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春秋,我真的不想穿越啊!》 第1章 五十步笑百步 “主人,车轮已经损坏,速速下车逃跑!” 可以说,楼令整个人都是懵的。 碍于春秋时代词汇太少,上面那一句话其实是经过翻译,原话是:主,车毁,速下,奔也! 现场吵杂声很大很乱,身穿上红下黑的士兵被身穿土黄色战袍的士兵追逐,双方的绝大多数士兵手持战戈,少量的人手中持剑,有着驾车逃跑或是追击的战车组。 楼令发懵地环顾四下,低着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剑。 为什么要发懵,并不是人被吓傻,纯粹是楼令不属于这个时代。 之前,楼令还在家中驼背面朝屏幕,一手随时在wsad来回摁,另一手操控着鼠标,马上就要赢得游戏的胜利。 下一秒,一阵晕眩感袭来,弄得楼令眼前一黑,一大串记忆涌现出来,获得了原身的记忆,头昏眼晕睁开眼意识到自己魂穿的事实。 “我是作息不规律给猝死,然后穿越了啊!” 楼令尽管知道自己已经穿越,还是魂穿到春秋中期,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接受,以至于整个人都懵了。 原身就叫楼令,追溯血缘为姒姓。 当前男性称氏不呼姓,女子名在姓前,只有周天子以姓称呼。 姓便是血缘考证,不可更改。 氏可以是获得哪一块封地,以封地的名称为氏;也能是官名,例如祖上或自己担任司马,用司马来当作氏。 而氏是可以改的,比如原先有氏,自己获得了封地,或是从家族别出,具备条件就能改,不一定要延续祖先的氏。 当下是什么时候?以西方纪元是公元前597年。 华夏纪元则是周天子继位后的第十年(周定王十年)。 地点在郑国境内的“邲(今河南荥阳北)”境内。 这一场战役史称“邲之战”,也称“两棠之役”,交战双方分别是晋军与楚军。(注1) 战争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晋军这边以荀林父为主帅,另有晋国所有卿大夫参战,兵力为“中军”、“上军”、“下军”三个满编军团,含五百乘战车的车组成员在内一共三万七千五百名将士(注2)。 楚军却是一国之君亲征,另有令尹孙叔敖充当副帅,国中重臣亲贵八成参战,总兵力约五万,划为“中军”、“左军”、“右军”三个军团,另有一支叫“左右广”的国君亲军也参战。 战争的起因是晋国与楚国争霸,双方原先隔着大河(黄河)对峙,后来晋军的先锋部队违抗命令渡河出击,搞到晋军不想渡河也得渡河,打着打着来到“邲”这个地方。 “我对春秋的历史一知半解,人名更是没有听说过几个,怎么混啊?” “听说越久远的年代,生活质量越低。哪怕是现代最普通的家庭,过的生活都远要比古时候的贵族更便利更奢侈?” “话说,本方军阵溃散,我在胡思乱想什么,首要之急不是赶紧逃命吗?!” 楼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干点什么事情的时候却是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跌出车去。 幸亏车速不快,再来是地面充满杂草,没有石块之类的东西,要不然跌下车不死也伤。 滚了几圈的楼令脑子变得更晕,眼睁睁看着自己先前乘坐的战车,奔驰过程中车轮突然碎裂,车身重重砸在地上,车上的人摔出去或被尘土遮住,拉车的两匹马失蹄一碰车架也发出哀鸣摔倒在地。 没有等楼令有所反应,有两名晋军跑过来,架着楼令的左右臂膀就是狂奔。 战场上晋军的右翼已经全线溃败,到处都是撇开脚丫子逃命的晋军,一大帮楚军在后面一边狂笑一边追击。 楼令不得不接受穿越的事实,只是一点都不想穿越,精神状态总算不再像刚穿越那会晕晕乎乎。 跑着跑着,楼令发现前面站着不少友军。 架着楼令在跑的两名晋军士兵,他们跑到友军身边将楼令一松手,人也不再继续跑了。 如果没有接受原身的记忆,楼令会感到满头雾水。 不再继续跑的晋军距离楚军五十步以上,所有跑离楚军五十步的晋军都不再接着跑,他们在干的事情是嘲笑跑出五十步还在狂奔的袍泽。 楚军发现晋军距离自己超过五十步也不再追,站定对着晋军指指点点,不忘嘲笑明明已经跑出五十步还在逃命的那批晋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说过“五十步笑百步”这个成语吗?它的由来便是春秋时代的一项交战规则。 在讲究武德的春秋时期,战争存在很多的规则,比如两国爆发了交战,一般会事先约个地点,双方军队不搞偷袭、埋伏之类,更不会对非军人下手,乃至于不破坏交战方的生产设施,光明正大地布阵完毕再开打。 开打之后,一方溃败逃出五十步外就等于抵达安全区,胜势一方不会再追了。 有些人过于心慌,跑出五十步还在继续闷头跑,会被视为昏了头外加胆小如鼠,遭到敌军和友军的共同嘲笑。 抵达安全区的楼令一再左盼右顾,一看就看到有楚军靠近自己之前舍弃的战车,凑堆像是要维修? 那些楚军士兵确确实实是在修车,为了修车还从另一辆损毁的战车搬来车轮,几人合力给战车上了轮子。 “喂!那个晋人,过来取回战车,再接着继续逃命。”有楚军的军官对着楼令大声喊。 一时间,无论楚军还是晋军,周边的人视线都集中在楼令身上。 楚军帮忙修好战车,再让楼令过去取回来接着逃跑,什么个意思啊? 敌军帮忙修车,再让溃败方继续逃命,类似的操作在春秋时代很常见,只是过于羞辱人。 “主人一定不能够接受这种羞辱!” 楼令的意识再一次自动翻译,看向左侧咬牙切齿的一个人,脑子里浮现这人的名字以及出身。 他单名一个田,没有姓也没有氏,身份是自家的“徒”。 什么是“徒”呢?其实就是职业士兵,用现代人的理解方式就是武士,在春秋时代该身份等同于“士”或“大夫”的随扈。 以阶级来算,楼令就是个“上士”爵位,不算是什么正经的爵位,只是周王室各分封国的一个位阶,能够担任一个“卒”的长官,属于是“士”的阶层。 周王室分封诸国,列国军制除非自己改动,要不然与天子之师的编制相同,分为军、师、旅、卒、两、伍。 晋国是侯爵国,有三个军团的编制,像是男爵、子爵只有一个军团的编制,伯爵只有两个军团的编制,每一个满编军团为包括战车组成员在内一共一万两千五百名将士。 这个时代只有大夫爵才算是贵族,也是周王室以及各诸侯国一致承认的最低爵位,其上还有公、侯、伯、子、男这些可以享有封国的爵位。 各国在大夫爵以下再设立的爵位只有本国认,出了国基本就没有人承认其阶级和特权了。 所有人都在注视楼令。 楚人充满揶揄,等着看笑话。 晋人则是希望楼令的胆气大一些,不能让楚人瞧不起。 楼令还真就迈步向前,起先走得有点慢,渐渐加快了迈步频率。 “要是死掉,是不是就穿越回去了?” 这一刻,楼令太想试一试了! 文中标注: 注1:战役爆发的地点 (图等能发了会补上) 注2: 根据《周礼夏官》中记载,春秋的步兵最小单位为“伍”, 由5人组成,长官叫“伍长”,下士爵位。 每“两”有5个“伍”组成,计25人,长官为“两司马”,中士爵位。 每“卒”有4个“两”组成,计100人,长官为“卒长”,上士爵位。 每“旅”有5个“卒”组成,20车,计500人,长官为“旅帅”,下大夫爵位。 每“师”有5个“旅”组成,100车,计2500人,长官为“帅”,中大夫爵位。 每“军”有5个“师”组成,500车,计12500人,长官为“将”,卿爵位。 第2章 莫欺少年 因为之前逃命被推下战车的关系,楼令的模样看上去着实是有些狼狈。 出声让楼令前去取车的楚国军官,他一定误以为楼令为了逃命跳车,认定楼令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想要嘲笑才有这么一出。 其实,压根就是这名楚军的军官看错了。 当时楼令刚穿越过来满脑子晕乎乎,不是楼令自己要跳车,完全是楼令的族人担心驰骋过程车辆损坏会被压死,以至于车轮断裂之前那名族人将楼令给推下车。 楼令真的向前,现场的人止住笑声。 楚国军官等楼令接近三米内,一点动手的意图都不见,一脸诧异地问道:“你年纪这么小就上战场,家里的大人呢?” 当然了,原话不是现代的白话文,讲的也是楚国的方言。 楼令接受原身的记忆,会晋国话以及“雅言”两种语言,根本听不懂这名楚国军官在说什么。 刚才这位楚国军官是用“雅言”喊话,轮到楼令真的上前换成楚国方言,不用有任何的怀疑,就是想捉弄捉弄的意思。 而“雅言”其实就是周王畿那边的方言,也是当代贵族必学的一种语言。 楼令看到楚国军官没有动手的意思,讶异怎么和原身对楚人的印象不一样。 在原身的记忆中,大多数的楚人野蛮且不讲理。 那么,取代原身的楼令这是碰上一个另类了? 楚国军官开始往怀里掏,掏了一小会给掏出一块玉,笑眯眯地朝楼令递。 如果楼令没有接受原身的记忆,会被楚国军官的这一举动搞得迷糊。 这里要描述一下楼令的穿着和束发款式。 在春秋时代,所有阶级都有属于自己的规矩,其中包括穿着打扮。 楼令的原身是一名“上士”,由于家里穷的关系只穿一套木甲,束发却是有戴“冠”,不像普通士兵只绑着布,或插着一根树枝。 所谓木甲,真的就是木头做的甲胄,防御性能多少有些,只是真的寒酸。 有“冠”哪怕不是贵族也是准贵族,例如“士”这个阶层。 楼令的“冠”是一块竖起的木板。 楚国军官明显从楼令戴“冠”辨认出阶级,递出一块玉就一个意思:俺要俘虏你! 战场上抓俘虏为什么要递出一块玉?因为现在讲究的就是这么一种规则。 这一块玉可以是赔礼,也能是抵押物。 愿意被俘就将玉接过来,事后家族进行赎身,可以视作是家族买了那块玉,不用说付钱赎人那么难听。 如果家族不愿意赎人?那块玉就是胜利一方对作为特殊阶层被俘者的赔礼,也是买断被俘者的人生,可以想怎么处置就那样处置了。 所以,身份足够又有条件的人,他们出征会带上几块玉,不为其它别的,就是想俘虏几个敌军的准贵族或贵族玩玩。 接受原身记忆的楼令并不知道自己精确到几岁,模模糊糊知道已经过了十几年的春夏秋冬,最多不会超过十四岁。 无法精确自己几岁在春秋时代并不离奇,除非是有大夫爵位家族的核心族人,要不然真的没有人会帮忙记,也没有资格知道什么叫年、月、日,有哪些节日之类。 等普通人要有纪年的概念,要等到明太祖(朱元璋)大肆颁发年历之后了。 至于时、分、秒?那是近现代之后的事情。 楼令必须说楚国军官真会看人,猜得可真准。 原身家里还真没有了直系的男性长辈,祖父在“崤之战(发生于公元前627年)”战死,父亲于一年前家中病逝,家中只有女性长辈以及堂的兄、弟、姐、妹。 至于原身为什么年纪不大就出征?在这个“世禄世卿”的时代,讲究的就是父死子继。 另外,该时代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正规参战人员,起码要有“徒”、“士”、“大夫”的身份,普通人是没有资格进入正规编制参战的。 有资格参战的人,他们享受着阶级带来的特权和福利,同时也要担负起应有的责任。 如果得到征召不纳赋……,也就是参战,小的处罚是记过,大的处罚是革除特权身份再收回封地。 同时,参战之后等于用纳赋来抵消交税,西方称之为血税。 因此能够参战的话,没有人会放弃,一来是保住特权,再来是可以免税。最为现实是还有立功的机会,立功了可以升爵,或许还能得到封地的赏赐。 当然了,有那些特权和福利,参战人员不止要自行武装,后勤也是由自己来承担,除非是遭遇极其特殊的情况,要不然国家一概不负责。 楼令才不会接过玉,只是抿着嘴直勾勾盯着楚国军官看。 在楚国能够当上军官?以时代背景来论,要么是楚国公族,不然就是某个被楚国灭掉的旧国公族或贵族的后裔。 因为现在的人基本比较显老,成年之后着实无法单凭长相来猜测年纪,只是楚国军官的年龄看着也不大,估计是刚刚行冠礼不久? 年轻人一般比较气盛,楚国军官被楼令一直盯着看就恼了,换成“雅言”数落楼令不知好歹。 楼令心里其实觉得挺违和。 两军交战的生死之地,溃兵与胜势一方相隔五十步以上眼瞪眼?这种场景也就春秋时代能够看到。 换作其它时代,开打又一方崩溃,胜势一方逮着就是追杀,败者一方投降都不一定能够活命。 楼令还赶着找死,无法穿回去就重新投胎,无法投胎就一了百了,能杀对方就算楚国军官不幸,举起手里的剑,大喝道:“战!” 楚国军官一个愣神,随后就是怒容满面,没有忘记呼斥周边的楚军士兵让开空间,自己又向后退几步,才对着楼令比了一个决斗的起手式。 楼令迈步向前冲锋,迎着同样而来的楚国军官,用一种以命换命的狠劲刺出手里的剑。 如果能听到楚国军官的心声,大概是在心里破骂:卧槽!自己不要命,还想着拉我垫背,没有丝毫礼义廉耻啊!!! 这一刻,楚国军官是后悔嘲笑和捉弄楼令的。他认为是自己羞辱,逼得楼令进行玩命,事先又没有想到楼令会不要命,交战了还用捉弄小孩子的心态在对敌。 楼令胳膊被剑刮擦中了,一刹那就是:疼疼疼! 楚国军官也被刺中,由于楼令身高的关系,刺出的利刃从下巴贯穿楚国军官脑袋。 要说楚国军官非要有什么感悟的话,大概就是:下辈子对上谁都不会轻心大意了。 战场交锋本就没有那么多花里花俏,讲究的是追求一击毙命,次之则是以伤换命。 楼令捂着受伤的胳膊,疼得嘴角一直抽搐。 “求死不得?” “讲道理,青铜剑怎么可能一击贯穿头颅!” “原身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者手里的家伙是神兵利器啊?” “然后,我特么杀人了!” 第3章 敢不敢玩命 听说杀人之后,杀人者会感觉头晕目眩和恶心,弯腰就是一阵狂吐? 楼令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杀人之后的不良反应,至于为什么没有,跟很多方面有关。 人在杀死同类之后,由于心灵与精神的认同感,确实会产生极大的不适感。 如果不拿对方当同类,恶心感什么的压根就不会有。 楼令都还没有完全消化穿越的事实,哪来那么多的多愁善感,再来就是很难拿自己当成“古人”对待,暂时对该时代的任何事或物没有多大的同理心了。 周边的楚军并没有围上去将楼令弄死再分尸解恨,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安静注视着。 站在远处的晋军发出欢呼,几个人迈开脚丫子跑过来,奔着看似已经被修好的战车而去,很快发现楚军修了个寂寞,慢慢挪动还行,速度一快车轮就要掉。 造出一乘战车不止耗时久,耗费也便宜不到哪去,能够拉回去肯定不会留下。 他们分工明细,一个人负责引导拉车的马,另外的人合力抬起战车调换方位,在干调转车头的举动。 为什么不是牵着马完成调换车头方位?因为哪怕战车轮子没有坏,以当前战车的构造也不允许。 春秋时代的战场上只会看到战车进行大范围转弯,看不到小幅度的微操。 想要在极为狭小的空间完成调头,真的就是人力抬动战车来完成。 所以,战场上不止能够看到互砍,互相追逐之类的场面,看到有人在战场上合力抬起战车进行调头,千万不要觉得大惊小怪。 “主人,战车已经调整完毕,咱们回去吧?”田又出现了。 附近的楚军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楼令等人驱赶马拉着战车回去,没有人阻止或追杀,随后默默将那名楚国军官搬上己方的战车,调转方向离开。 田在楼令的指导下帮忙包扎伤口,一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大的事情,突兀地怪叫一声:“主人的剑!” 楼令的剑还在那名楚国军官脑袋上,不知道有没有楚军给拔出来? 刚刚魂穿过来的楼令尽管融合了原身的记忆,思维与想法却是以现代的灵魂见闻为主导,一时半会根本无法适应当代。 等待楼令用原身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跟着喊了一句:“我的剑!” 老楼家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否则丢掉的那把剑也不至于成为三代祖传。 因为老楼家不富裕的关系,压根没有家养匠人,不具备自行打造武器的条件,想再买一把剑的话,几百斤的粮食说没就没有了。 现在去追?那伙楚军已经跟大部队汇合,哪怕楼令有那个胆子去追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楼令一边注视战场,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办。 战场的晋军右翼的“下军”全面溃败,位处中间的“中军”被右翼连累也趋于崩溃态势,仅有左翼的“上军”岿然不动。 按照现有交战规则的话,溃退出交战距离的五十步外,其实已经是脱离战场,不应该再立刻参与接下来的交战。 没有人给楼令下达新的命令,他应该带麾下的士兵回去营地,等候进一步的指示。 比较尴尬的是,晋军过河过得非常仓促,并没有在大河南岸搭建营寨。 正在楼令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楚军的欢呼声。 由于楼令不懂楚国话,自然也就听不懂楚军在欢呼什么,大概猜测是有己方的大将或什么重要人物被俘了。 熟知历史的人会猜到怎么回事,楚军欢呼是因为旬氏小宗的智罃被他们俘虏了。 “先将车藏在后方,咱们再到那个小山头看看形势。” 楼令思来想去,私自远离战场一定会被当成逃兵,以晋国奉行军果主义的理念,当逃兵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不能真的脱离战场。 那个小山头就在战场范围之内,靠近主战场的同时,看着没有多少两军将士在那边交战,能够暂时躲避一下,同时也能利用地势高度纵览战场的整体面貌。 楼令是一个“卒”的卒长,以编制麾下有包括两乘战车组成员在内一共百名人员。 跟在楼令身边人,数一数人头也就不到七十颗脑袋,其余人不是战死就算失踪,连带同“卒”的另一乘战车也不知道丢哪了。 他们正在往小山头走,即将靠近山脚的时候就被友军拦下。 “中军将有令,全军尾随而上,与楚军再战!” “不遵军令者,本人斩首,索回名下食邑!” 晋国的中军将就是元帅,就是军方最高的武官,由于军政一手抓的关系,也称元戎。 现任中军将叫荀林父,他是旬氏的家主。 不久前被楚军俘虏的智罃是荀林父的侄子。 明明是一个家族的人,怎么又是旬又是智的前缀?因为旬氏是大宗,智氏是旬氏的小宗。 春秋时代,每一个大家族都会开枝散叶,例如立国之后的周王室分封诸侯,诸侯又分封自己的公族。这样搞,就出现了大宗与小宗,旬氏和智氏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楼令一听还能怎么样?只能带着麾下往大部队走去,等着会合再填补军阵的某一处,随波逐流加入战场。 他们的距离有点远,想赶回去与大部队会合需要一些时间,走着走着楼令看到了什么,示意麾下赶紧躲在草丛里。 有一伙楚军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数量也就几十人的样子,押解着接近三百多晋军战俘出现在这个战场边缘的位置。 那不是楼令会感到奇怪的地方,怪异的事情是有身穿晋国款式战袍和甲胄又没有被解除佩剑的人乘车也在其列,看上去还怪年轻的。 “主人,快点吧?要是再次出击的时候,我们不在队列,一定会遭受军律处置的。”田也看到了被俘的袍泽,一点过去解救的想法都没有。 讲实话,不是楼令有听别人叫自己“主人”的癖好,纯粹是当代的风俗习惯如此。 然后,解救被俘袍泽有执行得到的军令重要吗?讲道理,还真的是执行军令最重要。 解救袍泽可以得到人情,不想去救的话,哪怕看见了也可以当作没看到。 得到军令不去执行就不一样了,执行军令是每一支军队的铁律,得到军令又不去执行必定会受到处罚。 楼令刚才可是从友军那边听到一些话,中军将荀林父不讲武德下令晋国的败军重新整队发起反扑,根本原因是自家的侄儿智罃被楚军俘虏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战车上那个一脸死了爹妈表情的年轻人就是中军将的侄子?”楼令觉得非常有可能。 战场上将谁俘虏,只有俘虏到重要人物才需要立刻进行过转移,要不然只会是先看押在军阵的后方,等打完再一起处理。 楼令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压低声音说道:“传话下去,中军将的侄子就在这里。若是可以成功解救出来,参战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发达,拼命挣富贵的时刻到了!” 最先听到楼令那些话的田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立马就红了。 别误会,不是搓到泪腺,纯粹是建立泼天大功的诱惑力太大,瞬间铆足劲想玩命。 楼令注视过去,暗自点头:“一个个只差嗷嗷叫来抒发激动心情了啊?” “随我上!” 楼令率先而出,一刹那想到自己手里没有武器,前冲的速度不由一缓,身边越过一道道受大功劳诱惑敢于拼命的袍泽身影。 第4章 这人真奇怪 讲实话,不骗人! 楼令到现在都还有着很强烈的不真实感,硬要说是什么感觉的话,跟在玩传说中带个头盔就像穿越了的虚拟游戏一样。 现代极少人才没有玩过游戏的吧?心态是在玩游戏,没有谁会怕死,心疼的是爆了身上的装备,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算起来楼令已经是死了一次,魂穿这么离奇的事情都能够碰上,多了一些敬畏之心,又少了很多的敬畏,比如变得不怕死。 话说,魂穿这种事情都能够发生,死了大概也就是重新投胎,等于重新建个账号而已嘛。 “那个家伙怎么还站着不动,抽出剑砍人啊!?” 其实,剑不是用来砍,正确的使用方式是刺。 楼令赤手空拳跟上,过程中没有动手的机会,大半注意力都在那名被俘的晋国贵族身上。 楚军用几十人押送三百多名战俘,同时战俘只是被解除武装,并未对战俘进行捆绑。 楼令这伙人突然间冒出来的时候,楚军似乎非常吃惊,大多数楚军光顾着站在原地发愣,只有少数楚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看到有友军杀出来的被俘晋军,他们的举动无比怪异,大多是一脸呆滞,极少数才对身边的楚军发起攻击。 “你们什么人,为何……啊!” 一个看着是军官的楚军看到楼令的打扮,一脸的吃惊又愤怒,就是少了攻击欲望,责怪的话只讲了一半,鼻子挨了一拳发出惨叫跌倒在地。 楼令弯腰捡起楚国军官丢在地上的剑,顺势就架在了楚国军官的脖子上。 “我好像干了一件不符合时代规则的事?”楼令算是反应过来了。 楚军可能有被突然冒出来的晋军给吓到,迟钝又不激烈反抗的根本原因却是另一回事。 这件事跟被俘的晋军只有极少数加入战斗有关。 按照交战规则,只有贵族够资格在战场上决定投不投降,一般贵族投降了敌军,连带贵族麾下的部队也要投降。只是一个小兵的身份,其实是不够资格向敌军投降,要敌军愿意主动俘虏才行。 投降之后,无论贵族还是普通士兵,一概就是退出作战序列,后面有没有人来赎回则是再论。 回忆起这么一回事之后,楼令可算知道田刚才也看到,为什么一点解救袍泽的意思都没有了。 所以,楼令碰上楚军押解战俘的队伍又发起攻击,讲道理就是不合适。 就是因为不合适,楚军的抵抗很微弱,发起突袭的晋军极少杀人,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这一个“卒”的卒长是楼令,由他下令发起攻击,破坏交战规则的人不是士兵,他们只是遵从军令行事,谁进行追究都是楼令担责。 “很有意思的时代啊?”楼令喊来田看住鼻子挨了一拳导致两眼泪汪汪的楚国军官,迈步走向还在摆姿势的晋国贵族。 尽管楼令融合了原身的记忆,没有将记忆详细捋一遍或亲身经历什么事之前,压根不知道觉得这个时代有意思,仅在于有准贵族和贵族的身份,以下阶层只能被找乐子。 从头到尾站在车上摆姿势的少年,他能够看出楼令就是发起攻击的友军指挥官,只是用非常复杂的脸色盯着楼令看,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楼令凑近后,说道:“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足下,来时只看到足下率领麾下与敌军厮杀,我方立刻加入战团,在足下的领导下成功全灭了所有敌军。” 如果没有经过翻译,原话是:经此偶遇,得见足下与敌酣战,从命而攻,尽歼敌军。 那个“足下”是晋国的一个敬称,来源于介子推的典故,也就是被晋文公放火烧山给连母亲一块烧死的那位肱股之臣,与之有关一个故事的衍生。 少年听得一直眨巴眼睛,一小会之后才对着楼令抿了抿嘴,抬手一拱算是行礼,颔首表示领情。 楼令再次走到那名楚国军官面前,迎着楚国军官愤怒的吐口水,一剑刺向楚国军官的心脏位置,再大声喊道:“此战未有俘虏,敌军全数为国尽忠!” 所有晋军都在发愣,等楼令再次大吼,田才带头先动手,随后现场爆出一连串的怒骂与惨叫。 干了不合规则的事情,对吧? 得到解救的贵族少年,他显然也不想这件事情被楚国抓住痛脚。 其余被俘又得到解救的晋人,他们肯定也不想去楚国当奴隶,或是家里耗费一笔财帛去赎人。 “我叫智罃,你叫什么?”荀罃主动自我介绍,又问楼令的称呼。 别以为只是简单的互相认识,在春秋时代有贵族先报出来历,再询问来历,代表的是领情且要进行回报,并不是简单的只想认识认识。 楼令哪怕不是地地道道的春秋人,起码的人情世故怎么不懂,真不懂也不会有刚才那一出。 “楼氏?”智罃的脑子里真没有楼氏这个名号,一时间想不出楼令家在哪里。 不过,那不重要。以旬氏的能量,只要楼令是晋人,想查清楚来历实在太简单了。 晋国只有一个叫“楼”的地方,它在晋国的西北部,属于“蒲”的下辖行政单位之一。 “蒲”地又在一个叫白翟的异族势力边上,双方只是相隔一条大河。 另外,“蒲”地以前是狐氏的封地,而狐氏本来是晋国的卿位家族,他们在周襄王十七年(公元前635年)由家主狐溱带领家族脱离晋国,重新去过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了。 楼令并不会以为已经彻底安全,他让麾下抓紧时间收集战利品,随后请示智罃该向哪里胜利转进。 “这个人……怎么有点怪怪的?”智罃是真心觉得楼令的举动很奇怪,硬要评价就是与当代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样就对咯! 楼令是现代思维在主导,怎么可能一下子活成地地道道的春秋人呢? 楼令哪里知道智罃在想什么,只看到智罃在发呆,纳闷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走神,只好发出上路的指令,想走原路返回战场后方。 “楚军大概是被旬林父的不讲武德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要是时间一久,楚军将校发现押解智罃的队伍没有影子,一定会派来部队。” “话又说回来,救了集军政于一身的大人物的侄子,会得到什么奖励啊?” “想来,一定会是厚赏的吧!” 楼令其实留了个心眼,没有杀光一块被解救出来的晋人,更不会将自己的麾下全数坑死。 等回到后方之后,楼令会立刻让那些被俘又被解救出来的人滚蛋,再让田带上自家的士兵躲起来。 要是旬氏想遮丑,否认智罃被俘虏过的事实,光杀掉楼令可不够。 不能怪楼令那么多心眼,主要是听说贵族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部都是坏得冒黑水。 然而,楼令大概是记忆产生了混乱,其它时代的贵族不好说,春秋时代的贵族还是非常有节操的…… 第5章 幸好俺有人罩 楼令本以为会历经九死一生才能够逃出生天,没想到非常轻易就回到了后方。 这个跟当代的交战规则有关,晋军与楚军列阵而战,战场是在哪一片区域,大体上也就在那一片区域开打,不会打着打着变成漫山遍野都有交战的双方人马。 “‘楼’为‘蒲’下辖,你原为狐氏旧臣?”智罃到了安全的地方,派人去通知旬林父,一边与楼令闲聊。 楼令回忆了一下,答道:“并非狐氏旧臣,祖上响应国君号召,带上族人迁徙‘楼’地的时候,恰好是狐氏脱离晋国不久。” 用西方的说法,楼家算是开拓骑士的身份。 智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晋军与楚军的交战并不因为智罃被救而结束,三个交战场地还在继续酣战。 之前,楼令就看到大致的交战情况。 当代的两军交战并不是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在一起的乱战,双方排兵布阵完毕,以严谨的军阵向前推进,进入弓箭射程都要挨上几波箭雨覆盖,等进入近距离则是用一种“线列战”的方式交战。 当时,楼令还很惊奇地在想,原来《大情妇》……,不对,是《大秦赋》这部连续剧果然有考究,至少战争场面复刻了春秋战国的交战模式。 两军的交战态势跟之前变化不大,晋军这边的下军和中军进行反扑,仍旧推不动阵型严谨的楚军;倒是晋国上军面对拥有绝对数量优势的楚军猛攻,看上去依然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坚挺模样。 智罃沉默了一小会,突然间又开口问道:“不知道你有什么需求?” 楼令被问,心里比较愕然:“这么直接的吗?” 关于被俘这件事情,智罃要是没有被楼令碰上又救回来,旬氏只能事后跟楚国交涉,不一定能够从楚国将智罃赎回国。 现在智罃被解救,旬氏大概率会掩盖智罃被俘的事实,要报答楼令等人,自然不能用得到解救的说法,需要找到合适的理由,比如押解智罃的楚人良心发现主动放人。 所以,旬氏想要奖赏楼令等人,只能用其它的借口,还要悄悄将事情给办了。 智罃看到楼令没有马上回答,安静耐心地等待答复。 其实,智罃也希望楼令继续聪明下去,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往外传,拿了赏赐就当事情从未发生过,甚至不想有再见面的机会。 楼令有得到原身的记忆,思考了一小会,说道:“令出身低微,实在想不出讨要什么赏赐。” 自己开价? 开的价太高,恩会变成仇。 如果是开价太低,该是觉得亏大了。 因此,让对方开价才是最合适的。 看上去智罃也有所预料?估计还在心里认为楼令果然是个聪明人。 “如此,战后再谈。”智罃其实已经决定怎么报答解救之恩,认为没有必要用嘴巴说出来。 随后,两人不再说话,看似将注意力放在了战场上。 楼令琢磨着,好歹旬氏是晋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再则智罃的身份并不低,拿出手的报答应该不至于太寒酸才对。 在原身的记忆中,晋国卿位家族的每一位族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换作原身解救了智罃的话,大概连当面讲话都不利索,更不敢玩什么心眼了。 这一边,楼令在品味原身的记忆,不断心里哀叹实在有够穷,并且还有百八十人得养活才是最要命的。 另一边,智罃是真的全神贯注在注视战场动态。 一阵马蹄以及车轮声从远到近,吸引了楼令的注意力,转头看去几乘战车驰骋而来,身后则是一队队跑步跟随的士兵。 其中一乘战车有长杆悬挂旗帜,不是布料的旗面,看去就是动物皮毛、羽毛和尾巴的一杆旄旆。 有资格带这种旄旆的人绝对不是平常人物,起码是军方的实权大佬。 “罃!” “父亲!” 怪楼令太单纯,还以为是旬林父得知侄子安全刻意来见一面。 不过,来的是智罃的父亲才叫正常。 楼令很识趣地退到一边,耳朵倾听智氏两父子的交谈,眼睛却是注视战场,装出一副根本对智氏父子重逢丝毫不关注的模样。 智首就是智罃的父亲,也是旬林父的同胞弟弟。 由于原身消息闭塞的关系,楼令并不知道智首有什么官职,只知道旬氏分出一个小宗,智首摇身一变成为小宗的一家之主。 智首只是来了一小会就又离开。 罃招呼楼令到自己身前,说道:“大军即将返回大河北岸,你且抢先控制一艘船。” 一些记忆浮现在楼令的脑海中。 本来不想渡河与楚军交战的晋军,由于先锋立功心切,没有汇报主帅就私自渡河。 旬林父在中军佐先縠的建议下决定渡河救援先锋,发布“先渡河有赏”的命令,导致晋军将士争先恐后渡河,甚至闹到为了抢夺船只互相残杀的地步。 等一下撤军的命令一旦被下达,想活着逃回大河北岸的晋军,为了抢夺船只肯定会更凶残,楼令也就听懂了智罃的意思:不赶紧抢下一艘船,等撤军命令正式下达就很难抢到了。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之一,可以比其他人更早获得消息,而提前得知一些消息能够决定生死。 楼令按照当前习俗向智罃行了一礼,原地倒退几步,再转身快步离开。 不管是从战场态势来看,或者晋军主动撤军,毫无疑问这一战就是楚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哪怕再不了解春秋时代的历史,楼令也知道晋国即将进入最为艰难的时刻。 那种艰难不单单是战败失去霸主地位,还会失去各个诸侯国的上贡,高层日子变得拮据,完全能够想象到中下层的日子会更难过。 为什么?因为高层过惯了好日子,无法对外剥削,想要继续过好日子一定会向中下层进行剥削啊! 楼令带着人来到河滩,看去确实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中小型船只和小舟,大船一艘都看不到。 他们挑了一艘能够容纳得下己方所有人的船只。 等待楼令上船一看,不止看到了几具在自相残杀死去的尸体,还有几名躺着呻吟的同袍,更有混在血迹中的一根根断指。 “太凶残了!” 