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贵人妾》 1. 不为妾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1章拒绝 方梨把手里正叠的衣服一扔,拉着明箴要往屋外走:“阿箴,咱们去找夫人,你和夫人求求情,就说你愿意去林檎院伺候大公子,咱们不去三公子的冷院了。” 明箴没动,她摇了摇头:“阿梨,你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要去西园。” 明箴走到床边,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方梨见劝不动明箴,只好又气呼呼地帮忙收拾,整了两件衣裳,她还是不满道:“阿箴,我真是想不懂,明明昨儿你还很期待能成为大公子的通房,怎么一觉起来,一切都变了呢?” “大公子是侯爷和夫人的嫡长子,是世子,以后还会是侯爷,人品贵重,前途无量。你放着大公子不要,偏要去冷院伺候那个病秧子?” “是个病秧子不说,脾气还那么不好,每个去冷院伺候的人,待不了两个月,就都要跑了。”方梨拉住明箴的手,眼里都是担忧,“你去了后,病秧子骂你打你怎么办?” 明箴不认可地看了一眼阿梨,“阿梨,三公子不是病秧子,也不是疯子,你别这么喊他。” “而且他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 方梨瘪瘪嘴:“你怎么知道?府里伺候过三公子的人,个个都说他脾气古怪暴躁,孤僻讨人嫌。” “如果一人这么说他,还可能是那人记恨他,所有人都这么说,这人肯定有问题。”方梨越说越担忧,“阿箴,你真要去啊。” “嗯。”明箴点了点头,“三公子对我有恩。” “有恩?”方梨狐疑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记得三公子对你有什么恩德?” 明箴笑了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准确地说,是前生。 前世,她如愿去了大公子的林檎院,成为了大公子晋天河的通房。两人也算度过了一段还算甜蜜的日子。没多久,晋天河成亲,娶了先太子的女儿玉瑶郡主。 此后又陆续纳了三门妾室,偏偏大公子子息不丰,成婚八年,后院无一有孕。那时,明箴已经二十六,基本上见不到大公子的面儿,更别提宠爱。 她都已经做好孤寂一生,老死后院的准备了,偶然一次却怀孕了。 大公子很高兴,来看望她的日子变多了,赏赐也是源源不绝。偏巧,在她怀孕四月,一直没有动静的玉瑶郡主也发现了身孕。 好巧不巧的,她生产时,正院的玉瑶郡主身体不适,侯府为她准备的稳婆、大夫、医女,全都调到了正院。 她挣扎半宿,生下一个浑身青紫的男胎,却因为失血过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满院子都是血腥味。 也不知为何,她死后魂魄不散,盘旋在侯府之中。 她飘到正院,听到玉瑶郡主与心腹嬷嬷的谈话,才知道她生产那日玉瑶根本没病。 玉瑶嫉妒心重,占有欲也强。她装病要走她身边的大夫和稳婆,就是不想她率先生下府里的长子或者长女。 而且这八年,大公子后院的妾室都没有身孕,也是因为玉瑶自己不孕,却不想让旁人率先生下孩子,于是在众人的食物里放了凉药。 她当时不得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大公子两面,更别提宠幸。 玉瑶身边的嬷嬷因此忽略了她,没想到几年过去,从前吃进身体的凉药慢慢排了出来,又恰好他心血来潮,就那么一次,便怀上了。 怀孕后,玉瑶便想使手段让她流产。可惜侯夫人看得紧,此时晋天河已经二十八,将近而立,旁人成亲早的,再过几年都要为儿子娶妻,女儿选婿。 可他却还是膝下空虚,无一子一女,为此府外流言纷纷,都说侯府世子,为人端方,哪哪都好,就是不孕不育! 侯夫人看得严实,玉瑶也怕强行下手出了纰漏,把她从前给后院诸人下凉药的事儿爆出来。这才让她的孩子得以顺利长大。 她怀孕八月,玉瑶郡主的肚子也已经五月,坐胎已稳,据太医诊脉,这极有可能是个男胎。 有了正房嫡子,明箴这个贱妾所怀的长子便不是那么重要。侯夫人虽然还重视她的肚子,却不如从前那般严防死守。 趁着侯夫人去法华寺还愿时,玉瑶便对她下手了。 手段甚至算不得有多高明,众人就算知道是她下的手,却依然没有办法。 她和孩子已经死了,而玉瑶还活得好好的,最重要的是她的腹中还有侯府目前唯一的子嗣,这个孩子还是嫡子。 侯夫人虽然心痛死了一个长孙,但为了玉瑶腹中的嫡子,她还是包庇了她,并且任由她为了撒气,随意对待她与孩子的尸骨。 明箴本以为,等大公子归来,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就算不为她,也会为孩子讨回公道。 毕竟他曾经那么期待那个孩子。 他会靠在她的腹部仔细听孩子的胎动,会和孩子说话,还承诺,等他出生了,他要带着他习武读书,骑马射箭。 只是她没想到,大公子的态度会那么冷漠。 没有缘由,没有公道,甚至连她的死因都不曾问过一句。 他对玉瑶体贴入微,言笑晏晏。甚至为了玉瑶能够顺心,好好养胎,和侯夫人一样默许了玉瑶将她和孩子的尸骨随意丢弃。 可能对他来说,她和孩子的死已成定局,而玉瑶还活着,她的孩子,嫡子也好端端地长大。所以,为了活着的人,已经死去的人,怎么糟践都不为过。 如果不是三公子心生怜悯,使人帮忙收敛尸骨,可能最后她连一具全尸都不能得到。 也不知为什么,入土之后她依然没有进入轮回。 刚开始,明箴心中满腹愁怨。 她恨,恨她一生从未作恶,却是幼年被卖,少年无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最后还要因为一个恶毒的女人失去性命。 但后来,她慢慢不恨了。因为那些害了她,伤害她的人,也没能得到好下场。 玉瑶害了后院那么多女人,自然有人恨毒了她。于是,她生产时便意外伤了身体,再不能有孕。 更加讽刺的是那个太医都信誓旦旦说的男娃,生下来天然就少了二两肉。 玉瑶不想让别的女人给大公子生孩子,却只能忍痛看着他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 两人关系越发恶劣,到最后已经是相看两相厌。 可惜此后数年,大公子纳了妾室无数,侯府却依然没有人怀胎。 明箴看得侯夫人和大公子越发怀念她的那个孩子,还看到他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几乎每个人都与她的模样有相似之处。 他还使人去找寻她与孩子的尸骨,想为他们重新收敛。遍寻不到后,便建了个衣冠冢,为次他还时不时去怀念一番。 可明箴看着,只 2. 荒芜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2章荒芜 不过仅仅一墙之隔,东园一步一回廊,三步一水榭,雕梁画栋,繁荣昌盛。而西园却是杂草丛生,荒凉凄清。 方梨看着面前半膝高的杂草,喃喃道:“传言果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明箴踢开拦路的荒草,问道。 “三公子身世的传言。”方梨左右瞄了瞄,没有人,才小声道:“我曾听府里的老嬷嬷酒后闲聊说起过,据说三公子根本不是夫人亲生的?” 明箴叹口气,道:“别胡说。” 方梨摇摇头,凑到明箴耳边,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道:“是真的。” 她接着道:“我阿娘曾经和我说过,府里三位公子,三位娘子,不管我将来去哪位公子,哪位娘子身边伺候都可以,就一定不能去西园。” “我问她为什么,她又不肯告诉我。”方梨接着道,“后来有个洒扫的老婆子,说漏了嘴,我才确定,三公子不是夫人亲生。” “你道为什么夫人对大公子那是呵护备至,对三公子却如此漠视。东园又不是没有空院子,怎么就把人发配到这荒凉的西园?还不是因为三公子不是她亲子。” “而且啊,三公子的亲娘还与夫人有仇。我听府里知情人说过,三公子的亲娘就是二十年前,名震京城的头牌贺云姑娘。” “这贺云,长得是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侯爷一见倾心,便花了大价钱把人赎了出来。还要带回家中纳为妾室,不过你也知道,老夫人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哪里能容忍这样腌臜的人进门。” “老夫人不允许,侯夫人娘家势力也不弱。侯爷无奈,只能把人养在外头。后来贺云姑娘怀了孕,又是一通闹腾。老夫人虽然看不中那人,可她毕竟怀了侯爷的骨肉,看在孩子的面上,便松了口。偏那贺云姑娘福薄,难产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婴儿。” “贺云死了,留下一个小婴儿。偏巧那时夫人生的三公子去了,侯爷舍不得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做个私生子,便硬是逼着夫人认下这孩子,充作嫡子。” “你道夫人的孩子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因为丈夫变心,成天郁郁寡欢导致母体虚弱,婴孩发育不全,所以才生下便夭折。偏偏侯爷不心疼夫人就算了,还硬逼着她接纳情敌的孩子。” “所以啊,夫人才对三公子这么冷漠。”方梨说着,叹了口气,“这都是做娘的不修福德,才导致三公子受此怠慢。你看二公子,也不是夫人亲生,可夫人待他,不也是和蔼可亲,关心备至?” 明箴摇头:“你瞎说什么呢?这样的辛秘,能让你知道?还一个洒扫的老婆子酒后说?一个混了几十年都没能混到主子身边伺候,只能留在府里扫扫地的婆子,能知道什么辛秘?” 方梨神秘兮兮道:“阿箴,这你就不晓得了?这事儿,其实不是秘密。” “府里的下人虽然不敢在主子面前说起这事儿,但稍微有些年岁的人都知道。” “这也算是夫人的反击吧。夫人忍着恶心接纳这个孩子,却没下狠手堵住知情人的嘴,所以这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京中权贵人家也多心里有数,所以你看大公子二公子都早早定了京中同等豪门的贵女。” “大公子的未婚妻是成国公府的嫡孙女,先太子的养女玉瑶郡主。二公子定了明国公府二房的嫡长女,只等女方年满十八便成亲。但三公子的亲事可有人提过?” “这是因为他的出生不正,就算他记在夫人名下成了嫡子,京中稍微讲究些的人,也不会愿意把自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嫡女嫁给一个楼里女人生的孩子。” 明箴:“……” 她想起前世,三公子晋沉渊一直到死,似乎都没有定亲成亲,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照料。 明箴心里已经有些相信晋沉渊的身世不明,故人已矣,明箴没办法评判是非功过。 可私心里,她心疼三公子晋沉渊。 他才十四岁,断腿后,就一直生活在这孤寂荒凉的院子中,听着隔壁东园欢声笑语,不知心里有多难受。 方梨说了一通三公子的身世,便是想告诉明箴,西园是个遗忘之地,来西园,没前途。 “阿箴,咱们回去吧,你若是担心夫人不让你回去,我去求我阿娘,让她在夫人面前为你说说话,夫人会让你回去的。” “你看看这西园,荒凉成这样。很明显这三公子是娘恨爹不疼的,你留在这儿能有什么未来?” 晋沉渊从混沌中醒来,双腿一阵一阵的刺痛,可比起昨日来却要轻微许多。 晋沉渊没觉得高兴,脸色反而越发阴沉。 腿不痛了,只能意味着双腿的神经渐渐坏死。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一个不能走不能动的瘸子,这样的压力和痛苦没人能够理解。 晋沉渊试着起身,发现浑身瘫软无力,半天也动弹不得。