耐什么。 许宛太熟悉这样的林尧了,明白他现在是在憋着火气。 “林尧,”许宛空着的手覆上林尧的胳膊,颤着声音劝,“你现在是律师,千万别冲动。” 感受到手腕的力气松了一些,许宛明白林尧这是听进去了。 可飞机头忽然凑近林尧,下流又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也想操啊?” 忍耐的弦彻底绷断。 飞机头只感觉一阵拳风掠过,自己脸上忽然一疼,嘴里瞬间漫出一股子血腥味。 愣了一瞬后,飞机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操,然后朝着后面站着的两个小弟吼:“愣什么呢?没看见老子挨打了?上啊!” 后面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上前想按住林尧。 许宛见大事不妙,赶忙喊了句:“警察!” 黄毛三人听见警察两个字慌了神没有动作,许宛趁机一把抓起林尧的手就跑。 林尧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有腿下意识跟着许宛。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许宛的头发因为跑步而一甩一甩的,漂亮后脖颈外露着,微微沁着汗。 林尧一时恍了神。 马路上人来人往,跑了没多久就把那三人甩开了,为了保险起见许宛还要继续往前跑。 但手被一把拉住,借着寸劲儿往后一扯。 两人四目相对。 林尧的神情泰然自若,完全不似许宛那么紧张。 许宛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黄毛没有继续追上来后松了一口气。 由于跑得太过,许宛的呼吸还有一些喘,胸口微微起伏着。 而林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许宛。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像是忍耐了许久:“喂,许宛,可以不占我便宜了吗?” 许宛呼吸一滞:“什么?” 林尧垂眼,暗示性地捏了下对方的手心。 许宛顺势看去,发现自己正抓着林尧的手,她猛地松开:“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手上的温软瞬间消失,残留的一点余温很快也很快消散。 林尧看了眼自己悬着的手,很快收回。 环着手臂,他懒懒往边上的墙体一靠,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宛。 “不是故意的。” 林尧重复到,因为拖着腔调,话里流露出几分不相信。 “你说哪件事不是故意的?”林尧直白地盯着许宛,“是东西落我车上不是故意的,还是加我微信不是故意的,又或者刚刚调戏我不是故意的?” 一连串的问题可以说是步步紧逼。 许宛被问得发懵。 避重就轻地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调戏你,不是你捏……” “哦……那前面两件事是故意的,而且,”林尧一下子打断他,眉毛一扬,“你意思是我调戏你?” “……” 许宛被她问得一噎。 确实,从相逢到现在,每次的相遇都是因为许宛。 所有的事情串成一条线就像故意为之。 可她实在冤枉。 “不是这样的,”许宛好脾气地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尧眯了眯眼,像是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随后话锋一转,“他们干嘛追你。” “他们找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许宛拢了拢衣服说,“刚刚谢谢你啊。” 林尧看着她,没说话。 许宛意识到简简单单一句道谢太过轻飘飘了,于是又道:“我请你吃饭吧。” 林尧“啧”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 “行吧,”林尧语气里掺着些被惹烦了的无奈,“盛情难却呢。” 不知道是不是许宛的错觉,最后的那个“呢”字有点故意的矫揉造作,欠揍的语气有点林尧高中时期的样子。 “喂,”见许宛发愣,林尧走到她面前,俯视道,“想什么呢?不是想请我吃饭吗?” 林尧故意用了个“想”字,揭示出许宛的“别有用心”。 “啊,”许宛回过神来,“你想吃什么?” “先随便看看吧。”林尧抬脚往前走。 许宛顺势跟上。 傍晚五六点的晚霞像绵软的丝绸铺在天上,晚风带着温暖的暑气拂过脸颊,让人舒服得像被拍着背哄睡的婴儿。 穿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南城有名的美食一条街。 许多小店已经坐满了人。 许宛路过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问林尧要不要去吃。 林尧连看都没看,直接否决。 许宛抿了抿唇。 以前没这么挑的。 到了将近小街尽头的地方,林尧忽然停住步伐,点了一家店,“就这吧。” 看起来很随意。 但是进去许宛发现这家店虽然人不比其他店多,但是十分干净整洁。 老板听来了人,一边炒着菜一边透过后厨的小窗口招呼:“你俩吃啥啊,点了告诉我哈。” 听口音是北方人。 林尧扫了眼菜单,然后道:“老板,一份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随后他把菜单推到许宛面前:“你点吧。” 许宛看了菜单:“老板,一份鸡蛋手打面。” 老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嘞。” “对了,”老板掀开后厨小窗的帘子,探着脑袋问,“西红柿炒蛋要咸口甜口的。” 外头的两道声音合二为一:“咸口的” 老板收回脑袋:“好嘞。” 下意识说完,许宛抬眼看向林尧,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有些疑惑。 随后,他身子往后边的椅子一靠,眼里浮上一片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