刚刚发出感慨的楼令,下一秒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鸣金声…… 第6章 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晋军败了,败得没有秩序可言,只见大批败兵犹如山洪一般,一溃便是漫山遍野逃窜。 楼令看着朝河边蜂拥而来的败兵,大声喊道:“开船!” 这一场战役打了多久?总历时有几个月,前期是晋军与楚军隔河相望,中间双方不断互相遣使打口水仗,后面晋军过于仓促渡河接战。 只算后期的话,双方真正开打到分出胜负只是耗了五天的时间,结果是晋军以溃败收场。 他们乘坐的这一艘船航行到河段中央就随波向下游在漂,一问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掌舵,不得已之下半懂不懂的楼令只得亲自来掌舵,好不容易才有个行船的样子。 与此同时,退到河边的晋军为了争抢船只又发生互相残杀,他们之前是为了先渡河获得赏赐,现如今则是为了逃命。 “兵败如山倒啊!”楼令认为晋军应该庆幸有大河阻拦,要不然楚军一旦乘胜追击,恐怕没有多少参战的晋人能够活着回到家乡。 来到大河北岸的楼令立刻离开河滩,怕的是杀红了眼的友军过来,搞不好会继续互相残杀,届时一定会被卷进去。 向北行军了一段路程,楼令能够看到之前废弃的营盘,反而让众人停了下来。 “主人的战车丢在南岸了啊!”田一脸的肉疼。 楼令的眼角抽了几下,讲实话也很肉疼。 怎么说呢?战车遭到遗弃,对本不富裕的老楼家是一件大事,想再购置一乘战车显然需要花大价钱,并且不一定能够买到。 那是很显然的事情,今次晋军大败,不提逃得仓不仓促,反正战车很难带回大河北岸。 举国上下一时间损失了那么多战车,能够想象在接下来对战车的市场需求有多大。 楼令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了解到打造一乘战车的不易,猜测搞不好几年内连一乘战车都买不到。 “可惜了,家里没有工匠,要不然……”楼令想到这里,一段新的记忆涌上来,瞬间有些傻眼。 在这个时代光有技术没有用,还要有守住技术的实力。 并且,当代有“专利”的概念,大多数产品被有权有势的大家族所垄断。 这些大家族维护“专利”可不是打官司,干得就是用武力掠夺竞争对手的技术,再从物理上消灭其肉体。 那些记忆涌现上来之后,楼令整个人都傻了,心想:“这种玩法,有知识和技术根本没有用,说不定更容易惹祸上身。” 新“发明”出什么东西,一旦投放市场贩售,隔天有人上门讨要技术,给还是不给? 不给,有能力自保吗? 给的话,小命能不能保住? 话说,这让穿越者怎么利用知识储备的优势? 他们在原地停了约一刻钟(十五分钟)的时间,有渡河的败兵进入视野范围之内。 “主人,我们在这里等什么?”田是真的不理解。 楼令还在思考出路,用一脸的愁眉苦脸随口应道:“打了败仗,第一批逃回营寨的人太显眼,说不准会被揪出来当鸡杀给猴看。” 田哪怕是已经得到答案,还是搞不懂状况。 赶回来的败兵没有停顿进入营中,一个个看上去没有多少惊魂未定,有的只是一脸的茫然。 楼令在听说几位卿大夫已经渡河到北岸之后,才带人回到营寨,依循记忆来到之前被安置的营区。 其实,营寨里之前并不是没有人留守,只是留守的人数并不多,大多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再有就是年纪太小的那一批人。 他们在得知出现大溃败的时候,跟着呈现茫然神色。 在齐国衰弱之后,晋国逐渐成为中原的霸主,对外战争胜多败少,没有从未有一次败得比今次还要惨。 回到营寨就进入帐篷的楼令还在寻思着怎么发展,委实是想得太入神,直至有人进来才回过神来,听到外面的吵闹以及偶尔出现的惨叫声。 进来的人是楼大,算起来是楼令的堂弟。 楼大很是纠结地说道:“上军的人跟咱们下军的人打起来了。” 楼令走过去将帐帘撩开,不是为了看打架的人,只是想看一看天色。 他们应该是下午时分渡河来到北岸,花了约一个小时回到营寨? 现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色之下的营寨没有多少亮光,到处都有杂声,很不符合一支强军该有的纪律。 不过,他们刚刚经历惨败,确实是正处在极度沮丧的时候,有人大声谩骂,或是稍微被冒犯就动手,其实显得挺正常的。 楼大就沮丧地说道:“确实是咱们的错,下军一触即溃,上军从头到尾一直顶住楚军的攻势,后面也是从容退到河边,在楚军的目送下安全过河。咱们被骂应该忍着,推脱被打都不好意思还手。” 这时,楼令才知道下军的人因为被骂还嘴被上军的人打,还是全程只挨打没有还手,更没有下军的人上前劝架。 “下军的主将和副将是谁来着?”楼令心里想着,也知道用的称呼不对。 晋国这边用的称呼是主将与军佐。 像楚国、吴国才用副将这个称呼。 下军的主将叫赵朔,他是赵盾的儿子,也是赵氏当前的家主;上军佐叫栾书,他是栾氏的家主,也是公族的封君;还有两位下军大夫,分别是智首与赵同,智首就是旬氏小宗智氏的家主,赵同是赵氏小宗原氏的家主。 楼令的原身只是远远地见过这些大人物几面,压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导致楼令不好判断接下来下军会遭到哪种程度的处置。 能够肯定的是,因为下军的表现极其不好,必然需要为战败背更大的责任。 人在下军编制的楼令清楚一点,一旦集体要遭殃,没有谁会是例外,差别就是受到的打击或大或小。 “唉!这一下,恐怕救了智罃的回报会大打折扣啊?”楼令关心不到太大的层面,能够做的是为自己先想一想。 想到这一层,楼令不得不担心另外的事情,比如智罃能不能找到自己,别是搞到最后一点回报都没有。 “智氏世子回到营寨了吗?”楼令问道。 楼大则是用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楼令,看模样就是在表达:那种大人物的行踪,该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知道的吗? 第7章 简直令人绝望啊! 战败后的晋军,高层怎么回事小人物无从获知,楼令周边的人则是一副沮丧加茫然的精神状态。 楼令听说渡河交战的本方人数约三万,活着返回大河北岸的人数却是不足一万,没有回到北岸的晋军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与此同时,得胜的楚军在举行了很大的胜利庆祝活动,高层进行大宴,还下令引导战马与战牛饮用大河之水,大批士兵去河滩洗靴子。 这里发生了一个历史事件,也就是楚军取得了“饮马黄河(大河)”的成功,一个新词的典故又诞生了。 大河是哪条河?它是目前河水只有一些浑浊的黄河,后面因为上游的植被破坏得更彻底,水土流失严重导致河水中有大量泥沙,慢慢才被称呼为黄河。 成功创下饮马大河壮举的楚军,他们确实值得自豪和骄傲,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应该将矛头转向晋国在南方的盟友宋国了。 国家大事当前跟楼令有关也无关。 有关是楼令作为国家一员必然遭受影响。 无关则是楼令什么都做不了。 楚军饮马大河之后,晋军这边的士气下降到了冰点。 如楼令事先猜测的那般,首批逃回营寨的人被揪了出来,有爵位的几个人被枭首示众,没有爵位的人则是被剁掉左脚的食指当作警告。 随后,撤军的命令被下达,大军来了个就地解散,不像往常那般回到都城“绛”有解散仪式。 大军解散还要有仪式?是的,出征有誓师大会,班师也有相关流程,也就是走“棘门”的解散仪式。 所谓的“棘门”其实就是随便用荆棘柴草搭起来的一堵木门,它的作用类似现代的凯旋门。出征的士兵经过棘门后,等于自动解除了服役的责任,通过棘门的士兵不再接受将领的指挥,他们可以回家了。 楼令在回家乡之前特地到大河边上瞭望,讲实话因为河面太宽的关系,目视对岸只能看到很小的一个模糊轮廓,纯粹就是看个风景。 “第一次来黄河,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真是有够他娘的。”楼令这几天并不好受。 战败了是一方面,难受的地方则是有许多。 首先,楼令没有荀罃的半点消息,怀疑所谓的回报估计是泡汤了。 然后,伙食才是最为折磨人的一件事情,本就不奢望能够吃点好的,顿顿吃没有油花的豆子,一顿要吃上个斤,要命是根本不扛饿! 什么?不是吃米饭,比如小米、黄米之类?以为拍那种不靠谱又没有半点考究的连续剧呢! 晋人是种麦子没错,普通人一般却是吃豆饭,面饼什么的过节才能啃上一张,肉食就更别奢望了。 至于稻米饭?在楚国也是只有达官贵人能吃,普通人一样是平常吃豆饭。 楼令在吃的方面已经很难忍,面对满身寄生虫则是不能忍……也只能忍! 跟一个人聊天,能够看到对方的胡须和头发有虱子、跳蚤在活动,敢相信吗? 乡亲们,要老命了啊! 楼令自己解了头发在用清水洗,看到发丝上一颗颗的虱子卵,一瞬间浑身鸡皮疙瘩狂冒,差点没有一闭眼给昏厥过去。 没办法的事情,时代的现状摆在那里,楼令再无法忍受,没有能耐立刻就变,只能发誓回到家一定会好好拾到拾到自己,再要求别人一定要注意好卫生。 战败的大军被原地解散,家在附近的人自然是四面八方散去,楼令等家乡太远的人则是结伴同行。 “‘蒲’地的‘楼’吗?太远太远了。俺家在‘周阳’,到‘安邑’就要分别咯。”周武是结伴同行的人中跟楼令比较聊得来的一个年轻人。 他们这一伙人一开始的人数约是五百来人,一路向北走下来,走了约一百公里左右,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楼令刻意跟周武结交就一个目的,周武的家乡在先氏治下,吹嘘有门路购买到比较便宜的战车。 另外,周武年纪与楼令相仿,一样是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家之主,不同的地方在于周武有一个亲姐姐嫁给了先氏的族人。 一直向北,经过都城“绛”期间,楼令刻意入城游玩了一番,打听到旬氏在城内的住宅,过去给看了看。 作为晋国都城的“绛”并不是一座什么大城,听说城内的居住人口也就四千多人。 同时,城内看不到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有得只是一座座各式各样的茅草屋。 拿楼令一再特地去逛游的高门大户旬氏来说,顶多就是占地面积大一些,外围有一道环形的围墙将住宅围起来,里面一样是茅草屋,带瓦片的房子都不见一座。 当然了,目前不是没有带瓦片的房屋,只是因为生产力的限制,再来就是晋国没有享乐之风,仅是宫城的宫阙群才大量使用砖和瓦片。 为什么楼令一再到旬氏府宅外逛游?因为他抱着施恩求报的心思,想要逮住智罃啊! 至于说直接上门求见?楼令再怎么想要施恩求报都要心里有数,堂堂旬氏的门不是自己想进就能进的。 他们在“绛”待了三天,直至携带的粮食连回程都要不够,楼令才心不甘情不愿再次踏上归途。 这一走,再也没有结伴同行的外人,只有老楼家自己一伙十余人。 当前别想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独行,有不小的概率被在城外生活的野人打劫,有更大的概率被谋财害命。 即便没有人祸,由于地广人稀的关系,野外的猛兽远比想象中更多,一个没注意就要成了野兽的口中食。 近千里的路程,楼令等人走了将近一个月,一路上出现多次惊险,值得庆幸的是都有惊无险。 那些危险来自碰上的野兽,也有一些在沿途碰上明显不怀好意的人。 “到家咧!”田指着远处的一个村落。 楼令已经从原身的记忆得知状况,亲眼看到村落还是泛起透心凉。 那是一个生活着约一百二十多男女老少的村子,以当前的称呼,凡是村落都叫做“邦”,国家也可以称呼“邦”。 至于城池?用的是“邑”这个称呼,神奇的是一个国家的“都”不止一座,凡有宗庙的城池都可以称呼为“都”,有些“都”只是某家族在里面设有家庙。 村子临着一条溪水,约在十公里外有几座山,农耕区基本就是在溪水的两岸。 “一百二十多人,住所不到十六座,茅屋分得也有些散,真是一个依山傍水却没有半点前途的村子啊!” 不是楼令爱嫌弃,主要是附近方圆百里就他们这么一座村子。 知道更要命的是什么吗?依照当前的律法,他们不能下水捕鱼,同样不能上山砍柴和猎杀动物,山地与水系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在国君手上。 必须说实话的是,楼令有点迷糊该怎么过日子了…… 第8章 好歹是一位村长 完了个蛋,要遭老罪啊! 楼令没有进村之前,基本上对情况会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回到家中看到生活设施,从头到尾就是哇凉哇凉的。 按照道理来说,楼令相当于这个村子的村长,并且权力和权益比现代的村长绝对要大,怎么都要生活比普通人优异吧? 然而,固然老楼家的情况比村里的其余人要好,可是讲事实压根好不到哪去。 “大约二十来平方米的屋子,屋顶就是茅草加其它植物盖着,四面墙壁也是麦秆、细树枝和杂草编制而成,地板干脆就是土泥地,房子不存在门这种玩意……” “家伙什……,我看看有些什么?反正一定没有铁锅,床、桌、椅、橱、柜也别奢望,能不能别连陶器也没有见到几样!” “哇,我了个去!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睡觉的地方随便铺着草,盖的被子味道这么重,该是有多少虫子啊!” 楼令一圈巡视下来,精神有点崩溃地来到屋外,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看上去整个人像是要废了。 现代人即便生活再困苦,起码的卫生条件想搞好,总是有办法弄到过得去的吧? 老楼家的那种建筑,能够想象什么叫冬冷夏热,下雨天绝对会屋顶漏水和地面涉水,风大一点都能直接将屋子掀个底朝天了。 最无法令人接受的是到处都有虫子,不止是跳蚤或各类型的蜘蛛,天晓得哪个角落是不是隐藏着一条蛇。 楼令目光呆滞地看向露天用来烹饪的地方,看到一块被架起来的石板,上面看去漆黑一片,有着大量的苍蝇来回飞舞。 石板为什么能那么黑色根本不用猜,无非就是在上面切东西没有洗,什么玩意都在上面处理,污垢一层又一层覆盖上去,搞成那种脏到极致的乌黑。 “令!” 楼令顺着声音转头看去,看到的几个半大不小的闺女,也有一些年纪不一的小伙。 “回来咧?” 楼令看向讲话的娃姒,虚弱地应道“回来了。” 当代,男子称氏,女子则是称姓,同时女子的名在姓前。 所以,春秋战国时代总是能够出现某某姬,比如始皇帝的母亲赵姬,其实“赵”不是姓也不是氏。她姓姬,名估计不是赵,称呼赵姬的意思就是一个来自赵国姓姬的女人。 娃姒是楼令的大姐,今年应该是十六岁,暂时并未成婚。 从名字来看,以娃为名,能够确认老楼家真的不怎么样。 即便是目前取名没有特别的讲究,大家族无论男女的名字总是要好听一些的。 另外,不要奢望小门小户出美女的概率能够有多高。 一直需要劳作,每天风吹日晒,有再好的底子都要被磨没了。 娃姒个头约有一米六五,皮肤倒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稍微瞅一眼就能看出皮肤很粗糙。 老楼家比其他普通人好一点的是,一家子起码都有正经衣服穿,吃不到太好的伙食,三天饿九顿则是不至于。 对了,当前一天只吃两顿,称为朝食和晚食,家庭条件允许的家庭则是有“喝下午茶”的辅餐。 不是真的喝下午茶,所指是吃非正餐的食物。 娃姒听出楼令的说话声很虚弱,加快脚步走过来,手放在楼令的额头上,用担惊受怕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可不敢生病了!” 本来楼令是下意识要挡住那伸来脏兮兮的手,抿了抿嘴控制住将要抬起来的手臂。 说到生病,楼令其实挺佩服当下人的抗性。 身上那么多寄生虫,吃喝估计想讲究都不能。结果竟然还能活得好好的?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因为几乎没有医疗条件,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丢了命。 不是说没有医术,中医在远古就已经出现,只是百万人都不一定能平摊到一名医生,再来是许多药方还没有被研究出来。 事实是,当代的一国之君生病,想要得到有把握的医疗诊断,列国需要特别请秦国派来医者,其余医匠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没有生病,只是旅途劳累罢了。”楼令其实是过于怀念现代的优异生活,见识到老楼家的生活环境之恶劣,觉得日子会过得相当糟心。 其余人听到楼令没有生病,一张忐忑的脸变成笑嘻嘻。 以当前的社会结构,要是楼令生病又死了?由于楼令只是上士的爵位,并且没有子嗣的关系,他们这个家族就会失去土地以及地位,不知道会被分配给哪一家的准贵族或贵族当牛做马。 所以,哪怕是当前日子过得再怎么困苦,只要楼令能够活着,起码能够维持当前的条件,去给人当牛做马就一切说不准了。 娃姒一脸关心地说道“饿了吧?刚好前几天楼鱼捡了一只鹿,俺家分了鹿头、鹿胸和鹿腿,俺给你煮一碗肉汤。” 楼令自动过滤其余信息,抓住了“前几天”这个重点。 那是前几天,不管当下是什么季节,反正不是冰天雪地的环境,现代哪怕是将肉放冰箱,不是放在冷冻室的话,肉放几天也一样要臭掉吧? 然后,捡死了的鹿?天晓得鹿在荒郊野外死了几天,又是得了什么病才死掉,肉真的能吃吗? 楼令先张了张嘴,看到另外的人一脸的垂涎、期待与渴望,有什么话都重新咽回肚子里面。 以为像现代那般,不是极为贫穷的人家,餐桌上不说顿顿有肉,想吃肉总是不难的吗? 哪怕是到近现代,多少人一生才能吃到几次肉? 现在,别说是吃肉,能够喝到一点肉汤,无疑问就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被楼令给忽视了。 娃姒刚才说分到鹿头、鹿胸和鹿腿,其实就彰显了家族地位,要不然鹿是其他人捡回来,能分一点点肉都算欠了人情。 当前的社会规则就是,不管东西怎么来的,反正得到最好最大分量的人,一定是家族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人。 正好,楼令就是整个家族地位最高的那个人,哪怕出征状态下并不在家,规矩就是规矩,违逆了规矩有得是人会去追究。 他们维护规矩只有一个原因,全部的人只能奢望于谁,比如楼令一旦发达了,所有人也会跟着有好处,要是坏菜也是谁都逃不过。 所以,规矩讲的不是规矩,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尽管楼令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只不过原身被替代之前年纪也就那么大,没有经过多长的岁月沉淀,该不懂的就是不懂。 楼令看娃姒敲火石敲了半天没点着火,恰好懂得相关的技能,过去帮忙生火。 在火顺利生起来的那一刻,娃姒给了楼令一个大大的笑脸…… 第9章 必须换个活法 “去弄来水,另外再取一些沙子。” “柴不要劈得太细,粗一点比较经得起烧。” “那是什么东西?” “确认不是石头???” “你给我说是盐巴!?” 条件有限让楼令着实无法讲究太多,能够做到的只有尽量做好饮食卫生。 然而,楼令看到娃姒回屋里说要拿盐巴,搬来一个陶罐掏出一块泛黄像是石头的玩意,一看心里有些懵了。 真的,说那玩意是石头的可信度更高,一切只因为看上去很脏不说,太像河边那种随便能够捡到呈现浑浊颜色的小石块。 楼令尝试着舔了一下,咸味肯定是有的,只不过更多的是涩和苦。 这种是什么盐?归类就是岩盐,也称石盐和矿盐,哪怕是工业技术发达之后,再怎么加工都是属于最次的一种盐巴。 没有多久,几名小伙挑来了水和楼令要的沙子。 娃姒将楼令随意放在一旁的盐巴块收起来,宝贝似得掰了半块丢进了还没有煮沸的陶器里面。 用来煮汤的陶器很像是水缸,只不过并非水缸,它的学术名叫鬲(li)。 楼令眼角余光看到娃姒的举动,嘴角控制不住一抽一抽。 他本来的意思是先煮沸一锅水,打算用来去掉餐具的油脂,再用沙子干洗,最后再用清水洗一遍。 没有洗洁精之类的化工用品,使用开水去油脂,再用沙子干洗,清洗东西绝对单纯比用冷水更干净。 很显然,当前的人根本没有多少讲究,刚才娃姒只是用冷水洗了一遍,随后就打算直接开煮了。 讲实话,这样煮出东西,甭管香不香之类,反正别想吃到食材的原味。 现代的一些餐馆,他们煮东西就是热水过一下锅就算清洁完毕,导致有些东西闻着有餐馆特有的香味,吃起来其实也相当不错,要命的是卫生状况十足堪忧。 “姊,水煮沸了不下食材,咱们先把该洗的都洗一遍。”楼令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知道不应该,还是提出了建议。 村里并没有一口水井,用水都是走两百多米去溪水里挑回家储存在水桶里面,真的经不起大肆滥用,要不然就得天天挑水了。 娃姒先问了一句“为何啊?”,看到楼令一脸的认真,迟疑着点了点头。 不说楼令是一家之主,当姐姐的宠溺一下弟弟,尽管心疼盐巴、木柴和水,不过浪费就浪费了吧。 现代人也许不会理解盐巴、木柴和水有什么好心疼,然而不止是在春秋时期,哪怕是到近现代的岁月,木柴需要去收集,水也要一桶桶的去挑,盐巴的珍贵程度超乎想象。 一阵忙碌下来,楼令亲自动手将该洗的东西全部仔细洗了一遍,不说东西变得复旧如新,起码光看着就非常干净。 清理了土灶的灰烬,重新布上干草与柴火,开始生火烧新的一锅水。 娃姒纠结了很久,问道“这锅水不倒了吧?” 楼令先一愣,猜出娃姒为什么会纠结,不做过多的解释,笑着答道“不倒了。” “肉呢?”楼令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肉。 娃姒也不吭声,再次回屋,没有多久搬出来一块胸排。 那一块胸排一看就是特地煮得半熟不熟,楼令比较奇怪的是刚才在屋里没有看到,想起姐姐的屋里有一个小地窖,哪里还不知道之前就是被放在地窖里面。 将肉稍微煮一煮再储存,确实可以储存更长的时间不坏。这属于是常年忙碌于厨房才懂得的一个小技巧了。 另外,地窖非常适合用来屯粮,尤其是没有冰箱的时代,没有做成腊肉的话,肉放在地窖远比其它地方能够达到更多的“保鲜”效果。 楼令不是为了矫情而矫情,很特意地观察又闻了闻肉有没有坏。 现代人,谁还不是一个宝宝? 再则,保证食品安全几乎是太多事故带来的刻骨铭心教训,谁敢马虎大意。 肉光闻着并没有异味,剁的时候也没有冒出一大堆的蛆虫,总算是让楼令放松了下来。 “令变化了许多呢。”娃姒一边看顾火,一边对自己的堂妹柳姒偷偷嘀咕。 柳姒只光盯着剁好的肉排,知道娃姒刚才讲了话,就是没有听清楚讲了什么,答非所问地说道“俺等一下能啃骨头吗?” 娃姒却是拍了柳姒肩膀不轻不重的一下,嗔怪道“只有男人能啃骨头。” 到底什么情况啊? 啃骨头而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女的就不能吃肉,只能啃骨头,还不被允许。 事实是,骨头有髓,非常的油腻。而油腻正是当前人们非常需求的。 说白了,困苦的时代,肥肉一定比瘦肉更受欢迎。 然后,楼令等家族的男丁,他们需要进行各种体能锻炼和训练格斗技,以备得到征召上战场有更大的可能性活着回家。 训练也是一种极度消耗体力的劳动,不说是补充更多的营养,起码肚子里面有油水是一件好事,不是为了塑身的话,能够吃肥腻的食物就变得很重要了。 所以有了另外一个事实,后勤条件跟不上的时代,身上的脂肪储备量显得极度重要,谁的脂肪更多就更能熬,特殊时刻是能够保命的! 因此,现代人看各种古时候的人物画像,看不到满身腱子肉的士兵或将军,能够看到的就是膘肥体壮。这一点去看看秦俑也能得到答案。 一锅的肉汤煮了很久,煮到肉都烂掉。 随着肉香飘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 闲着无事的楼令一张张脸辨认,对照原身的记忆分出谁是谁,猛然间想起原身带着村里二十四人出征,最终活着回到村子却是十九人。 没有人过问那些没有回来的人怎么样,不是他们没有亲人,也并非没有人去关心,纯粹就是出征在外凶险难料,出去二十四人能够回来十九人已经非常值得庆幸了。 本来肉汤在下午时分就能煮好,有楼令那么一阵清洗各种烹饪用具,折腾下来该是到傍晚才能煮好。 娃姒等几个女性,她们顺势将晚食准备起来,煮了很大的量。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楼令招呼大家一块吃,结果是人几乎一下跑了个精光。 他们不是不吃,回去拿自己的餐具而已。 等待人重新聚拢起来,楼令理所当然是先取餐的那个人,随后其余人才按照辈分和年纪取餐。 只有不多的人分到一碗肉汤,豆饭则是每一个人都有,吃不吃得饱则是另外说。 盛东西的餐具不是陶器,比如楼令有用来盛豆饭的木碗,放肉汤的竹筒,其余人也差不多是相同的餐具。 大家习惯性地围拢在楼令边上,随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或是蹲着就吃。 而楼令选了一块木桩坐着,一边吃一边观察众人,看多了不免心中苦涩,想道“不能这么活,应该换个活法!” 第10章 改变世界,从改变私人生活开始 吃完东西后,人渐渐散去,该洗的东西由于夜幕已经降临,不点灯或亮火把,只能等隔天的天亮了再洗。 “回屋吧。”娃姒招呼道。 在现代之前,绝大多数的人,他们过得就是朝九晚五的生活,天黑早早去睡,天微微亮就起来了。 老楼家的宅子不大,两个不大的房间,一间是楼令的卧室,一间是母亲和娃姒的卧室,只不过室内其实堆了不少杂物,娃姒和原身母亲睡的那一间甚至有一个地窖。 “姊回屋睡,我在外面待一会。”楼令一想到卧榻满是霉味和虫子就无法接受,别说是躺下去睡了。 娃姒打着哈欠回了屋。 在这个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一个村子的地方,村内没有人点灯,四处望去一眼瞧不见一丝的灯火。 因为大地上没有灯光的关系,天空中的星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楼令搬来一堆柴薪铺在地上,打算今晚就在室外露天睡。 得说哪怕楼令已经尽量铺平,躺下去还是膈人得很,只是真的不能再讲究了。 “明天问问附近哪里有竹林……,不对,脑子有‘他’的记忆,离村子不到三百多米的山脚下就有竹林,明天招呼几个人一块过去砍竹子。” “收集足够的竹子,搞一搞简易的输水管,村里再挖个大坑蓄水,省得每次都要走两百多米挑水。” “对了,竹子还能编其它东西,首先得把床给弄出来!” “砍竹子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挖些笋,好歹补充一下伙食……” 光是挖坑无法蓄水,自然是需要经过特殊的处理,楼令后面会亲自动手。 到了夜里,到处都是虫鸣之声,远处偶尔传来鸟啼或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躺着的楼令没有闭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由于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能够清晰看到那璀璨的银河。 现代人,尤其是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别说是肉眼看到银河,便是星星都难得能够清晰地看到几颗。 那是地面的灯光太多太足,再来就是大气污染委实严重,太多肉眼看不到却是真实存在的废气以及微尘与灯光造成光污染,导致繁星被“掩盖”了。 天空星光点点,银河尤其璀璨,以至于楼令由衷地赞叹“好美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令睡了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 “醒了?”娃姒正在清洗昨天没洗的餐具,土灶也已经开火在煮朝食,又问道“怎么不回屋里睡?” 楼令撑着坐起来,那一瞬间背上的哪哪哪都疼,还能感觉浑身的湿气很重。 又不是在空气干燥的沙漠,夜里在露天睡觉,身上不潮湿就是怪事了。 “醒了。”楼令缓缓站起来,再将柴薪重新收拢起来,放到该放的地方。 娃姒一边忙自己的事情,一边说道“叔大清早来过一趟。” 叔?反正不是原身父亲的兄弟,互相是有血缘关系,只不过非直系。 楼令开始进行洗漱,口腔含水一阵“咕噜咕噜”再吐掉,问了一嘴“过来干嘛?”,说完伸手指进去清晰牙齿。 哪怕是这般的洗漱方式,楼令都算是一个讲究人了。 当代没有牙刷,更讲究就是用柳叶来清洗牙齿,像是用盐巴加原始牙刷洗漱牙齿要到隋唐那时期。而这还是达官贵人才有,其余人想都不用想。 娃姒有些发愣地看了楼令一小会,心里估计在想“弟弟出征一趟,变化真大啊”之类,回过神来开口说道“说是接娘的事。” 刚好在洗脸的楼令动作一顿,一被提醒可算记起原身还有一名母亲,心里则是异常纳闷地想道“印象中他娘没有这么粗心大意,怎么原身出征在外,独留一个闺女在家里?” 以当前的称呼,原身的母亲不会被称呼为某某氏。 楼令回忆起来是称呼为师嬴。 也就是原身的母亲姓嬴,名师。 师嬴不是从秦国嫁过来,却是原身父亲出征郑国时得到的赏赐。 那么,原身父亲与师嬴的结合,说白了就不是明媒正娶。 这种事情在当代普通人身上发生很正常,只有贵族会正经走完三书六礼的程序再成亲。 像老楼家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还能组建完整的家庭,连一个“上士”爵位都没有的人,又或者连“徒”都不是的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固定的枕边人。 也就是说,可能会有后代,只是没有固定的婚姻伴侣。 当代的绝大多数人,他们只是某人名下的财产,哪来的资格组建家庭。并且不止是奴隶才这般,各个家族治下的属民也是这种情况,仅有国人和有爵位的人才是例外。 所谓国人,一般指居住在城池里面的人。 当然了,各个家族对待自己治下的属民会比较放宽,只不过一旦有需要,谁谁谁的婆娘被调走,或是搭伙的男人换岗位,分分钟就被拆散。 楼令问了一下去哪接回师嬴,得到答案也就“哦”了一声,随后大声招呼路过的一个人,再点了一些人名,要求他们吃完朝食来自己家里一趟。 接人的事情不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天。 在这一段时间里,楼令可以做很多事情。 话说,既然想用竹子当输水管,为什么不直接打一口井? 那是因为楼令压根不懂得打井,并且知道打井的风险。 真的!打井没有那么容易,要看哪里比较容易出水,再来是选错地方进行挖掘容易坍塌。 人在下面挖,一旦发生坍塌,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救人,等救出来人都没有呼吸了。 不懂得的事情,带有一定的风险,尤其是会涉及到人命,千万不懂装懂瞎干! 日上三竿的时分,村里的男人重新聚到老楼家的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外面围了一圈篱笆。 而篱笆这种玩意,整个村子都围了一圈,作用是防止野兽进村。 村内住宅又有一圈篱笆,独独老楼家有,其它住宅就没有了。 楼令安排一些年轻力壮的人挖坑,以长三步、宽两步、深半人高的规格来。 一步指的是左右腿各迈动一次,成年人的一步约是1.5米。 得到吩咐的人没有问挖坑做什么,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得了指令就去收集工具准备干活。 楼令看向一些半大不小的小伙,说道“你们跟我去砍竹子,挑有年份的竹子砍,砍的时候注意些,别给弄裂了。” 又是没有人问为什么要砍竹子,同样找工具去了。 然而,等去找工具的人回来之后,楼令看着他们手上拿的家伙,讲实话就是看得有些傻眼。 “这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题外话 还在合同审核,完成之后每天三章,也能发图了。 第11章 人不能白长了个脑袋 众人拿来的工具种类并不少,只是他们拿来的工具看上去非常简陋,并且大多就是纯木头或竹子,不带任何的金属。 懂得一点常识的人都能够明白一点,像是镐子、铲子、等工具不带金属的话,干起活来几乎就不存在什么效率。 要是楼令没有魂穿之前,看到工具根本叫不出名字。 事实上,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或一直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哪里见识过太多工具,别说是古时候的一些农具了。 有人带来了镰。这玩意即便没有见过实物,只要是正常人看一眼就明白干什么用的,纯木的镰只能用来割割杂草和麦子、谷子,坚韧一些的植物都割不动。 还有钁(jue),它最早出现商代,其实就是用来刨土的镐,只不过并非现代镐的造型。 另有疀(cha),看造型是用来挖土的工具,后来的锹就是根据疀演化而来。 再来便是耰(you),光看造型跟锄头有些像,它是用来弄碎土块以及平整田地用的。 现代人很习以为常的锯子、砍刀之类,反正当前并未被发明和创造出来,甚至连它们的发明者的鲁班都还未出生。 楼令一脸呆滞地看着众人手里拿的工具。 众人看着一脸呆滞的楼令。 