他的眼里写满死寂,他这样的废人,还苟延残喘活着做什么? 灰扑扑的帐幔上,小蜘蛛爬来爬去正在结网。正当晋沉渊还沉浸在绝望中时,屋外传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声。一个沉稳,另一个略显活跃。 听到那个活跃的女声劝说另一人离开时,晋沉渊一点也不意外。没人想来这西园,来的人不是没有背景的小罗罗,就是得罪了人,被放逐到他这儿的倒霉蛋。 上个伺候他的倒霉蛋已经两天没有出现,想必是找到出路离开这个地方。 这么久了,也应该有新的倒霉蛋来了。 只不知道这个倒霉蛋,能坚持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或者半天? 晋沉渊不自觉侧着耳朵听着屋外的谈话声。 西园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卧床独处,却还是免不得孤寂。就算没人和他说话,有点人声也是好的。 门口方梨还在劝说明箴:“阿箴,我阿娘也喜欢你,只要你改变主意了,她会愿意帮助你的。娘她伺候夫人这么多年,夫人一定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方梨这话倒不是夸大,她母亲李嬷嬷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从小陪着夫人一起长大。嫁人后就成了秦氏身边的心腹嬷嬷,几十年的情分,只要她开口,秦氏会给她这个面子。 但李嬷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不要随随便便向主子提要求,提一次主仆间的情分就薄一层。这种事得留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用才对。 更何况她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她刚拒绝了秦氏去林檎院伺候大公子的要求,还自动请缨来照顾秦氏讨厌的三公子,在秦氏心中,她只怕与叛徒无疑。 秦氏没有一气之下把她发卖,已经是秦氏大肚。若她再不识趣,低头做人,只怕会给自己还有李嬷嬷招祸。 明箴摇了摇头:“阿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来西园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可千万不要为难李嬷嬷。” 影响了秦氏对李嬷嬷的信任就不好了。 在大宅门里生活,你小贪小摸也好,脾气不好暴躁也罢,都没有失去主子的信任来得可怕。 晋沉渊一愣,新来的这个居然是自己主动请缨来照顾他这个废人?莫不是貌丑无盐不得见人,还是脑子有疾头脑不清楚? 方梨也不是不懂,她只是为明箴担忧。虽然她是秦氏心腹李嬷嬷的女儿,可做下人也免不了会犯错,会受到惩罚。 尤其她以前性子不好,总是得罪人。好几次都差点被人陷害,若不是明箴帮忙找补,她现在哪里能成为秦氏的大丫鬟,在这侯 3. 清腐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3章清腐 “不用我管,我不管,那谁来管?”明箴气道,再次抢过被子,为了防止和他牵牵扯扯浪费时间,明箴直接将被子扔到了地上。 揭开纱布后,明箴看着那双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腿骨明显变形,伤口腐烂化脓,显然没能得到好的处理。 上辈子明箴见到晋沉渊时,他已经二十多岁,是个懂事的成年人,身边也有得力的小厮伺候。 做鬼后的明箴虽说常来找他说话,却不曾深刻体会到他的艰难,只觉得他除了断腿,再没有不如意的地方。 她没想到十四岁的少年晋沉渊,是一个人生活在这荒凉凄清的院子里,没有爹娘看护,没有心腹,就连一个得力的,愿意好好照料他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上辈子那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熬下去的。 看惯了成熟稳重的晋沉渊,十四岁的小少爷就像她的弟弟或者儿子,无辜脆弱,需要人好好呵护。 明箴有些心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晋沉渊腿上完好的地方,问道:“疼吗?” 晋沉渊反抗的动作一顿,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这双腿流露的神色不是嫌弃恶心,而是心疼。 晋沉渊抵抗的情绪弱下来,他有些别扭,别过脸嗡嗡道:“不疼,早就没感觉了。” “怎么可能不疼?都伤成这样了。”明箴道,“你先等等,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擦洗一下。” 说完,她找出自己带来的盆桶,出了主屋。 离开主屋后,明箴径直往西园北侧靠近院墙的地方走去,拨开杂草,她准确无误地找到水井的方位。 前世在这院子里晃悠了三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清楚的很。 好在水井上的转轴还能用,明箴转了好几桶,把井面上的死水倒掉,直到打出的水清冽没有怪味,才提着满桶的水回到主屋。 屋里晋沉渊久等明箴,没见她回来,便以为她走了。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断腿,只觉刚才那个满怀期待的自己傻得可怜。 晋沉渊又看了一眼床边地上脏兮兮的被褥,面无表情地翻过身去够那条被子。 偏他双腿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够到被子了,人也因为失去平衡,脸着地砸到了地面上。 断腿砸在床沿上,伤口又撕裂开,渗出一些污血。 晋沉渊没顾他的腿,手握拳头恨恨地砸了一下地面,骗子,都是骗子! 明箴刚提着水回来,见晋沉渊脸着地趴在地上,腿上血呼啦擦。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桶,冲过来,要扶起他。 十四岁的少年就算病了瘦了,也有一百来斤,加上他心里抵触,还不断反抗明箴的碰触,真是费了吃奶的劲儿把人搬回床上。 看着他血糊糊的双腿,明箴又气又急,急怒之下,口不择言:“我才离开多久啊,你就脸着地摔了?”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安分呢!”明箴说着,用力一脚把那条脏被褥踢开,“这被褥这么脏了,咋就这么得你欢心?” “乱动乱动,这不就摔了。也是你幸运,伤口破得不重,血也止住了。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就准备这样趴一整天?或者伤口破得更大,血流不止怎么办?” 明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晋沉渊的情绪倒是平静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倒是把明箴看奇怪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晋沉渊摇摇头,说着又要起身。 明箴气得直接把人按了回去,她拍了怕晋沉渊的脑袋,凶巴巴地安抚道:“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我去把水提过来——把你脏兮兮的腿洗一洗,然后上药。” 正说着,一回头就见水桶歪倒在地,她辛辛苦苦拎回来的干净清水洒了一地。 “得了,白提了。”明箴指了指水桶,又指了指地上四处流淌的水,对晋沉渊道:“水洒了,我还得再去提一桶过来。你记着了,别乱动。” 一边走她还不忘记小小威胁一下晋沉渊:“不然别怪我回来把你绑起来!” 真是不省心! 明箴提着水桶走了,留下晋沉渊目瞪口呆。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仆? 是谁给她的胆子,让她这么放肆地对他? 不过他却是下意识不敢随便乱动了,就是看不惯自己那双断腿,也只能别开眼睛不看它,而不是找东西盖着。 明箴提着水回来,打算找帕子给他擦洗,找了半天,也只从箱子里翻出一堆脏衣服。 她叹口气,翻出自己的新帕子给他擦腿。 晋沉渊听到这一声叹息,俊俏的小脸顿时羞得通红,为了掩饰心底的难堪,他开始胡搅蛮缠:“你叹什么气,是不是不愿意伺候我?要是不乐意,那你走啊!” 明箴没说话,直接抓住他一条腿,小心翼翼擦拭着腿上的血污。 脏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却没见她不耐烦。 直到把晋沉渊腿上的血痂灰尘和脓液都擦干净了,明箴才更直观地知道他伤得到底有多严重。 断骨诡异外翻,接骨的大夫显然不专业,骨缝对接不准。皮肉有些地方愈合了,有些地方却因为照料不当已经坏死,腐烂流脓。 这样的腿,显然不是她能应对的,明箴起身要往外走。 她找到管家,想让他派人请个大夫,却得知请大夫要拿到夫人的对牌才行。 她又连忙赶到正院,却被告知侯夫人已经出门,带着二娘子和三娘子去参加成国公府的赏荷宴,等闲不会回来。 就算到家,也得是傍晚。 明箴无奈,只好先回西园。 晋沉渊见她没头没脑地走了,又垂头耷脑回来,心里不痛快,质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找管家,想让他帮忙请个大夫,但管家说请大夫要夫人的对牌,可夫人偏偏又出门了。” “你这双腿得快处理才行。” 晋沉渊看了一眼断腿,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道:“你不用费心请大夫了,看与不看没什么分别,反正都是治不 4. 害羞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3章~2害羞 她拿着帕子小心把边缘处沾到的污血和药粉擦去,看了一眼床垫,上面都是血水和结痂,脏兮兮的,洗干净上好药的腿放上去不就白洗了? 可屋里实在没有干净的床单被褥可供换用,便是晋沉渊的衣服,也没什么好的。混在木箱子里,甚至还有几件破旧的麻布短衫,显然这不可能是晋沉渊的衣服。 明箴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裹里拿了一件新做好还没穿过的棉布里衣,充当垫子。 纯白的棉布里衣,垫在被子上,显得那么不同。 这是女人的里衣。 想到不久之前,甚至是昨天,这件衣服还穿在明箴身上,包裹着姑娘柔软的身体,而现在纯白的里衣垫在被褥上,他的腿就放在里衣上,女子的里衣上。 不知不觉,少年的耳朵都红透了。 明明双腿早就没感觉了,晋沉渊却觉得好像有蚂蚁在他的腿上爬,酥酥麻麻的,这种酥麻一直蔓延到他的心里。 晋沉渊心底起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在军营里,那些个军痞子总爱混在一起聊些荤段子,晋沉渊虽然从未与女子接触过,却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单纯小白。 明箴浑然不知面前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的少年在想什么,她只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怎么红了?” “耳朵,耳朵红了?”晋沉渊结结巴巴,连忙抬起手捂住了耳朵,“没,没有,你看错了。” “行吧,看错就看错了。” 明箴也不深究,把那条脏被褥还有晋沉渊的脏衣服扫到木桶里,一手拎着桶,一手端着脏水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我去洗衣服了,时间可能比较久,三公子好好在家躺着等我回来。” “还有啊,天气热,你那腿可不能再捂着了,得让它们透透气。” 明箴离开后,晋沉渊又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断腿,虽然还是那么扭曲难看,可是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 明箴离开后,那点暧昧小心思慢慢散了。 但晋沉渊的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明箴劝慰他的那几句话——“我相信一个十三岁就能为了边境的百姓上战场的小将军,没有任何事情能打败他。” “便是腿断了又如何,还有手能动,还有拐杖可以杵着。除了有些不方便,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的腿或许会让你不方便,却一定不是你的阻碍。” 是啊,腿断了又如何。 他还有双手,不能踢人,他还可以用拳头。 拳头不能用,他还有头脑,如果不能亲身上阵杀敌,他也可以做军师,做智囊。 * 明箴把脏衣服和脏被褥搬到水井边,一头钻进草丛里,找到一种能去污的泡泡藤,薅了一大把藤叶,搓出泡泡后开始洗衣服。 她洗个一两件,就跑回主屋看看晋沉渊的情况。 万一这小子又乱动摔地上了,她好把人搬起来……顺道绑起来。 好在晋沉渊没给她机会。 一连跑了好几次,见他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修养,才定下心好好洗衣服。 晋沉渊的脏衣服太多,洗了近两个时辰,才只洗了大半。 明箴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看了看天色,太阳不知不觉跑到了正中偏西的位置,这个时间差不多是未时。 明箴连忙放下手里的脏衣服,提着洗好的衣裳往回赶。 府里未时吃午饭,这个点正好是午饭时间,她得赶回去,伺候晋沉渊吃中饭。 到了门口,明箴将衣桶放下,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汽,顺道问道:“大厨房有来送饭吗?” 晋沉渊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中午还吃饭?不是一日两餐吗?” 明箴对上这张稚嫩茫然的小脸,突然默了。 一日两餐,自然是一日两餐。 前朝物产不丰,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是一日两餐。 但大齐建国开始,一些海外的食物,诸如玉米、红薯、土豆之类的高产作物传入国内,粮食产量大大增加,有些人家便开始一日三餐。 不过这些人家多是富裕的商贾之家,至于平民和权贵士大夫们,依然坚持一日两餐。平民百姓是为了节约粮食和柴火,少做一顿饭,每顿多吃一点,能节约不少柴火。 皇家权贵则是表现自己简朴节约,与民共苦的决心。 所以这侯府大厨房,每天只开两次火,辰时一次准备朝食,申时一次准备夕食。 至于中午,中午不开火。 可中 5. 得罪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4章得罪 明箴走到大厨房门口,进屋前,她揉了揉脸,硬是挤出一张笑脸。 大厨房的掌事嬷嬷有两位,一位姓郑,一位姓姚。郑嬷嬷为主,姚妈妈从旁辅助。 郑嬷嬷是侯夫人秦氏的心腹,从前打的交道多,也略有两分交情,只不知道这交情现在还用不用得上。 姚妈妈,是太夫人的隔了五服的族亲……和她有仇! 这人贪婪成性,常以次充好,欺上瞒下。 明箴在秦氏身边伺候时,常辅助秦氏查账,一不小心把姚氏以次充好,贪污公财的事情揭发出来。 贪的钱还不少,秦氏大怒,要将人送官。偏太夫人喜欢这个族亲,便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秦氏无奈,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秦氏没把姚氏拿下送官,也没让她退还贪污的赃款,甚至都不能把人赶出府。 但这大厨房是绝对不能让她继续管了。 郑嬷嬷从天而降不仅夺了她的管事之职,而且还断绝了她继续贪污的念头。 老话说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这姚妈妈没觉得贪污是自己之过,反而把责任都推到了明箴身上。 明箴是秦氏心腹,姚氏不能拿她怎么办,可每次见到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没个好声气。 明箴就希望自个儿遇到的不是姚妈妈,从前无所谓,顶了天听几句酸话,她让做什么姚妈妈就算不情愿,捏着鼻子还是得做。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侯夫人身边得力的,走哪儿都有人巴结的大丫鬟,若是遇到姚妈妈,被羞辱一顿也就算了,就怕是骂挨了打挨了,结果这人还耍赖。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大厨房里只有一个小丫头,坐在靠墙的小木凳上昏昏欲睡。 “杏芳,杏芳,醒醒。”明箴推了推小丫头的肩膀,把人喊醒了。 杏芳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 见是明箴,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她结结巴巴道:“阿箴,箴姐,是你啊。你怎么来大厨房了,有什么事儿吗?” 这反应不对啊! 明箴皱了皱眉头,从前府里举行晚宴,她常来大厨房辅助郑嬷嬷安排菜品,和这丫头见过好些面,两人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啊。 有猫腻啊! 明箴假装没看出杏芳不自然的反应,想到三公子晋沉渊还饿着肚子,她直接问道:“杏芳,大厨房还有没有吃的?” “我来拿午饭。” 杏芳猛地站起身,连连摇头,“没,没呢。” 她反应巨大,脸色也十分不自然。 明箴狐疑,指着灶台上炖着的几个炉子,问道:“那是什么?” 杏芳一转身,挡在明箴与那几个炉子之间:“那些不能给你!” “好吧,不能给就不能给吧。”明箴说完,假意要走,杏芳顿时松了一口气,便见明箴突然绕过她,钻到那些个炉子旁边,还打开了一个铁罐。 顿时一股扑鼻浓香传了出来,明箴看了一眼,里头是十几只老母鸡炖的高汤。 她指着铁罐道:“我看着鸡汤不是炖得挺香的,要实在没吃的,不如给我舀两碗鸡汤我带回去?” 杏芳摇头:“姐姐,真,真不行。这些都是大师傅给主子们汆鸡丝面,煮馄饨,煨汤用的底料。” 明箴拉下脸,沉着嗓子道:“杏芳,你以为我不懂?这一大罐鸡汤,最后能入主子口中的,不足十分之一。” “我只要两碗,和这满满一罐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杏芳还是摇头,明箴心里一沉,她问道:“杏芳,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有人和你交代过什么?” 杏芳看了一眼明箴,左右看了看,一咬牙才凑到明箴耳边小声道:“阿箴姐,我实话和你说吧。昨天您被夫人发配到西园后,姚妈妈就交代了我们,大厨房的东西,便是一根茅草都不允许您拿走。” 明箴皱眉,“姚妈妈怎么知道我一定要来大厨房?” 杏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道:“西园什么都没有,只要大厨房给西园送饭时少个一顿两顿,或者晚半个一个时辰的,你们自然得来大厨房。” 明箴眉头皱得老高:“什么叫做给西园送饭时少个一顿两顿,晚半个一个时辰?” 杏芳道:“姐姐,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那昨天和今天,西园的饭有送吗?” 杏芳摇了摇头,“姐姐,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负责给西园送饭的是小厮阿肉。” 她接着道:“不过我记得昨天晚上西园的食盒似乎没有用过,早上大厨房准备的朝食是小米粥和麻辣红烧羊肉面。三公子腿上有疾,饮食需清淡。”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晋沉渊昨天晚上没饭吃,今儿早上又只吃一顿汤水粥。 西园没人准备点心茶果,一个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一天一夜才只喝碗粥,到了中午能不饿吗? 他饿了自然要打发明箴来大厨房拿吃的,中午不来晚上也得来,早晚的事儿。 只要她来大厨房,到了姚妈妈的地盘,自然就得受她的欺负侮辱。 想到这里,明箴恨得牙痒痒! 这姚妈妈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病人? 看杏芳见怪不怪的样子就知道西园缺食少物肯定不是近期才有的事情,难怪晋沉渊的腿养了半年不仅没康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人也瘦脱了形,可见就是这些人怠慢的。 明箴知道自己从大厨房是要不到东西了。 姚氏就算被撸了管事之职,但看在她是太夫人族亲的份上,郑嬷嬷也不会对她太苛责。 加上她之前管着大厨房,在这些小丫头小厮眼里,天然有权威,他们是绝对不敢违背姚氏,偷偷给她东西。 姚氏不给,但另一个人或许能帮到她。 “杏芳,你知道郑嬷嬷在哪儿吗?” 杏芳想了想:“郑 6. 暗笑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5章赶走 大公子晋天河和秦府表公子秦路禾也是目瞪口呆。 秦路禾拿胳膊肘戳了戳晋天河,揶揄道:“表哥,这丫头是姑妈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吧,我记得应该是个温婉的性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小辣椒啊?” “姑妈之前不是还打算把这丫头给你?幸好幸好她没进你的林檎院,不然啊,表哥你的后宅怕是平静不了咯。” 秦路禾是秦氏大老爷的嫡长子,秦氏这个做姑妈的,特别疼爱这个外甥,时不时会邀请秦路禾来侯府小住,所以秦氏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侯府发生的一些事儿,他都一清二楚。 秦路禾说完,却见晋天河看着明箴的目光泛着异样的光彩。 他怪叹一声:“不是吧表哥,从前也没觉得你对这丫头有多上心。难道你真就喜欢河东狮子吼这一类型的?” “别胡说。”晋天河拍了拍秦路禾的肩膀,无奈道:“表弟,你这性子得改改,怎得如此轻浮。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就会毁了这个女子的声誉。” 晋天河的声音,明箴听了十几年,就算的闭着眼睛睡着了也能辨认出来。 她重生回来已经一旬,一直刻意地避开晋天河,没想到是在这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了。 两情相悦时的欢喜甜蜜,后来的相顾无言,最后的心灰意冷绝望仇视。前世种种,百般滋味同时漫上心头,明箴鼻头一酸,险些呛出眼泪来。 她垂下头,吸了吸鼻子,平复好心绪,才转过身对着两人施礼:“见过大公子,见过表公子。” 晋天河目光落在明箴身上,眼神有些古怪。 母亲曾与他说过,待得他及冠,便将这丫头给他做通房。 晋天河当时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男人的目光在书院、在朝堂,不会在后宅放过多心思。