那一刻楼令内心在狂喜,想的是“既然那么多工具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我岂不是可以成为它们的发明者,取代鲁班来青史留名了?” 穿越嘛,谁还没有一颗当名人的心? 其实,鲁班不姓鲁,并且不是鲁氏,人家是公输氏,名班。 “不对,想发明那些工具,我起码要先掌握冶炼技术和锻造技术,更不能缺了模具……”楼令越想头越大。 人类的进步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其实后者一直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之上,比如利用了前辈发明的造物,使用那些理论或是工具从而有了新的发明。 到了春秋时代,想要学冶炼的途径太多,尤其是铁已经出现,只不过当前的铁因为杂质多的关系导致质量太差,并未被广泛应用在各个领域,只有南方的楚国会打成铁皮包在各种农具上。 “我回家的沿途,进入晋国地界之后看到不少露天煤,村子约一里外也有一处露天煤……” “煤好像不能直接拿来冶炼,需要洗煤再炼焦?” “根据当前的律法,只有一国之君拥有铜矿开采权,其余矿产则是任由土地拥有者随意开采?” 山西还能却了煤?到现代都还有许多露天煤! 楼令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决定有空再琢磨,当务之急是带人去砍伐竹子。 过来的人并未有携带利器,楼令只好回屋去找来斧头。 当前没有锯子和砍刀,为什么有斧头?因为斧头在石器时代已经被发明出来,只不过是部件从磨得锋利的石头演变成为青铜罢了。 老楼家还有斧头,其余人并不是没有资格拥有,它们弄不来足够的青铜去打一把斧头而已。 在楼令撤离战场之前,伙同其余败兵收集了一些戈的部件,当时就是抱着捡钱的心理去干,回来之后被丢在了屋里。 那些东西当然属于战利品,换作需要去都城进行解散,按照程序是需要上缴,最后能得到多少全凭上面那些人的良心。 因为没有解散的仪式,大军来了个原地解散,战利品也就全被楼令带回了村子。 那么,楼令需要跟随同出征的人分润战利品吗?讲道理就是可分可不分,原因是整个村子都是楼令的财产,包括但不限制于土地、房屋等等,乃至于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楼令财产的一部分。 楼令当然有心分战利品,只是暂时没来得及,更清楚稍微意思意思就成了,不到时候讲公平公正那一套。 “出发!” 一伙人直奔竹林而去。 由于并不远的关系,他们只走了几分钟就来到竹林,沿途经过的地方都是荒地。 村子边上的竹林很大,原身缺乏相关的知识很难去计算出占地面积,楼令暂时没有空来管竹林有多大。 “挑有年份的竹子砍,轮流来砍。谁累了就休息,换人上。”楼令示范地砍了一棵竹子,弄得一身汗才教会几个人该怎么砍。 既然斧头的数量不够,怎么不挖?这是何不食肉糜的一种体现了。 哪怕是没有长成的竹子,根的深度起码也是一米以上。 有年份的竹子,它们根的深度可以达到两米。 竹子的根动辄在地下一两米的深度,并且竹子很喜欢凑堆生长,哪怕有很好的工具挖起来都异常困难和麻烦,就问问用全木头的工具怎么挖!? 楼令带着另外一些人到处找竹笋,找到合适的竹笋就挖出来。 “其蔌维何?维笋及蒲……” 楼令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诗。 别误会,不是楼令搞创作,更没有当文抄公。 那是《诗经.大雅.荡之什》的《韩奕》其中一句。 在很早之前,人们已经发现竹笋可以吃,只是煮法肯定比不上现代花样多。 他们忙碌到了正午,日头太大的关系,委实无法顶着大太阳的暴晒继续砍竹子,找了个阴凉处歇息。 一整个上午忙碌下来,人歇两把斧头轮着用,只是砍了五棵竹子,这敢信? 而五棵竹子里面有三棵竹子的根部裂开,一整根竹子有至少一半不能用来当输水管。 “村里距离溪边至少两百米,需要两百米以上的竹子来当输水管,大多数竹子长度在七米以上,用至少两百二十米为总需要的长度,起码需要砍三十二棵竹子。” “光输水管就至少需要三十二棵竹子,再做床榻、桌子、椅子,乃至于想用竹子来搭造房屋,砍到猴年马月啊?” “不行!要挑出一些戈来制作类砍刀,只要将援捆一根柄,立刻变得便于挥砍,其实非常锋利。最重要的是捡回来的戈头很多,弄坏了也不心疼。”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楼令重新振作了起来! 找到办法的楼令正在高兴,仿佛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仔细一听还真的是。 “令,家中来了很多人,还有好多的车架。” 前来通报消息的人是谁来着?楼令翻找记忆,记起来就是那位“叔”的长子,叫黑豚。 来通报消息的人不是重点,重点是村里怎么会有人来,尤其是有着很多辆车架。 “该不会是……”楼令大概猜测到来的会是一些什么人了! 第12章 幸福的烦恼 来的果然是智氏那边的人。 他们只比楼令回家的时间迟一天多,说明荀罃回到都城就开始在做准备,队伍出发的时间应该只比楼令离开都城晚三五天。 为什么智氏的队伍晚出发却只比楼令等人迟一天?看看智氏队伍中有多少辆马车吧。 来的人数约是有一百五十多人,其中有超过三十名士兵,余下为智氏的仆人和奴隶。 仆是仆,奴是奴,隶又是隶,三者有什么不同,以后再说。 看队伍的车辆,该是有三十余?大部分的车架上堆满了东西,由于被麻木盖着的关系,看不到都装载了什么。 一个年纪约三十来岁的壮年等来了楼令,用冰冷冷的表情问道“足下便是楼令吧?” 楼令没有其余情绪,行礼之后应了声“是。” 壮年人一点通名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冷冰冰地说道“一共九十个奴、二十个隶,二十六车货物,你清点一下。” 人家是来送礼,楼令在乎的是送了什么礼,才不管负责人用什么态度呢。 比较麻烦的是没有一份礼单,完全让人搞不清楚一百一十个奴和隶是什么成份,车上的东西又是些什么玩意。 楼令现在只在纳闷智罃是不是太瞧不起自己(智罃)了,觉得自己就值这个价。 好歹是大家族的世子,一条命就只值一百一十个奴隶和二十六车货物? 以旬氏这种老牌的大家族,送礼动辄是几十辆车,嫁女儿更是几千人和几百辆车的陪嫁。 别惊讶,老牌家族就是那样阔气,要是小门小户能娶到他们的嫡出女,起码少奋斗三十年,乃至于可能直接抵达巅峰。 当然了,有回报总比没有回报好,楼令都一度认为智罃会食言。 再则,老楼家跟旬氏从各方面都属于天差地别,来人不是来干灭口的操作,讲实话就是应该感到庆幸了。 等待楼令清点完,那名壮年人也没有喝口水就带人离开。 由于楼令跟随同出征的人早就讲清楚利害关系,没有一个随同出征的人对外说出一言半语。 村子里的人大多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能够看出一个个很高兴。 “令,这是怎么回事?”娃姒凑到楼令身边。 “先别管怎么回事,好好清点东西,等一下再跟你说。”楼令的心情多少有些激动,更多的是拆盲盒之前的期待感。 等待楼令看到有十辆车与拉车的马被留下,深深为智氏财大气粗感到羡慕,心里也赞叹道“错怪了,老板还是很大气的。” 刚才,楼令也检查了被搬到地上的东西,大多是粮食和布匹。 粮食应该有个五千来斤? 布匹的话,稍微点了一下,数量应该是有个两百来匹。 怎么是用“匹”这个计数单位?因为布被卷成了一匹一匹的模样,展开之后从三十米到五十米都有,宽度从一米三到一米四不等。它们大部分是麻布,一匹丝绸,二十匹的帛。 不说其它暂时没有没有看的东西,仅仅是五千斤粮食、两百匹布和连车带马十辆,讲实话买下五十个老楼家绝对绰绰有余,尤其是那一匹丝绸和二十匹帛的价值最高! 楼令根本不知道旬氏的家族产业就是织布,暂时也没有意识到两百匹布到底有多少价值。 “收拾出不会漏水的房子,找来工具将粮食和布匹保存好。”楼令一开口,站在身边的娃姒和其余人立马四散。 其余的东西再检查下来,楼令发现物品显得很杂,从兵器到日用品无所不包,各个的种类却是不太多。 楼令拿起一柄剑抽出来,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剑身上,反射的金光差点没晃了眼。 剑看上去并不外表华丽,握柄上没有多余花纹,只是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剑身呈现一种黄铜的颜色,它的长度约是六十五厘米左右,宽度约在三厘米到三点四厘米之间;剑鞘为木制,只不过又有一些绳子缠绕,尤其是剑鞘上半部分像握柄那样缠了好几圈,很方便用来抓握。 春秋时代的剑,它的剑身确实是会显得比较宽且厚一些。 等待到了战国时代,剑身的长度会变得更长一些,最长都已经超过九十厘米,剑身的宽度则是减少了。这个无非就是工艺进步的一种体现。 之前,楼令还在苦恼怎么购买一柄剑,结果智罃一送就是五柄。 尽管仅从外表看不出质量,外观看着也一点都不华丽,楼令却知道哪怕一柄最寻常的剑都是两百斤粮食起步,内心里再一次感受到智罃的大气。 一应东西检查下来,楼令做到了心中有数,转而来到凑成一堆的奴隶这边。 这些奴隶看上去男女老少都有,以壮年的数量居多。 刚才只有十来人在看着,占了绝对数量优势的奴隶,他们却是一点反抗和逃跑的端倪都没有看到。 楼令注意到了一点,每一名奴隶脸上都或大或小的有一块伤疤。 脸上的伤疤有来历,其实就是先被黥面,也就是烙个印来确认是哪个家族的奴隶。 有两个以上的伤疤,代表这个奴隶不止经过一手,有在两个不同家族当奴隶的经历,转手之前脸上的黥面被烙糊了。 而脸上有烙印,他们除非是能拿出作为自由人的证明,要不然只要被人碰上,一定会人给抓起来,后果要么是在抓自己的那人家里当奴隶,或是被当成奴隶卖掉,乃至于被当成逃奴杀死。 所以,一旦成了奴隶脸上有代表归属的黥面,反而比脸上没有明确归属要安全上非常多。 原因?有主人的奴隶,碍于当代的既定规则,没有多少人有破坏规则的胆子去据为己有,进而引发家族私战。 “一个一个来,从年纪大的开始,说说你们会什么。” 楼令才不会搞什么恢复他们所有人的自由之身。 不是因为楼令没有同情心,反而是很清楚一次性放掉所有奴隶,不止老楼家要完蛋,得到释放的奴隶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说白了,春秋时代就是奴隶社会,想跟整个社会对着干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些奴隶并不是都听得懂晋国话。 事实上,他们之中晋人出身却沦为奴隶的并不多,大多数来自郑国,一部分则是分别来自楚国、齐国、鲁国、许国、陈国等等,甚至还有狄人和戎人。 而来自郑国的奴隶比较多,主要是晋国最近的十来年打了郑国很多次。 “等等!”楼令看出相当一部分奴隶听不懂晋国话,不奢望还能听得懂“雅言”之后,想了想说道“你们按照所懂的语言分一分队伍……,知道什么是分队伍吧?” 一些奴隶已经默默在抱团,更多的奴隶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 楼令让村里人看好奴隶,自己去寻来一张羊皮,再去土灶里面找木炭,重新回来的时候看到奴隶还是乱糟糟的样子,控制不住低低叹息了一声“尽管奴隶的反抗意识不强,可是看样子光与他们沟通就是个难题啊!” 第13章 绝对正确的选择 列国的贵族为什么要将“雅言”设为本家族子弟的必修课?不就是因为方便进行沟通嘛。 诸夏现在有许许多多的诸侯国,哪怕是生活在同一个诸侯国内部,互相之间的距离超过十里,说不定就是使用两种不同的语言,风俗恐怕也很难相同。因此也就有了“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这句俗话。 楼令费了很大的劲,慢慢来统计一百一十个奴隶到底是个什么成份。 首先,九十个奴中,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农夫,有没有掌握其它技能另说。 然后,二十个隶里面,专精会照顾牲口的人占了八个,有五个木匠,三个泥瓦匠和四个掌握冶炼技术的匠人。 “一百一十人,男的八十,女的三十,男女比例差别很大啊?” “其中有五十四个有服役的经历,甚至有四个人识字。这批人要特别关注,看看合不合适吸纳成为家族的武士。” “有一点很要命!哪怕村里是有足够的储备粮食,智罃也让人送来五千斤,村里本来有一百二十多人,再加上新到的一百一十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增多,遇到特殊的状况,有抗风险性吗?” 因为现在不是顿顿有荤腥的关系,一顿会吃大量植物类的粮食。 拿楼令自己为例子,吃豆饭能吃上至少三斤,其余成年人要是放开了吃,食量绝对会更恐怖。 当然了,不是春播或夏收、夏补种、秋收的时节,根本不存在每顿吃到饱的条件。 例如,楼令平时一顿朝食也就吃两斤,晚食估计是一斤多,锻炼时期则是吃得更多一些。 同时,女性吃粮的数量比男性少一半。 那么,村里本来的储备粮约是十六万六千多斤,加上新到的五千斤,合起来肯定不足十七万两千斤。 整个村子的男性一百五十三,女性八十二。其中未成年的男孩二十七,未成年的女孩十九。以最低消耗的数量来判断,整个村子每天消耗掉的粮食一定超过八百斤,十七万一千多斤粮食其实还够吃七个多月。 “再有半个多月就要秋收了……” 楼令拿着在地上画画写写,计算以村子的田亩数量,以往年的产出重量,能够出产多少。 当前的一亩田地,长宽都是三百米左右。 一亩田种粟的话,产出约有现代的两百斤。 村里开垦出来的农田约是两千四百亩,正常收成应该有个四十八万斤的粟米。 那些粟米只会留下一部分,大多用来换成各种豆子,要么是换成其余的各类物资。 所以,村里的储备粮其实会比实际收成更多,只是多为粗粮。 有一点却是不得不提,全靠老天爷吃饭的岁月,遇上什么天灾**,一个季度的收成就没有了。 晋人并不止会种粟,也会种麦子,同时夏收之后会补种豆子。 所以,农耕分了春播、夏收和夏补种,秋收这四个阶段。 “粮食一定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只是……,想用现有条件改善生活,那点产出压根就不够!” “我是不是应该在秋收之后,发动大家伙狩猎啊?” 当代已经有金属货币,只不过粮食和布匹才是最硬的货币。 楼令在智氏送来的东西中发现了腊肉和肉酱,说明当代已经掌握了相关的制作技术。 既然智氏能做,老楼家也一定可以。 在接下来的几天,楼令主要安置刚到手的奴和隶,砍伐竹子的作业却是没有停,由于加了戈援做的砍刀,每天能够收获从二十棵到二十五棵竹子不等。 村里的坑也被挖了出来。 楼令亲自在村子周边巡视了一圈,找到了黄泥和红泥,让人弄来了不少,和泥将挖出来的坑糊了一层。 特别糊过泥,干燥之后就能够防止水外涩流失,更好达到储水的效果。这个办法还是楼令没有魂穿之前,看一些生活达人电视节目学到的知识,包括用连接竹管来输水这一个技巧。 今天,楼令特地放下其它事情,教导村里的人要怎么通好竹管。 其实就是拿削得尖锐又笔直的木棍去捅竹子,一节又节的竹子互通之后,水就能够从竹管里面通过。 竹子的底部一定比顶端更粗,砍好一根又一根的竹子,互相根据管道大小来连接,连接口会裹上和泥的杂草加强封闭性,输水管也就成了。 至于通水?竹管安置在溪水边上,每一段距离在挖一个坑,同样糊上黄泥或红泥,等泥巴干燥一样能够用来蓄水,每一个蓄水坑用竹子管道连接起来,连通到村子里也就成了。 这种玩意,不用的时候堵住出水口,要用了再把木塞拿掉就能出水。 另外,考虑到溪水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便利,再来是哪怕糊了泥巴水一样会流失,其实可以让输水管一直保持有水进入蓄水坑。 也就是现实条件不允许,要不然信不信楼令都有办法将罗马人的那一套水利工程复制出来? 仅仅是一套简陋的输水系统,完工的那一天引来了村里众人的欢呼,看楼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位神明。 必须了解的是没有高压水泵这个装置,铺设管道的时候不能由低走高,要不然水会倒灌。 村里有了蓄水池,人们不再需要走两百多米去溪边挑水,直接到蓄水坑取水回家储备,可以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来干别的。 楼令继续让人每天去砍伐竹子,只不过人数减少了许多。 不再负责砍伐竹子的人,他们失去了“工作”还觉得很可惜,没有来得及多惋惜,投入到削竹片的工作中去了。 “就是将竹子切开,宽度……,知道是什么是宽度吧?” “啊?连宽度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自己的手指头没有?按照自己食指一节的长度来切。” “先泡水,泡一段时间再切,切好别乱放。” 竹子泡水一段时间会变得更加柔软,切割起来不会容易裂开。 楼令很迫切地想打造一张床榻出来,要不然一直在户外睡觉,老了一定要经受风湿痛的折磨。 有一点让楼令比较在意,村里的人竟然连宽度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算那四个识字的奴隶,村里面竟然只有原身识字,文盲率大的惊人啊!” “话又说回来,新中国之前,历朝历代的文盲率就是那么惊人。” “不识字,那么多技能教起来太困难……” “我是不是应该弄一个扫盲班?” 这个念头一出现,楼令再也经受不住诱惑了! 只不过,楼令又万般清楚一点,搞教育的难度绝对超乎自己的想象。 “家族只靠我一个人,再拼命也只能稍微改善,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不止是改善生活上面的人多力量大,我也会有一批绝对可靠的班底!” 楼令才不愿意一辈子只有一个“上士”的爵位,更不想这辈子只当个村长。 没有条件去外面招贤纳士,趁着年轻从村子里面挑人培养,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其它方案了! 第14章 这就是生活 楼令这是想抢了孔丘“至圣先师”的地位吗?会不会抢了不知道,教的东西却是一定不一样。 事实上,儒学是由周公旦所创立,并不是孔丘创立。 孔丘就是大名鼎鼎的孔子,诸夏历史上首位一收徒就是数千人的教育家,一生除了致力于教育事业之外,尤其喜欢带着几百或两三千全副的武装门徒到处游历。 在同时代的背景下,各个家族只是教育自家的子弟,知识并不对外进行传播。 也是在那一个时代,许多诸侯国未必能够集结出数量达到三千人的军队,孔丘却是经常带着两三千携带武器的弟子到处跑。 楼令暂时没有思考到底是家族内部进行教育,还是连外人也吸纳进来,不用想也能够预见到所教的知识一定会很杂。 只是有一个初步概念的楼令需要时间再来细细构思,不将想要传授的知识归纳以及分类,教起来会很杂很稀碎。 因此,楼令在付之行动之前,起码要先将教材准备好。 “三日后便是秋收?”楼令在接待客人。 来人是从“蒲”地那边跋涉过来,身份是“巫”。 什么巫?就是巫师啊。 到当代,巫师的地位已经没有夏朝或商朝那么高,只是仍旧保留着很多的权力。 晋国又不像其他诸侯国,目前的晋国正处在向军果主义演变的阶段,权利正在被卿大夫所侵占,其中包括巫师的权力。 目前掌握“四时”的仍旧是巫师,他们除了担负祭祀仪式的解释权和主持权利之外,还掌握了天时、天象以及神灵的解释权,其中就包括宣布什么时候是播种时间以及收割时间。 来老楼家的巫师年纪并不大,通知什么时候是收成的时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令看。 “……”楼令反应了过来,看向站在旁边的娃姒,说道“取来供奉。” 是的,巫师通知播种或收成的时间都要收费。 其实视作跑腿钱的话,是不是一下子就变得很合情合理了呢? 娃姒离开一小会,取来了一袋谷物。 年轻巫师并没有麻袋里面是什么谷物,向楼令告辞之后离去。 因为三天后是农忙,楼令也就暂停了一应的村庄改造工作,让众人为秋收做好充足的准备。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楼令一样会非常忙碌,主要是去农田那边视察,再来就是为人们分配好收割区。 收成之后在哪里干后续的去杆以及晒谷物,包括多少分量用来进行储存,又有多少分量是要拿去换东西,事先都要有充足的规划。 “看来……做两张床之后,要搭几间谷仓。” 之前,楼令已经去检查过用来囤粮的屋子,讲实话比其它房屋更讲究,只是时代背景下仍旧会显得简陋。 所谓的讲究是地面铺上了干燥的杂草,同时屋顶也绝对不会漏水,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楼令卧室的屋顶就会漏水,地面干脆就是泥土地。 这一点其实很能理解,一旦屋顶出现漏水,粮食被打湿了就会发霉,整个村子的人怎么可能不更重视囤粮的房屋呢。 倒也不是楼令心心念念就是非要先把做竹床榻完成不可,纯粹就是两张床榻已经接近完工,只差最后的打磨、去刺、菱角等等。 在制作床榻的时候,楼令又是每一个步骤都要教,再一次见识到村里人的愚昧……,也不对,不能说愚昧,只是掌握的技能少得可怜。 要不然的话,人类利用竹子做各种东西的历史很悠久,并非春秋时代没有人掌握技巧,纯粹就是老楼家缺乏相关的手艺人。 他们缺乏知识到什么地步?不知道竹子泡过后会变得不容易开裂,用竹子做东西不懂先用火烧一遍。 当然了,现代人也不一定懂得相关的知识。 到了三天后,一大清早村里人就聚到了村中的广场,等来楼令带着众人进行祭祀。 目前人们祭祀的对象很多,晋国祭祀的至高神则是高辛氏(五帝之一的帝喾)。然后,看是在哪又办什么事情,山川河流也会享受到祭祀。 老楼家并没有资格对高辛氏进行祭祀,那是晋国的一国之君才有的资格。 所以,楼令带头进行祭祀的对象非常模糊,祈祷谷物丰登,收割过程能够顺利而已。 用于祭祀的东西绝对看不到三牲,也就是老楼家同样没有资格用牛、羊、猪来进行祭祀,摆在案上的祭品也就是一些谷物、水果之类。 祭祀场面很浩大,隆重则是压根谈不上。 等待祭祀结束,楼令高喊一声“秋收咯!” 众人跟着喊了一嗓子,随后从广场朝着农田所在的位置蜂拥而去,每一个人按照事先被交代的位置开始干活。 由于愚昧……真的就是愚昧的关系,有些人会跑错地方,搞得没有跑错的人一阵迷糊,需要楼令来进行纠正。 在这个时候,娃姒和一些姑娘带着一些装满浆水的竹筒去了农田边上,东西放好也跟着一块干活。 楼令在干什么?无论是原身或者他,反正作为村长并不用干活。 其实,一些有“徒”身份的人也只是充当监工的角色,不用实际参与干活。 虽然有身份高低的因素,其实也是一种社会分工,春秋时代这样,日后同样如此。 讲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有楼令关注全局,哪里需要什么安排,即刻地进行调整,干调度的工作远比增加一个人工,整体的干活效率会更快。 楼令一连六天就是干调度的工作,根据娃姒的说法,村里的收割作业比上一次足足快了八天! 在收割的谷物处理好囤进仓库的当天下午,天空毫无征兆地笼罩飘来密集的乌云,片刻之间天气变成在下大雨。 “苍天保佑,祖宗庇护!”师嬴已经被楼令派人接回家了。 由于楼令一直在忙秋收的事情,两人暂时还没有进行过时间比较长的交流。 确实是苍天保佑和祖宗庇护,要是还没有秋收完毕,或者说收成起来的谷物没有储存好,一场大雨下来所有粮食都要被打湿,雨下的时间长一些,他们就要面对粮食发霉的危机了! “令变得好厉害!”娃姒不知道对师嬴提了多少次楼令的转变了。 师嬴也就看向站在门边的楼令,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感觉到楼令那无法掩饰的惆怅。 刚才,楼令先去检查了几个囤粮的屋子,回家之后又看了看漏水情况。 说整个屋子都在漏水会显得夸张,反正出现漏水情况的地方挺多,尤其是卧榻那边没有幸免。 被子事先被娃姒收好,只是铺起来的杂草湿了。 “我上屋顶加盖一下。”楼令不知道雨会下多久,只知道现在倒是盖住漏水地方的好时机。 娃姒立刻拿来蓑衣,笑嘻嘻帮楼令穿上。 什么是蓑衣?就是原始版的雨衣呗。 这玩意穿起来不麻烦,就是显得很重。 师嬴看着姐弟俩,心想“令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15章 无价之宝 雨下得很大,穿上蓑衣的楼令利用梯子反复弄来一些谷物的杆以及杂草放在屋顶,累积了一定的量就跟娃姒配合,一个又一个地方处理漏水。 用草编织成的蓑衣,它厚厚的像衣服一样能穿在人的身上,能够用以遮雨。 楼令原本以为蓑衣穿起来会很笨重,没想到重是增重了一些,并不妨碍四肢的灵活。 一阵忙碌下来,期间还反复去收集杆以及杂草,整整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两个多小时)才将会漏水的屋顶给修葺好。 下了屋顶回到屋内的楼令脱掉蓑衣,没有意外仍旧是湿了大半身的衣服。只是有些动作太大,水涩进去弄湿了衣服,并不是蓑衣没有遮雨的效果。 “快些擦擦,换身衣服。”师嬴拿来一块布巾。 楼令回屋擦拭身体又换上衣服,走到门边看向露天用来烹饪的地方,心里想道“屋里倒是有干草和干燥的木材,可是屋里面生火会弄得烟雾弥漫。雨要是一直下的话,岂不是吃不上热乎的东西?” 之前快完工的两张竹榻倒是事先搬回屋里,只是因为漏水的关系,竹榻也被雨水弄湿了。 “雨会下多久?”楼令问道。 师嬴说道“秋收之后的雨不好猜。” 从郑国回到晋国的楼令一路阅览风光,发现当前的地貌跟两千六百多年之后有着很大的区别。 首先,黄河水真的还不黄,只是有一些浑浊。 同时,不管郑国还是晋国,植被的茂密程度高到吓人。 然后,天气方面显得比较湿热。 楼令猜测中原地区应该是处在类似于现代东南亚的气候,也就是热带雨林气候。 那是根据原身记忆中,晋国雨季一般比较长,再由楼令自己亲眼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比如说到了两千六百多年之后,山西到了冬季会下雪,特别冷的时候还很冻人。 然而,春秋时代的山西每年只有北部的局部会下雪,并且只有在很特别的年份才会全境下雪,并且下的雪并不大。 师嬴本来想跟楼令好好聊聊,问一问出征期间都遭遇了什么事情,回来之后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只不过,楼令又冒雨出去搬来一些竹子,拿来工具在进行切割,一下子让师嬴找不到话题切入口。 不管娃姒或师嬴,认为楼令变了个人似的,可不就是真的换了个人嘛。 楼令一开始还想着要伪装,后来发现整个村子从上到下都属于自己,自己就是这个村子的主宰者,心态不免是会有些膨胀,不再过分地约束自己了。 另外,村子的条件真心太差,还是从各方各面的简陋,楼令委实是忍不住,有心进行改善的话,更加不可能伪装成功了。 楼令切割竹子的工具,它们是这一段时间让懂得冶炼的隶做出来的小匕首和一种窄身的弯刀,刀身的金属肯定是青铜。 讲实话,青铜可以很锋利,只是跟现代的各种合金刀具没法比。 本来就泡过的竹子很好切,工作过程中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要被毛刺给刺到,再来就是屋里空间太小,不利于进行作业。 “你在做什么?”娃姒好奇地问道。 楼令手中的动作不停,一边答道“弄做竹排的材料。” 什么玩意?就是竹排啊。 原理跟制作竹榻差不多,甚至比竹榻做起来更简单,至少不用刻意打磨毛刺。 楼令做竹排就是想让烹饪的地方有个遮雨挡阳的东西,之前不做是因为非优先级别,雨季已经来临就变得不一样了。 天晓得雨会下多久,要是一直不停的话,好长一段时间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食物,再加上雨季空气潮湿,硬熬一定会熬出病。 楼令在干的事情是将竹管切成一条条一指宽的竹板,再用编织的方法制作成为竹排。 其实也能选用细一些的竹管来做,只是下雨天不好收集材料,闲着也是那样闲着,不如切了再编。 竹排做出来之后,在捆一些谷物杆和杂草,两片竹排合称三角模式,用木桩支撑起来就是一个不会积水的棚子了。 楼令做着做着愣住了,心想“不对啊?我是村长,有这个功夫亲自动手切竹板,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干,再趁这段时间写教材?” 之前,楼令已经知道一个事实,老楼家就一卷残书。 这卷残书只有五根竹简,每一根竹简上书写了十来字或更少的大篆字体。 由于只是残书的关系,它还是祖传下来的宝贝,再小心翼翼使用也让竹简上的字体变得模糊,原身的祖父或父亲有重新书写,搞得竹简上的字体并不一样。 因为楼令接收了原身的记忆,能够看懂以及书写大篆,只是用膝盖骨猜也知道识得的字一定不全。 家里的藏书,它写的是一些什么内容?其实就是《诗经.国风.唐风.蟋蟀》的篇幅,并且因为书不全的关系,压根不是全篇。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 咦??? 明明是晋国,怎么不是《诗经.国风.晋风.蟋蟀》,会是《诗经.国风.唐风.蟋蟀》呢?因为晋国一开始分封的国号就是唐,后面晋侯燮才改国号为晋。 所以了,《诗经》的《国风》之中只有《唐风》,没有“晋风”的篇幅。而《唐风》所写的就是晋国。 楼令说干就干,重新穿上蓑衣去给一些人下达任务,回到家中将竹片制作成为一根根竹简。 毛笔和墨这两样东西老楼家本来就有,麻烦的是楼令不那么会写毛笔字,再来就是认识的大篆并不多。 “认得的大篆不多,很难用大篆来准备教材,只能选择熟悉的简体字了。” “然后,我应该准备什么教材?” “拼音和阿拉伯数字肯定要教,这两样是展开教育的基础。” 拼音的创始人乃是周有光,然后由天朝文字改革委员会完成。 阿拉伯数字是印度人发明的,奇不奇怪? 楼令先从最阿拉伯数字开始书写,再把加、减、乘、除给安排上。 随后,楼令又开始写拼音字母,到了这个因为一些知识早还给了老师,导致书写过程一再出现卡顿。 师嬴一直在找机会想跟楼令聊聊,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等待楼令忙着忙着变成在书写东西,师嬴就更不可能打扰了。 “令,你写的是什么?”娃姒忙完自己的事情,安静站在楼令身边看了一会,委实是控制不住好奇心。 楼令抬头看了娃姒一眼,视线重新转到竹简上,答道“这些东西是无价的宝贝,也是咱们家崛起的资本。” “别耽误令!”师嬴知道知识的无价,呼斥娃姒一边待着去。 只不过,师嬴看了一下楼令写的东西,认不出那些符号到底是什么,倒是能够看到一些方块的字体,问题在于仍旧看不懂,心里的疑惑变得更大了。 第16章 为什么叫买卖东西 楼令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新天朝制定统一发音标准的采集地的地点在河北承德的滦平县,拼音的发音其实也是根据所制定的普通话为标准,此后其余语言归纳为方言。 那么,楼令将拼音搞出来,肯定不是采用新天朝的普通话为发音标准,只能选当前的晋国话。 所幸的是拼音适应性极强,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标准就无法使用。 英语这种语言就是那样,每个词都有代表的意思,一旦出现新鲜事物就要创造出一个新的单词,适应性上面其实很差。 另外,现代英语跟古代英语并不是一回事,差别比文言文和白话文更大更夸张,古英语一开始采用的是如尼字母,现代英语则是经过一再创新的英文字母。 因为发音标准不一样,肯定要给楼令的工作造成困扰,工作量上面也是剧增。 “我是可以用简体字来教学,只是一定要有大篆对照,起码在取得绝对话语权之前,对外只能使用大篆字体。” 楼令可以在家族内部使用简体字,只是当前的主体文字是大篆,需要楼令去适应社会,不是社会来适应他们。 雨一直在下,到了夜晚下得更大了。 晚食吃的是早上已经煮好的豆饭,由于未能生火只能吃冷掉的食物。 “腊肉好吃!”娃姒吃得眼睛都幸福到眯起来。 腊肉好吃吗?现代好多人其实适应不了腊肉的味道。 楼令啃着腊肉,因为没有再热一下的关系,好几次出现干呕,后面干脆就不吃了。 将肉烘烤再储存就是腊肉,想吃的时候最好还是再炒一下,或是使用其它方式加热。 楼令将吃不下的腊肉刚放在娃姒的碗里面,下一刻被师嬴从娃姒的碗中将腊肉拿走。 现在的年代,能够吃饱就是很幸福,吃肉则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师嬴并非不允许娃姒吃肉,只是已经分配给了娃姒一份腊肉,哪怕楼令不吃也不能让娃姒吃,讲究的就是一种节制。 到了睡觉的时间,整个屋子陷入黑暗,雨水拍在屋顶的声音变得更明显了。 被子之前有洗了几遍,用的是一种浆洗,还会拿木棍反复地拍打。 在没有化工洗漱品的时代,其实再怎么反复洗也只是看上去干净,该无法洗掉的细菌或虫子仍旧无法根除。 老楼家的被子使用的是一种细麻布,触感方面并不好,用则是非常耐用。 洗完的被子在暴晒过后会有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其实挺舒服的。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十来天,期间老楼家干脆就是满地的泥水,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会酸爽到什么程度。 听说后面临近冬季还会有一场持续时间更长的雨季? 