况且母亲心疼他,给他的人必定不是那等心思轻浮,爱招惹是非的。 只是他没想到,到了日子来林檎院的却是另一个丫头。而原本准备做他通房的人却去了西园,到了他三弟身边伺候。 晋天河觉得诧异,他堂堂侯府世子,未来还能入朝为官,前途无限,西园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地方能与他比? 晋天河原以为是这丫头做了错事,惹恼了母亲,才把她发配到了西园。但看她这义正言辞的模样,她还挺乐意照顾西园那病秧子的? 错过了他这样的夫主,不会觉得遗憾委屈? 秦路禾看了看晋天河,又看了看明箴,见晋天河的目光一直落在明箴身上,不由得神秘一笑。 他摇着折扇,一派风流公子哥的模样,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像只发现秘密的小狐狸:“表哥,你这眼珠子落在这丫头身上都挪不开道了,还说没有心思?” 晋天河收回目光,瞪了秦路禾一眼。 “行行,我不说就是了。”秦路禾一甩折扇,对着嘴唇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晋天河又将目光投向明箴,少女还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动作。 他道:“起来吧。” “是。”明箴低声应道,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有点后悔刚那么放飞自我,怼姚氏没关系,可把侯府的不堪暴露在外人眼里,尤其还被晋天河这个特别爱面子,看重侯府声誉的人撞见,怕是会被迁怒。 她站起身来,努力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抬起头。”晋天河道,“刚不是还很义正言辞的吗?怎么现在就蔫了?” 明箴:“……” 她抬起头,眼睛依然是低垂的模样,并不直视晋天河。 但她内心并不平静,怕眼神藏不住她那翻腾的心绪,那积攒了数年的怨恨惆怅。 晋天河也不勉强,或者说明箴这幅模样,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曾经的她,都是这样半颔首,沉默地站在正院一角,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奉上一杯热茶,一盘点心。 他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杏芳内心恻恻,害怕受到牵连,脸上也带出一丝恐惧。 姚氏则是一脸不满,愤愤不平。 晋天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箴和杏芳还没说话,姚氏便急急冲到晋天河面前,嚷嚷道:“大公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啊,我这是不想小人侵占了大厨房的财产,这才——”姚氏话还没说完,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得最张狂的便数表公子秦路禾,“哈哈,姚氏,你说这话不觉得讽刺吗?侯府大厨房最大的老鼠不就是你吗?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笑得捂住了肚子,就差满地打滚。 姚氏神色有些尴尬,不敢得罪表公子,便狠狠瞪了偷笑的杏芳和明箴一眼,又义正言辞道:“回表公子话,老奴曾——曾经是犯过错,但我现在已经改过了。” “佛祖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正因为我曾经犯过这样的错,所以才如此严格,就是为了不让其他小人偷挪大厨房的财物。” 真是巧舌莲花。明箴瘪瘪嘴,十分无语。 姚氏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好像她是真的在为了大厨房的财物,为了侯府的兴亡做斗争,而不是利用受伤的三公子对付她的仇人。 “可我是真的没想到这明姑娘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就是一顿辱骂。”姚氏说着,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为此还惊动了两位公子,若是打扰了两位公子的清净,都是老奴的过错。” 姚氏这一出以退为进,倒真是让晋天河神色动容了些,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 杏芳有些急,连连对着明箴使眼色,她真的没想到姚氏居然这么恶毒,明明是她欺上瞒下,压迫下人,却颠倒黑白把自己说成一个正义的大善人。 明箴摇了摇头,示意杏芳不要急。 她陪在晋天河身边八年,自然清楚这个人并不会轻易被他人的三言 7. 小厨房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6章小厨房 姚氏走了,秦路禾才嗤笑一声:“这婆子不去唱大戏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前因后果我们都一清二楚,还真可能被她迷惑。” 晋天河不置可否,并没有因为赶走姚氏就放过这件事。 他指了指杏芳道:“那丫头,你过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一遍。” 然后便直接走进了大厨房旁边的茶水厅,坐上了主座,显然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晋天河进去了,秦路禾也没有回避,大摇大摆跟着进了茶水厅,坐在了副座上。 杏芳有些紧张,将目光投向明箴。 明箴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道:“不要紧张,也不要添油加醋,发生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加入自己的情绪,也不要随便发表自己的意见。” “好。”杏芳深吸一口气,等说到姚氏指示底下人克扣西园的饭食和药物后,晋天河已经脸黑如墨,“真是岂有此理。” 老三的身世不堪,可也是他们侯府公子,是他们的血脉兄弟,就算他们不在意老三,可也容不得一个下人如此随意欺辱。 秦路禾也没了之前那副嬉笑模样,他是不喜欢晋沉渊,却也觉得这姚氏张狂了。 他们如何对待晋沉渊,那是他们的事。 但只要是主子,就不会喜欢也不允许下人胆敢怠慢主子。 郑嬷嬷与秦氏对完账,回到大厨房,就见茶水厅外远远围着一群丫鬟小厮,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她招了个人问了两句,心里一咯噔,坏了! 郑嬷嬷急出一声冷汗,进了茶水厅也不辩解,直接跪在晋天河面前向他请罪:“大公子息怒,老奴有罪。” “嬷嬷,你是太张狂了。”晋天河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碗与杯垫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晋天河哪里不明白郑嬷嬷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侯夫人不待见三公子,三公子行动不便也无法找人撑腰,觉得待人怠慢了就怠慢了。 甚至还有一层隐含的心思,通过怠慢三公子向侯夫人表忠心。 不过和外室生的,又没有一起生活过的老三比,郑嬷嬷和他总有两分香火情。 他瞥了郑嬷嬷一眼,提点道:“在你的大厨房里,有人如此懈怠我们侯府的公子,你若知晓却放纵,这是失了为人仆的本分。你若是一无所知,这就是失职。无能之人,我们侯府也要不得。” “大公子教训的是,老奴定当改正。”郑嬷嬷不敢辩解,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晋天河,三岁识字,六岁能成诗,是个神童。心思尤其缜密,她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 不过郑嬷嬷也清楚,大公子不会动她。 来大厨房前,她在秦氏院里伺候,也是看着大公子长大的,多少了解一些他的性子。 他不是无情的性子,对伺候久的下人多少有些情谊,却不喜欢旁人拿着这些情谊去要挟他。犯了错,老老实实承认,他反而会考虑你的不易,从轻罚过。 更何况大公子与三公子的关系并不亲密,平日也少有往来,他会为这件事生气,并非因为大伙儿怠慢了三公子,而是他觉得侯府下人怠慢主子,丢了侯府的脸面和尊严。 只要她好好认错,保证改过,大公子的惩罚不会让她伤筋动骨。 这点郑嬷嬷懂,秦路禾懂,明箴也明白。 果然,敲打之后,便听晋天河道:“嬷嬷明白就好,这事是嬷嬷错了,罚俸三月。还有大厨房的人事该整顿整顿,该处理处理。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绕。” “是,多谢大公子体恤。”郑嬷嬷松了一口气。 只罚俸三月而已,算不得什么。能做大厨房的主管,多少能拿些油水,只要不像姚氏那样贪婪,主子不会深究。 晋天河自觉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便要离开,明箴有些急,她来大厨房的目的还没解决呢! 今天这事儿就算没有彻底得罪郑嬷嬷,也必定会让她心里不舒坦。你让人不舒坦了,还想让人家帮你做事,这是想什么美事儿呢? 如果不趁着这两位公子都在,赶紧把西园小厨房的事儿敲定好,等他们都走了,她再要说,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各院小厨房的米面肉食、酱醋糖盐,都是由大厨房计算好份例,然后把食材分配好送往各院,如果现在不定好,她想在西园建个小厨房的事儿,绝对是空中阁楼,一碰就塌。 明箴很急,偏偏她又不好开口提,不然就是火上添油,更得罪郑嬷嬷! 晋天河没注意到,在一旁闲观的秦路禾却是看到了。 “对了,那小辣椒,你刚刚说你来大厨房是要做什么来着?”他有心相帮,便道。 小辣椒,是说谁? 明箴诧异地看向秦路禾,便见他拿着折扇指了指自己。 “是我?”明箴无声道。 秦路禾点了点头,明箴有些奇怪,不知道秦路禾为什么会帮她,给她搭话。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明箴立刻道:“回表公子的话,奴婢来大厨房,是想找郑嬷嬷商量一下西园小厨房的事。” 她接着道:“咱们府里节约,一直都是一日两餐,为了节约柴火大厨房中午都不开火。” “但三公子是病人,大夫特意交代他要少食多餐。为了他一个人大厨房忙上忙下的,太浪费资源。若是西园有个小厨房,备些米面肉蔬,平时熬点粥炖个汤也简单方便。” 明箴说完,秦路禾拿着扇子挑了挑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得不错,这也不失一种好办法。” 他说完,又去问晋天河:“表哥,你觉得呢?” “可。”这点小事,他还不屑为难晋沉渊。 晋天河下了定论,这事儿便成了一大半。 两位公子一走,明箴连忙去把郑嬷嬷扶了起来,笑道:“嬷嬷,这事儿可就麻烦你了。” “西园原来的小厨房还能用,灶台都是好好的,就是锅不行了。得麻烦嬷嬷派人运个铁锅过去。” 她接着数道:“烧水的铜罐不能少,熬药炖汤的炉子得有,切菜的菜刀和案板也不能少。吃饭的碗碟筷子勺子得备上三四套才成,不然若是大公子与二公子去西园探望三公子,留饭时发现连个吃饭的碗筷都没有那就难堪了。柴火和米面按月送吧,米面加起来一月有个百来斤就足够了。至于肉食蔬菜容易坏,就每天早上送朝食时一起带过去吧。” 明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都是初级的要求,保证西园有最基本的食物保障,保证就算大厨房又发生之前忘记送饭的事情,他们能不受饿。 