一场雨季过后,村里面两座茅草屋倒塌,天幸的是储存粮食以及其它物品的房屋没出事。 这一天,楼令需要带人运一些东西到一座叫“蒲”的城池,去跟其他家族换取其它生活物资。 在离开前,楼令向村里人交代工作,几乎每一个事项都要重复好几遍。这个过程是楼令交代,再让被交代人的人重复,错了就重新交代,直至被交代的人完全记住。 秋收之后,楼令确认了一件事情,由于今年已经纳过赋的关系,老楼家并不用再向国君交税。 如果是当年没有得到征召,该交的税还是要交,老楼家就是将需要缴纳的粮食和布匹运到“蒲”城,做好登记又拿到凭单,算是完成了对国君的义务。 所谓凭单,其实就是有特殊符号的竹签。 老楼家的村子距离“蒲”并不是太远,从平面地图算应该是相隔五十公里,真的实际走起来却需要走七十公里左右。 平面地图是一回事,真走起来是另一回事,原因在于路线并非笔直。 现代的七十公里就是春秋时代的两百三十多里。 “幸好有足够的车辆,要不然……” 以前老楼家到“蒲”交易或是交税,一趟根本就运不完,需要来回运多少趟,看货物的多寡。 老智家留在老楼家的车架并不是战车款式,其实是用来运输东西的寻常马车。它由两匹马拉动,一个车体两个轮子,能够装载约四五百斤的货物。 不开任何玩笑的讲,原本老楼家也就六匹马,上一次出征不止将战车丢了,连带两匹马也没能带回家乡,简直就是损失惨重,村里剩下了四匹马同样套上了运输货物的车架。 楼令要前往“蒲”交易,带上了没有脱壳的三千斤的粟米和两千斤的大麦当样品,还有五十匹的麻布。 他们走了两天才抵达“蒲”的郊外,能够看到城墙时,没有亲眼所见的话,很难去形容看到后的心情。 这一座“蒲”的城墙一边长度约是六百米,宽度由于楼令所在方位的关系没有看到,自然是无法估算的。 它的城墙高度等楼令离得近了一估测,觉得应该是现代长度单位的六米左右;进城走城门洞用迈步的次数算,宽度约是接近四米。 刚才在进城时,楼令就发现汇集到“蒲”的外地人不少,还碰上了原身认识的几个人。 楼令虽然接收了原身的记忆,由于灵魂已经取代,其实已经不能视作同一个人,很难将原身的朋友视作自己的朋友,碰上了也只是简短聊几句没有多谈。 这个时候来到“蒲”的外乡人,他们都是抱着同样目的前来,拿出自家有余的产出,换取无法自产却是需要的东西。 城门口有收入城费用的小吏吗?没有的事,进出城门要收费具体什么时候出现很难确认,反正春秋时代的晋国没有这么一回事。 楼令遵循记忆带人和货物来到城东。 每一座城池,有交易市场的位置都是在城东和城西,城北一般是达官贵人的居住区,城南则是普通人的居住区。 所以,买东西,买东西,这个词就是根据古时候城池的市场规划而来。 楼令到城东的原因太简单,该处是生活用品的贩售区,城西则是贩卖活物……如马、牛、羊、驴、骡、鸡、鸭、鹅的区域。 城东的交易区人非常多,楼令先找到一个空地停好车架,再让人将要贩售的东西搬下来,随后又让人看好,自己则是带上几个人逛起来。 讲实话,交易区的货物品种并不多,数量最多的是各类的粮食。 “令!” 楼令听到呼唤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中年人不断对自己挥手示意。 “他叫……屈远,是‘屈’地那边的一个‘上士’。”楼令在记忆中找到那个人的信息。 楼令走过去,招呼道“远叔。” 就好像因为楼令居住在“楼”地以楼为氏那般,屈远自然也是居住在一个叫“屈”的地方。 他们的“氏”并非是那一整片土地都归于自家,只能算是一种前缀,拥有一大片地盘的人起码要有下大夫的爵位,爵位越高不一定拥有的封地越大,能够确认的是爵位越高肯定越好。 “今年怎么换?”屈远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道明意图。 是的,老楼家与老屈家就是交易的关系,并非是世交。 每年老楼家带粟米和大麦这种精粮来“蒲”这边,几乎都是跟老屈家交换豆子这类的粗粮。 楼令比原身的心眼多,说道“远叔不着急的话,令先问问行情。” 屈远先是眉头一挑,随后语速极快地说道“一定给你最好的价。” 楼令并没有多说话,拱了拱手又给笑了笑,迈步就走。 今年秋收不是下雨了吗?不知道多少人在雨季来临之前未能将粮食收割好,有多少粮食给糟蹋在农田里,同时又有多少收割好的粮食被雨水打湿。 所以是,去年的粮价绝对不是今年的价格! 哪怕屈远厚道不坑人,再怎么样楼令也要先查清楚行情,是吧? 第17章 要出大事了! 楼令在城东市场逛了一圈,确认市场上所卖粮食的数量比去年少,还是足足少了一半以上。 “看来,今年秋收的粮食确实歉收,再加上败给楚国,晋国明年的大体环境一定会非常糟糕!” 在当代,春播一般播种大麦,到了夏季的时候进行收割;到夏补种会种粟米或是各种豆类,到秋季进行收割。 所以是,因为秋收时节突如其来的雨季,导致今年的粟米和豆类粮食都歉收了。 楼令当然知道一旦粮食欠收,必定会让歉收的粮食种类成直线价格上涨,至于究竟上涨到多少,看得是发生粮食歉收的区域有多广,有没有人为恶意操作。 一圈走下来,楼令有问粟米换豆类的比例,基本在一斤换七斤或八斤的范围,往年一斤可以换十斤;粟米换大麦则是一斤换两斤,往常两者其实是平等斤两的互换。 在粟米换布匹方面,以前是两石(一石为现代的120斤)换一匹麻布(长30米到现在是一石又四斗(一斗12斤)换一匹麻布。 绝大多数人拿出家中的粟米或大麦到市场,主要是跟人换各种豆类,次级的需要则是布匹,其余生活物资需求放在最后。 楼令再次找到屈远,问道“今年是什么行情?” 屈远知道楼令问的是粟米换豆类,答道“八斤。” 楼令之前已经做好了盘算。 明明行情比去年差,该拿粟米换豆类还是得换,要不然平时吃掉一斤粟米,等于吃了八斤豆子。 楼令讲出自己的需求,说道“先用一千石粟米换八千石豆类,之后要换什么,等行情怎么样。” 老楼家每有运来一千石这么多的粟米,能交出去的就是三千斤样品,拿到的也是换算比例的豆类,其余的交易额则是会在后面逐步完成。 所以,楼令跟屈远在“蒲”城里面,谈的就是一个交易意向。 八千石豆类就是九十六万现代的斤,加上老楼家自己有产出豆类,以老楼家现在的总人口有两百三十多人,再加上二十四匹马和六头牛,自家产出外加对外置换的豆类储备完全足够支撑一年了。 另外,老楼家有两千四百亩的农田,其实并非所有田都有耕种。 大多数家族除非是面临窘迫的状态,要不然家族有多少亩田,其中的一半会是休耕的状态,每隔一段时间来回轮换耕作,进行的是一种“轮耕养地”的方式。 今年,老楼家收割的粟米约在两千石,其余豆类因为比粟米不挑地,其实与粟米的播种不冲突,一不一定要将种豆子的地算在农田范围里面,老楼家今年的豆类收成约在六千石左右。 楼令之所以还用粟米换了八千石,主要是因为需要考虑明年不纳赋,需要备好应交的税。 这种事情每一个家族都会在事先做好准备,免得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留下劣迹,一旦上位者留下坏印象,影响到家族的未来。 “我见你带来了麦?”屈远说道。 楼令就实答道“今年不适合出售大麦。” 因为粟米和豆类都歉收,导致粟米和豆类的价值升高,再用大麦去换粟米或豆子明显吃亏,肯定不能吃这个亏了。 屈远知道那是实话,皱眉想了一小会,说道“我这边有一批铜、麻布、陶器,你可以去年大麦的价格跟我换。” 楼令不会认为屈远在特别照顾自己,还是点头说道“那多谢远叔照顾。” 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因为粟米和豆类的歉收,影响到了整个市场的行情,导致生意会变得比去年更难做。 最真实的一点还有什么?哪怕是到了现代,任何的商品都要将运输成本算进去。 屈远一定带了不少铜、麻布和陶器到“蒲”城打算交易,结果受到整体行情的影响,导致销量欠佳。 运出门的东西要是卖不掉,哪怕是降价卖掉都不该多犹豫,该庆幸的是竟然有人买。因为倒腾着运回去,其实就是等于白白出了人工费用。 原身没有被屈远坑过,再来是楼令知道屈远的门路广,保持好关系显得很有必要。 再则,今年楼令向屈远买了东西就算是帮忙,双方的交情会更进一步。 人生在世,能够交朋友,肯定是越多越好。哪怕平时没有什么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呢? 楼令决定再送屈远一个人情,问道“远叔,知道有谁卖马吗?” 屈远的家族本身不放牧,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容浓了许多,笑着说道“明日你找我,我带你去城西找朋友,价格上一定不会蒙你,更不会以次充好坑你。” 人脉是怎么来的?就是建立在互相需要而来,互相不存在利益冲突,今次你给我介绍顾客,下一次我帮你介绍,互相之间的感情就加深了。 楼令答应了下来。 随后,老楼家和老屈家根据达成的交易开始进行货物交割,双方没有签什么合同,讲究的就是一旦达成意向就是一口唾沫一个坑,做到言出必行和童叟无欺。 楼令接下来就去了城西。 “主人,既然要过来,为什么不自己找马贩子?”田问道。 楼令很现代化的一摊手,说道“我不懂马,家里最懂马的是隶,他们不在。” 那个“隶”不是某个人的名字,就是老智家送来那几个懂得照顾牲口的奴隶。 田又问道“过来是要买什么?” 楼令做什么事情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一段时间下来,楼令根据自家的产出与储备得出一个结论,不连续遭遇荒年或是遇到兵灾,家族的日子能够得过且过下去。 楼令不想要什么得过且过,只能经过严谨地计算,尽可能地挤出更多的资源来进行规划,例如购买一些奴隶多开荒。 是的,楼令就是想开荒,增加田亩的数量,一再反复地购买奴隶又开荒,直至达到老楼家的极限。 其余想做的事情?毫不客气地来说,楼令名下的管理人口是两百三多没错,有效劳动力其实也就一百七十多,匮乏人力再加上工具的限制,想要做成什么都极耗时间。 楼令现在能够增加人手的方式不多,老智家送来了一批奴隶,倒是给打开了一扇门。 “购买奴隶,还能专项专人的采购,只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啊?” 至于蓄奴不人道?当前诸夏大地是奴隶社会啊! 老楼家现下连小胳膊小腿都算不上,甚至不是一只强壮的蚂蚁,楼令暂时没有与整个世界作对的勇气…… 第18章 野蛮的时代 楼令是抱着捡便宜的心态来到城西的。 因为粮食歉收的关系,有些家族会因为缺粮养不起太多的人手,只能选择拿出用不上的奴隶来卖,再因为粮食价格上涨的关系,不免要将贩卖的奴隶降价出售。 老楼家因为雨季前就将粮食收割入仓的关系,并未受到灾情的影响,选择在这个时候购买奴隶,一来一去肯定要占大便宜。 “可惜了,我家现在没有足够的资源,要不然玩简单的操盘,一定会在灾年大赚一笔。” 那种操盘在天朝有一个特殊称呼,叫投机倒把。 楼令在城西一圈逛下来,认准有贩售特殊技能的奴隶地点,再一次寻了回去。 “一斗又三升粟米一个木匠,三斗粟米一个铜匠,……,要农夫吗?一斗粟米四个农夫,要得多我可以尽量安排同一户的奴隶。” “铜匠有多少个?木匠又是多少个?” “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拿铜匠和木匠出来卖呢?三个铜匠,八个木匠,再多就没有了。真不买点农夫?今年不买,看你有心发展家族,往年也该买啊。” “铜匠和木匠我全要了。今年的年景不好,买农夫回去多一张嘴。你若是一斗五个农夫,我倒是可以买一批。” “这……,行吧。” 楼令一家又一家地谈过去,每一家卖有技能的奴隶都不多,倒是卖农夫的家族不少。 直至临近傍晚时分,楼令队伍里多了近百人,其中铜匠、木匠、泥瓦匠合起来三十六人,剩下的则全是农夫。 所谓铜匠,指的是懂得冶炼和锻造的匠人。 毕竟,当前玩铁的没有几家,称呼铁匠不合适。主要玩的就是青铜,叫铜匠才是正常。 楼令带上人出城,临出城前需要在城门边上交税。 是的,入城不用缴费用,在城内有进行购买行为倒是需要在出城时交税了。 该交多少税看完成交易的份额,有些税能躲,有的税则是躲不掉。 例如,楼令与屈远口头约定进行什么交易,后面不需要再到“蒲”城进行。这就是属于不需要交税的那一部分。 像是楼令在“蒲”城里面买了奴隶,每一笔交易都有凭证,交税也是用凭证为依据,缴纳十分之一的费用。 这个费用就是商税,只不过是“蒲”的主人获得,不是上缴给国家,算是给提供交易场地的主人一份保护费,一旦产生交易纠纷也是由“蒲”城的主人来主持公道。 如果是私下的交易出现纠纷?看得就是谁的实力强,强的一方拳头大,肯定是没理也变得有理了。 该交的税交完,他们出城来到搭起来的营区。 选择在城外搭营的家族很多,互相熟悉的人到傍晚也会流窜着拜访,达成新的交易,或是进行纯粹的感情联络。 “原身……好像没有什么朋友?”楼令闻着肉的焦臭味,耳朵里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怎么回事?还能是哪回事,奴隶交易之后,带到营地就要重新上印确认归属,免得奴隶逃跑,也避免被其他家族拐走,没有印记来证明奴隶属于自家。 做标记的过程很残忍,烤红的烙子先抹平之前的黥字,再用带有家族标志的烙子重新烙一个,并且一定是烙在脸上。 选择烙脸上的原因太简单,躯体穿上衣服可以遮掩,人总不能每时每刻遮脸,一旦遮脸更容易引来关注。 没有人会将时时刻刻遮脸的谁当寻常人,必然下意识会认定要么是逃奴,不然就是奴隶。 楼令会对奴隶的遭遇于心不忍吗?其实更真实的应该是庆幸自己没有魂穿到奴隶身上,再来才会生出同情,但也只是心里同情,更多着实办不到。 吃完饭,城里城外的灯火没有多少,各自早早歇息。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楼令被一阵大动静给吵醒,对外喊道“发生什么事?” 楼鱼掀开帐帘伸进脑袋,笑嘻嘻地说道“有两家因为对奴隶归属产生争执,吵起来了。” 出门在外,并且是在野地里驻营,老楼家肯定要有夜里值班的人,看守奴隶防止逃跑是其一,再来则是防备可能的宵小。 今夜的值班领队便是楼鱼,他待在楼令帐篷外是为了方便及时汇报,其余人则是分组又分散在营地各处。 楼令出了帐篷,发现大多数人都被惊醒。 不远处只有吵闹声传过来,视线则是被各处的营帐或窝棚阻挡,看不到实际的情况。 每一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可能是没有来得及烙印的奴隶逃跑被其他家族拦截,也能是其他家族使用方法抢了没有重新烙印的奴隶,双方产生了一时半会光靠嘴巴无法说清楚的分歧。 每一次解决的方式都不一样,大多会演变成为斗殴,胜的一方有没有理,反正打赢了也不吃亏;输的一方哪怕占理,用交易凭证来证明那些奴隶属于自己,打输了仍旧会被人看轻。 楼令尽管好奇,人却没有往发生争吵的地方凑。 事实上,离得远或近的大多数人只是站在原地,只有一些与争吵者交情好的人才会往上凑。 事不关己的人不往那边凑的理由太简单,楼令已经听到了传来的怒喝,一场斗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楼令吩咐下去“看好咱们家的奴隶,不要被趁乱逃走,或是制造出什么混乱。” 楼鱼当然是应“诺!” “你带人看好周边,谁靠近都警告,不听劝阻就动武。”楼令又对田下令。 任何时代都有好人和坏人,不想当坏人,好人怎么也该有足够的警惕心。 与楼令做出相同选择的家族很多,警惕内部有可能的生乱,警告任何外部想要靠近的人。 当然也存在想要趁机干坏事的人,有这种心思的人,他们的家族实力一定不差,极可能还是在白天就寻觅好了下手的目标。 楼令就看到隔壁其他家族的营地冲进去一伙人,听动静是双方早就有仇,两伙人直接就打了起来,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狠劲。 “果然还是现代好……,不对,应该说是现代的天朝好,至少大家哪怕有仇,不是生死大仇都会保持克制。”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手持利器啊?” “哎哎哎,两家是什么仇什么怨啊?真捅死人了!” 楼令真的不想穿越! 现在,楼令出门一趟,亲眼这个时代的生存环境,更加坚定赶紧将家族发展壮大的决心。 不为别的,至少谁动了什么坏心思,要能够有自保的实力啊! 第19章 楼令的优势之一 楼令被吵醒之后干脆没有再睡。 其实,乱象频现之下,睡得着该是多么心大? 当夜,两方产生冲突又波及到第三方是常态,致使混乱越来越严重。 “射倒他!”楼令之前已经发出警告,可惜没有效果。 楼鱼张弓搭箭就射,直接射翻了一个要往自家营地冲的人。 不是楼令心狠,本身已经做过警告,来人还继续冲就是找事。 如果楼令不下狠手,有一个人冲进营地,天晓得有没有仇家会追杀,哪怕后面没有其余人追上来,冲进营地的那人也会制造出混乱。 一旦自家的营地乱起来,百多个奴隶会干什么,周边的家族会不会趁乱打劫? 所以,一开始就下狠手最好,震慑周边的其余人,也是保证自家的营地不乱。 果然,老楼家这边下狠手,周边一些本来蠢蠢欲动的人收敛了坏心思。 当夜就在到处有嘈杂声中过去。 朝阳升起之后,城内出来了一支军队,随行的皂、胥开始追究昨夜作乱的人。 所谓的皂或胥就是小吏,只不过他们并非国家编制,属于某个家族的管事之类。 “你们昨晚可有胡作非为?” “没有啊。” “如实回答。” “真没有。” “可以查一查货物和买卖凭证吧?” “这个不可以有。” 楼令知道自己的家族不大,该有的尊严却是需要维护。 城里出来的小吏问话是应有的程序,有问就答符合程序,查货物或凭证却需要有人状告老楼家抢或偷了他们的货物或奴隶。 没有人状告又被查只有一个原因,小吏想要趁机敲诈或做更过分的事情。 来的小吏盯着楼令看了很久,见到楼令态度坚决,冷笑了几声离开了。 楼令本来在今天会进城到城西看一看马和牛,想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派人去联络屈远另约时间,接着又下令收起营帐准备回家。 这是楼令胆小,害怕遭到那个小吏的打击报复吗?讲实话是有点。 更大的理由是楼令带来的货物,想卖的已经卖掉,想买的货物也充足,再进城也只是过眼瘾,不如先将买到的奴隶和货物带回去,等下一次来了再采购。 同一天选择离开的家族有很多,可见昨夜的乱象起到了多大的影响。 楼令在离开前得到“蒲”城主人的召唤,明确被告知就是去看城主处罚一些人。 那些人被掌握了证据在昨夜乱来,有的是抢掠他人财物,有的是不分场合进行仇杀。 “要回去了?”屈远特地寻觅楼令,看到人就凑了过来。 楼令知道屈远是什么意思,说道“带来的货物已经卖光了。与远叔约定的交易不变,也拜托远叔帮忙找一找马、牛的货源。” 屈远就是要这个答案,不再谈正事,聊起了昨夜谁谁谁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哪些家族趁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依此可见,屈远确实是有着不错的人脉,天亮没有多久就掌握了那么多的消息。 得到处罚的那些人,他们受到最重的惩罚是被切断手指,轻一些则是被罚金,无一例外都是当众受到训斥。 而“蒲”城的主人公开喊话,会为到来的所有人提供良好的交易环境,希望不要因为昨晚的意外影响到他们到这边进行交易的心情,巴拉巴拉的承诺说了一大堆。 楼令知道“蒲”城的主人不是说着玩,只要公开做出承诺就一定会尽力来办到。 毕竟,人们来到这边进行交易,买卖成了就会给“蒲”城贡献一笔税收,东道主仅是为了获得税收都要尽力创造出一个好环境。 楼令看着简短说几句话就要离开的‘蒲’城之主,羡慕之下心里想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坐地收税的一城之主啊?” 那位“蒲”城之主看着是长得有点胖,只不过气质方面比较英气。 现在想当胖子可不容易,起码饮食条件要足够好。 所以,目下想一眼看出身不能光靠看穿着,人足够胖其实就预示着出身一定不差。 楼令走了,带着自己的族人与购买到货物离开,一路上时时刻刻都在注意有没有人尾随。 老楼家的村子方向在“蒲”的西南边,当地也就一个村子,周边只有“蒲”城和“交刚”两个聚居点,前者在“楼”的东北方向,后者在“楼”的东南方向。 因此,有人尾随老楼家的队伍绝不是顺路,一定是别有所图。 一开始真的有人尾随,楼令让随行的人该披甲的披甲,该展示武器的展示武器,再摆出一副谨慎赶路的姿态,尾随的人慢慢自动消失了。 说到底,大家族没有必要为了百多个奴隶和几车货物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小家族看到老楼家有足够的警惕心也会思考真干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划算当然也就消了心思。 安全回到村子后,楼令让楼鱼安置新购买的奴隶,自己则是召集族中年纪大的人商量来年垦荒的事情。 “现在村里连奴、隶合起来已经超过三百人,仅是两千四百亩田地绝对不够。” “人手增加了那么多,土地势必要开垦更多,大家伙明年多担待一些,监督农奴开垦荒地。” “另外,明年要多砍些木材来烧炭,为咱们家自己开炉冶炼做好充足准备。” 话说,不是有露天煤吗?怎么不去捡回来用作冶炼? 因为楼令知道没有经过处理的煤不适合用来冶炼金属矿,再则是老楼家暂时没有铁矿。 砍伐树木再烧成碳,自家可以用一些,有剩下则是可以外售。 毕竟,木炭从现在到以后一定不会缺了销路,只是木炭的用途一直在变而已。 楼令当然想要研究煤怎么处理才能用来冶炼,只是当前对老楼家来讲开荒才是最主要的一项。 开垦出更多的田地代表产出增加,粮食多了不止不愁吃,还能够拿粮食再去采购新的奴隶,形成一种良好的循环。 “明年不知道有没有征召,想来……,今年才吃了大败仗,明年应该是不会有征召了。” “我应该趁着家族的持有奴隶增加,解放出更多的族人往士兵的方向练,好为未来受到征召准备更多的兵源,有充足的兵源才能抵消更多的税,也能够更好的来立功。” “在训练的时候,还能一边进行集体扫盲,算是两不耽误了。” 楼令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其中之一就是眼光放得更长远,提前做好相关的准备! 第20章 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第一是掌握远超当代的知识,再来是熟知历史的走向。 将掌握知识排在第一,原因是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尽情发挥,最低层次肯定是仅仅为了发财,搞发明创造改变世界才显得高端,最终目标一定是积累力量。 在积累力量上面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家积累力量来达成私人的野心,另一种则是帮助国家、民族走向强盛。 熟悉历史走向同样会有多种玩法,有足够的野心就步步争先,没有太大野心也可以一次次成猪被风吹起,喜欢给自己找个主子就找历史上的赢家抱大腿。 楼令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好好发展家族,一步步改善生活的状况。 等什么时候老楼家能够用上自来水,家里有冲水马桶,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楼令基本上也就觉得日子过得下去了。 这?就这!? 别以为很简单,认为简单是一出生就出生在足够便利的社会,等到什么玩意都要从无到有自己来弄,立马就会知道到底有多么困难了。 楼令回到家,看到师嬴与娃姒正在给粟米去壳。 现代因为科技足够发达的关系,哪怕是没有全自动化的机器,给谷物去壳也不会困难到哪去。 目前不一样,想给谷物去壳需要先暴晒一段时间,直至谷物变得非常干燥,再放进一个容器里面拿木杵反复舂,并且一次只能舂很少的量。 因为繁琐且困难的关系,想要饱饱的来吃一顿粟米,起码需要一个人来舂一整个上午,光舂米就一个上午不用干其它事情了。 “……”楼令还是第一次看人舂米。 在秋季凉爽的天气下,师嬴和娃姒干活能够干得满身汗水,怎么都知道该项重复劳动并不那么轻松。 楼令看了一小会,默不吭声地退到屋外,恰好看到楼鱼路过,对其招了招手。 “家主?”楼鱼真的只是路过。 楼令吩咐道“将木匠集中过来。” 鱼本来有自己的事情,得到吩咐只能执行。 这是当代一家之主的权威所导致,远比现代公司老总对员工的约束力更高。 族人服从家主的命令被排在首位,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家主的权威,他们很清楚家族兴衰全系于家主一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况下肯定会更配合。 大约一刻钟后,楼鱼与几位族人带来了十七名木匠。 这些木匠是老楼家仅有的懂得木工活的人,少量是智氏送来答谢的礼物,更多是楼令这一趟去“蒲”城采买回来。 楼令让他们稍等,一边动手画着什么。 用作绘画的是羊皮,木炭在上面一横一竖构成了蓝图。 到底在画什么? 其实,楼令画的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一种脚踏舂米机罢了。 这种玩意就是利用杠杆原理,设立一个翘起部件,固定好一根木轴,轴的前端设个椽子,前后再弄个坑,前面的坑就是装要舂的米,后面的坑则是让木轴的踏板有下陷空间。 制作脚踏舂米机并不困难,难的地方在于有没有这个奇思妙想。 有了脚踏舂米机之后,虽然一次性仍旧无法舂太多的米,起码劳动起来会更加省力,只要一省力的话,劳作的效率也就跟着上去了。 因为不复杂的关系,楼令让木匠看蓝图,再稍微解释一番,很快就有木匠就表示自己明白了。 “好好干,干好了记功,只要累积的功劳足够,我吸纳你们为仆。”楼令绝对不是在画饼。 释放奴隶,尤其是有技能的奴隶,没有家族会那么做。 吸纳成为仆的话,仆其实比一个家族的属民在阶级上更高,有地位的仆甚至超过族人。 这些木匠一听可以累积功劳成为仆,原本黑暗的世界照射进入一丝光亮,本来麻木的一张脸泛起了一种叫希望的表情。 “定然不会叫主人失望!”一名叫欺的隶做出保证。 楼令却是不再看木匠,先示意田带他们去准备材料,再对楼鱼说道“屋子已经彻底不够,村里需要尽快搭设新的茅屋。” 这个村子本来就十六座茅屋,其中的一座住着楼令以及母亲、姐姐,剩下的十五座由百多名村民去挤。 后面,智氏送来了一百一十名奴隶,村民空出了其中的六座茅屋,其实已经变得异常拥挤,好些村民干脆就住在临时搭起来的窝棚,安置奴隶的茅屋甚至都没有可以躺下的空间,休息时只能卷缩坐着。 在智氏送来奴隶之后,楼令在忙碌接引输水管的那一段时间,有在一边搭设新的茅屋,给增加了三座。 本来秋收之后是该继续搭设茅屋,奈何雨季比往年来得更早,一切也就耽搁了下来。 另外,楼令其实是不想再潦草地搭设茅屋。 一场雨季下来,没有一座茅屋不被涉水。 平时不下雨的季节,到了秋季都能感受到茅屋里面稍微有些冷。 要是到了冬季,别奢望到处会透风的茅屋,它到底能够有多强的保暖效果。 所以,楼令是想着要么不弄,新起房屋就往讲究一些来造,起码要立桩加高地板高度,再来就是使用更多的木头结构,不再是随随便便谷物杆加草就是一面墙壁。 当然了,那需要砍伐非常多的木材。 恰是因为需要加量砍伐木材的关系,楼令这一次去“蒲”城可是买了三十多把斧头,还有心在修好冶炼炉之后制作出一些青铜锯子。 为什么不烧砖?因为老楼家当前没有那个条件啊! 想要烧砖的话,要有厂房的吧?并且需要将烧窑的窖给弄出来。要建设厂房,楼令本身也就了解一些相关概念,真的开始行动还要再慢慢摸索,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 所以,先造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木屋,显然最为符合老楼家当前的行情。 必须要说的一点,古人在造房子方面,无论家庭条件到底怎么样,从远古到长久的以后,事实上中原地区就是会使用大量的木材,直至混泥土出现才改变这一现状。 当然,某些地方是使用竹子居多,如云南那一块;还有会使用石头来造房子的地方,例如福建的闽南区域;另有会用杂草混泥来当墙壁的许多地方,只是泥墙被水一泡很容易塌了。 老楼家的人手增多,能够让楼令同时进行多个项目,优先的项目就安排多一点人手,不那么重要的项目先做材料收集准备。 “令,武技不可懈怠啊!”师嬴在一天的晚上,满脸忧愁地提醒。 楼令听得一愣,心想“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第21章 立身之本 这一段时间楼令忙了很多事情,体能以及格斗术上的训练确实是懈怠了。 体能指的是心肺功能、体脂百分比、肌力肌耐力和柔韧度这四项,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好坏几乎也与上面四项有关。 格斗术不是指武艺,当代训练的格斗术都是奔着杀人而去,也能称为杀人术。 而杀人术与武艺的区别分辨起来不难,一个是讲究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另一个是怎么好看就那样耍,为的就是让观众能够看得尽兴。 楼令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并且因为魂穿让身体发生了……,怎么说,简单来讲就是发生了进化。 太复杂的数值楼令还没有来得及验证,力量大得不正常,体能也绝对非一般,便是射艺也能做到百步穿杨。 话说,魂穿这种离奇的事情都能发生,身体进化反而跟科学能够扯得上边。 当代人幸运的也是楼灵魂穿,要是灵魂到身体穿越过来,知道现代人身上携带多少病菌吗? 真的有穿越这么一回事,现代人到古代就等同于是一个病毒库,走到哪都在随时随地传播病菌,越是久远的年代危害性越大。 而现代作为病菌携带体之所以没有事,一来是母体给予了胚胎状态下的婴儿抗体,再来是出生的环境便是那样。 用科学的方式来解释,医疗技术足够发达之前,人类与其它动物一样,依靠一代代先辈进行优劣淘汰,能熬得住就幸存,熬不住被淘汰,幸存下来再将改良后的基因传承下去。 楼令知道师嬴说得对,甚至涉及到了立身之本。 需要上战场的人,首要就是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上了战场想有更大幸存率,个人武力就不能够被落下。 说立身之本,有了更大的自保能力,该想着获取功劳换取赏赐,地位不达到一定层次之前,个人的武力值就是立功的资本。 在接下来的几天,楼令开始统计村里人的性别与年龄。 性别好登记,辨认是男是女的方法太简单,人们也不会刻意造假。 登记年龄的时候却是遭遇到了难题,几乎没有人能够精确说出自己几岁。这其实也是当代的普遍现象。 连续剧里面哪怕是在远古时期都有人动辄说自己多少岁了,用精确年龄来倚老卖老,以为普通人能够知道当今是谁当王,登基了多少年,换了新王又在位多少年吗? 春秋时代并没有年号,汉武帝时期才出现年号,以年号来作为纪年,每次更换都会昭告天下,地方上的乡老再广而告之,方便普通人能够靠谱地知道自己多少岁。 从那之后,计算多少岁变得简单了起来,哪个年号的多少年出生,期间换年号就累加,掰手指头也能够得出精确数字。 “总归来说,合适的兵源有二十九人。”楼令只能一一甄别,再简单地进行测试,得出最终的数据。 测试的方法挺简单,定下大概的距离让他们跑,准备重物让他们举,体能与力量达标就算合格。 老楼家本来有一百二十三人,男性五十七人,女性六十六人;细分下来,男性中十一个未成年,女性中十七个未成年;年纪大的人则不作细分。 五十七名男性中,有九人已经残疾,他们大多是随军征战导致残疾,严重就失去胳膊或腿,轻度残疾则是失去手指或脚趾;排除掉十一个未成年,剩下的三十七位成年人,有九位老人。 等于说,刨除掉老弱病残,老楼家的二十九个成年男性,他们仅从体能和力量上都达到了楼令预设的要求,由此可见身体素质挺不错。 不过,那也是应该的事情。 毕竟,不是每日坐着让身体机能退化,日常一直有在劳作又能让身体差到哪去? “少了啊!”楼令好歹是一名‘上士’,能够有一个‘卒’的编制。 得到征召令前往纳赋,自己携带满编队伍,与编制出现空缺再临时补充,不止涉及到纳赋抵消应缴税额的问题,还关乎到队伍的磨合以及对命令的执行力。 楼令不禁将目光投向正在劳作的奴隶,他们之中不少人是在与晋军的交战中被俘虏,本来就有经过各种训练,一旦吸收就是合格的士兵。 “不行啊!”楼令并非不想便宜那些人,主要是得有充足的理由,再来是不设条件就让奴隶获得自由且拥有纳赋资格,他们能够珍惜且忠心吗? 事实就是那样,来得太容易不会被重视,相反历经一层又一层的艰难考验才会被珍惜。 楼令先将挑选出来的人进行训练,体能方面进行加强以及教导格斗技,一边也开始进行扫盲。 “俺们是成为‘徒’了吗?” 面对这样的提问,楼令看到多数人变得紧张与期盼。 什么是“徒”呢?不止是获得了应征入伍的资格,他们各方各面的待遇也理应出现改变。 首先,成为“徒”就拥有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然后,成为“徒”获得纳赋就可以不用交税的资格,还会有属于自己名下的土地,并且还能够蓄奴了。 楼令说道“地位是给你们了,要自己把握住。另外,土地我会划分,想拥有自己的奴隶,你们要更加努力才是。” 别奢望楼令会直接从自己名下划出开垦完毕的田亩,指片荒地划定范围给予开发权而已。 周天子进行分封以及诸侯赏赐封地也是这么回事,他们从官面上给予名分,剩下就靠获得名分的人自己去努力了。 等楼令给予答案,他们立刻欢天喜地“俺们成为‘徒’了!” 本来是“徒”的一些人看上去却不怎么开心,甚至可以说感到排斥。 楼令当然看出了老“徒”的情绪,心里也理解他们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别意外,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用现代的一句梗可以概括怕兄弟过得不好,又怕兄弟过得比我好。 看,互相之间有血缘关系都这样,要是楼令无条件释放奴隶再给予“徒”的身份,不炸锅就怪了。 天公不作美。 楼令展开一系列动作没几天,老天爷又开始下雨,村里面的各项工程被迫停止,对“徒”的体能以及格斗技训练自然也停了下来。 只不过,楼令可不允许“徒”窝在自己的三寸地抓虱子玩,将他们集中起来进行文化教育。 “来,跟我念,b (玻)、p (坡)、m(摸)、f(佛)……” 楼令搞了一块黑板,写上了初步的拼音教学材料以及数学教学材料。 字的话,起码要让学员先将拼音给搞明白,再来教导字体。 类似的黑板有好多块,有拼音的声母表、单韵母表、复韵母表,另有九九加减乘除表。 楼令讲学的时候不免会时不时扫一眼众人,越看那是心里越别扭和难受“玛德!看他们动不动就挠痒痒,搞得我也浑身痒。要不是天气冷,每天洗澡的规定必须施行下去!” 天气暖和可以洗冷水澡。 每天烧水洗澡这种事情?有大夫爵的贵族都没这么干的。 第22章 稀里糊涂把事办了 有一件事情楼令并不知晓,也就是九九加、减、乘、除在春秋时期已经出现,管仲在《管子》里面就有涉及到加、减、乘、除的篇章,甚至在《管子.地员篇》中还以数学的方法求得五声、七声音阶和十二律的音律理论。 其实,在数学的领域上,诸夏古时候的着作并不少,像《周髀》不止有数学篇章,还涉及到了天文学。 懂得基本常识就应该了解到一点,不会数学根本别想搞什么天文学,想正确应用天文学则是数学知识要积累到一定的程度。 而《周髀》里面就确定了天文历法,揭示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囊括四季更替、气候变化、南北有极、昼夜相推的道理。 对了,那本《周髀》是由西汉的赵爽和甄鸾联合着作,并非是周朝时期的着作。 周朝跟数学有关的着作,它的名字叫《周易》。 楼令本身对春秋时代比较缺乏了解,当前接触过的人和物也就那些,不知道管仲已经将九九加、减、乘、除着作出来属于正常。 管仲的着作被齐国捂得严严实实,列国想知道有哪些着作都困难,别说是楼令了。 新一场雨季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二十天,委实是苦了降雨范围的太多人。 老楼家因为楼令谨慎的关系在事先做了一些准备,比如在室外的厨房起了棚子,储备了足够多的干柴与枯草,雨季的天气下至少还能吃上热的食物。 没有事先做好准备,或是准备不足的人,吃冷餐是一定的事情,逼急了甚至连未经过烹饪的食物都要吃进肚子里。 “四个表格都能背诵了?”楼令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楼有,脸上泛起了欣慰的笑容。 知道当启蒙老师有多难吗?同样的课题想教会,光重复教学根本不顶事,要找到合适的教育方式。 同时代的其他人是怎么进行教育,楼令并不清楚。他用的是现代的教育方式,顶多就是出现相同内容的重复教学。 亲自进行教育之后,楼令才知道当一名合格的老师有多难,不止要有一副好脾气,耐心方面也一定要足够。 要是脾气差?面对同一个课题需要反复教学,吼几嗓子都算克制,无法克制就该拳脚相加,乃至于崩溃到想提刀砍人了。 一共有五十八人来听楼令讲课,除了身份转变为“徒”的二十九人之外,便是族中的未成年男女。 女的也教?包括南宋在内,家庭条件过得去,无论男女都一样能够获得教育。 反倒是理学当道的明朝,礼教畸形到了一定程度,甚至连“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口号都被喊了出来,只要求女人听话就行,既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反正别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同样是在听课,有的人十来天连九九乘法表都记不住,楼有却是能够背诵九九加、减、乘、除,怎么可能不让楼令感到欣慰,乃至于是欣喜呢? “他今年几岁来着?应该是十岁左右?总之,看着很有数学天赋啊!”楼令比谁都知道数学天赋有多么重要。 数学这玩意,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极其依赖天赋。 而有数学天赋又肯努力学习的人,他们比起其余人会在各个领域更容易起飞。 学习好的学生必定会得到老师更多的偏爱,楼令也不例外。 “你等等……”楼令回去拿来一些事先做好的数学教材,交到楼有的手上,和颜欢色地说道“你且拿去观看,认为自己掌握了知识,可以尝试做一做里面的题目。” 楼有应该懂得楼令的偏爱意味着什么,或是纯粹爱学习,一脸欣喜的应了下来。 “可算是又有成绩了。”楼令之前教导拼音,有几个人掌握的速度比其余人更快,同样给予了优待。 令再次回到家中,问道“粮食和布准备好了?” 娃姒有些心疼地说道“真的要送?” 送,送什么? 楼令根据学生的学习进度进行分档,发现好苗子就会在物质上进行奖励。 东西其实并不多,一斗的粟米加上几尺布,亲自送过去,再讲清楚为什么会奖励。 这并不符合当代的习俗,该是学习者对愿意传授知识的老师感恩戴德,再竭尽所能地进行回报,哪有教导知识又一再给予物资奖励这么一回事呢。 楼令有自己的目的。 得到教育的人,他们知道或不知道知识的珍贵有点不太好说。 很大概率是他们不知道,原因是所处的环境过于封闭,再来是……讲难听点叫愚昧。 所以,发生在“楼”这个村落里面的故事,完全是楼令抱着培养自家人才为目标在教,学习的人则是抱着能学就学的心思在学。 他们因为不知道当代规则的关系,说是稀里糊涂在办事,一点都不会有假。 今天发生的事情,等待若干年之后,他们的地位都获得提升,接触到的人和物增多,了解的事情也更多,获得知识传授的人才会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幸运。 一场雨季过后,老楼家的工程重新启动,楼令不再像雨季时期整个白昼教导,时常需要行走于各处工地。 到了这个阶段,楼令已经开始在布置作业,忙碌的时候就让学员在刻意铺上的一层沙子上练习或根据黑板的作业做题,自己则是前往工地进行教导和布置新的任务。 因为只要有机会砍伐竹子就有人在砍的关系,砍伐的竹子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数量,楼令先期就是想用竹子造一些房舍。 自己一家三口的房子自然会更用心一些,楼令打算起一栋两层的竹楼,发现事先准备的麻绳数量不够,开始造宅基地临时让人加急搓麻绳。 所谓的宅基地,其实就是先挖坑再埋进粗大的竹子,与地面相隔约三十厘米的位置钻孔,砌上椽子方便结绳,根据合理架构铺上竹子承重,地面再附上一层编制起来竹排。 特地留出三十厘米的隔空主要是楼令受够了一下雨,屋子里面就到处都是水。他所知道的是,云南那边的竹楼要么是这样,不然就是干脆在底层设个猪圈、鸡圈、鸭圈之类,也就是一层不住人,二层才是住人的地方。 当前的人不养猪,老楼家有专门用来养鸡和养鸭的地方,不需要在住宅的一层设置鸡圈或鸭圈。 更现实一些,楼令认为自己压根受不了鸡鸭排泄物的味道。 有养殖鸡、鸭、鹅的人会清楚一点,其它季节倒还好,夏天足够热的时候,家禽的排泄物味道该有多浓! 所以,没得选是一回事,但凡有得选为前提,没有人会愿意受那份罪。 “今年是没有办法,明年是不是该考虑多养一些鸡、鸭、鹅呢?”楼令寻思着。 第23章 怜悯之心比金子更珍贵 楼令好像看过关于养殖家禽的一本书或是纪录片,到底是书,还是纪录片,着实是想不起来了。 反正,里面所介绍的是在疫苗以及相关养殖条件成熟之前,大规模养殖家禽的风险性极高,一场鸡瘟、鸭瘟或鹅瘟,立马就会让农场主想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现代之所以能够大规模养殖家禽,其实就是疫苗技术足够发达,再来就是饲料里面有乾坤,能够提前防止出现各种瘟,但是仍旧无法百分百保证不出现各种瘟。 家禽发瘟,死掉的家禽决不能吃,只能是埋掉或是烧掉,要不然吃了发瘟的家禽绝对会中招。 同理,养殖家畜也是在技术足够发达之后才能赚钱。 从古至今,游牧民族的抗风险能力就远远低于农耕民族,出现牧畜传染疾病,或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更倒霉就是碰上持续时间极长的冬寒天气,很容易直接就让大批牧畜死掉。 另外,连兽医的数量都不足够的时代,牛、马、羊一旦病了,不是一只两只或一头两头的事情,牧人发现牧畜生病最能有效预防的方式就是杀掉生了病的牧畜。 “看来……不行啊?”楼令可不想大张旗鼓搞养殖,到后面弄了个血本无归,乃至于管理下为数不多的人被祸祸没了。 有一件事情楼令已经知道,全村原本一百二十多人,一位医生都没有,生了病完全是靠自己的身体素质去硬撑。 人生病了都得不到救治,更不要奢望牲口可以得到医治了。 一场雨季过后,楼令开始带人准备过冬的物资。 首先就是进行有计划有组织的狩猎,尽可能多的捕杀更多的猎物。 在这个过程中极其考验楼令的统筹以及指挥能力,能力的高低将决定收获的多寡。 “围起来!” “弓箭手,射!” “戈手准备向前,好了,上!” 说是狩猎,其实就是一种围猎。 也就是组织好人手进行分工,将动物驱赶到指定的区域,再根据每一个人的分工做好自己的事情。 整个过程中,楼令要先派人侦查狩猎范围的动物种类分布与多寡,还要分清动物身上皮毛的珍贵程度,再来是避免碰上无法对付的猛兽。 对付食草动物,主要是它们奔跑的速度太快,围猎时不能出现缺口。 狩猎猛兽就是另外一种方式了。 比如现在,楼令呼喝其余人在旁掩护,自己则是持矛在对付一头棕熊。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一点,正面交锋的情况下棕熊的战斗力比东北虎还要强,打起来之后东北虎只有落荒而逃的分。 人与熊的搏杀之下,楼令依靠灵活的身形一直在躲,期间一再激怒棕熊,看上去是那么的险象环生。 最终是楼令趁着棕熊咆哮的时候,一矛直接捅入棕熊的口腔,矛尖再从棕熊的后脑勺贯穿出来。 棕熊庞大的身躯倒下,随同狩猎的人发出了鬼哭狼嚎之声,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连续二十来天的围猎,涉及到的范围超过二十多公里方圆,一度还到了大河的边上。 “够了,回去。” 再继续围猎下去,其余的备冬就不用干了。 再则,肉的储存能力有上限,还要讲究一个不能涸泽而渔。 整个围猎过程中,伤了十余人,有一人重伤不治。 楼令哪怕知道无法避免,还是感到万分的心痛,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古人拿围猎来练兵了。 围猎不止讲究协同配合,其风险性同样不少,可以很好的起到练兵作用。 一人的死亡很快就被其他人所遗忘,他们欣喜围猎所取得的收获,憧憬放开吃肉的那一天。 受伤的人也没有多么哀怨,他们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怕得就是村里不照顾受伤的自己,或是干脆丢到野外任由自生自灭。 别以为很残酷。生活越是艰难的时代,怜悯之心比金子还贵,尤其领导者更应该看重的是集体,不是怜悯一个人而去让其余人出现更大的风险。 他们回去之后,楼令开始让人收集足够多的木材,再全村的人一块来尽可能地制作更多肉酱。 制酱并不是楼令所创,相关的技术早被先民所摸索出来,几乎每一个地方的人都会在冬季之前制作肉酱,当成过冬的物资之一。 在男人们进行围猎期间,年幼、老人和妇女早就到野外收集能吃的野菜,等待男人们不再制作肉酱,再来进行腌菜。 冬季如期而来。 到了冬季之后,楼令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迫切,不能再有大的动作了。 所幸的是冬季来临之前,楼令想起的竹楼已经完工,村里面也多了十一座建筑物。 其中,三座是新盖的粮仓,用来代替老旧的仓库。 剩下的七座建筑物,现代人过来一看,会发现压根就是联排的宿舍。 “会下雪吗?”楼令站在自家的二层,借高度阅览村里的新景色,心里其实是很自豪的。 在楼令一连串动作之前,村里已经有七八年没有什么变化。 正如楼令出征回到村中所见,看上去除了破败就是破败,到处能够嗅到腐朽的味道。 “很少下雪呢。”娃姒很喜欢新家,对村里的其余变化则是不那么在乎。 楼令一想也对,往年确实很少下雪,早年间甚至没有太明显的凉意,近几年才越变越寒冷。 在这个冬天,楼令投入极大的精力在扫盲,进展方面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因为没有下雪的关系,再来是也没有下雨,楼令干脆适当地分配任务,让村人与奴隶持续砍伐竹子与木头,一边继续为村子里新盖更多的建筑物。 在临近开春之前,楼令发现了一个事实,新得到“徒”身份的人,他们对于接受非战斗任务进行了拒绝。 “不是‘徒’了吗?分得了土地,俺们要抓紧开荒啊。”楼鱼给出了答案。 得到“徒”身份的人,留给他们的缓冲期已经不多,今年再不开荒的话,到了需要交税的年头,没有得到征召的话,他们拿什么来给楼令交税? 所以,楼令赐予那些人“徒”的身份,备用兵源是得到了增加,能够无偿干活的人却是少了。 “啊?开荒,好的,那开荒吧。”楼令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反正都在自己锅里,跑不掉的。 楼令需要琢磨其它事情,很纳闷地想道“去年有征召,不用交税。没有征召的话,要交收成总数十分之四的税。那可是高达十税四!难怪够资格的人都盼着能够被征召。” 那么,新的一年之中,晋国会发布征召令吗? 第24章 这是一个高端局 在去年,晋国败给了楚国,光是被楚军俘虏的晋军就多达万余人,其中大夫爵的人员便有二十余位。 历经惨败的晋国贵族,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推卸责任,率先违抗命令的魏锜和邯郸旃遭到了严厉的处置。 什么样的处罚才叫严厉呢?在这个“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时代,自然不是砍头这种严惩。 晋君獳(晋景公)免除了魏锜和邯郸旃的职务,削减了他们名下封地的规模,还进行了罚款。 这种惩罚对贵族来说确实已经很严重,许多贵族宁愿自己死掉都不愿意封地遭到削减,别说还要上交一定份额的铜料以及人口了。 魏锜是魏氏的直系成员,他在“邲之战”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逃亡期间,魏锜遭到“天下第二”潘党的追杀,看见了六头糜鹿,便射杀了其中一头献给潘党,后面得以安全脱身。 这件事情不止是献鹿那么简单,其实就是魏锜用猎杀糜鹿的方式来向潘党展示自己还有抵抗能力,奉劝潘党见好就收。 毕竟,麋鹿是一种警惕心非常重且跑得很快的动物,想要成功猎杀并没有那么容易,能够猎杀麋鹿成功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潘党怎么有个“天下第二”的称号?因为他在一场比试中输给了养由基,从那以后自称天下第二。 而养由基乃是有“中华第一神射手”的男人,一手射艺出神入化,擅长的就是射快箭与箭不虚发,得到当代人公认的最强,有“天下第一”的称号,成语“百步穿杨”说得便是他。 邯郸旃其实是赵氏的人,不久之前赵氏刚刚分出一个小宗,赵旃也就从赵氏变成了邯郸氏。 邯郸旃才刚刚有自己的家族,为了抢功非但没成,相反害得晋军战败,一下子被削去了大半封地,更是要赔偿铜料与人口。 那些惩罚其实还不是最严重。 遭到惩罚的邯郸旃又被大宗的赵括、赵同、赵婴齐不断责怪与嘲讽,受不了的邯郸旃干脆回到自己的封地“邯郸”躲起来,一下子惹怒了大宗赵氏的很多人。 要不是大宗之主赵朔制止,赵括、赵同和赵婴齐都想提兵去“邯郸”将邯郸旃抓回去,再收回“邯郸”让邯郸旃连小宗之主都当不成。 一场败战对晋国的影响极大,加深了内部的矛盾,外部环境也变得极其恶劣。 楚军在胜利后,干了一番“饮马大河”的壮举,随后掉转矛头去攻打宋国。 士气正旺的楚军连续攻克了几座宋国的城池,随后包围了宋国都城“商丘”展开攻城。 楚军虽然未能将“商丘”攻克下来,但是也没有选择撤军。 付出极大伤亡的楚军后面改攻打为围困,甚至连到了冬季都没有解除围困。 根据史书记载,今次楚军围困“商丘”时间长达八个多月之久,逼得城内宋人到了易子而食和析骸以爨(cuàn)的程度。 什么是析骸以爨呢?就是被围困的时间太久,导致没有了生火的材料,分解人的骨骸来烧火作饭。 楚军对“商丘”的围困仍在持续,宋国一再派人到晋国求援。 当前,一名叫乐婴齐的宋国使节就在“绛”。 这个“绛”就是晋国的都城。 宋国现在是晋国的小弟,遭到楚国的攻打肯定要向老大晋国求援。 因为宋国有向晋国进贡的关系,晋国在宋国有危难的时候出兵救援,其实是一种履行契约。 晋国君臣对要不要出兵救援宋国产生了很激烈的争论,今天一场争吵又在发生。 晋君獳坐在主位看着争论不休的众臣,脑子其实是一种放空的状态。 吵得最激烈的人是中军佐先縠和上军将士会,前者力主南下救援宋国,后者讲出各种理由进行反对。 先縠是先氏的家主,在去年晋军战败中也有极大的责任,并且在“邲之战”爆发期间,先氏还联合赤狄作乱。因此当前恨先氏入骨的人多不胜数,讨厌先縠的大臣也是大有人在。 士会虽然以“士”为前缀,他却是范氏的家主。 而范氏之所以用“士”来当家族,原因是他们有一名祖先在担任晋国“士师(大法官)”之后,家族才得以正式发展壮大,为了纪念那位祖先而使用“士”当前缀。 大多数卿大夫一脸冷峻地看着两人争吵,不多的几位满脸的烦躁表情。 无法也不敢表露态度的其余大夫,他们只能用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够了!”晋君獳终于爆发,站起来指向先縠,下令道“拿下!” 殿内自然有值岗的卫士,听命冲上去拿住先縠。 “君上?”先縠看似不理解。 晋君獳用充满厌恶的表情注视着先縠,痛骂道“为我之臣不忠,身为晋人无义,不死为何啊!” 刚才,先縠为什么明知道晋国打不起另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偏偏一力要主战呢? 因为先縠想要获得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希望能够因为立下功劳让大家遗忘先氏勾结赤狄作乱。 晋君獳历数了先氏的很多罪名,说得先縠哑口无言,再愤怒地吼道“拖出去杀掉!” 荀林父和赵朔站出来说情,其余卿大夫则是别开了脸。 晋君獳像是被激怒一般,抽出佩剑丢在地上,大声说道“诸罪并罚,禁绝祀祖。愿意从命的人,捡起寡人的佩剑,手刃先縠一剑。” 最先行动的人是士会,动作迅速且果断地跑过去捡起剑,再跑到先縠身前就是一剑捅进腹部。 有了一个人动手,早就想着“还有这种好事”的其余人也不犹豫,排着队一人一剑,很快被卫士左右两边架住的先縠就没有了呼吸,地上则是早就流了一大摊血。 八位卿大夫之中,没有动手的人只有中军将荀林父、下军将赵朔、下军佐栾书。 六位军大夫里面,独独韩穿没有动手。 所谓军大夫,便是各个军团的直属大夫,在列国中除了晋国,没有其余诸侯国有这种职位。 同样在场却是没有资格动手的人之中,魏锜被吓得两股战栗和满脸煞白外加浑身冒汗。他到现在才知道晋君獳对自己的惩罚,其实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一个不是插曲的插曲过去,有寺人进殿清洗血迹,君臣的商议则是重新继续。 在要不要出兵救援宋国这一件事情上,其实已经不用再商议了。 力主出兵的先縠死得老惨了,哪怕先縠是因为多种原因死有余辜,谁还敢建议出兵? 只是吧?晋国还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有那么一个人站出来,他叫伯宗,乃是郤氏的小宗之主,说道“我们不能出兵。” 随后举了好几个例子。 如现在楚国强盛,正受到上天保挢,晋国不能和楚国相争。再用一句“鞭子虽然长,不能打到马肚子上。”来做结论。 好了,一个成语就此诞生鞭长莫及。 过后要给自家留点面子,提到晋国虽然强大,但是不能违反天意嘛。 套用当代人喜欢说的俗话江河湖泊中容纳有污泥浊水,山林草丛中暗藏有毒虫猛兽,洁白的美玉中隐藏有斑痕。 这里出现了引经据典,既是《诗经.大雅.抑》篇章里面的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最后伯宗进行总结“晋国忍受一点耻辱,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君上,您还是忍一忍吧。” 第25章 新城主 先氏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他们其实是晋国的公族。 在重耳(晋文公)没有继位之前,先氏的先轸一直待在重耳身边保驾护航,后来重耳得到秦穆公的帮助回到晋国继位,包括先轸在内的一些有功之臣得到了厚赏。 当时保护重耳的五个人,他们分别是狐偃、赵衰、贾佗、魏犨和先轸。 重耳继位之后设立卿位,再将晋国原本的二“军”增扩到三“军”的规模,五人之中除了魏犨都获得卿位,只是当时的晋国还没有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这些官职。 晋国的卿大夫与军职挂钩发生在周襄王十九年(公元前633年),第一批职位的任命如下 中军将郤縠,中军佐郤溱。 上军将狐毛,上军佐狐偃。 下军将栾枝,下军佐先轸。 那六位卿大夫中,由赵衰推荐的人选便达到四位,他们是栾枝、先轸、胥臣、狐偃。 先氏本是一个以军事擅长的家族,先轸获得足够大的舞台更是极尽发挥,成为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战将。 在先轸之后,先氏的家主变得一代不如一代,到先縠这一代更是一再昏了头乱来。 晋君獳下令诛灭先氏之后,除了极少数的家族之外,多数家族投入极大的热情加入到瓜分先氏的盛宴之中。 卿位家族之中最为积极的是郤氏与范氏、栾氏、赵氏,只有韩氏选择应付了事。 其余中小家族想有热情也要看几个卿位家族的眼色,像是魏氏就选择跟在旬氏的屁股后面,委实不敢表现出过分的积极。 灭门之战在春播结束之后开打,一直进行到当年的冬季来临之前,其中最积极的郤氏和范氏吃得满嘴流油。 期间为了争抢战利品郤氏和赵氏甚至还发生了冲突,后面在旬氏的劝说下才没有让冲突加剧。 他们可不是抢了什么就是归于自家,土地要等待晋君獳的新一轮安排,战利品则是需要全数上交,后面能够得到多少回赐,不出意外就是上交战利品中的六成。 整个晋国讨灭先氏热热闹闹,由于老楼家地处偏僻,直至楼令当年秋收过后去了“蒲”城才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 “灭掉一个家族的战争都能够打得那么激情?”楼令着实是被惊讶到了。 只是,这才哪到哪? 陷入衰弱状态的先氏,他们的封地一再缩减,治下的民(有服役资格的阶层)和黎庶(没有服役资格的群体)也是一样。这一次灭门之战真的不能称得上什么大场面。 越往后,晋国的内斗才叫激烈和残酷,打内战动用的兵力,甚至屡屡超过了国战所动用的兵力。 “城主已经更换,新的城主出自郤氏,名叫至。”屈远消息灵通,好心给楼令知会消息,至于楼令懂不懂,只能说看悟性了。 楼令知道晋国的卿位家族之中有郤氏,只是并不知晓更多的消息,心里却是明白屈远特地提到新城主叫郤至,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多谢远叔。”楼令暂时没有琢磨明白,该谢还是要谢的。 屈远看楼令的应对,知道楼令听懂了额外的意思,笑了笑与楼令告别。 在这新的一年当中,楼令除了继续改造村庄之外,便是继续进行教育事业。 村子里的建筑物增加到了五十九座,其中的二十九座便是得到“徒”身份的那些人各自搭建起来,一座自然是楼令一家族的住宅,剩下的二十九座之中有九座仓库,剩下才是村人与奴隶的下榻之所。 楼令这一次来“蒲”城有几个目的,完成的之中在屈远的介绍下买了几匹马和牛,八十多只羊,鸡崽、鸭崽和鹅崽各近百只。 接下来,楼令想购买一些书,结果是东市和西市逛下来,压根就没有看到有人在卖书。 实话就是,市面上没有看到人卖书才叫正常。 一直到两宋之后,市面上出售书籍的店铺才出现,之前有用或没用的书都被各个家庭珍藏,熟人之间用的是借来抄写,事后绝对要还,没有买卖书籍的说法。 楼令买书的理由太简单,他教学的时候用简体字。 然而,当今之世除了老楼家之外,压根没有人在使用简体字,想与“社会”接轨肯定要学习大篆字体的啊! 因此,楼令需要可以用来对照的书,不用书籍记录什么知识或道理,只要上面有字就行。 哪怕楼令的要求那么低,想办到却是仍旧太难,到最后求助屈远获得了帮助,说是下一趟会带来家中的一部分《诗经》借给楼令抄写。 楼令知道屈远是看在交易稳定的份上,也就是老楼家不止跟老屈家有稳定的粮食交易,还因为介绍牲畜和家禽的买卖赚了一笔中介费,想要维持好双方的关系。 尽管心里有数,楼令还是非常感谢屈远,哪怕有人出的价格比较高,两者相差不是太大的前提下,粮食仍旧卖给了老屈家。 这件事情上楼令吃亏了吗?那可不一定。 屈远会主动告知楼令一些消息,再来是老屈家很有门路的样子,两者相处不能当纯粹的买卖来看待,其实就是涉及到了人脉这一层次了。 “让开!全部让开!” 楼令正带人在逛着,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喝声。 一乘战车正在主道之上快速驰骋,哪怕驭手一再大喊让路,怎么看都还是不拿路人小命当回事的架势。 不用特别观察,战车上那个一脸倨傲的青年人非常显眼,离得远了听不见他跟驭手交流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在命令加速再加速。 什么人啊?这么豪横的。 当前的战车其实速度真快不到哪去,不过全力冲刺起来也有个每小时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 楼令亲眼看到那乘战车驰骋沿途撞到了一些人,战车上的那个青年人却是一脸兴奋,一点让驭手停车或降速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正在发生的事情是事故,楼令会量力而为,看一看自己能不能帮到什么。 问题不是事故,摆明就是青年人在展示什么叫豪横,尤其是青年人一看就有不是寻常人惹得起的身份,楼令能做的就是躲到一边去。 “他就是新城主郤至?”楼令在躲避的时候,听到一些人的对话。 以前的“蒲”城之主尽管主动做的事情不多,起码不会干这种驾车在城内横冲直撞的事情。 现在,城主换了成了来自郤氏的郤至,看样子……附近的人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第26章 谨慎无大错 楼令太胆小怕事了? 以为当前是什么年代,无故遭到欺凌能够报警,有警察来主持公道? 即便是到了现代,真的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获得公道,碰上了有权有势的人还想追求公道,说不定比选择忍气吞声再换个地方生活更惨。 目前是春秋中期,没有实力又想追求公平公正会显得很可笑,讲究的现实是惹不起就属于真心惹不起。 没有人站出来,大家都是惹不起就躲的选项。 那些挨了撞的人,没死就算侥幸,受伤也别想获得赔偿,甚至提出赔偿要担心郤至赶尽杀绝。 楼令像很多人那样,见识到郤至的豪横之后选择离城,踏上了归家之路。 “明年……,会再选择到‘蒲’城交易的人,应该不多了吧?”楼令太清楚一地主官会对当地造成何等影响了。 惹不起,总归能躲得的吧? 别想太多,惹不起,有时候也躲不过。 例如安家在“蒲”地下辖区内的人,他们就属于连躲都躲不了的群体,其中包括老楼家。 回到村子的楼令花了几天的时间来安置购买的牲口与家禽,后面专心准备需要缴的税了。 今年楼令并未收到征召令,没有纳赋自然就需要交税。 所以,楼令再不愿意去“蒲”城,后面还是需要将应缴的税运到“蒲”城那边。 当前交税是交钱币吗?并不是的。 什么样的阶层交自己应缴的东西,比如卿大夫有时候会被国君要求打造祭祀用的礼器。因此他们除了粮食、布匹之外就要加上礼器。 各分封国的国君一样需要缴税,诸侯以上贡的形式向周天子送礼,其中就包括了礼器。 以楼令的身份,老楼家只需要缴纳粮食,交多少则是并不固定,还要看自己敢不敢糊弄,比如明明出产了一千石粮食,需要缴纳四百石却上缴数额低于四百石。 今年夏收与秋收,由于在灭先氏满门的关系,上面没有下派小吏来统计收成。 楼令本来就不打算弄虚作假,见识到新任城主的凶残之后,更不会去冒不必要的风险了。 讲真,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处在上升期的人但凡脑子没有坑,谁会去玩什么弄虚作假?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些上升无望的人,他们才会各种堕落。 楼令有那个改变老楼家现状的信心,更不认为自己会永远只会是一个“上士”,没有必要给自己制造向上爬的难度。 临近上计……也就是缴税的时间,楼令带着运输队再一次来到了“蒲”城。 两辈子加起来,楼令第一次上战场与亲自交税。 前来交税的家族不算多。这个是因为“蒲”地下辖区域的村庄数量就摆在那里,地广人稀是楼令出征归家沿途期间亲眼所见。 虽然该区域地处晋国西北边陲,但是环境绝对算不上差。 地貌方面以多山地为主,不过有一条走廊一般的平原地带,还有好几处面积超过数十里方圆的谷地,其中一处谷地的面积绝对超过上百平方里。 多山是多山,遍处却是可见茂密的植物,说明土质方面并不差,尤其是就在大河边上不缺小型河系以及溪水。 晋国的势力范围,其实就是一种多山的地形,仅有汾水两岸和南部大河北岸拥有大面积的平原。 晋国的人口大多数就是集中在汾水两岸以及大河北岸的平原,反倒是西部靠近秦国的大片平原也是地广人稀的现状。这个跟晋国制定的国策有关。 当前能够称得上文明的地方就是在中原,晋国从晋文公那一代就确定了制霸中原的方案,优先开发的地方肯定选在东部和南部,由于发展侧重的关系必然要忽略了北部以及西部。 所以,晋国北部以及西北被忽略,不是两地的环境多么恶劣,甚至不是没有开发价值,纯粹就是优先级别的差距。 “上计一千四百一十石粟米、五百五十六石小麦?”负责记录每个家族缴税的小吏查阅了一下老楼家往年缴税的记录,讶异地说道“比往年多了。” 楼令没有说话。 当前的一石取数一百二十斤。 不以纳赋形式抵消缴税的话,谁都是交纳四成的税,差别就是会不会以其它物资来取代应交的粮食份额。 老楼家今年多交,不正是楼令穿越过来的第一年多开垦了农田,恰好今年开始耕作了嘛。 明年国家要是再继续没有下达征召令,老楼家需要缴纳的税会更多,除了继续开垦出农田之外,还算进了楼令治下的“徒”要开始缴税的份额。 毕竟“徒”获得了自己的私产,他们理所当然就要给头顶的“领主”交税,楼令又要给自己头上的“领主”交税,国家的税收就是这么一层又一层收上来的。 而楼令到现在已经知道头上的“领主”换了人,也就是变成了郤氏。 所以,郤氏是晋君獳的臣子,楼令又是郤氏的臣子。 另外,楼令是郤氏的臣子,却非晋君獳的臣子,既“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一种规则,恰是封建时代特有的“君上之君,非我之君。臣之臣下,非我之臣”制度。 封建制度是什么,一开始是封邦建国,到后来的大一统王朝才变了样。 另外,自汉武帝之后,历代王朝虽然还被定义为封建社会,但是已经不存在原滋原味的封建了。 在交税之后,楼令见了屈远一面,获得了十七卷竹简。 楼令对屈远千恩万谢之后,双方再次达成粮食以及铜料等物资的交易意向。 随后,楼令带着队伍回家了。 而“蒲”城那边发生了跟楼令有关的事情。 郤至刚刚担负管理“蒲”的责任,肯定要了解收税的状况,期间不免要对比各个家族往年与今年的交税份额。 “今年没有下派小吏查核,可有人比往年交的的税少?”郤至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今年没有出现天灾**,一旦比往年交的税少,在郤至看来就一定是弄虚作假了。 负责记录的人一番对比,给出答案“大多数家族交纳的税是比往年少了。” 郤至立刻发出冷笑,笑容渐渐地转为戏谑,说道“正好缺了震慑,派人进行核查,确认偷税之后,扫灭最严重的那家,其余补交应缴的三倍。免得他们敢随便糊弄。” 负责记录的人迟疑了一下下,禀告道“有一个家族比去年多交了约二成的税。” 郤至已经知道少交是普遍现象,听说有一家多交,并且还是二成,意外地问道“谁?” 第27章 不谀权贵 每一年的夏收与秋收都会有小吏到场,见证收获的同时,记录每一个家族的产出数量。 所以,一个家族在粮食上面产出多少,负责收税的一方,真的知道能够收上来多少税。 