姚氏是被赶走了,可三公子依然不受主子们看重。 此事晋天河整顿了一次,能给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紧紧皮,但这样的事情有一就不可能有二,时间久了,这些人依然会松懈,接着怠慢三公子。 如果西园有足够的米面,能自己做饭,他们也算有一定的自主地位。 有了晋天河的发话,郑嬷嬷也没什么阻拦的。 她很爽快,就把小厨房需要的用具都 8. 洗澡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7章洗澡 把大厨房的人送走后,明箴看着灶台上蹭亮光滑的大铁锅,摸了摸锅沿,想到以后她就用这口锅,做出一堆美食,把晋沉渊养的白白胖胖的,就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新锅还不能用,得找个专门的时候把锅开好了,以后才好用。 时间不早,明箴不再耽搁,用碳炉子和砂锅,配着小厨房送来的鸡汤,煮了一锅面疙瘩汤。 因为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明箴煮得不多,大概一人小半碗的样子,只能填填肚子。 而且晋沉渊饿了快一天,也不能吃太多,容易伤胃。她忙活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饿过了头,胃里鼓鼓的也吃不了多少。 明箴端着两小碗面疙瘩进屋,就见晋沉渊双眼茫然地看着屋顶,她将托盘放在木桌上,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将晋沉渊扶坐起来。 “公子,是我把面疙瘩端过来您坐床上吃呢,还是起床到方桌边吃?” 晋沉渊看了一眼屋子中央的方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见明箴身形单薄,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就坐床上吃吧。” “行。”明箴将面疙瘩端了过来,小心放到晋沉渊的手里,“有些烫,您小心些。” 她接着解释道:“大厨房中午不开火,所以耽搁久了些。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和大厨房的郑嬷嬷商量过了,以后西园的小厨房也备起来。” “咱们就可以自己做饭了。”明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今天这碗鸡汤面疙瘩是我做的,我手艺有限,可能没有专门的大师傅做的好吃。” 晋沉渊眼前一亮,“这是你做的?” “嗯,你快尝尝,味道好不好?”明箴有些期待地看着晋沉渊,上辈子她死后,常去大厨房看那些大师傅们做菜,对厨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好。”晋沉渊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不好不坏,只能算是常规。 不过在他心里,这却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他准备的食物。 “好吃吗?”明箴目不转睛地看着晋沉渊,等着他的宣判。 “很好吃!”晋沉渊道,“味道清爽不腻,面疙瘩充满嚼劲。” “真的吗?”明箴很高兴。 “千真万确。”晋沉渊说着,舀起一勺面疙瘩,递到明箴嘴边,“你要不要尝尝?” 晋沉渊问完,便意识到自己这行为不对,过于轻挑,不是君子所为。他刚用这勺吃过,若是明箴再用……晋沉渊想到这里,耳朵又红了起来。 晋沉渊刚想收回手,突然想到如果他反悔,明箴会不会觉得是他嫌弃她? 这样一想,晋沉渊举着的手,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好在明箴没准备抢他的食物,她摇了摇头,“不用了,三公子您吃吧,我还有一份在厨房,等你吃好了,我再去小厨房吃。” “哦,那好吧。”晋沉渊收回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舀了一勺,正准备继续吃,又道:“你去把你那份端过来,咱们一起吃。” 明箴摇头:“三公子,下人不能和主子一起吃饭的。” 晋沉渊道:“但这里是西园,西园的主子是我,我觉得可以那就可以。以后吃饭你不要躲在小厨房了,就在屋里,咱们一起吃。” 明箴看向他,少年目光清澈认真,她知道他不是客套。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咧,我这就去端。” 若是上辈子的她,一定不敢同意,并且会极力劝说他打消主意。 下人是下人,主子是主子,怎么能同桌用膳? 但重活一世,尤其是看到战乱之后民不聊生的景象,明箴知道不管曾经地位多么尊崇的人,最后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她又何必非把自己死死框定在一个下人的位置上? 同桌吃饭怎么了? 她做的饭菜,怎么就不能吃了? 明箴将面疙瘩端过来,坐到床边的脚踏上,便开始吃饭。她咬了一口,皱起眉头,这碗面疙瘩真算不上好吃。 晋沉渊的评价可真不知美化了多少倍。 味道清爽不腻,其实是没放盐。 面疙瘩充满嚼劲,是面糊没有搅散,里头还有粉疙瘩。 她放下碗,见晋沉渊还大口大口吃着,十分香甜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继续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才道:“面疙瘩不好吃三公子应该告诉我才是,这样我才好改正啊。” 晋沉渊笑了笑:“是有点不足,但我觉得很好。” 见明箴情绪有些低沉,他又道:“一时不好没关系,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会做得更好。” “你说得对。”明箴又高兴起来,突然想起中午洗好的衣服和被褥还在桶里没来得及晾。 她三两口吃完碗里的疙瘩汤,把桶里的衣服晾好后,再来收拾两人吃完的碗勺,“三公子,小厨房运来了很多东西,奴婢要先去归置,你先坐一坐,要是累了就先休息。” 她回到小厨房,把碗筷洗好后,接着烧火,温水涮锅,等水汽都烧干后,她切了一块肥猪肉,准备开锅。 油滋滋的肥肉在冒着热气的锅面上不停地来回擦拭。 明箴做得很仔细,确保锅面上的每一寸都被猪油全面浸润过。在大厨房做阿飘的日子,她曾见过大厨给学徒讲过开锅要领。 用锅之前一定要刷油,不停地刷不停地刷,这样铁锅的缝隙都被油脂填满,以后才不容易粘锅生锈。 擦完一边后,又用热水冲洗一遍,接着烘干,再擦一片肥猪油。如此三次之后,原本还有些粗糙的铁锅已经变得油润光洁,锅底泛着一层蓝色的荧光。 明箴在锅里烧水,晚上大厨房会来送饭不用自己做。趁着灶膛里的热炭,烘一锅热水晚上好洗漱。 她盖上锅盖,接着到水井边清洗中午没洗完的脏衣服。等她将剩下的衣服洗完,天空已经呈现出一片暮霭之色,夕阳下的火烧云格外的璀璨。 明箴将剩下的衣服晾好,大厨房送饭的小厮阿肉也到了。 她将盒中的饭菜拿了出来,摆在桌上,菜有酒醉河虾、清炒鸡丝、姜辣莴苣,还有一碗蘑菇三鲜汤。 每个菜的份量都不是特别多,晋沉渊一个人吃绰绰有余。两个人吃也够用。 自他双腿不能动弹后,晋沉渊是第一次下床坐在饭桌边吃饭,有些麻烦。要明箴背着,两只手还得杵着拐杖做支撑,但这应该是个好的开始。 明箴给晋沉渊夹了一筷子河虾,一筷子鸡丝还有莴苣后,便坐在旁边不动了。 晋沉渊看了一眼,道:“你也坐下来吃。” “好。”明箴欢喜地应下,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她先尝了尝河虾,剥了壳的虾尾肉又弹又滑嫩,有一丝酒香,却更衬得虾肉更加鲜甜。 鸡丝一点都不柴,也不知道大厨是怎么做的,入口即化。里头应该是放了茱萸油和花椒,麻麻辣辣,好吃! 明箴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凉拌小菜,姜辣莴苣。微微焯水的莴苣丝脆脆爽爽,用姜汁、醋、盐调的料汁稍微腌制一下,醋爽中夹着一丝老姜的辛辣,十分开胃。 最后的蘑菇汤,底汤用的是牛骨高汤, 9. 冷淡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8章冷淡 那是她半月前就做好的,为大公子晋天河做的。 一个月前,她已经得到消息,侯夫人秦氏会让她去林檎院伺候大公子。 那时她正好心系大公子,便想着亲手为他做件衣服,等到了林檎院,就能送给他。 可惜,这套衣服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堂堂侯府世子,怎么可能会缺她这一套衣服? 明箴把衣服放在澡盆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把门关上,蹲在门口守着。 她一边无聊地扯着地上的杂草,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除了刚开始一阵子有水声,后面便一直沉默了。 一直都被人伺候的人会洗头会洗澡吗? 三公子会保护好腿伤,不让它进水吗? 这么久了都没有声音,不会是晕倒了吧? 明箴杂七杂八想着,都准备喊人了,又听见陆陆续续的水声,她才稳下心来。 屋里,晋沉渊从搓下第一根泥条开始,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清澈的洗澡水一点一点变浑浊,晋沉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澡盆里的水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晋沉渊才撑着盆沿,从水里爬了起来。 他拿着澡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然后拿起了那套里衣。 他套上里衣,发现正好合适。 他年纪虽然小,身材却高大,只面容还有些稚嫩,让人很轻易能辨别出他的年纪。 晋沉渊左右看了看有些高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明箴比他娇小的多,这衣服若是她的,他穿不可能合适。 正好合适,只能说明这套里衣本来就是男人的。 来西园之前,两人素不相识,所以这衣服也不可能是为他做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衣服是明箴为了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人所做。 一个女人精心为一个男人做衣服,这是为什么? 想到明箴可能会有心仪之人,晋沉渊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像被人硬生生灌了一瓶陈年老醋。 他怔怔坐在椅子上,身形佝偻,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野狗。 明箴等了许久,还没听到晋沉渊喊人,便敲了敲门。 “进来。”晋沉渊听到声音,随口回道。 明箴进来收拾东西,对着烛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晋沉渊,发现少年真是很适合穿白衣。 头发湿漉漉散在肩上,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破碎感,却一点也不女气。 晋沉渊知道明箴在看他,他拨弄着里衣上的系带,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材尺寸,这衣裳我穿得合适极了。” “这衣服是——”明箴本来想着随口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实说了,她接着解释道:“不过三公子放心,这衣裳大公子没有穿过,还是干净的。” 明箴没有骗他,晋沉渊应该高兴她的坦诚,说明她来这西园没有什么不良动机。 可不知道为什么,晋沉渊心里却微微有些苦涩。 夜里,晋沉渊躺在床上,被褥是明箴的,上头是清新的草木香气。 他被这股草木清香包裹着,就好像被少女紧紧拥抱一样。 晋沉渊又想到明箴,心里有点羞涩。 可一想到一想到明箴喜欢的人是大哥晋天河,那份羞涩就变成了冷硬,堵在胸口又酸又涨。 晋沉渊想不通,既然明箴喜欢大哥,侯夫人也决定了要让她去晋天河的林檎院,她又为什么放弃喜欢的人,来这西园照顾他? 至于明箴口里,他对她有恩的说法,晋沉渊是一点都不信。 他记忆很好,过往十四年,他从不曾与明箴有所接触,更谈不上什么恩情。 至于说,明箴因为喜欢他而来到西园。 晋沉渊更是不会做此考虑,他与晋天河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一个断腿的瘸子、私生子、废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前途无量、英俊潇洒、健硕强壮的侯府世子? 这世上没有那个傻子,会放弃一个前途无量的人,转而喜欢他这废人。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西园? 西园有什么值得她放弃更舒适尊贵的生活,千辛万苦伺候一个废人? 还是说,她被人逼迫所以不得不来? * 就如晋沉渊在想明箴一眼,明箴也在想着晋沉渊,她在想他的腿。 腿骨明显变形,伤口腐烂化脓。 腐烂化脓的问题好解决,只要按时上药,常用盐开水清洗消毒,总会痊愈的。 但问题是歪掉的腿骨却不容易治,要想正位,一般大夫怕是做不到。 不过应该是还有希望才对。 她记得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擅长治疗骨伤才对。 明箴仔细想了又想,终于从她混沌的记忆里挖出这么一个人。 她死后第三年,辽军攻城,晋沉渊忙着指挥军队和百姓抵抗辽军守卫城门,那时队伍里就有一个瘦精精的老头子,背着个药箱,在伤患之间来回窜动。 这里扎一针,那里施一药。 这老头还真是有本事,很多断手断脚本应该截肢的士兵都被他救好了。 老头对着晋沉渊吹牛,说晋沉渊也是倒霉,时运不济,没能早点遇到他,不然他现在早就好腿好脚活蹦乱跳得了,哪里还用困在这小小的轮椅上。 老头还说晋沉渊这腿不是不能治,只要把折断的骨头推回原位,捆上夹板,等骨头痊愈,自然能够行 10. 赶走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9章不留 明箴想到希望,顿时高兴不已。翻过身,渐渐便睡了,她决定等明天早上一醒,就要告诉三公子这个好消息。 夏天天亮的早,人起的也早。卯时刚过,明箴就醒了。 她穿好衣服,径直去了主屋。晋沉渊昨夜里想了一晚上,凌晨天光初明才睡着,明箴见他睡得正香,便悄悄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草木茂盛,空气也十分清新,明箴深吸一口气,然后去了小厨房。 她要去烧些盐开水,放凉了好给晋沉渊擦洗伤腿,消毒。 水烧开了,水放凉了,明箴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巳时,晋沉渊才醒来。 她更没想到,一夜过去,昨天与她相处还算融洽的晋沉渊突然就变了卦。 不仅待她态度冷淡,而且还要赶她走。 “为什么呀?”明箴端着盐开水,走到晋沉渊的床边,“您为什么要赶我走啊。” 晋沉渊道:“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留你,不要你伺候了。” 晋沉渊有自己的骄傲,他不想留一个心不在他这儿的人在身边伺候。 明箴摇头:“这个理由不对,您要赶我走总要有一个理由的。” 她又问了一遍:“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呢?” 晋沉渊不答,只坚持要她走。 “不说理由我坚决不走。”明箴气坏了,心道——难怪府里下人都说你晋老三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不过她是不会和他计较的,她明阿箴来是为了报恩的,不能因为他突然变卦,说走就走啊。 她接着控诉:“三公子你这行为不对,你无缘无故赶我走,就是在为难我。” “而且我前脚和夫人说要来西园,转过头就要走,夫人肯定会认为我是一个朝三暮四,不能信任不靠谱的人!这让我回去了还怎么当值。” 晋沉渊原本还高兴明箴不肯走,听到这话心里一凉,原来你不走是怕受到惩罚。 他道:“如果你要是担心会受到惩罚,我去和母亲说,是我要赶你走。” 晋沉渊说着,不顾伤腿真要起身。 嘿,还挺体贴的,就是体贴的不是地方。 见晋沉渊真不顾伤腿要去找秦夫人,明箴连忙把人按了回去,“别别,你可千万别动,加重伤情了怎么办?” 她接着道:“三公子,你的话没用。就算你与夫人说,是你要赶我走。夫人也不会觉得是你的问题,她只会认为是我伺候不当,所以你才要赶我走。” “伺候主子不当,免不了就是一顿板子。”明箴一边说着,一边将水盆挪到床边,开始给晋沉渊的双腿擦洗,然后卖起了可怜,“你真的忍心我回去挨打吗?” 晋沉渊没说话。 明箴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所以三公子啊,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先忍一忍好不好?过几个月,时过境迁,到时候你再赶我走,夫人也不会责怪我了。” 晋沉渊还在沉思,明箴也不想听他反驳。 麻利地用干帕子把他腿上的水渍擦干,撒上药粉,端着盆就走,“既然公子已经同意了,那奴婢就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明箴又若无其事地进来了,手里拿着食盒。 无视晋沉渊的冷眼,她搬了个凳子放到床边,将盒中的朝食拿了出来,美滋滋道:“哇,今天早上是吃馄饨呢!香滑细嫩的小馄饨,美味!” 小馄饨份量足,是用一个大瓷钵装着的。 明箴很自觉拿来两个碗,给晋沉渊舀了一碗,递给他。晋沉渊看了明箴一眼,她脸上笑容灿烂自然,就好像刚才两人的争执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见他不接,明箴连忙将碗塞进晋沉渊的手里:“你就是要赶我走,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赶我不是?” 晋沉渊无奈,接过碗勺。 明箴也不管他,直接给自己舀了一碗,然后坐在脚踏边开始吃。 汤色很清,上头撒了一把葱花,嫩生生的。 明箴舀了一口尝了尝,小馄饨肉多皮薄,馅儿是用猪肉和虾尾肉剁的肉茸,又嫩又鲜。大骨熬成的高汤,撇去了浮沫和油脂,汤味清爽,一点也不腻。 明箴吃得特别香,一口接着一口,她呼啦啦吃完一碗,抬起头就见晋沉渊捏着勺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明箴咽下嘴里的小馄饨,含糊道:“三公子你怎么不吃啊,我和你说这小混沌是大厨房王师傅的拿手菜,看着简单,调料可不简单,人家那是有秘方的,旁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说来我都是沾了你的光。” 明箴说完,见瓷钵里还有不少,一点也不客气,又舀了小半碗。她昨晚也吃了不少,可昨天的消耗量也大,睡了一晚早就消化完了,确实是饿了。 晋沉渊收回目光,舀了一勺馄饨入口,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也只吃了一碗就不再吃了。 “你怎么不吃了?”明箴将碗接过来,“吃这么少行吗?” 她昨天就发现了,晋沉渊吃得很少。 按说她一个女人都吃了一碗半,晋沉渊一个十三四岁正在长身体的大小伙子,才少少吃一小碗,这怎么够? 晋沉渊摇了摇头:“够了。” 他是有意识不多吃的,少吃少喝,就能减少如厕的次数。 之前西园有个男仆还好,现在就明箴一人,让一个妙龄少女伺候他出恭,晋沉渊拉不下这个脸。 明箴也没多想,只以为晋沉渊是长久卧床,胃口缩小了。 她将碗碟收拾好,搓了搓手和晋沉渊交代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三公子,我要去洗碗洗衣服了,你好好休息呀。” “嗯。”晋沉渊冷淡地应了一声。 明箴没急着走,又等了等,确定他再没有交代后,才小声嘟囔一句:“真是冷淡。” 到了厨房,她先将用过的碗碟洗干净,装进食盒里,等大厨房来送夕食时带走。 碗洗好了,明箴便抱着两人昨天晚上换下的脏衣服,还有晋沉渊的脏被褥收到水井边清洗。 今天要洗的衣服少,不过她出来的时间也晚,等她洗完衣服回来,太阳老早就爬到了正中央。 又快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了! 明箴连忙晾好衣服,准备做午饭。 “三公子,今天大厨 11. 清扫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明箴突然觉得靠自己的手艺要养胖晋沉渊也不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嘛! “吃饭啦。” 晋沉渊闻言,不自觉看向了屋门口。 这人还没到,声音倒是迫不及待传了过来。下一瞬便见少女笑盈盈地托着托盘,端着几盘菜走了进来。 明箴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兴奋地走到床边,骄傲道:“今天我做菜的时候都有试过味道,绝对好吃的哟。” 晋沉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几盘菜,三菜一汤,味道很香,和昨天寡淡的疙瘩汤相比,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可见她是花了心思来做的。 晋沉渊又将目光收了回来,见少女白嫩的手上烫了好几个水泡和红痕。 他梗着脖子道:“你何必呢,留在这里还要做粗活,还不如早点离去——”也好找个出路。 话还没说完,便被明箴打断了:“三公子,吃饭不谈正事,不谈扫兴事,会影响胃口的。” 她又指着桌上的菜道:“那些菜都是我精心做的,就算你要赶我,也得吃完了饭再说吧?” 明箴俯身要去扶他:“你是在床上吃,还是下床坐桌子边吃呢?” 晋沉渊刚想说下桌,马上意识到,下桌就意味着她要扶着他,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抱着他。两人不可避免的会身体相亲,呼吸相闻。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不了,就在床上吃吧。” “好。”明箴将桌子挪到床边,给晋沉渊添了饭,然后又十分积极地介绍自己做的菜:“糖醋排骨,酸甜可口。” “凉拌牛肉,里头稍微放了一点茱萸油,有一点点辛辣,不过特别开胃。” “青菜,指头长的小青菜,嫩生生的。”明箴一边说,一边给晋沉渊夹菜,不知不觉夹了他满碗。 晋沉渊沉默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酸甜适中,肉质软嫩,一咬即化,确实味道不错。 他又尝了尝牛肉,牛肉十分有嚼劲,但不难咬。酸与辣味都是恰到好处,刺激味蕾,让人胃口大开。青菜里没有蔬菜特有的苦涩味,反而有一股鲜甜。 见晋沉渊乖乖吃完了她夹的菜,明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他舀了一碗鱼汤。 