到以“后皇权不下乡”的时代,交多少皇粮变成了摊派模式。这种模式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变成了士绅兼并的利器之一,再来就是中枢越软弱或无能一定会国税减少,致使国帑入不敷出。 回到村子的楼令又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每天除了监督村子的一些工程之外,便是在干教育事业。 从楼令去交税开始算,三天后村里来了几个小吏。 “你这……,短短一年时间,变化很大啊。”包就是小吏之一,还是为数不多换了新城主之后,仍旧可以留在原地当小吏的人。 楼令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笑着说道“前年出征的时候结识了贵人。贵人赠送了我一些东西,用来改善村子了。” 什么时代都需要比后台,可能无法吓住同样有实力的人,恫吓一些小鬼不敢太过分却是可以的。 柴是郤氏的人,听后讶异地问道“这个以前村子很差吗?” 极可能是包需要取悦柴,开始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印象介绍起老楼家以前的模样。 包所说的并不全对,往更惨的模样来描述以前的老楼家,又特别提到原身的父亲刚刚病逝没有多久,楼令没有加冠就率部出征的事情。 柴了解到老楼家现在连带奴和隶在内有三百多人口,问道“你所说的贵人是谁呢?” 楼令却是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柴,提起了既然是来核查夏收与秋收的产出,随后请他们到家里查阅记录。 谁知道郤氏和旬氏是不是有仇?如果楼令主动抬出是智氏的智罃,不止会徒添麻烦,还有可能恶了智罃。 郤氏有兴趣查的话,那是郤氏自己查出来是谁,再洞察到智罃被俘是谁救的,楼令需要担的责任就减少了。 来到楼令家的时候,几个小吏看到两层高的竹楼,讲实话就是感到了惊艳。 倒不是惊艳用竹子修建房子,使用竹子来搭建住宅的人很多,独独楼令亲自设计和监督盖起来的竹阁显得比较特别。 当前这个时代,两层高的建筑物被称之为“阁”,超过两层高的建筑物称为“楼”,一些建筑物很高却是只有顶层有平台的建筑称为“台”,建筑物很高却是每一层都能住人叫“塔”。 类似的划分一直到两宋都通用,随后历经蒙元的统治,诸夏大地出现了很多从西方带来的称呼,到现代的改革之初很多词汇舶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列岛,到二十一世纪更多的词汇干脆就是舶自欧美。 楼令家的楼阁特别之处在于底下与地点留出空隙,再来是有“z”字形的楼梯,尤其是留出了不少的窗户。 当前两层或以上的建筑物并不多,楼梯也是笔直的那种,不过是搭着有了倾斜角度。 至于窗户?当然存在窗户的设计,只是大多数人家的房子是不留窗户的,哪怕留也是很小的一个窗孔,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开大窗户。 原因?自然是窗户越大越不易保暖。 纸张没有出现之前,用来糊窗户的材料是绢布。而绢布这玩意,没有足够厚实的家底,谁会那么浪费嘛。 这些小吏来之前已经得到命令,到“楼”就是合计产出,特别被交代不要搞东搞西。 娃姒提着一罐陶器出来,用竹管给几名小吏奉上了热汤。 怎么不是请喝茶?因为春秋时代没有喝茶的习惯。 当前的时代,招待客人就是请喝汤,富裕的人家常备滚烫的肉汤,普通人家看情况了。 查阅完记录的小吏没有马上离开,他们参观了楼阁,再到村里逛一圈。 “这是什么道理?”柴说的是竹管输水到村里的蓄水池。 楼令知道小吏会有很多问题,只讲那么做的原因,不会涉及到技术相关。 一圈逛下来,小吏除了惊讶就是感叹。 “除了村子小一些,人不多,一些地方比‘绛’还要好啊!”柴才刚刚从公共洗浴间出来。 竟然有公共洗浴间?这不是楼令着实怕了接触的人浑身到处有虫子在爬,实在是受够了嘛。 没条件就创造条件,尽可能来保证自身的卫生状况良好可以减少生病概率,人的精神也会变得好许多。 认真来讲,有楼令对村子进行改造,一些设施的理念真心远超当代,哪怕是作为晋国都城的“绛”都没有,甚至周天子的“洛邑”也是没有的。 拿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在烧的热水来说事,老楼家的公共浴室全天候提供热水洗浴。这是用了煤石在烧。而煤石这玩意在村子八里外就有,露天在那里任意随便捡。 既然都用煤石在烧水了,平时做大锅饭肯定也是使用煤石,比起使用木柴讲真话就是更为便利。 再说一天不间断的活水,村里面有蓄水池,楼阁干脆被楼令搞了一套原始版自来水管道,甚至都有了冲水的厕所。 不讲富丽堂皇,只论生活的便利,再计算经济的投入,老楼家的村子小是小,关键用于生活便利的设施上领先于当代所有地方。 当然了,来村里的小吏看得并不全面,不过仅是了解到少许都时惊叹连连。 “我们会如实上报核查结果。”柴先那么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后面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要错过了机会。” 什么意思? 楼令寻思了一番,听懂意思了。 老楼家村里仅是输水管道就值得推广,别说小吏还有看到其它设施。 他们回去之后会报告给自己的上司,上司再汇报自己上司,一层层报上去,到最后看郤至有没有想法。 一旦郤至有想法的话,小吏肯定会获得好处,作为被取经对象的老楼家不就有机会取悦郤至了吗? 任何年代,有取悦权贵的机会,做好了极可能就此飞黄腾达。哪怕权贵没有直接给予好处,对外说自己给某某权贵办过事也是一种资本。 楼令送走了一帮小吏,内心有喜有忧。 喜的是可能出现机会。 忧的也是可能的机会。 讲实话,楼令改造村子不是为了炫耀,今天这出完全就是意外。 “郤至看上去很残暴,给这种人做事,可能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却要面临灭顶之灾啊!”楼令最后还是忧大于喜。 第28章 征召令 普通人最好远离权贵,付出再大的代价进行阿谀奉承都会被权贵视作理所当然或不屑一顾。 另外,权贵交代事情做好了是本分,一旦稍有错误则是可能让想巴结的人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不是谁都能成功抱上权贵的大腿,过程中失去了尊严乃是更多,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捞着。 上面那些就是楼令救了智罃之后,为什么只期盼获得一笔好处,后面没有主动再去试图联系的原因。 当然了,一旦被权贵赏识则是另外一回事,能够把握自然要极力抓住机会。 这里的区分只有一个,到底是谁主动。 冬季如实来临,今年到冬季下旬却是下起了小雪。 “布置的功课会在三日后检查,你们不要懈怠了。”楼令致力于培养一帮班底,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多少算是小有成果。 楼有果然在数学上表现出极强的天赋,数学知识的掌握方面远超其余人,一年过去已经可以解答“鸡兔同笼”的这道题了。 也有几人在语文上表现出极强的天赋,他们叫楼冰、楼森、楼见、楼林,其中的楼林是个女娃。 其他人只掌握不到一百个字的读写,四人却是已经可以利用掌握的字来熟练组句。 在武技方面,楼令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如果今年仍旧没有获得征召令的话,楼令就需要开始给他们分科,较为擅长什么就专攻那个学科。这种教育方式在西方被称为“精英教育”,一般会偏科偏得非常严重。 楼令倒是想进行现代天朝的教育模式,非常现实的是老楼家急需一帮专科上的人才,只能是他们展现出什么天赋,主要看天赋去加强专业。 因此,在专科上表现出非凡天赋的人,他们接下来只负责学习,其余天赋一般的人却是仍旧需要参与劳动。 忙碌的时候,通常会让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间冬去春来,随后又到了春播的时间。 “我到这里,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啊……”楼令觉得自己的发展只能算中规中矩。 曾经的老楼家只有一百二十多口人。 在楼令的领导下,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人口增加到了将近五百,整个村子也是大变样。 增添的人口之中,近百是吸引生活在野外人,其余则是楼令购买的到的奴或隶。 可耕作田亩上面,楼令带人进行开垦,从原本的两千四百亩增加到了五千三百亩。 家畜方面,本来只有六匹马、两头牛和三十四只羊,现如今却是增加到了三十八匹马、十二头牛和一百七十八只羊。 鸡、鸭、鹅本来几乎没有,楼令不敢大肆养殖家禽,每个种类散养上几十上百只进行尝试,暂时没有碰上什么灾难。 当前,老楼家的家禽每天可以下蛋一百四十到一百七十颗,基本被用来改善生活,主要是提供给需要训练的“徒”以及男女孩子了。 因为伙食上面的改善,有资格上战场的人一个个不说变得膘肥体壮,起码不见满脸菜色以及骨瘦如柴。 即便是奴隶,楼令知道活着的奴隶才能够创造价值,不可能让他们顿顿吃饱,起码伙食供应不会间断。 楼令就发现了很神奇的事情,只是保障伙食而已,不止村人的服从度好到惊奇,便是奴隶的忠诚度上升也是极为迅速。 人生在世一张嘴,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保证麾下不缺一口吃的,真的足够人们去卖命了。而楼令暂时并没有了解到这一点。 一切都在变好,楼令尽管感到满足,心里的急迫感却是越来越强。 春播进行期间,柴突然来到老楼家。 楼令以为是来征召前去为权贵服务,没有想到是其它的事情。 “秦人偷袭我们了!”柴是来下达征召令的。 在这个时候,主流是开战之前会进行宣战,互相之间不搞偷袭、埋伏之类,史学家称为“古典时代”,打得是一种“君子之战”。 只是,晋国与秦国打了一场“崤之战”后,两国的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恶劣。 那一场“崤之战”发生在周襄王二十五年(公元前627年),秦穆公趁晋国正在进行国丧而派兵偷袭晋国的小弟郑国,后面因为郑国有准备而退回。晋襄公率军在崤山(今河南省洛宁县东宋乡王岭村交战沟)隘道设伏全歼回师的秦军,俘虏秦军三帅。 当时因为晋军将士们都身着白色孝服,大臣们觉得这样不吉利,把白衣服全部染黑。晋襄公亲自率军出征,把部队埋伏在崤山。当地是秦军回师的必经之路,在秦军进入峡谷时,晋军迅速出击,秦军大败,三位主帅全部被擒。 战役结束后,晋国才开始安葬他们尊敬的晋文公,葬礼上丧服都是黑色的。这个传统也就一直延续了下去。 秦国趁着晋国国丧,出兵偷袭晋国的小弟郑国。 晋国在崤山埋伏秦军,尽数歼灭秦军,并且还俘虏了秦军的三名统帅。 两国都不认为自己做错,将过错怪罪到对方头上。 自此以后,无论晋国或是秦国都不再以“文明”的方式对待对方了。 这一次,秦国仍旧是对晋国不宣而战,大军杀进晋国魏氏的封地,魏氏一边抵抗一边派人示警与求援。 “我会在期限内,率部赶到‘蒲’城!”楼令确认是征召令,给出了答复。 柴还需要去其它地方通知,没有接受老楼家的招待就急匆匆走了。 “幸亏春播已经完成,要不然……”楼令很庆幸这一点。 接下来当然是楼令对自己的附庸进行征召,连带自己在内需要出征的人数为三十,准备了两天才正式出发。 “凡事不要逞能,注意保护好自己。”师嬴只有这一句嘱咐。 楼令率部抵达“蒲”城的时候,城外已经集结了一千余人。 他们先去报到,再将自己的情况汇报清楚,包括带来了多少战车,参战人员有多少,装备状况等等。 随后?自然是要等待进一步安排了。 两年多过去,楼令已经买了一乘新的战车,进行购买的时候,果然如事先预料的那般,战车的价格涨了不少。 只不过,楼令是一名“上士”,纳赋必须携带至少一乘战车,无法自行制造为前提,便是战车再贵也要买。 时隔两年之后再次获得征召,得到征召的大多数人基本带着欢愉的情绪。 出征可以抵税,上了战场有可能立功,哪怕未能获取爵位,谁都想获得一些战利品。 至于战死、伤残或是大军战败?有人可能存在悲观情绪,想要保住现有地位,再不情愿也要应征入伍。 “需要租车或兵器的人,过来我这边登记了!”有人在大声喊。 当前,纳赋的各阶层都要自行武装,甚至要自己保障后勤,未能做好充足准备有其它的办法,比如进行租借。 楼令没有见识过类似的事情,很难免会产生好奇心,移动脚步凑了过去…… 第29章 长见识了 进行吆喝的人不少,有晋廷的编制人员,也有来自各个家族的家臣,两者都有对外进行租赁业务。 楼令就看到多数人是往各个家族的租赁位置凑,经人介绍才向晋廷所属的位置走去。 “各个家族租赁出去的战车、兵器、甲胄、盾牌虽然价格比较贵,但是比国家向外租赁的东西质量好。”楼令两边都走了一圈,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前的主流兵器主要有以下几种,便是长戈、短戈,或长矛、短矛,殳、软弓、硬弓。 其中的殳,它是一种棍棒类武器,起源于新石器时代的骨殳,到春秋时期的殳以全铜结构为主,柄部两端带有尖刺,既可刺击又可砸击。 软弓其实就是竹弓,只有实在没办法的人才会拿竹弓上战场,它无论从射程还是射出去箭矢的穿透力,委实跟硬弓没得比。 硬弓则是使用樱桃木、榆木、柞木等,其中以樱桃木最为常用。因为樱桃木质地坚硬、重量轻,能够很好地承受拉力,同时其纹理也非常美观。 很多人可能以为弓箭的射程是由弓弦来提供动能,这个无疑是错误的认知,其实决定射程的是弓木本身,自然也不能忽视掉弓弦,弓弦主要用来承受拉力的极限,好的弓弦可以使弓身承受更大的拉力,决定了射程以及射出去箭矢的穿透力。 老楼家因为楼令并不吝啬的关系,参战的“徒”并不缺装备,自然也就不需要进行租赁。 本来楼令提议租赁一些甲胄,提出想法之后遭到了一众“徒”的拒绝。 不是这些“徒”不想有一身甲胄增加防御力,他们纯粹就是付不起租金,一旦甲胄损坏更是赔不起。 至于楼令帮他们付租金或是损坏后代为赔偿?愿意是人情,不愿意谁也无法苛求。 楼令跟这些“徒”的关系,在他们成为“徒”的那一刻就发生了改变。 从此以后,楼令不能再干涉“徒”名下的土地想耕作什么,只有收税与征召的权力。 当前时代的规矩很清楚也很明晰,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税、赋、征”的三项权力。 赋的偏旁为“武”,“赋”的含义是纳赋的人自带粮食,自己准备兵器,按照上位者的指示到指定地点报到,以应付上位者的差役,或者参加战争。 因为“赋”是专门用于军事目的的税,所以又被称为“军赋”。 另外,春秋时代一词多义,“赋”同时也有军队的意思,比如“三赋”意思为“三军”。 “征”是一种税,是从上而下征收的税。 具体来说,领地内的人给直属上位者交纳的费用称为“税”,没有头顶上的贵族而有一国之君直属的土地上,人们向国君交纳的费用称之为“税”。 同时,人们无论响应谁的兵役都称为“赋”,而封建贵族向一国之君交纳的费用则被称为“征”;附庸小国向宗主国交纳的费用也是“征”,说白了就是进贡。 楼令并不习惯当代的很多规矩。 在春秋得到终结之后,变成上位者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治”时代,下位者敢违抗穿小鞋还是轻的,不被整得家破人亡都要觉得是一种侥幸。 这一套规矩在周公旦创作并颁布《周礼》之后,成为诸夏体系列国的规范。 哪里像现在?那些“徒”竟然拒绝来自顶头上司的提议,尤其还拒绝得理直气壮。 周公旦便是那位周公,论起来是儒家的奠基者也是创始人,后面诸如孔子之类其实都是周公的门徒,只是不知道儒家的创始人后来怎么变成了孔子。 与其说孔子创造了儒学,不如说孔子是创造了孔门之儒,而孔门之儒后来成为一块众儒树立起来的招牌,再更后面干脆成了万用桶,好的坏的都能往里倒。 当前诸夏体系下的列国都是遵行《周礼》的规范,大到列国能够拥有多少兵力,祭祀是个什么规矩,城池的大小;小到吃、喝、穿、用都被限制得死死的。 《周礼》是儒家的着作,法家的先驱借鉴《周礼》来写下法家的着作,也很难怪有人说儒法是一家了。 楼令魂穿过来的这个时代只存在不多的几个学派,显名也就是周公的儒家和农家,其余道家、法家、兵家、墨家、名家、阴阳家、等等学派连影子都还没有。 农家在神农氏的时代就已经出现,比儒家出现的时间早多了,只不过也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进行学派区分的氛围并不浓烈,掌握农学知识的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农家一员。 知道什么意思了吧?只要楼令能够发展起来,地位获得一再的提升,想开宗立派完全可以慢慢选,乃至于能力足够还可以选择全部都要! “‘楼’地的令是吧?”郤武必须先确认楼令来自哪里。 楼令应道“正是。” 随着应征的人员陆陆续续抵达,军队的编制也该着手进行了。 例如楼令是“上士”的爵位,问题在于没有带满一个“卒”所需的四乘战车和一百名士兵,自然需要由上位者来安排编制所缺的空额。 郤武翻了一下木框里面堆得满满的竹简,挑挑拣拣一小会,抽出其中的四根竹简交给楼令,一边说道“确认一下,没有问题就落实下去。” 楼令接过竹简仔细看了起来,每一根竹简都有一名主事者的名字,附带携带了多少战车或多少士兵。 只要楼令答应下来,他们便是临时调到楼令这一“卒”的同袍了。 而那个木筐里面的竹简,其实就是前来报到的人主动汇报,有人记录之后用来应对像现在这种情况。 过后,得到兵力补充的楼令,相关记录同样会被写在一根竹简上,提供给某位能够指挥一个“旅”的下大夫爵位的“旅帅”去挑选。 “需要补充战车、兵器或甲胄,开拔之前务必做到充分,要不然你知道后果。”郤武进行提醒,也是在做警告。 楼令知道带来的“徒”是什么情况,要做的是敦促补充进来的那一批人,严肃应道“唯!” 什么“唯”呢?用这个字作为回应,就是“唯命是从”的意思。 楼令可不会讲究,补充的人员到位之后,互相之间先报名,再敦促补上来的“两司马”和“伍长”,说道“可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该找‘司戈盾’、‘司弓矢’、‘贰车’就去找,要不然我只能上报,再另外补充人手。”(注) 得到安排补充再被退货,下场一定不会好到哪去,没有人愿意接收的话,纳赋是绝对纳不成了。 一旦纳不成赋?等着被记过,累积到一定次数,可是会被回收封地的! ……………… 春秋时代纳赋的人虽然会自带武器与保障后勤,但还是有明确的后勤体系。 一个军团有一名侯奄,身份相当于后勤装备部部长。 “司戈盾”来保管以及外租公家的兵、戈、盾牌。 “司兵”则是负责为缺员的编制补充士兵。 “司常”专门来保管战旗。 “司鼓”可以领取到各种战鼓与金器(所谓的金器,指的是退兵时敲击的青铜罄) “司弓矢”担负保管各种种类的弓以及不同款式的箭矢。 “贰车”是负责补充战车的保障官员。 第30章 时代特色 楼令的这个“卒”之中,他自然是“卒长”,麾下的两名“两司马”是老楼家的族人,另外两名是临时补充进来的人,他们分别叫霍余和屈武。 更下面的“伍长”之中,同样半数来自老楼家。 这个其实也是楼令作为“卒长”能够给族人争取到的福利了。 有一点需要知道的是,不管楼令还是霍余、屈武,他们的前缀只代表来历,并不是“楼”地、“霍”地、“屈”地的主人。 等待哪天楼令获得了整个“楼”地,那个时候“楼”才是他的“氏”。 楼令本以为人员到齐之后会马上开拔,情况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左右看齐,注意与袍泽的间距。” “听令!举戈,踏步……进!” “止步!” “向后转!” “左右看齐,保持好间距。” “注意!举戈,踏步……进!” 楼令是“卒长”,负责训练与磨合麾下的这个“卒”。 能够让军伍快速磨合的无疑是训练队列,再来也能训练好士兵的服从性。这个道理无论在什么时代都通用,哪怕到现代各国的军队也是从队列开始训练。 另外,楼令这个“卒”已经分配到一个“旅”的编制之下,顶头上司叫郤武,听说是郤至的堂兄。 只不过,堂兄嘛,现在谁还不是一帮堂兄弟,不代表郤武的身份有多么高贵,真正高贵身上得有大夫爵位。 很现实的是,无论郤武在郤氏内部的地位怎么样,反正出身比大多数人要高得多了。 楼令继承了原身的记忆,本就知道当前的军队很讲究战阵配合,打起来也会尽力保证队形的严整。 所以,一旦阵型散了基本上也就等于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基本需要向后撤退,寻找机会重新组成战斗队形,无法重新组成战斗队形则是干脆退出战斗序列。 因此在当代基本看不到交战双方士兵乱作一团,混在一大片区域内无规格的进行厮杀,打起来是一种“线列战”的交锋模式。 武站在不远处进行召唤。 楼令走过去,行礼道“旅帅。” 郤武看了几眼正在训练的士兵,视线转到楼令身上,说道“五日后开拔,你且告知麾下,该补的东西补全,不要到了战场闹出什么幺蛾子。” 楼令当然是应“诺!” 临出发前告知并不是应有之意,有些上司才懒得管麾下怎么样,甚至有些家族为了赚钱还会故意各种操作。 当前响应号召的人需要自己承担后勤,不事先将所需的物资准备充足,引发的麻烦会很大。 然后,军中能够临时购买到物资,只是价格……一定会贵上许多! 众人是在给郤氏纳赋,军中贩卖各种物资的商贾不是郤氏的人,便是会向郤氏交税。 所以,郤武是一名负责任的“旅帅”,提前告知开拔的时间,显然是希望家离得近的麾下派人抓紧时间回家带来所缺的物资,称得上是一名好上司了。 楼令让众人停下训练,对他们说道“五天后开拔,需要补充物资的人抓紧时间。” 众人没有吭声。 楼令扫视了几眼,大声喊道“各‘两司马’率队回去营区。” 四位‘两司马’动作整齐地对楼令行礼,大声应道“诺!” 楼令自己要到营盘的商业区逛一逛。 关于军队里面有随军商贾这种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着实是很难说得清楚。 商贾随军到战国时代最为盛行,某些大商贾甚至能够为一支数万人的兵团供应粮秣或武器,超级大商贾则是有足够的家产给一整个国家放贷。 即便是到东汉末年,商贾仍旧活跃在各支军队,贩售各种物资的同时,向军队采购战利品。 到东汉政权灭亡,又进入到五胡乱华的时代,商贾随军却是不多见了。原因极可能是胡虏不讲规矩,坑害随军商贾的次数太多,搞得商贾压根不敢再随军活动。 楼令来到的地方并不是军营之外,商贾活动的区域就在军营之内,所在的位置还离中军大帐并不远。 这种情况也就是现在,到了不讲武德的时代,哪位主将敢让交易区域距离中军大帐那么近。 “多少?”楼令刚才问了一套皮甲的价格,得到回复把自己惊了个够呛。 这一套皮甲未必见得多好,价格却是两百石粟米或十五匹布、二十金。 所谓的“金”就是铜,一般就是铜饼或马蹄的形状,一金大概是一斤的铜料。 “不买一边去。”商贾其实很闲,懒得应付只问不买的人而已。 楼令倒不会因为商贾那种态度就发飙,没有必要的事情,再来就是可以在军营做生意,谁还没有靠山,发生冲突真说不定谁吃亏。 “一套不咋地的皮甲那么贵……”楼令着实是惊了。 军营买东西会贵上一些很自然,只不过皮甲的价格委实就是那样高,非一般人能够买得起。 楼令当然买得起,只不过既然要买,肯定是尽可能选择“一步到位”的甲胄,免得质量没有保证,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 营盘内的商业区不止卖防具或武器,各类的粮食,包括布料、餐具、等一些生活用品都能够买到,只是价格肯定要比其它地方贵。 过来买东西的人并不多,不会出现意外就是五天之内无法从家里补,得到开拔通知又不得不买,要不然等开拔到战场之后,想再买就是另外一个价钱了。 五天之后,营寨被拆除,营帐等物也被收了起来,大军如期开拔进军。 “听说秦军已经打到‘辅氏’附近了。”交刚武是楼令的同僚之一,同‘旅’建制下另一个‘卒’的‘卒长’。 楼令已经发现一点,同名的人着实太多,尤其是取名叫“武”的人最多。 他们之前是在一个叫“北屈”的地方。 还有另外一个地方叫“南屈”,地点就在“北屈”附近。 前缀为“屈”的人便是来自那两个地方。 交刚武所说的“辅氏”在大河以西,当地目前是旬氏的封地之一。 楼令问道“这么说,秦军与旬氏的部队交战了?” 交刚武左右看了看,才颇为有些神秘地说道“旬氏的部队没有及时到位,在那边抵抗的部队仍旧是魏氏为主。” 这话是一句坏话吗?需要搞得这么小心翼翼。 交刚武又说道“听说在统兵抵抗的是魏锜。你有参加‘邲之战’,应该知道魏锜吧?” 楼令算是听出来了,之所以交刚武要搞得那么神秘,敢情是涉及到魏锜这个人。 而现在魏锜还不是日后晋国有名的战将,目前因为对“邲之战”的战败有直接责任,搞得在名声方面很差劲。 第31章 哪有无缘无故的赏识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一个人的名声好坏无疑都能够起到正面或是负面的影响。 有好名声,大家更愿意相信,做起事情来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名声太差的话?信不信任还是其次,多得是人不愿意跟坏名声的人相处。连互相的接触都不愿意,又何尝谈论信任呢? 他们一路先向西,走过一个数百里没有人烟的地方,随后渡过浍水进入韩氏的封地。 韩氏的这一块封地名称叫“耿”,西边便是大河,东面是旬氏的封地“郇(荀)”,往南是公族封君的封地称“董”,另外周边还有“负”、“葵”、“稷”这些地方。 当前如果是国君的直辖地,当地除了地名之外一定会称“县(邑)”,例如大河以西的“郑县”这个地方。 所以,当前有“县”的行政单位,却是没有“郡”这个行政单位。 楼令所在的这支部队在“耿”汇合了来自韩氏的友军,随后又途径“令狐”、“智”两个地方,再一次会合来自旬氏、赵氏、栾氏的部队,一起来到一个地名叫“首山”的附近进行渡河准备。 “将近两万大军,舟船仅有不到几十,加上临时制作的四百多个筏子……,怎么都要耗费七八天吧?”楼令说到筏子的时候停下来,主要是在‘邲之战’期间留下了心理阴影。 在楼令魂穿过来之后,其实也就亲眼见证了大溃败的争渡,当时乘坐船只都不安全,只能依靠竹筏、木筏或小舟渡河的友军更惨,十个木筏或竹筏至少翻了四个,也有不少小舟倾覆,不知道多少人葬身鱼腹。 当然了,那是在兵败争渡的情况下才那么乱,事故才会那样多。平时渡河应该是不至于出现那种惨况? 武不知道是巧遇还是刻意找到楼令,吩咐道“你选二十人与我同渡。” 楼令赶紧应道“诺!” 任何的赏识都不是无缘无故。 楼令分配到郤武麾下之后,送礼什么的没有做,想送要么是大出血,不然拿不出郤武满意的礼物来。 主要是楼令讲话好听又展现出一身不俗的格斗技,再来就是露了一手什么叫百步穿杨。 除非是妒贤嫉能的人,谁不希望麾下有本事的人多一些呢? 当下是世禄世卿的时代,光有本事并不足够,有再大的本事一旦没有好血统,头顶上的天花板会很低。 什么叫“世禄世卿”呢?就是血统决定了所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所以,一个人有没有投好胎很重要,有的人一出生就必将成为人生赢家,有的人则是再努力都无法跨越阶级。 楼令需要团结麾下,不能全选老楼家的人,但一定是老楼家的人占了二十个名额之中的多数。 “‘旅帅’相当欣赏‘卒长’啊?”霍余知道楼令很能打,其实也没有多少不服气,只是难免会心里嫉妒。 屈武则是说道“‘卒长’被欣赏很自然。有机会愿意带上咱们,人情不能忘了。” 楼令将二十个名额分别给了屈武和霍余三个。 有获得了名额,不止可以跟郤武有接触的机会,还能够乘船,不用担忧小舟或木筏、竹筏在渡河期间颠覆。 所谓的船并不大,楼令跟随郤武来到大河边上,确认是乘坐哪艘船之后,大概目测了一下船只的大小。 这艘船约十六米长,宽约三米左右,平底船的吃水深约一米多,再来就是并没有船帆这个装置,层数倒是有两层,分为船舱以及甲板。由于没有船帆装置的关系,纯粹就是依靠人力来划桨进行驱动。 “上船。”郤武下令。 众人上了船只,第一时间分配由谁来划桨,分配到划桨的人去船舱,其余人则是待在甲板上面。 之前已经有三批人先行渡河,楼令所在的这一艘船算是第四批中的其中一艘。 更高层的人物来下令展开渡河行动,瞬间响彻了喊号子的声音。 站在甲板之上的楼令先看了看周边的船只,随后目光转向了后面的各种筏子。 现场最大的船,它的长度约二十三米,诡异的是宽度也就三米左右,一样没有船帆结构。 这一个河段显然是特意被挑选出来的区域,水流显得较为平缓,哪怕是这般都有筏子在渡河期间倾覆,刹那间就是筏子上的十数人掉进河中。 幸亏现在没有敌军追杀,周边的船只或筏子还肯尝试救援,只是前提是掉进水里的人会游泳,一旦掉进河中就乱扑腾给沉下去,只有亲朋好友会竭尽全力冒险潜水去救,其余人只能是尽人事而已。 所谓的会游泳,想救人也要分地方,泳池的水和流动的河水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在泳池游得很好的人,他们到了水流很快或是有浪花的水里一样会抓瞎。 因此,会游泳的人,想救溺水的人一定要先懂得不同水域的区分,再来就是掌握救人的技巧,比如救援溺水的人别正面迎上去,极容易被溺水者缠住一块往下沉,正确的救人方式是绕后再用手臂勾住溺水者的脖子进行施救。 楼令搭乘的这一艘船抵达大河西岸。 离开没有多久的郤武派人召唤楼令,见到人就说道“准备好,我们出发迎战秦军。” 楼令先应“诺!”,再看向一同被召唤过来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卒长’身份的同僚。 郤武吩咐完就又离开了,应该是去向自己的上司了解更多的情况。 “逐草牧羊之辈向来不讲礼仪,极其且凶蛮愚昧。大家碰上了不用讲任何规则,一定要可劲的杀,将看到的秦人全部杀光。”交刚武看起来对秦国很了解。 另外,不要在意交刚武对秦人的态度,其实秦人对晋人的看法也大同小异,互相埋汰是“崤之战”之后的常态了。 众人开始搁置不需要携带的东西,防具、武器与干粮、水袋等物一再进行检查,保证做到最好不出现疏漏。 郤武再次返回时,先巡视了队伍一番,随后到了队伍的前方,一阵士气上的鼓舞,再大声厚道“出发!” 一同出发的还有另外两个“旅”的部队。 到底是要前往哪里迎战秦军,地位不够高的楼令并不知晓,倒是行军路上被郤武再次召唤。 “你当我的车右。”郤武一边说话,另一边递给了楼令一支长戈、一面盾牌和一张强弓,又指了指车壁悬挂的箭囊,继续说道“一身技艺,怎可无有立功之所?” 小兄弟,大哥很欣赏你,愿意带你一起飞! 第32章 非人哉! 那个“车右”是什么? 一乘战车的车组成员存在分工,为车左、车右和驭手。 车左一般由战车主将来担任,职责跟现代坦克的车长一般,负责指挥整个战车的车组,只是冷兵器时代的战车主将除了要指挥战车之外,还要亲自参与战斗。 车右又被称为“车右徒载”,主要担负保护战车主将以及驭手的任务,并且与出现在右边的敌人进行交战。 驭手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控制拉车的马或牛来操作战车。 因为目前战车缺乏灵活性的关系,几乎不可能小幅度机动来进行调头,车右就要有一身好力气,必要时刻下车来扛起整辆战车调换方位。 讲实话,因为没有减震装置,塑料轮胎也没有,乘坐战车是一件很折磨的人的事情,轮子稍微磕到石头就会发生振动,一旦地面凹凸不平会振得连站稳都十分困难。 他们三个“旅”一直向西,一路上几乎走得都是直线,约现代时间的一个小时之后,大军停了下来。 楼令就跟在郤武身边,能够从这些中层军官的交流中了解到更多的消息。 以地理位置来算,他们目前身处的地方叫河西,位处一个叫“大荔”的杂戎势力范围附近,往南约二十来公里有一座城池叫“王城”,向西约四十公里便是正在爆发大战的“辅氏”了。 “秦军约有五千余?那就是穿越‘辅氏’试图截断友军后路的敌军了。” “这样看的话,前线的战事比较恶劣啊?” “我们的任务是击败附近的秦军,不能让他们威胁到正在渡河的部队,随后快速行军前往支援前线的魏氏所部。” 只带耳朵的在听的楼令已经捋清楚了本方的主要任务,讲实话也是一点都不惊讶怎么会有秦军出现在大河附近。 如果晋军是在与宋国、郑国、卫国、鲁国、齐国之类的军队交战,真不用担忧后路被截断,甚至不用防备他们玩阴的。 晋军在跟楚军交战会防一手,只是一定不会率先使用非“君子之战”的手段,会尽力遵守既定的交战守则。 变成晋军跟秦军作战,一定要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预先猜测,同时本方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对付秦军都是应该的。 同理,秦军与晋军交战也会花样百出。 部队休整了大概半个小时,外派的斥候陆续回来禀告。 那一支秦军在干什么?他们正在大肆攻击晋人的村落,每攻破一个村子就是不分男女老少的大肆杀戮,能够抢到手的东西也一概不会放过。 这种现象很难出现在其他诸侯国军队,哪怕是一些狄人、戎人或各种杂胡的势力武装都不会那样做,当代还真的只有秦军干得出来。 哪怕是晋军,攻入秦国作战的时候,其实屡屡都保持了最大的克制,除非是秦人主动对晋军发起袭击,否则不会去杀死杀伤非战斗人员。 “请一定尽快出发!”