晋沉渊看着面前的汤碗没动,明箴劝道:“喝吧,这汤可养人了,用的是成人两个巴掌长的活鲫鱼,又鲜又甜。” 对上明箴晶亮的期待眼神,晋沉渊不忍拂去她的好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把汤喝了。 喝完汤,见明箴又准备给他夹菜,晋沉渊连忙阻止:“你自己吃吧,别都顾我了,而且我已经饱了。” “真饱了?桌上的菜还有很多呢!” “真不吃了,你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光顾着给晋沉渊夹菜舀汤,也没顾上自己。 她大口大口吃了个八分饱,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晋沉渊问道:“你吃饱了吗?吃饱了话,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明箴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原来还没放弃要让她走呢! 明箴立刻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根排骨:“没,我还没抱。” 这一吃就吃了个饱肚圆,撑得她差点走不动道。 趁着晋沉渊不注意,她麻溜地把碗碟收进托盘端走了。青菜吃完了,排骨、凉拌牛肉和鱼汤还剩了一些。 她没倒,能卖做丫鬟的,谁没挨过饿受过冻? 饿怕了怎么舍得糟蹋粮食。 怕天热坏了,明箴便用食盒把剩菜装好,挂在了水井里湃着,井底温度低,东西不容易坏。 存好食物,她提了桶水回来打算把屋里清扫一下。 怕晋沉渊还要说让她离开的丧气话,明箴没直接进屋,而是悄摸摸地靠近主屋瞥了一眼,只一眼,便让她心疼的很。 少年靠坐在床上,目光盯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孤寂。 屋里屋外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屋外阳光明媚,花盛蝶舞,而属于他的,就只有那一方拔步床。 明箴默默走到屋里,将躺椅搬到门外的屋檐下,然后把拐杖塞到晋沉渊的手里,背对着他弯下了腰。 晋沉渊还在心里和明箴赌气,自然不想让她背。 就算明箴的力气是比寻常女子稍微大一些,但背一个瘫痪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昨天她背了他两回,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 明箴拍了拍床沿催促道:“快上来吧,我要打扫屋里。扫地的时候容易卷起尘土,你也不想昨天费了老大劲儿才清理干净的伤腿又沾了灰尘然后感染吧?” 晋沉渊抿了抿嘴,伸出双手放到明箴的肩膀上,他有意识用双手抻着拐杖不将所有力气压在明箴身上,但腿部使不上劲,还是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 幸好地方不远,明箴将人放在藤椅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就去拎水打扫屋子。 屋子里都积了灰尘,好人住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容易生病,更何况晋沉渊这样的病人。 明箴将门合上了,怕灰尘吹到门口的晋沉渊身上。 晋沉渊看了一眼明亮的天空,抿了抿唇,明明从前很想出来的,可真出来了他的心思却没法放在这些景色上。 透过门缝,晋沉渊的目光一直落在明箴身上,少女拿着抹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着,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打扫显然是个力气活儿,他能听到明箴的呼吸声由均匀清浅变得粗重急促。 还会不时伸出手去锤腰背,一直弓着腰擦地,腰椎应该很疼。 晋沉渊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理,就是觉得她不应该留在这里,累死累活做些粗活。 “从前在夫人院子里应该不用做这些粗活吧?” 明箴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想了想从前的情况:“是不用。” “不过身体不累心却累。”在侯夫人身边伺候,一举一动都有规矩,不得违背。 别说能和主子一起同桌吃饭,就是主子渴了,上茶上晚了都有嬷嬷教训。 将帕子洗净,她直起腰,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好了,干净多了。” 明箴将房门打开,对着屋子比划一圈,满眼笑意:“看到这么干净的屋子,心情是不是也好了许多?” 晋沉渊对上明箴晶亮的眼睛,突然有种冲动,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把人留下就好。 有了她,这空荡荡的西园一点都不孤寂了。 然而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有这种脆弱的想法,他几乎是咬着牙想方设法让明箴自己离开。 “你不 12. 小解 第11章小解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11章小解 明箴蹲在灶膛前,一边往灶里加柴火,一边想着事情。 她突然想起来,她只知道那个擅长治疗腿伤的老大夫现在很大可能在京城,但她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而且她也不知道老爷子的亲家住哪里,只知道他女婿家是开药房的。 京城这么大,药房数不胜数,更何况她记忆未必准确,有人把医馆也叫做药房,香药铺子也叫药房。 整座开封城占地六十余亩,二十六万多户,差不多百万人口。这么大一座城池,找一个香药铺子,在百万人里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分别了。 更麻烦的是这老爷子在京城待的时间还短,往好的方向想,她女儿才初初嫁到京城,还有一年时间。往坏的方向想,没准他明儿就要离开了。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范围的地盘,他们能顺利找到那老爷子吗? 明箴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庆幸,庆幸她早上没嘴快把这事儿告诉晋沉渊。 晋沉渊已经慢慢接受现状,如果她告诉他在这座城市里,可能有那么一个人能治好他的腿,给了他希望,激起了他心底的波澜。 最后却告诉他,这是一场空,你以后还是一个瘸子,一个一辈子不良于行的残疾人,他能承受得住? 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能说。要说也得等她找到人才行。 明箴于是做了决定。 水烧开了,明箴将开水舀了起来,撒了些盐,让它自然放凉。然后又把中午剩下的菜放到锅中蒸热。 剩菜她吃,至于晋沉渊,就吃大厨房送来的晚膳。 提到晚膳,明箴突然想起来,按理说天刚暗的时候,大厨房的晚膳就应该送过来了,可现在天都黑了好一阵子了,怎么还不见有人了? 明箴边想着便拿着食盒往门口走去,刚走到前面的院子,就撞见了大厨房来送膳的阿肉,她小声抱怨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了?” 阿肉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姐姐,夫人今晚宴客,大厨房实在忙得很,大家都急得脚不沾地,各院都送晚了的。” 当然西园是最晚最晚的就是了。 这话不用明说,明箴也心知肚明。她黑着脸警告道:“今天就算了,以后可得准时来了。” “是是。”阿肉点头应好,接过明箴手里的空食盒,转过身脸就变了,暗诽道:“不过是个娼妓生的杂种,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明箴提着食盒回去,进屋前,她顿了顿,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半只燠鸭,一盘菜包,一碗鱼片粥。 还算是用心,明箴于是放心下来。 屋里黑漆漆的,明箴将食盒放在桌上,掏出火折子把油灯点燃。 “三公子,吃饭了。”她喊道,“今天晚上大厨房送来的是燠鸭、菜包和鱼片粥。” 晋沉渊没有回应,明箴觉得奇怪,难道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帐幔,就见晋沉渊躺在床上,身体曲着,脸色很难看,像是在忍着什么痛苦。 明箴吓坏了,这是怎么了,哪里不适? “你怎么了?肚子痛吗?身体不舒服?”明箴伸出手碰了碰晋沉渊的肩膀。 这次晋沉渊却很乖顺,没有阻止明箴的碰触。 明箴却更着急了,忍不住推了推晋沉渊的胳膊:“三公子您到底怎么了?哪儿痛啊,头、胸口还是腿?” 肩膀的晃动,带动了全身各处的晃动,晋沉渊似乎能从身体某处听见水流晃动的声音。 他忍不住捂住了膀胱的位置,咬着牙满脸狰狞道:“别动我。” 明箴定定看了看,晋沉渊身体曲着,像一只煮熟的虾子,手捂着腹部的位置,脸色涨红还有恼怒羞愧之色。 如果是身体不适,疼痛难忍,肯定不会恼羞成怒。 明箴又想了想,她来西园这两天,似乎都没见晋沉渊出恭过,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您是想小解还是大解?” 明箴话音刚落,晋沉渊身体一僵,浑身动也不动。 少年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极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身体的反应也是那么强烈,甚至听到那个词语,都有要一泻千里的冲动。 明箴接着又劝道:“公子,这都是正常的身体活动,您和我说,我帮您解决,总好过憋不住最后尿床来的好吧?” 尿床一词来得冲击比什么都大,晋沉渊忍着脸都要烧红的羞耻感,小声吐出两个字:“小解。” “好。”明箴看着他这可怜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但却努力忍住了,要是真笑了,以晋沉渊现在的少年心性,怕是得好一阵子都不会和她说话了。 “三公子你等一等啊,我去给您拿个东西。”明箴转身去了小厨房,她记得有个大肚长颈小口的酒壶还是挺适合现在这个情况的。 明箴将酒壶递给晋沉渊,放下帐幔站在一侧,等了等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不由得问道:“三公子,要不要我帮忙?” 晋沉渊看到酒壶默了默,好一会儿才死心,正准备去解裤腰带,就听到明箴的声音。他吓得一哆嗦,差点就泄了。 晋沉渊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这难堪的身体反应,咬着牙道:“不用。” “真不用吗?你确定不用我帮忙?”明箴都能想到他现在那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忍不住又调戏了一句。 “不用。”晋沉渊咬着牙,“你出去,到门口去,把门也关上。” 明箴耸耸肩:“那好吧,你要是好了,喊我一声,我来收尿壶。”怕把人逗弄过了,她说完麻利地出了门,然后把门关上去了厨房。 晋沉渊听到明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终于松了口气,解开裤头,处理了生理问题。 