智武眼珠子赤红,除了感到悲伤之外,完全就是被彻底激怒了。 正在被秦军大肆杀戮与劫掠的地方是智氏的封地,财货的损失对旬氏来讲问题不大,大批人口死于秦军杀戮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来自其他家族的人,他们哪怕知道正在出现大量死伤的是旬氏的人,那些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叫晋人,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愤感瞬间涌上心头,纷纷发誓一定要让秦军有来无回。 当前的旬氏包括旬氏本身在内有四个宗族,旬氏是大宗,小宗有中行氏、智氏和程氏。 “从原身的记忆去分辨,秦人还真的就是那样不堪啊!”楼令其实没有感到多么震惊,甚至有点本应如此的意思。 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军,他们走到哪都制造出一番地狱景象,割走一颗颗人头换取军功,留下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尸体之中其实大部分是普通的老女老少,并非军队的士兵。 所以,当时非秦国的人称秦军为“虎狼之师”是一种贬义的称呼,压根就是在骂一点没个人样,并非是在进行赞美。 “前方发现秦军!” 斥候的汇报让行军状态的队伍改换姿态。 其实,行军阶段一般不会全副武装,要不然几十斤的东西压在身上,会对体力造成极大的消耗,无法以最佳姿态投入战斗。 楼令原先站在战车上,身穿木甲与手持武器并不会消耗掉多少体力。 有斥候回来回报军情,郤武下达穿甲与持刃的命令,霎时间原本空手在行军的人立刻武装自己。 “果然啊,电视剧就是电视剧,追求视觉效果才是关键。”楼令不需要多做准备,有时间用来想东想西。 所有的影视作品里面,不管是什么军队,又或是在哪行军,他们一定是保持全副武装的状态。 真实的古代却不是那样,武器或许会傍身,甲胄却一定是放在随行的马车或是让随从帮忙携带。 然后,恰是因为那般,一旦遭遇到埋伏,由于需要临时穿甲或拿回武器,队伍也是行军状态下的长蛇队形,指挥官只能是下令部队撤退了。 “令,等一下你只管射箭。”郤武进行吩咐。 楼令嘴里应“诺!”,心里却门清,该保护驭手和郤武还是不能忘,真的完全不管不顾就是一个纯傻子。 他们与秦军的交战最先爆发在一座村庄外面。 秦军在晋军出现前,其实已经提前发现晋军的到来,只是秦军因为在对村人进行杀戮与在进行劫掠分得比较散,需要时间来重新聚拢部队。 楼令在极短的时间内射箭,真正做到了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翻一个秦军,喜得同车的郤武和驭手一再叫好。 村口的秦军被到来的晋军杀死或是逃进村子里面,晋军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村庄,反而是在外面将整个村子包围起来,随后再分队杀进村内。 因为地形限制的因素,战车并不适合驶入村子,楼令回到本“卒”的建制指挥作战。 他们这一“卒”是第一批杀进村内的晋军之一,楼令在村口附近已经看到被秦军杀死的晋人男女老幼,进入村子一段距离看到了一副很残忍的景象。 秦军将杀死的晋人,不分男女老幼给堆在了村子广场上,有些晋人的尸体还被挂在一棵树上。 其中的一些晋人女性,她们浑身被扒了个精光,不用多猜也该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事情。 看到那些惨况的楼令还是第一次那么想杀人,战剑前指正在整顿队列的秦军,战剑做出下劈的动作,放声嘶吼“杀光这些畜生!!!” 第33章 无需手下留情 虽然说战争本身就代表着实施暴力,但现在是什么岁月?当前是春秋中期,一个两国交战不会伤及无辜,交战士兵跑出五十步就不会再追击,甚至不会故意损坏交战区农田和生产设施的时代。 哪怕是到很久的以后,交战国都会尽量保持克制不杀戮平民,秦国却是从秦穆公开始融合戎人与狄人之后变得不一样,再从“崤之战”彻底放飞自我了。 以为是秦国恨晋国,才会将所有暴力手段用在晋国吗?并不是的,秦军无论是与哪个国家交战,一样不遵守交战规则,尽情地展现什么叫野蛮与凶残。 楼令原以为自己可以像是在玩游戏那般,无论看到再残忍的事情都能够以平常心对待,直至这一刻才知道并非那样。 “杀光他们!” 大批的晋军一副牙呲欲裂的神态向前冲锋,遭遇到秦军便是展开厮杀。 楼令冲了一段距离停下来,手中的武器换成了强弓,逐一对手持远程武器的秦军展开点名。 也许是有了仇恨情绪,让楼令不再选择一箭射死对方,专门挑脖子、肺部这种中箭会瞬间失去战斗力,却是要垂死挣扎上几分钟才会死去的部位射箭。 楼令这一“卒”遭遇到秦军本就分得比较散,再被带着怒气的晋军一副拼命的架势猛攻,很快就招架不住溃散了。 “追!” 什么脱离五十步之外就不再追击?不说晋军与秦军交战不讲这个守则,哪怕是存在那样的交战守则,看到秦军在村子内所作所为的晋军才不会放过这群禽兽。 楼令追上一个秦军,追上的第一瞬间就刺出手里的剑,刹那间将这个秦军捅了个穿透。 逃跑状态下被追上的秦军,他被捅穿之后还随着惯性向前跑了几步,随后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 楼令向前迈步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口鼻正在涌出大量带着泡沫血液的秦军看上去很年轻,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年轻的秦军,他随身的包裹散在旁边,露出了一些带血衣物、金属餐具、粮食等物。 那些带血的衣物之中,大多是女性的衣服,甚至当代的姨妈巾都有! 现在的姨妈巾是个什么模样?其实就是一条厚布,只不过前后两段有用来系在腰间的绳子。它在使用时会刻意铺上一包灰烬,其实就是用来吸血与蓄血。 对了,目前的男子和女子都没有内裤,甚至到了东汉末年都还没有,里面是真空的。这也是那一条姨妈巾需要有系在腰间绳子的原因。 这个秦军为什么会有那些女性用品,不用多说吧? 楼令路过的时候“hei tui”一口吐在试图挣扎的年轻秦军脸上,只是没有再补上一剑。 面对受到重创无法医治的敌人,补上致命一击其实才是施以仁慈,有些敌人压根就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 年轻秦军的肺部被刺穿,即便是到医术发达的现代,遭到利器刺穿肺部没有得到及时救援都要嘎掉,当前心、肝、肺被刺穿连抢救的步骤都省了,趁还有口气赶紧留遗言才是最佳选择。 楼令带着本“卒”很快就清出一片无敌区,借着短暂的休整,喝道“‘两司马’统计各‘伍’人数。” 除非是绝对的一边倒,要不然交战后一定是互有伤亡的情况。 四位“两司马”点好人数,分别向楼令进行汇报。 “伤哪里了?”楼令来到安置伤兵的地方,问本村的一名伤兵。 楼虎掀开了被利器割破的战袍,露出胸膛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而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鱼、森、冰,过来。”楼令先招呼人,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荷包之类的小包裹,一边拿出针和线,一边吩咐道“引来火,弄一堆篝火。在村里学的技术,现在用得上了!” 这是要干什么? 生火是为了给针消毒,消完毒就会穿线,用来将伤口缝起来。 其实这种事情应该等战斗结束再做,只不过有另外的友军已经顶替上去,楼令看楼虎的伤口还在冒血,有点担忧给失血过多了。 火很快就被生起来,楼令进行原始的消毒之后,再用水来冷却,一边对楼虎说道“会很疼,找个东西咬住,免得咬了舌头。另外,等一下再疼都要忍住,可不敢昏厥过去。” 随后,楼令先让楼虎就地躺下,在喊人将楼虎的四肢固定住,亲自动手开始为楼虎缝起了伤口。 讲实话,楼令还真学过相关技术,刚魂穿过来那会由于缺乏工具没办法,待一段时间并且知道会再次上战场,一应的东西备好又教了族人。 族人也就是个学了个半会不会,着实是生疏得很,有条件肯定是楼令来亲自救治。 当然了,目前没有麻药,楼令也不知道麻沸散的配方,针一次次穿肉再拉线,疼得楼虎控制不住挣扎,咬着东西的嘴巴也是一再发出“呜呜呜”的惨哼。 “啊!!!痛,太痛了!!!”楼虎还是松了嘴里的木棍,发出一串串惨叫。 能不痛吗? 现代多少人被割伤手指都疼得龇牙咧嘴。 某种人手指破个皮都要一边发微博一边上医院,要的就是一群“心疼哥哥”的回复,结果人还没有到医院,伤口它就已经自己结痂了。 “幸好将其余人支开了。”楼鱼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聪明。 并非是不想让人看到楼虎的狼狈样。 目前无论是什么技术,反正只能自家人知道,有些技术连自家人都要藏着掖着,没有可能示人。 两年以来,楼令搞了那么多的东西,涉及到的新技术不知凡几,一开始老楼家的人也不知道要保密,后来一名奴隶进行了提醒,知道严重性的老楼家所有人都牢记了。 那名奴隶被俘之前是名大夫,只不过被俘之后没有人来付赎金,一再经过转卖,最后被卖到老楼家。 他也是看出老楼家很有发展潜力,意识到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才愿意多那么一嘴来试试水。 后面?楼令得知那么一件事情,刻意给了敖更多立功的机会,目前敖已经成了“仆”,再继续立功哪天可以获得自由之身,乃至于成为楼令的家臣。 “敖”这个名在楚国就如同“武”在晋国一般。 如果当前进行人口普查,晋国名叫“武”的人起码占了二成,楚国名叫“敖”的人不会低于三成。 几名老楼家的伤员,他们的伤口先后缝好。 来自其余家族的人?意识到知识重要性的楼令也有了藏着掖着的心态,再来是无比清楚什么叫怀璧其玉。 哪天楼令的地位或家族实力足够强,再来造福当代,现如今只能说抱歉了。 第34章 占小便宜,吃大亏 在这个村子内肆虐的秦军数量约是两百余,楼令这个“卒”和另外的一个“卒”负责清剿。 楼令这一“卒”先上,花费约半个时辰杀了一百四十多。 后面顶上的那一个“卒”杀了五十多,生俘了两名有爵位的秦军,剩下的秦军跑了。 “怎么留俘虏了?”楼令看到那情况,问道。 贾尉满脸晦气地说道“他俩求饶了。” 楼令“……” 不得不说的是,当代的多数人比较耿直,尤其是习惯了守规矩,一旦遭遇到一些事情会下意识遵守规矩。 贾尉知道楼令在想什么,直白说道“我将人交上去,他俩会有什么结果不好说,反正我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什么补偿?投降的秦军有爵位,他们因为是主动投降的关系,贾尉并没有递上玉。 等待两人被贾尉交上去,不管他们会怎么被处理,反正有人来补偿贾尉的损失,比如给两块玉。 楼令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人与人的不同。 在这个讲究阶级的时代,身份越高的人越矜持,也就是表现得更为遵守秩序。那一定是他们有条件去矜持,比如并不是非常缺乏财帛之类。 而掌握资源比较少的人,比如贾尉就很会精打细算。 事实上,包括楼令在内,一旦能够获好处,前提是只要付出的代价不大,基本上都不会拒绝,原因就是太穷了! 因为穷,所以没有矜持的资格,所以管夷吾讲的一句话很对仓 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 他们在战后又进行了搜索,找到己方的伤患与阵亡袍泽的遗体,由于时间允许的关系安葬双方阵亡将士的遗体,随后才带着缴获与己方伤员离开村子。 “残余的秦军逃往了山林。我部得到命令,需要留下一部分兵力追剿。”郤武在扫视一众‘卒长’,看似该让哪个‘卒长’带着本‘卒’留下来继续追杀逃亡的秦军。 一众被郤武扫视到的“卒长”都赶紧避开对视,心里祈祷道“千万别是我被选中!” 没有人愿意领这样的任务显得很现实,追杀逃往山林内的敌军这种活,历来就是最苦最累且成效极低。 直白点说就是功劳没有多少,又苦又累;一旦秦军制造出血案,负责追杀的人还可能被追责。 郤武目光停在贾尉身上,说道“你带着本部留下。” 贾尉张了张嘴,看似想拒绝又不敢,只能作揖应“诺!” 投降的那两个秦军已经被贾尉上交给了郤武,并且郤武也真的拿出两块玉来补偿贾尉。 其余的“卒”没有对秦军留活口,见到一个就杀掉一个,讲究的就是一个不留。 而并非只有贾尉碰上愿意投降的秦军,只是并没有接受秦军的投降而已。 有鉴于秦军在晋国大肆制造杀戮,他们知道了都会愤慨,何况是身处交战区域? 所以,很难说郤武不是为了让贾尉长教训,才会将追杀秦军的任务交由贾尉这个“卒”来执行。 “占便宜一定要看情况与分场合,我要记住贾尉的教训啊。”楼令心想。 郤武没有讲多余的废话,让各个“卒长”安排本“卒”的伤员安置问题,又给了两刻钟的时间,随后招呼楼令到一旁。 “之前的斩获全算在你的功劳簿下面。”郤武说得没头没尾。 楼令却是能够听得懂,指的是之前村子里面的战果,没有多么兴奋,也没有迟疑,答谢道“谢‘旅帅’赏识!” 郤武盯着楼令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先点了点头,才笑着说道“你是我家治下的人,贾尉并不是。他还耍小聪明,完全属于活该。” “楼”地是“蒲”地的下辖区域之一,“蒲”的城主由郤至担任,生活在“楼”地的楼令按照归属确实是归到了郤至治下,成为郤至众多的附庸之一。 因为生活在哪片区域而成为某个家族附庸的关系,讲实话其实显得并不靠谱,某天辖区换了新的主官,与旧有主官的统属关系也就解除了。 真正靠谱的附庸需要签订契约,正式纳入某个家族,受其庇护的同时,同样要完成一些任务,比如随时随地接受召唤。 郤武只是郤氏的成员之一,极可能还是直系中地位不高的一员,没有资格决定谁来成为跟郤氏有签订契约的附庸。 只不过,郤武既然发现楼令这块璞玉,一定会找机会上报,不出意外会有其他人出面,来收录楼令成为郤氏众多正式的附庸之一。 一旦楼令成为郤至的正式附庸,哪天“蒲”不再归于郤氏治下,老楼家就要展开迁徙,前往郤氏给安排的新区域了。 当然了,楼令并不知道上面那些弯弯绕绕,有人进行正式招揽的话,到时候才会告知。 “伤员暂时就待在这边,记得每天换药,重新包扎的布一定要经过事先沸煮。该有的步骤可不敢忘记了。”楼令这个‘卒’有六名伤患,两名是老楼家的人,剩下的四名全是老屈家的人,老霍家没有人受伤严重到无法继续随军。 无法继续随军的人肯定会郁闷,只不过不容拒绝,他们继续跟着会将成为队伍的累赘,并且自己身上的伤必然恶化。 一应事宜准备完毕之后,楼令带上还能够继续作战的人找郤武报到。 等待本“旅”还能继续服役的人到齐,郤武下令部队开拔。 这一次,在同一个地点开拔的晋军数量达到一个“师”的编制,现场马嘶牛哞不曾断过,除了军官的口令之外,倒是没有人随意喧哗。 怎么还有牛?它们在军中的存在有两种用途,一是用来拉车,再来就是宰杀来吃。 用牛来拉动战车在南方很普遍,甚至连强国之一的楚国都不例外。 而现在宰牛来吃并不犯法,只是没人会随意宰杀可以用来干活的牛罢了。 因为不确认秦军会不会突然发动袭击的关系,楼令所在的这一支队伍中进行了分工。 所谓的分工是,行军的状态之下,一部分部队保持全副武装的姿态,他们用来警戒以及提防秦军的突然来袭,需要马上列阵应战;不负重行军……,也就是没有披甲和手持武器的人,他们是为了保持更好的体力,遇敌之后赶紧武装自己,顶替之前用全副武装姿态行军的袍泽。 这样的分工很有必要,哪怕他们行军进入“辅氏”一直没有碰上秦军,谁都没有任何的怨言。 毕竟,小心谨慎是为了在意外出现的时候,能够以更好的姿态去应对,不是吗? 第35章 面见郤至 人的体力总有限度,怎么可能随时随地保持负重状态? 尤其是出征在外,保持体力非常必要,否则等待到了需要酣战的时候,身体机能的状态很糟糕,无法拿出最好的状态上阵,坚持作战的时间不久可以补救,拼杀期间力竭却是要丢命的! 这样一来,军队的主官就显得非常重要,有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探索敌军以及进行外围警戒,有没有能力在敌军逼近前下达正确的指示,决定了一支部队所有人的生死。 “跟秦军作战才需要有诸多的防备。与其他国家,包括楚军根本没有这么累。”郤武能够看出楼令很年轻,想要拉拢以及栽培楼令才进行教导。 很多人的能力很好,偏偏就是遇不上伯乐,有再强的实力都无处发挥。 得到他人赏识,有人愿意栽培和教导,无疑问是一种幸运。 楼令知道郤武很欣赏自己,给出了很积极的回应。 有一点却是楼令不知道,比如秦军与晋军交战的时候为什么会不计手段,开端其实是晋军在“崤之战”先打了秦军伏击。 不过,楼令知不知道前因后果都是一件挺无所谓的事情。 目前的楼令没有独领一军的资格,只有听从他人命令的份。 人微言轻之下去思考敌军会做什么,自己又该是如何应对,想多了其实也是白想。 身份地位不足够,很多时候哪怕明明是对的,以为有什么用吗?大多数时候是说越多越错,甚至极可能成为泄愤的对象。 至于碰上善于采纳建议的主将?互相之间不认识,连接触过都没有,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基础,能不能见到人存在很大疑问,哪怕见着了面,人家就该怀疑你主动凑上来,到底是不是心怀叵测了。 所以了,历朝一代又一代人,有多少是不认识基础下获得了信任,一些凤毛麟角的例子被拿出大说特说,搞得好像类似的事情很普遍似得。 实际上,千里马遇伯乐的故事,当真是属于千古难遇啊! 他们进入“辅氏”地界,不止行军路上没有遭遇秦军,到“辅氏”驻扎之后从智氏那边获知了秦军的动向。 原来秦军察觉到晋军支援部队即将抵达,主动进行了收缩再往西撤,主战场变成了一个叫“崇”地的东北侧。 “智罃?”楼令时隔很久之后再一次见到了智罃,发现智罃比以前更瘦了。 智罃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楼令?反正他不可能对楼令主动打招呼,双方暂时没有眼神上的对视。 秦军不宣而战之后,魏氏的封地由于跟秦国比邻的关系,以魏氏的损失最为惨重。 相关的惨状已经在晋军内部传遍,秦军入侵之后见人就杀,并且大肆劫掠以及破坏生产设施,传言都把魏氏的家主气得吐血了。 讲真话,当下的列国那么多,包括与诸夏文明比邻的异邦,真的没有任何势力比秦军表现得还要凶残。 诸夏列国是“一家人”的关系,他们互相交战都会遵守既有规则。 不是周边的异邦多么文明,他们不敢凶残的理由是害怕被报复。 “主上,他便是我所说的楼令。”郤武正在将楼令引荐给郤至。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郤至真忘记到底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楼令以‘楼’为前缀,明确知道楼令是在‘楼’地那边栖息。 郤至的出身算得上高贵,身份地位并非与他持平或是不比他高为前提,真的不会刻意去记住某个人物。 而郤至对楼令这个名字有印象,主要是收税的时候大多偷奸耍滑,只有楼令按照足额交了全部应缴的税。 “我们见过?”郤至直接问出来。 楼令心想“我倒是亲眼见到你在城池内飙车,还撞死撞伤了几个人。” 当然了,楼令肯定不会将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行礼说道“今日才有这个荣幸见到城主。” 郤至一想也对,自己什么身份,楼令又是什么身份,两人根本不是一种平等的地位,楼令也并非是郤氏的家臣,哪有机会面对面正经谈事。 “嗯。没有其它事情,你下去吧。”郤至已经从郤武那里知道楼令是块璞玉,可是又怎么样? 郤氏是晋国的公族,不算其余公族的亲戚,本家族内部的血亲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如果楼令没有干出让人侧目的成绩,一个家族所掌握的资源也就那么多,自家人占坑属于天经地义,凭什么让郤至在没有看到楼令的能力之前主动付出? 楼令再次行礼,迈步走出了军帐。 讲实话,楼令并没有因为郤至态度冷淡而产生怨恨或愤怒的情绪,心态保持得很平稳。 可以将这一次见面视为一种挂号,楼令在郤至这边有了印象,干出成绩就会被录取。 如果楼令在之后没有干出什么成绩?那自然是面试失败了。 目前自己籍籍无名,同时出身也就那样,得到郤至的那种对待才算是正常,相反郤至表现得很热情就该警惕了。 再则,楼令又不是龙傲天的性格,认为受到冷遇就该气抖冷,心心念念想着给对方好看,乃至于持有杀对方全家来解气的想法。 所以,一次面试而已,机会是互相的,哪有多么复杂。 在楼令走了之后,郤武又给楼令讲了不少好话。 “主人,他便是唯一上了足额税的那人。” 得到提示的郤至听得先是一个愣神,随后一阵“哈哈”的大笑,笑完再对郤武说道“我到‘蒲’上任之后,遭遇了一连串糟心事,独独刚才那人让我开心了一次。” 任何地位阶级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包括各种糟心事。 郤至初到“蒲”上任就被以前的“蒲”地旧主摆了一道,后面更是一连串的不顺利,甚至还遭到了未知势力的一次刺杀,长时间陷在烦躁与憋闷的情绪当中不可自拔。 这一次,郤至本不用参战,更应该留在“蒲”处理内政,想着把负面情绪发泄出去,才求着堂兄郤锜帮忙说话,得到家主郤克的允许,才最终得以前来参战。 “楼令年轻,一身技艺却是极佳,主上……”郤武话没有说完,遭到郤至截断。 “他既然是我治下唯一交足了税的人,我自然会进行关照。”郤至别的话没有说,要是楼令真有郤武说得那么好,该出面收录的人只能是家族的宗子郤锜,真被他抢了反倒不美。 毕竟,当前凡事就讲个上下尊卑,过线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啊! 第36章 再遇秦军 没有足够的资本之前,人千万不能拿自己太当回事,要不然觉得憋屈的同时,容易将不忿表现出来,以至于机会降临又因为不好的表现而错过了机缘。 “‘旅帅’召唤你了?”贾尉脸上有着太明显的羡慕。 楼令看着贾尉不加掩饰的羡慕,笑呵呵地说道“是去见了‘旅帅’。” 其实,楼令从头到尾也就跟郤至对话了一句。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主观上,楼令没有想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贾尉看楼令的眼神又变了,羡慕之中带上了讨好,说道“以后有机会记得拉我一把。” 这个世界历来就是这么现实,并且不会因为时代的不同,出现太大的改变。 楼令知道贾尉也就是说说,抱着那种说说好话,成了固然可喜,不成也没有得罪人的心态。 事实上,估计贾尉自己都没有太当一回事,纯粹是贾尉在表达友好以及羡慕,没有奢望楼令有机会了真的会拉自己一把。 毕竟,真的出现什么机会,谁不是优先安排自己的亲族?哪里轮得到外人,还是认识没有多久的外人。 先后有不少人来见楼令,有几个甚至之前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好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情况? 无非就是得知郤至召唤了楼令,认为楼令马上就要发达,提前过来楼令这边混个脸熟,互相之间能够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楼令当然知道自己在面临着什么事情,并不觉得那些人这么做有什么错,换作自己得知某人将要前程似锦,有机会一样会选择去结个善缘。 当然,由于没有从郤至那里获得什么承诺,其实哪怕是郤至给了承诺,依旧不会让楼令变得飘飘然。 “再怎么获得赏识,没有获得实际利益之前的我仍旧是一个村长。”楼令对此有着深切且明晰的认知。 大军又一次开拔了。 这一次,郤至独领本部,得到的命令是前往支援魏锜。 “他便是‘邲之战’失利的罪人之一。”郤武知道楼令有参加‘邲之战’这一场战役,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讲了那么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楼令除了说这话,还能说什么呢? 先氏目前已经落难,楼令倒是能够口嗨几句,只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嘛。 魏氏目前还不是卿位家族,他们的实力却是很强大,明显不是楼令能够得罪的对象。 楼令知道魏锜是谁,也听说魏锜对“邲之战”的战败有着很大的责任,另一个罪人叫赵旃。 他们两人,魏锜求着当公族大夫,赵旃求着做卿,战前愿望并没有得到满足,由此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怨恨,一致想要使晋军战败,后面确实也都如愿了。 现任的晋君,也就是姬姓晋氏的獳,他其实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只是从轻处置了魏锜和赵旃,将战败的责任大部分归罪于先氏。 那是为什么?因为晋君獳觉得先氏已经成了晋国的毒瘤,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灭掉。 至于赵氏和魏氏?晋君獳认为灭掉赵氏的时机还没有到,至于对魏氏倒是暂时没有太多的想法。 太高层的很多事情传不到楼令的耳朵里面,所能够听到的消息,其实就是不知道转了几手的闲言碎语,消息不一定准确。 郤武是郤氏的族人,只是他的身份并不高,恐怕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哪怕他知道很多信息,没有那个必要事事与楼令分享。 他们本来都已经行军出了“辅氏”的地界,结果向西行军两天,比较突然又掉头返回“辅氏”境内。 “杀!” 突如其来的交战发生在楼令所在的部队从一处树林出来,当时前方有两支军队正在交战,其中的一方便是魏锜统率的晋军。 只管听从指挥的楼令并不清楚上司在事前是不是从斥候处得知战况,或者他们是碰巧遇上了正在交战的双方,有冲锋的命令尽责便是。 向前冲锋的晋军,战车驰骋在最前面,徒步的士兵紧紧跟随在后方,看着跟“步坦协同”的战术真没有太大的区别。 楼令在进入敌我射程的时候,持弓一再向秦军射箭,优先点名的对象是秦军的中下层军官,再来才是秦军的普通士兵。 专门挑秦军的高层军官来射?不说楼令没有见着,能射其实也不该射。这个关乎到既定的交战规则,能够俘虏就绝不要轻易杀死敌方有大夫爵位的军官。 郤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战车组越过楼令这一乘车组的时候,很刻意对楼令喊了一句“干得好!” 楼令也认为自己干得很好,每一箭都是从百步之外射,一次次准确命中目标,己方没有真正冲锋到秦军跟前,大批失去上官的秦军士兵陷入了混乱。 “真是狂野啊?”楼令就看到郤至所在的战车冲得很猛,以至于后方的步兵都追不上,单乘战车组率先冲入混乱的秦军中各种冲撞,期间还不断用长戈收割秦军的生命。 目前的主流兵力就是戈,又分短戈、中戈、长戈三种。 短戈大概是一米的长度,一些在‘线列战’负责突破的步兵手里便是这种戈。 中戈的长度为一米五,绝大多数步兵的武器就是它了。 长戈的长度增加到三米,一般战车组使用的就是这种戈。 楼令这一战车组伙同其余战友随后冲杀上去,后方是更多的步兵如潮水一般加入交战。 这一次的交战跟楼令参加的“邲之战”明显不同。 楚军和晋军交战,双方跑出五十步开外就不再追击了。 轮到晋军与秦军交战,谁都无视掉战争规则,讲究的变成只要能够杀死对方,不会在乎使用了什么手段。 因为不是进行“线列战”的关系,交战场地显得极其混乱,能够确认的是遭到前后夹击的秦军无法挽回败局。 楼令收割了起码三十个秦军的性命,心里在可惜“要是以人头记功,我该是立下了多大的战功?” 当前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国使用人头记功的方式,个体的功劳怎么算,其实就看上司的心情了。 倒是集体的功劳很好算,无非就是某次交战以胜利或失败为定论,平局一般也被视为胜利。 解决掉一个敌军的楼令举目四望,发现百步之内已经没有站立着的敌军,目光向更远的位置移动,看到了一幕历史名场面…… 第37章 时刻见证历史 “我叫颗,来自魏氏。” “魏氏是什么家族?追溯根脚乃是周文王姬昌第十五子毕高的这一支,曾经有过自己的一个诸侯国,叫毕国。” “只不过,毕国稀里糊涂给亡了国祚,后面先祖毕万来到晋国,得到晋献公的收留。” “先祖毕万参加过晋国灭掉耿国、霍国和魏国的大战,数十上百次参战下来立下了不少功劳。于是晋献公将‘魏’这块土地封给了先祖毕万作为犒赏,先祖毕万也成为了晋国的大夫之一。” “为什么我现在以‘魏’为氏?这是另外一个比较复杂的故事。” “不是家族舍弃曾用的‘毕’氏改为‘魏’这个氏。” “知道‘曲沃代翼’这个事件吗?我家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便是‘小宗代大宗’。只是我家没有像晋国公室爆发大战,再互相杀了个血流成河。我家的‘小宗代大宗’很平和,只有几个顽固分子被清除掉。” “我现在在哪?人在‘辅氏’的西部,与友军一块夹击一支数量约七千余人的秦军。” “前面那个正在逃跑的秦将叫杜回,他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家伙,很难对付。要不是有友军从秦军背后杀出,讲实话单凭我麾下四千余兵力,再加上杜回非常能打,我还真无力独自对抗这一支秦军。” 因为郤至带着部队杀到,尤其是从秦军背后杀出,确确实实打了秦军一个措手不及,参战不到两刻钟就将杜回统率的秦军打得崩溃了。 秦将杜回是一名力可扛鼎的人物,寻常人物与之单挑,真的无法扛住那重力劈砍的斧钺。 然而,杜回的个人实力再强悍,战争又不是斗殴,更不是单对单的单挑,面对全军溃败趋势明显,能够做的就是赶紧找机会逃跑。 彼时,楼令凭借一手箭术逐一点名射程之内的秦军,杀着杀着来到树林另一侧的旷野,只见远方有两乘战车在一逃一追,逃跑的那乘战车一看就是归属于秦军,进行追击的战车则是晋军无疑。 碍于科技限制的关系,当前的战车即便全力驰骋起来,速度其实也就是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真的无法再更快了。 只不过,哪怕是到了一战时期,坦克的时速其实也就每小时十公里左右,古时候畜力来拉的战车能达到每小时二十公里的时速,讲实话就是不慢了。 “回大夫休走,锜这里有一块美玉奉上!” 喊话的是与魏颗同车的魏锜,前者是后者的兄长。 “魏氏小儿,得了郤氏的势便张狂,有种单挑啊!” 抽空回呛的人便是杜回,长得甚是高大魁梧,乃是秦桓公时期有名的大力士。 目前确实是大多数称名不称氏,原因是“名”定下了一般不会再改,而“氏”却是随时可能出现更改。 当然,现下也不能对男性呼“姓”,比如杜回要是喊一嗓子姬颗或姬锜! 真的不用再说其它的话,魏颗或魏锜不想跟杜回拼命都不行了。 什么原因啊?因为在春秋战国时代,男子被连姓带名一块喊,其实就是挨了很恶毒的骂,例如污蔑有心要对周天子有取而代之,家族要造反了。 毕竟,当今天下的诸夏文明,只有周天子有以姓带名称呼的资格。 当然了,没人会去对周天子指名道姓,只是历史记载可以连名带姓或用谥号,其余人则是连氏带名或谥号。 楼令距离正在一追一逃的两乘战车约有个三四百米远,场地空旷再加上耳力不错,才听清楚双方到底在喊些什么话。 “主人?”田在充当楼令这乘战车的驭手。 有一点需要清楚,并不是谁都能够当战车的驭手,与驾驭战车的技能好不好无关,主要是非信任的人不可以让他担任驭手。 这一点有过惨痛的教训,并且不止发生过一次。 比较出名的便是楚国那边有一名贵族因为某次聚餐不分食给自己的驭手,导致驭手认为没有得到尊重。结果这名驭手等上了战场驾车直接带着认为侮辱到自己的那一名贵族直奔敌军而去,导致这个楚国贵族遭到敌军俘虏了。 楼令回身看向了战车后面的步兵,对楼鱼说道“你跟他们留在原地,我上去看看。” 交战开始之后,步兵紧紧跟随战车是当前的基本战术,只要不是战死或者受伤无法行动,一旦越过或跟丢了都要遭受到军法的处置。 楼鱼行礼唱“诺!” 一些非老楼家的补充兵或军官,他们显然不是那么乐意,只是楼令下完命令就让田驾车冲了出去。 魏氏兄弟所在的战车一直没有能够拉近与秦将杜回所在那一乘战车的距离,互相之间的间距保持在六七十米之间,一追一逃过程中一再互相射箭,大多数箭射偏,有点准头的箭也被各自的车右拿盾牌挡了下来。 “战场上怎么有平民?”楼令所在的战车正在绕路,走至一条必经之路,看到了一男一女。 注意,当前的“民”其实是有爵位的人,没有爵位可不够资格当“民”这个阶级,他们被称呼为黎庶,楼令只是下意识那么一说。 这一对男女夜看到了突然间冒出来的战车组,先是一惊,发现来的是晋军,男的先行礼再说道“快快藏起来,他们马上就要路过了。” 楼令分明看到这一对男女在路上设置了不少草绳,一些草绳还刻意结成了环状,再从他们的举动猜测出怎么回事。 “只要秦将路过,我抬手一箭就能解决。” “哪怕不射人,射马也能让战车停下。” “只不过,这一出怎么看着有点印象啊?” 不是哪个连续剧有过这段剧情。 知道“衔环结草”这个成语吗?