伴随着淋漓的水声,他长吁一口气,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等一切结束,晋沉渊看着手中曾经的酒壶现在的尿壶,那种羞恼感又涌上了心头。 这尿壶要怎么处理? 想到明箴一个女子提着他的尿壶,晋沉渊就尴尬地头皮都要麻掉了。 他正想着,就听到屋外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 明箴抱着水盆,正打算敲门,就听到晋沉渊慌里慌张的声音,“等等,先别进来。” 明箴:“……” “还没好吗?”她问,然后又小声嘀咕道,“莫不是还不会脱裤子?” 晋沉渊:“……”我听得见,谢谢。 明箴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那我能进来吗?” 晋沉渊想了又想,也没找到能凭空让这件尿壶消失掉的法子。门口明箴又在询问,一急之下他直接把壶盖盖上,放在脚踏上,然后将帐幔遮掩严实,打算装死。 晋沉渊咳嗽一声沉下气:“你进来吧。” “等等 13. 方梨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12章方梨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明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打算去潘楼东街巷碰碰运气,那一带是京城有名的香药医一条街,没准就能在那里找到那位老大夫。 出门前,她得提前把一些事情安排好。 明箴先去小厨房烧盐开水,烧水的同时又把两人换下的脏衣服洗了晾,期间还回了一趟厨房把水壶装满,又把烧开的盐水倒进桶里放凉。 等她晾好衣服,晾了半个时辰的盐水温度正好能擦脚还不会烫伤皮肤。 明箴端着盐温水进屋,看了一眼食盒。 盒子还原模原样放在原地。 天气热,东西不耐放,屋子里已经弥漫出一股酸馊味。明箴连忙将食盒拎到屋外,又打开窗户通风散气。 晋沉渊还在睡,明箴轻手轻脚揭开帐幔,就着一点晨光,拿着帕子给晋沉渊擦洗腿部。 原本腐烂留脓的伤口不再流水,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依稀能看到里头血红的肉丝。 这是伤口转好的迹象。 明箴有些高兴,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伤口,把伤口周边擦洗干净,然后又拿了药粉洒在伤口处。 或许已经习惯了明箴给他擦洗伤口换药,一直到明箴结束这一系列动作,晋沉渊都没有醒来。他只觉得闷热的腿部沁凉沁凉的,很舒服。 明箴给晋沉渊换好药,把馊了的剩菜倒掉,将碗碟食盒清洗干净,放在主屋的桌上,来送朝食的人看到食盒自然会直接带走。 接着又把碳炉子点燃,炖了一砂锅白米粥。 她计算好火候和水量,炭火慢慢炖着,粥炖熟了,炭火也会慢慢熄灭,到了中午,没有加热的粥温度降下来,正好合适入口。 不过晋沉渊身体不便,肯定没办法自己去厨房,还是得有个人帮忙才是。 明箴想了想,整个侯府只有方梨一人能帮忙。 明箴找到方梨,不只是想请她帮忙中午去西园照看一下晋沉渊,给他端一下粥饭,也是想提前打声招呼,想向她借些银两。 人未必马上能找到,但晋沉渊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所以找人的同事,她还想请人专门给晋沉渊定制个带轮子的椅子。 有了轮椅,晋沉渊就能自由行动。 到时她再把西园各屋的门槛砍了,晋沉渊就不用成天躺在床上。坐着轮椅,自个儿推着轮子也在院里走动走动,不至于把好好个人憋坏了。 不过做木匠的都是手艺人,不愁吃喝。 她只这一单,偏偏她这椅子还与寻常椅子不一样,要求颇多。 除开在椅子上加轮子之外,她还想在椅子中间设计一个机关,平时合起来,想如厕时,能转动机关,空出一个圆形,连接底下的马桶。 晋沉渊那么容易害羞,昨天刚因为小解的事觉得出丑了,晚上就不肯吃饭,也不喝水。 要是有了这个轮椅加坐便器,以后这些生理问题他能自理,就不会再恼羞成怒而折腾自己的身体。 这种轮椅,目前市面上没有,一次未必能做成功。大多数的木匠肯定更倾向于做熟悉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做好,做好了就能拿钱。 何必要陪着她折腾? 但若是明箴有钱,拿大价钱砸也成。 可惜明箴所有的银钱加起来,也才八十两,还不一定够请个大夫给晋沉渊接腿。 怕买了轮椅,后头治病的银子不够,这才想着提前招呼一声。 方梨见明箴来找她还很高兴,一听明箴的来意,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她不满道:“合着阿箴你根本不是因为想我才来找我,而是想让我帮你照顾那个病秧子。” “你还想给那病秧子花钱定制什么轮椅,阿箴你攒钱攒得多不容易啊。”方梨扯了扯明箴头上的发绳,“这发绳原本还是红色的,用得多了,洗成了粉白色都舍不得换。偏在那病秧子身上怎么就那么大方。” “而且你从来都没向我借过钱,现在为了他都开口借钱了。你对我都没那么好过。”方梨越说越生气,嘴巴一嘟撒气道:“我不去,阿箴你别想支应我。” 明箴心知这丫头就是嘴巴厉害,心肠比什么都软,最见不得可怜人。 她揽住方梨的胳膊,安抚道:“好阿梨,你就帮我这一回。你也知道,在这府里,根本没人像你这样能让我放心信任。” “那当然。”方梨闻言得意道。 眼见着方梨神色和缓下来,明箴接着劝道:“不说你我的交情了。再说三公子,他才十四岁,比你我都小四岁呢。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一个荒弃的院子里,腿还断了,如果我中午赶不回来,他就得饿一整天。” “我们都受过罚,挨过饿,饿肚子的滋味总不好受吧。” 方梨心一软,松了口:“行吧行吧,就这一次 14. 打算 《不为贵人妾》全本免费阅读 第13章打算 明箴看到方梨赖在李嬷嬷怀里,又笑又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世的她沉默寡言的样子。 李嬷嬷有远见,对这个女儿也是一片慈母之心,给她选的夫家郑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是耕读传世。 方梨嫁的是郑家的小儿子,读书人,为人儒雅,品性也是千挑万选的,上孝顺父母,下疼宠妻儿。 后头还中了进士,前途无量。 偏就因为一件小事,折损了前程。 方梨心不坏,甚至很善良,为人仗义,就是嘴不过脑,容易与人起争执。 她成婚后,夫婿待她好,婆家也不限制她行动。做丫鬟攒了月钱,李嬷嬷还给了一笔陪嫁,秦氏也另给了一笔添妆。 所以她手头从不缺钱,寻常就爱逛胭脂水粉首饰铺子。 有次她照常逛街,碰到了一枚喜欢的玉簪子,正要付钱,有一姑娘进来,与她争了起来。那姑娘仗着钱多势大,最后把东西抢了去。 方梨气不过,便讽刺了两句,没想到因此得罪了她。 那姑娘不足为奇,偏她的夫主是官家宠妃张贵妃的幼弟,与方梨发生争执后,那妾室便在那张贵妃的幼弟面前添油加醋编排一通,说是有人不敬贵妃。 那张衙内本就是个执绔子弟,一听还有人敢编排贵妃,气恼地进宫找贵妃告了一状。 官家宠爱贵妃,张贵妃在官家面前哭闹一番,他大笔一挥便把人调出了京城,下放到一个犄角旮旯当个七品小县令。 从清贵的翰林学士,变成南方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县令,这落差不可谓不大。若没奇遇,要想做回京官,基本上是不可能。 这算是直接断送了她夫婿的为官之路。 那妾室还不嫌事大,特意把这事儿闹给了郑家人知晓,也幸好郑家人品性都不错,没因此改变对她的态度。 这事儿本不是方梨的错,但方梨却内疚不已,整个性子都移了,从原来的大大咧咧活泼开朗,变得内敛忧郁不苟言笑。 她总觉得,若她当时忍一忍,不与人发生争执,或许郑家也不会遭此厄运。 明箴心知这件事不是阿梨的责任,旁人拌两句口角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郑家之事代价未免太大。 无非是当权者借机折损下位者。 但这世道本就如此。 下位者,能做的就是谨言慎行,不让自己的某句话,某个行为戳到了上位者的肺管子,给自己招祸。 可明箴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方梨改了自己那口不走心的毛病。 那件事虽然影响了郑家进士的仕途,但并没有伤及郑家人的性命,而且还间接帮助郑家躲过了十一年后那场劫难。 * 丫鬟外出需要找管家报备,明箴不想节外生枝,便决定从西园出入。 伺候晋沉渊吃完朝食,明箴径直朝西园后门走去。 后门是早就封了,不过后门边上的紫竹林外围墙倒是有个狗洞,足够一个体格健硕的成年男人自由出入。 按理说这样的洞早就该填了,不过这里杂草多,加上西园伺候的人也不够用心,倒也没人发现。 明箴从狗洞钻出来,略走一段路,就是甜水巷。 据说这里曾经有一口甜水井,四里八方的人都来打水,名气很大,这条小巷也就被人喊做了甜水巷。 现在井早就被填没了,巷子里种满了槐花,树荫如盖。 空气里都是槐花的香气,明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巷子里有些裹着头巾的妇人提着篮子在摘槐花,她们的孩子则绕着巷子跑来跑去,倒是一派和乐的景象。 见到明箴,众人也不在意,瞥了一眼转过头又继续摘槐花。 她们摘这些槐花,有些是拿回去做吃的,有着则提着沿街叫卖。 明箴继续往外走,发现卖花的妇人小童还真不少,不止槐花,卖栀子花、荷花、玫瑰、木香、百合的人也不少。 明箴闻着这些花香,倒是心动地很,大祈的百姓就没有不爱花的。 那些妇人可能是看出了明箴的意动,纷纷围了上来,推销自己的花儿:“姑娘,买束栀子花吧,回去插在花瓶里,能香好些天呢!放在柜子里熏衣裳也是好的。” 又有说:“我这玫瑰都是早晨刚从园子里新采的,新鲜得很,拿回去了不止能插花、熏衣裳,还能做成玫瑰卤子泡水喝,做玫瑰饼也香甜。” “我这里的荷花,半开未开,家中要是有茶叶啊,放里头搁一宿,明儿早上拿出来泡茶喝,茶香里有荷花香,雅致地很!” …… 明箴是各个都喜欢,忍不住问道:“多少钱?” “不贵,栀子花一束二十文。” “玫瑰三十文一束,一束里有六枝花儿。” “荷花二十五一束,也是六枝花儿。” “木香百合也好看好香咧,也都是二十五一束。” 是不贵,但这些花儿买下来也得上百多文。明箴掏出袖口的钱袋子,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这次出门,她带上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存银——八十两银子。 这八十两银子,包括了明箴十二年的月钱,节假日主子们赐下的银裸子,以及明箴当上秦氏大丫鬟后,秦氏赏下的银簪、银耳钉之类的首饰。 八十两银子,攒起来十分不易,算是不少,但也绝对不多。 在开封城里,一个普通的六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就得二两银子,就这还只能白米夹杂着粗粮,小心翼翼控制着一个月割二两肉,或者去汴河边找渔夫买条小鱼打打牙祭的生活水准。 稍微放开肚皮吃多点,到了月底,米缸准得空。 她这些银子,也就够一个六口之家生活三年,这三年还得足够节约,家中不能有人生病,否则瞬间变赤贫。 银锭子她都装在一个袋子里,藏在了胸口处,袖子里也放了一个荷包,里头就揣了百来文铜钱,买了这些花儿,就不能再买其他东西了。 花儿是好看,可不当吃不当喝的,能省则省。 至于藏在胸口的银袋子,她是缝在里衣里的,轻易不动。一个是钱财不能露白,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二来这钱她想留着请大夫给晋沉渊治腿,晋沉渊腿伤严重,肯定要费好药养着,而且那老大夫医术那般精湛,诊费想必也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