其中,衔环是一个故事,结草是另一个故事,两个故事合起来就是衔环结草。 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 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 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 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 于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 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翻译过来就是 魏颗的父亲魏犨生病马上就要死了。 在魏犨死前吩咐儿子魏颗,一旦自己死了就要将一应妾殉葬。然而魏颗觉得那样不对,他在父亲死后没有以活人殉葬,选择让那些女人各自去嫁人了。 其中有一名妇人的父亲为了回报,得知魏颗在‘辅氏’与秦军交战,冒着生命危险想要来报恩,结草绊住了杜回,成功帮助魏颗将杜回给俘虏了。 现在,楼令碰上的事情就是那么一个情况。 第38章 衔环结草 楼令有空闲可以看一下两人结的草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结得比较讲究,很有可能套住踩中的马蹄或人腿。 有个问题却是不得不寻思一下下。 这一对男女,男的岁数看着有点大,碍于当前的人都显老,无法确认真实年龄罢了;女的不是娇弱的类型,只不过也称不得健妇。 那么,他们哪怕是用草绳套住了杜回乘坐战车的马蹄,或是侥幸套住了杜回,有那个力气将杜回拉下车吗?不管是套住马蹄,还是套住杜回,根据力学的相互作用力,该是他们被战车前冲的惯性给扯得拽地上拖。 另外不要忘记一点,杜回是大力士这一点得到诸夏文明的共同承认,哪里可能是一对普通的男女能够制得住。 “你们还是离开吧。”楼令知道‘衔环结草’这个成语,相关背景故事则是不清楚。 一对连“民”都不是的男女,跑到战场已经够危险,尤其是参战双方有一方参战的军队是秦军。 那可是秦军,上了战场才不管什么军人或普通人,在晋国针对非士兵制造的杀戮还不够多吗? 男的立刻急了,说道“还请壮士不要耽误我俩报恩。” 女的也是一脸的哀求。 “报恩什么的另说,确认不是来送死的?”楼令心里挺迷惑。 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很突然出现一连串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随同的还有马的痛苦嘶鸣声。 楼令扭头看去,看到的是杜回这一乘战车在远处翻倒,倒是及时跳出战车的杜回已经爬起来,正在一瘸一拐地往他们所在的方位走过来。 之前追击杜回的魏颗、魏锜,两兄弟连战车都是不见踪影。 楼令下了战车,吩咐田和将战车驾驭到树林里面藏起来,自己则是带着楼黑豚留在远处。 “你们真不怕死啊?”楼令猫在了那一对男女躲藏的灌木丛后方。 男的一脸坚毅地说道“既然知道恩人在此,自然不惜性命前来相助。” 楼令一听有点搞懂了。 敢情这位老者不是什么普通人,身上也有着“士”级别的爵位,只是年纪已经太大,或是家里已经有子嗣得到征召,然后知道魏氏对阵秦军打得不顺利,过来找机会想报答恩情。 只不过,楼令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后,还是在心里赞叹道“这对父女的运气简直逆天!能够安然在战场活着,并且还碰上魏氏兄弟正在追杀杜回。”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如果是对父女有恩的魏颗有难,他们救下魏颗便是在报恩。 现在的情况是魏氏两兄弟在追杀杜回,应该是杜回有难才对。两父女即便是帮助魏氏兄弟将杜回给俘虏,报恩的质量算不得什么吧? 只是看这对父女的情况,哪怕是想要帮点小忙,以他俩的状况都十分困难,真的给帮成了什么忙,怎么都称得上是礼轻情意重了。 在刚才发生颠覆的时候,杜回跳车给崴到了右腿的脚踝处,其余的战车组成员却是当场丧命。 楼令躲在草丛后面看着杜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再转移视线巡视那对父女。 两父女很专注地在盯着杜回看,他们两双手各自拽着一条草绳,摆明就是等着杜回踏入陷阱就用力拉扯。 知道“衔环结草”成语的楼令到现在都没有从现场联想到,原来这一对父女和杜回、魏颗就是成语背后故事的主角和配角。 在杜回接近到草丛约十来米的时候,人却是停了下来,用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什么人?出来!”杜回哪怕右脚的脚踝崴到,对于摆出战斗姿势还是不存在问题的。 楼令摁住了想要逃跑的父女,压低声音说道“他大概率是在唬人,你们真的窜起来就跑,反倒是暴露了。” 楼黑豚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家主说得没错。” 现在是捧哏的时机吗?只能说楼黑豚是真的相信楼令的判断。 该处地点是两座树林中间的一条小道,想要由东往西的话,除非是愿意穿过树林,要不然只能是走中间的小道了。 到了野外猛兽不多见的时代,好多人都知道不能轻易进入树林,一来是各种蚊虫极多,蜘蛛网也是随处可见,再来就是不知道哪里窝着各种毒蛇。 当前是什么时候?时间阶段在春秋中期,一个遍处原始风貌的时代,旷野都能够看到野兽乱窜,何况是一些猛兽很喜欢栖息的树林。 杜回站在原地喊了几嗓子,不见有什么风吹草动,试探性往前走了三步,再次站定又喊了几嗓子,随后做出倒退的举动。 “被发现了?” 父女中的父亲又按捺不住了。 楼令怎么觉得这老者很喜欢给自己加戏啊? 即便是杜回发现不对劲想要退走,老者那身子骨追上去能把杜回怎么样? 两父女的机会就是杜回踩到陷阱再被拽倒,期间还要有第三人能够帮忙,否则老者与妇女哪怕是有带着木叉子,他俩该不会没看到杜回手里有剑吧? 在被拽倒的时候,杜回傻了才不挥剑斩断草绳,哪怕一次砍不开,多挥几次总能斩断,不攻击草绳改为攻击人也是可以的,根本没有放弃反抗的可能性,尤其是面对一老一女的情况下。 一阵马蹄声以及车轮滚动声从远处传来,尽管因为视野被遮蔽的关系看不见是谁,该处离战场已经有些远,之前是魏氏兄弟在追杀杜回,来的是谁根本不用多猜。 听到动静的杜回不再犹豫,但做的事情却是向树林走了进去。 “你们的陷阱没有用了。”楼令这一次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两父女露出了可惜的表情,要说点什么却见楼令带上堂兄楼黑豚走了出去。 “还真的藏着人啊?刚才真走过去,岂不是要被埋伏了?!”杜回看到了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的楼令二人,当然也从战袍认出来人是晋军的身份。 楼令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反而是在接近杜回约五米的距离伸手在怀里掏摸着什么,手伸出去张开,手掌里有一块玉。 “这位秦将,请收下这一块玉。”楼令早就想这么干了,没有想到机会是在今天。 杜回先看了一眼那块玉,然后打量楼令的装扮,更后面一脸愤怒地吼道“就你?竟然想俘虏我!?” 这是嫌弃楼令只是一个“士”,身份不对等。 楼令当然知道杜回为什么愤怒,笑呵呵地说道“既然足下不愿意主动收下玉,那只能我从物理上来劝服你了。” 第39章 胜负就在一瞬间 楼令并不知道当面的秦将叫什么名字,从穿着则是能够看出起码有下大夫的爵位。 很正好不是吗?楼令当前是“上士”的爵位,只要再进一级就是“下大夫”了。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都卡在“上士”的爵位过不了这槛,个体终其一生或家族奋斗数代人都未必能够获得“大夫”的爵位,讲究的不止是立下多少或多大的功劳,还要上位者良心发现。 当前的大夫爵分为两种,一种是一国之君赐封的爵位,另一种则是某个家族赐封的爵位;第一个是“公器”的一种,获得诸夏文明体系内所有诸侯的认可。后一种爵位则是只在本家族有用,外人看来就是某家族的家臣,既是所谓的“家大夫”。 楼令要给杜回一块玉,后者没有表示愿意接受那块玉,自然就是劝降失败了。 敌我双方已经面对面,谁都没有妥协的意思,接下来便不是用嘴巴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黑豚,你就站到旁边去。”楼令看着杜回手里的斧钺,将自己的剑插回剑鞘,改为手持战戈。 青铜剑很贵,再来是不适合与手持重兵器的人对战。 拿剑跟手持重兵器的人打?要么是对自己的灵活有超高的自信,不然就是不懂什么叫一寸长一寸强,长兵器再加上重量足更强。 讲实话,拿剑跟使用重兵器的人对战,性命全在剑的质量上面,一旦格挡的时候剑身崩掉,斧刃劈中身躯,只能说连抢救的步骤都不用做了。 戈不一样,起码杆的长度比斧钺的杆长,再来是有一支长杆可以用技巧来卸力。 “小辈,你现在离去还能活。”杜回当然能看出楼令很年轻,之所以会劝楼令离开,不是看在楼令是个年轻人的份上起了怜悯之心,纯粹就是正在被魏氏兄弟追杀,真的耽搁不起时间。 楼令没有任何废话,沉下腰盘持戈发起了冲锋。 在当时,杜回没有轻忽大意,同样沉下了身躯,摆出一个虎步的姿势,双手高举斧钺进入待战状态。 有一句话很老,叫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进入交战距离就各自使用兵器攻击,楼令手里的杆碰到了杜回手里往下劈斧钺的杆,互相都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没有轻忽大意的杜回还是差点武器脱手,并且杜回被巨力磕碰得身躯往后昂了一下。 “这个小辈什么情况,看着不高大魁梧,力气这么大!”杜回由于着实没有想到的关系,着实是在心里大吃一惊。 楼令没有那么多心理戏,本来就是故意利用兵器长度来杆对杆互磕,为的就是避免杆被杜回的斧刃砍断。 在双方兵器的杆互磕之后,楼令因为就是要那种效果,顺势操着戈当作棍就抡了一圈,一阵呼啸的风声中,戈杆扫中了杜回的双腿,在杜回闷哼声中摔倒地上的时候,其实就是胜负已分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楼令顺手放弃了砸人砸到杆碎裂的战戈,往前近身的同时抽出了悬在腰上的剑,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用膝盖压住倒在地上杜回的脖子处,一手摁住杜回的双手,另一手持剑将剑尖停在只跟杜回眼眸相隔不足两厘米的位置。 毕竟,楼令和杜回在进行的是战场上的搏杀,不是上舞台进行表演。 胜负真的就是发生在那一瞬间,没有什么上蹿下跳,也没有各种姿势摆一遍的过程。 杜回浑身都在颤抖,一方面是被战戈扫中的小腿绝对是造成骨折,说不定骨头给碎成什么样,再来就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没错,杜回是崴到脚了,失去了步战最起码的换步作战,问题在他看来不应该败得这么快,又是败得如此之惨。 “看到你们制造的杀戮,我其实不想让你活命啊。”楼令说的是秦军无差别屠戮的罪行。 杜回的眼睛视觉都集中在近在眼前的剑上面,它是离得那么的近,剑尖又是那么的锋利。 最重要的是什么?杜回一再发力想要夺回双手的控制权,结果发现再怎么使劲都丝毫不动。 眼见杜回被楼令压制住的楼黑豚跑过来,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缴杜回的武器,包括那一只斧钺,还有战剑。 “现在,你愿意接下玉了吗?”楼令将剑尖又向杜回的眼眸凑近了一厘米。 在这个时候,那一对父女跑了回来,看到楼令将杜回制服,一起发出了欢呼声。 杜回斜着眼看了看那一对父女和楼黑豚,再将视线转到与楼令四目对视,问道“你带着女人上战场?” 啥玩意? 楼令其实有点烦这对父女了,摇着头说道“他俩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就问你,接不接玉吧。” 现在不是没有妇女上战场,真的有妻子代替丈夫或儿子、公公进行纳赋,只不过那是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并且进入编制之前需要事先得到验收。 即便是女性,她们进入军队也不是干后勤的工作,一样需要上阵与敌人进行厮杀。 怎么回事呢?其实就是上了战场哪来再分什么男女,看就看身体素质以及格杀术,能不能听得懂军令,身体素质不过关,或是听不懂军令,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只不过,到了春秋中期之后,诸夏各文明已经极少出现妇女当兵上战场的情况,即便有也是伪装成为男儿,不再明晃晃以女性的身份进入编制。 倒是在东胡、楼烦、林胡、赤狄、白翟各异邦游牧部落,不分男女老少上战场的情况仍旧非常普遍。 杜回的脖子被楼令用膝盖给压住,动弹不得的同时,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脑子开始出现昏昏沉沉的症状,猛喘几口气,嘶哑着声音,时分艰难地说道“接,我接玉……” 楼令先收剑,站起来的同时放开杜回被压制的双手,居高临下注视着杜回,说道“早这样不就对了。何必搞得断掉两条腿?” 能够顺畅呼吸的杜回只光品味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好一些才缓过劲来,后怕心想“要是投降得晚,我不得直接窒息而死啊?” 那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原因是颈动脉被压住,气管同时也堵塞,脑子缺了心脏输送上去的血液,造成休克的同时也无法呼吸,人说没就没就只是在那么一两分钟之间。 “黑豚,让鱼把战车开过来。”楼令吩咐道。 楼黑豚行礼就小跑而去。 那一对父女凑上来,只是没有了之前的喜色。 楼令看着他们,没有掩饰不悦,问道“你俩还不走啊?” 抓住杜回,再将杜回送给那对父女,让他们押着杜回去找魏颗完成报恩? 讲实话,别说楼令不知道这对父女是“衔环结草”的角色之二,即便知道也不会将到手的功劳送出去。 为什么?因为楼令脑子没有被门夹过! 等哪天楼令不需要这种级别的功劳,碰上了什么凑巧的事情,才会有那种制造一件“雅事”的资格。 现在?每一份功劳对楼令来说都是极其需要珍惜的! 第40章 想害我? 事实不是那样吗? 自己只有一千的存款,拿出一百捐出去都要觉得心疼,到了拥有过万乃至于更多存款的时候,捐个一百块就能舍得了。 然后,同样身处社会的底层,并非不能同情或成全他人,只是要懂得量力而行,做好事应该是成全双方,损己利人选择不帮他人,那人要死的那种。 这对父女是要报答魏氏赐予的恩情,他们有没有报恩也就那样,压根不是有了性命之忧,或是不报恩会整得家破人亡之类。 讲实话,以魏氏的情况,他们真不在乎这对父女能不能抓住杜回,再押着杜回去报恩。 换作魏颗被追杀,两父女再解救了魏颗的话,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有没有抓住杜回对魏氏来说根本不重要,晋军击败秦军,再将消灭更多秦军,或是将秦军驱赶出境,对于魏氏才是必须干的事情。 曾经放过一个要陪葬的女人?估计作为下令者的魏颗已经忘了那么一回事,更不会奢望能够获得什么报答。 楼令要是大方到让出自己的功劳去让他们报恩,不是脑子坏掉,又是什么啊? “走,这就走。”老人满脸可惜的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杜回,低低叹息一声拉着女儿走了。 楼黑豚“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家主,他俩是不是想你将功劳拱手相让啊?” 在这整个过程中,两父女就只是在场见证,没有在俘虏杜回上面发挥出一丝半毫的作用。 因此,两父女很识趣,不敢开口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不过,老人临走前低叹一声,一副可惜的模样摆得清清楚楚,好像只要楼令等人没有出现,两父女就真的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将杜回俘虏了似得。 “他俩想偷袭我?”杜回尽管因为断腿还是很疼,不过有了关注其它事情的闲心了。他发出冷笑声,说道“哪怕是崴到脚,他们敢偷袭,不管是哪一种偷袭的方式,我就能一斧子将他俩一块砍成两截。” 关于“衔环结草”的背景故事,倒是没有提到两父女,只是讲了杜回被魏颗俘虏的结果。 那么,两父女的结局怎么样,由于没有提起的关系,只能去进行猜测了。 只是正如杜回所说的那般,哪怕他崴到了脚,想弄死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所以真的发生那么一段事情的话,很可能是两父女纠缠了杜回一段时间,后面魏颗赶了上来再成功将杜回进行俘虏。 至于两父女的下场?看看杜回这凶恶又高大魁梧的模样,恐怕是凶多吉少的。 所以,楼令的出现可能是让两父女报不成恩,却是也救了两人一命? “看样子你也站不起来了。”楼令走过去一把揪起杜回往自己的战车一放,接着说道“你们秦人凶蛮不讲信义,将你的双手捆起来,免得偷袭我。不介意吧?” 杜回丝毫不怂地回怼道“你们晋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再者说,是你们先埋伏和偷袭我们!” 晋人与秦人对“崤之战”的争执一直没有停止过,他们都不认为自己什么做错了,认为错的一定就是对方。 才穿越过来没有多久的楼令对晋国暂时没有多么强烈的归属感,用“呵呵”两字给予了回应,再吩咐田,道“回去。” 田忍得很辛苦才没有踹还在叫嚣的杜回几脚,操控缰绳扬起来甩了拉车的马,战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也就是我脚崴了,要不然……啊!!!”杜回话说到一半被踩中断了的腿,惨叫一声光顾着抽冷气了。 楼令一边眼观八方耳听四路,另一边揶揄道“你们秦人输不起啊。” 上了战场之后,谁的脑袋不是别在裤腰带?尤其是以晋国和秦国的打法,还想讲究什么公平,简直就是搞笑。 换作是讲战场规则的君子之战,讲公平其实还有点理由。 之前杜回还在跟楼令互怼,到底是晋人错了,还是秦人错了,搞到最后抱怨不公平,只会是显得更加为输不起。 他们出了两座树林夹起来的中间小道,看到了迎面而来了一乘战车,上面不就是魏氏兄弟吗? 魏颗和魏锜当然也看到了楼令的这一乘战车,他俩扭头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期间,两乘战车错开驰骋而过。 为什么楼令不停下,再将杜回交给魏氏兄弟,再试图领赏?因为楼令的直属上司叫郤武,领地的主官来自郤氏。 那么,楼令就是在郤氏治下,再向魏氏请赏,显然于理不合,传出去还会让人解读为瞧不起郤氏,想跳槽到魏氏那边。 “不对啊……”魏锜看到了前面一乘损毁的战车,也看到了两名死者以及倒毙的马。 魏颗鬼使神差地回身看向楼令那一乘战车,讲实话就是看得不太真切。 诸夏的战车有后车壁,不像古罗马或古埃及没有后车壁。 遭到俘虏的杜回,他双腿被楼令砸断,只能是坐着靠在车壁上,只是露出半肩与整颗脑袋。 魏颗即便是看到杜回的后脑勺,该是恨得多么咬牙切齿,才能够看到后脑勺认出是杜回呢? 当然了,秦人的束发跟晋人……或者说其余诸侯国都不一样。 秦人束发是歪的,并且会扎一些草绳辫子。 包括晋国在内的其余诸侯国,束发则是讲究一个“中正”,再来就是不会扎辫子。 “刚才……那乘车,那个人……,他怎么是从西往东?”魏锜发出这个疑问。 魏颗有着相同的疑问,只是对抓住杜回没有那么迫切的心理。 两兄弟再往西追了一段距离,后面猜测杜回或许是逃进树林,可能是猫在哪个地方,也有被其他人俘虏的可能性,天色渐暗只能无功而返。 而楼令在带着俘虏回到军营之后,其实没有马上带着杜回去找郤武领赏。 “你确认会付赎金对吧?”楼令不是瞧不起杜回,只是很怀疑报出来的数量。 刚才,杜回已经有所请求,要求楼令派人去秦国通知家人,家里人会带赎金来将自己赎回去。 楼令都没有开出价码。 杜回给自己的开价是玉璧一面,玉石十枚,外加五十匹马,五百匹布。 虽然楼令不是太懂春秋中期的行情,但是基本的财物价值还是有搞懂了一些。 其余东西都好说,一面玉璧是杜回拿得出来,或者说该是他拿得出来,又是楼令能收下的吗? “你想害我?”楼令一脸的狐疑。 第41章 说好的民风淳朴呢? 或许杜回家里真的有玉璧。 那么,知道一面玉璧的价值有多高吗?其它的不用论,反正一块玉璧绝对抵得上老楼家的所有资产,甚至老楼家的资产要再翻几倍才能抵得上一面玉璧。 现在已经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典故了。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 弗献。 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 乃献之。 又求其宝剑。 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 遂伐虞公。 故虞公出奔共池。 说白了就是,没有那份实力偏偏拥有宝物会招惹来祸事。 这个虞公就是虞国的国君,他的国家被晋国所灭掉,同时发生的还有“假道于虞而伐虢”这个事件,既“假道伐虢”这句成语的背景故事。 杜回听到楼令问,自己是不是要害他?讲实话是感到了惊讶。 不用特别的观察,只要看一看楼令身穿木甲,再看随行军士的状况,一下子就能够得出楼令不是什么好出身的结论。 杜回说要拿一面玉璧来充当赎金,调侃楼令的成分居多,有可能还将陷害成功。其余的玉石、马匹、布匹才是真正的赎金,也是符合赎回他的价格,只不过也是欺骗。 双腿骨折,往后余生成了废人,回家也是光吃饭,再也无法出征作战了,对吗? 杜回已经放弃了自己,欺负楼令身份地位不高,见识也多不到哪去,想要坑人罢了。 什么人才有资格拥有玉璧?首先家族的实力要够强,再来是身份地位足够。 只要楼令信了杜回会拿玉璧来赎自己,事情再被传播出去,不用杜回自己报被俘虏的仇,一定有人乐意收拾不知好歹的老楼家。 “本来还想救回你的腿,现在……你当一辈子的残废吧!”楼令真的有办法抢救一下杜回的腿。 什么办法?矫正再夹板打上石膏,折腾人是挺折腾,可这种办法就是正确的治疗方式,有极大机率让断腿的骨头自己复原。 杜回听得一愣神,再用怀疑的表情盯着楼令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见楼令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一定是为了羞辱我,才欺骗我!”杜回源于无知,想相信又觉得不可能办到,不想相信却是很渴望楼令说能够救回双腿是真话。 白天一场交战打下来,结局肯定是从两面夹击秦军的晋军获胜。 楼令在回军营之后,没有多么靠近中军大营都能够听到喧闹声。 军营之内竟然能够喧闹?不止可以在营盘内喧闹和戏耍,只要不是被安排值岗还能够喝酒! 是的,春秋战国时代的军队并不禁酒,甚至战前将官会鼓励有带酒的人喝点。 所以了,看到一些春秋战国时代的兵俑,基本都能够看到是以大肚便便的形象示于后人。 由于没有被安排值岗的任务,楼令出了自己的营帐也加入到喝酒的队伍中去。 酒并不是什么好酒,很普通的米酒罢了,一般用麸子糠酿成,由于没有经过过滤或蒸馏技术处理的关系,酒水非常的浑浊,度数方面其实也不高,大多数喝着也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这是晋军在庆祝白天获得大胜,就是不知道高层有没有派出斥候侦查敌情和警戒,可别庆祝到一半的时候遭到秦军夜袭。 那些事情并不是楼令所能控制,哪怕想提建议都不够资格。 武白天就发现楼令不在视野之内,晚上刻意过来确认是不是出了事。 楼令听到招呼转头,看到郤武就站起来。 周边的人看到郤武到来,皆是站起身来。 楼令走几步,来到郤武身前,行礼致意道“‘旅帅’。” 郤武皱着眉头问道“白天跑哪去了?” 当时,各乘战车从命冲锋,一开始郤武还能看到楼令箭无虚发,后来战场被烟尘所弥漫,打得也是一场乱战,不存在阵型也就让队伍散了,战后才在军营前重新恢复组织。 郤武没看见楼令这个“卒”的任何一人,讲实话郤武也记不住楼令这个“卒”多少张面孔,同时不觉得楼令会带着整个“卒”整体阵役,奇怪到底带队伍跑哪去了而已。 楼令不太确认郤武是在关心自己,又或者是在责备。 武朝楼令丢了一个水袋,再说了句“赏你的。”,不等楼令回应却是转身走了。 楼令怔怔地看着郤武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到一丢丢的感动是个怎么回事? 欣赏分很多种。 最为现实的就是知道某人有能力,希望他为自己办事,不带任何的感情,只区分有没有利用价值,再像使用工具那般当耗材。 有一种利用方式会令人心里更舒服一些,哪怕是想要利用,平时多一些关注,用嘴巴或行动表示出关怀。那样即便明知道在被利用,被利用者心里也会更舒服一些,乃至于死心塌地就是想要效劳。 楼令扒开郤武给的水袋嘴塞抿了一口,喝着味道却是不赖。 当前的时代,酒水已经有许多种,一般比较流行的酒则是糯米酒,果子酒都被酿出了很多的味道。 只不过,诸夏的男儿一般不喝果子酒,基本上是孩子或女性在喝。 楼令喝的时候能吃到一些米粒,米粒可能是被泡得比较久的关系,含在嘴里舌头稍微压一下也就化开了。 当前时代心情再好,吃吃喝喝的质量其实也就那样,更别奢望有音乐或姑娘跳舞助兴,讲究的是精神上的自我满足。 关于音乐,够资格拥有音乐团队的诸侯国也就那么几个,周王室肯定有,再来就是鲁国、郑国、宋国、齐国、卫国。后面的诸侯国是因为各种原因得到某任周天子的赏赐,得到乐团的赏赐或是得到允许可以自行组建乐团,能够在任何场合光明正大演奏“正乐”的诸侯国。 什么是“正乐”啊?它也被称呼为“雅乐”。而演奏雅乐必须有成套的编钟,制作编钟的技术一直被周王室所把持和封锁,诸侯想私下偷偷造编钟,每一口编钟的音色都不一样,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呢。 其余像是无比强大的晋国或是楚国?别看两个国家很强大,不逾越还真就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乐团。 楼令吃喝够了回到自己的军帐,进去就看到杜回睁大眼睛在瞪着自己。 杜回已经等了好久,一见到楼令就满怀希望地问道“你有办法治我的腿?” 之前楼令已经稍微琢磨过,俘虏到的这个秦将不止想耍自己,还想害自己。 并且,楼令多少看出杜回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心态,显然不打算让家族赎人。 “老实待着,闭上嘴巴,别妨碍我睡觉。”楼令说着看了楼鱼一眼,示意盯紧杜回。 之后,楼令也不在乎帐篷内的血腥味和汗味,躺下打算直接睡觉。 没法子的事情,出门在外本来就无法多讲究,身在军营尤其讲究不起来,抓住可以休息的每分每秒赶紧睡,或者闭着眼睛养神,比什么都实在啊! 第42章 如实相告 由于喝得多了,楼令半夜被膀胱的臌胀涨醒过来,起身要出去小便的时候,看到杜回竟然在无声流泪。 “家主,他这样很久了。”楼鱼没有偷懒,尽责地盯紧了杜回这个同处一个帐篷的俘虏。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杜回看上去是个猛将该有的体型,能够混出一个大力士的名头,想来没有少发挥自己的特长? 一个再怎么骁勇的人,一旦身躯出现残废状况,废了真的就是废了。 再过不了自己精神层面的那一关,不止是身残,意志也一定要出现问题,变得更加颓废。 楼令稍微顿步,看出楼鱼有点同情杜回了,也就说道“不说上阵生死难料,便是秦军制造那么多杀戮,任何一个秦军有什么下场都属于活该。” 杜回抬头看向楼令,想说什么又没讲出来。 秦军在晋国制造了无数杀戮是事实,每一个晋人都有憎恨秦军的理由,乃至于能够合情合理地实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手段。 到天亮之后,楼令就会将杜回上交给郤武,只是不知道可以换取什么样的回报。 楼令走出军帐,外面只有偶尔会传来一声动物的叫声,大多数时候响彻了虫鸣声。 军营之内有篝火,一些值岗又暂时不用走动巡逻的人,他们围在篝火边上也不聊天,两眼无焦距正在发呆的人居多,少数背靠背坐着闭目小憩。 想要小便的楼令是不是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解开腰带就能放水?不不不,其它时代不好说,反正春秋时期的军队有相关的禁止条例。 毕竟,当前是“精英”主导的时代,每一个家族内部的分工都很明确,继承人一定是享受全套教育,其余兄弟各自挑一样专精来学。 事实是,春秋时期连军营布置都不懂的人,他们压根没有资格统兵出征。 另外一点,贵族想要保住自己的封地,不懂或不想学都必须去学。 不学?基本技能都没有掌握,等着被时代抛弃也便是了。 因此,军营在被驻扎的时候,上官的要求很严格,一层层的指示下达,哪里是休息区,哪又必须有校场,厕所应该怎么分布,一应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楼令所在营区的下风位置就有专门的厕所。 当然了,肯定不是现代那种设施齐全的厕所,仅仅就是摆上几个桶,讲究一些就再设置一些能够遮挡外部视线的木板或杂草编成墙。 既然是厕所,味道肯定不怎么样,甚至看着比较脏乱,放水完毕的楼令原路返回。 这般,一夜在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中过去了。 翌日。 天还没有放亮之前,楼令在睡梦中被人拍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楼黑豚。 “家主,上官已经喊号。”楼黑豚昨晚下半夜跟楼鱼换班盯紧杜回,一盯就是直到天亮。 喊什么号?包括楼令所在的这个“卒”,所有队伍都有编号。 楼令这个“卒”的编号是乙丁,也就是“乙旅”的“丁卒”,用现代的方式,其实就是洞两四部队;阿拉伯数字就024部队。 春秋时代就这么讲究了?应该说,暴力机构早在远古时期就形成了编制,后来再逐渐改进以及完善。 楼令坐着清醒一下脑子,扫视军帐内看到楼鱼在帐篷一角蜷缩着睡觉,作为俘虏的杜回在睡觉的时候还发出呻吟声。 伤筋动骨哪可能不疼? 只不过,楼令真的一点都不同情杜回。 仅仅是作为敌对的话,楼令会给予一些出于同为人类的对待,乃至于会帮忙治腿。 还是那一句话,在晋国制造那么多杀戮的秦军将士根本不配! 楼令先穿戴整齐,暂时没有披甲,出去找水进行洗漱。 在这期间,从老楼家一块出征的那些人,他们会干生火造饭的活。 煮饭的话,肯定不是随便找块地,营盘内有专门的区域,许多人天色没有放亮之前起来,早早就开始在忙碌烹饪一天的朝食了。 在楼令处理完自己的形象后,来到郤武所在的营区,求见之后得到面见。 “见过‘旅帅’。”楼令行礼致意。 看样子郤武才起来不久,看了一眼楼令,问道“有事?” 楼令也就将自己抓到一名秦军将领的事情说出来,同时没有遗漏是魏氏兄弟率先追击的事实。 郤武听后稍微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问道“你俘虏秦将的时候,他们在场,或者看到了吗?” 楼令很确定地说道“我俘虏秦将的当时,魏氏兄弟并不在附近。” 郤武刚说“这就好”,话没讲出来,楼令又说话了。 “回军营的半路遇到了魏氏兄弟,不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秦将。”楼令认为事情还是讲清楚好,愿不愿意接收俘虏到的秦将则是郤武的选择了。 郤氏怕魏氏吗?答案是一定不怕! 目前的晋国还没有卿位家族这种说法,担任卿大夫的那些人,除了赵氏之外,其余都是晋国的公族。 晋国的“卿族”要等以后郤氏变得膨胀,干出脱离公族的事情之后,才联合栾氏、范氏、韩氏、赵氏、旬氏弄出了“卿族”这种怪物。 不管从国家公职,又或是比出身,再从实力上来讲话,郤氏都胜过魏氏极多。 不过吧?郤武毕竟只是郤氏的一名族人,不掌握族内的要职,涉及到家族与家族之间,尤其是可能产生矛盾的事情,好好斟酌一下是应该的。 “且等我见过‘帅’,请示之后再给你答复。”郤武没有大包大揽,显得非常实在。 楼令说完正事就走了。 大清早的时候,恰是整个军营最多人的时刻,等到吃完朝食,基本上也就散到各处去了。 楼令的朝食挺简单,一大盆子的粟米,配上一块肥腻的牛肉,汤则是老楼家的大锅剔骨汤。 哪来的牛肉?当然是战场上捡来的啊。 楼令自己吃不完,能够卖给同村子的人或外人,还能拿出来做人情。 正在吃饭的时候,不少人凑到楼令身边。 他们没有其它意思,只是觉得楼令跟上官亲近,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想要打听接下来会有什么任务。 楼令也不知道啊。 只不过,楼令不知道的事,没有必要告知他们,有人问就回一句等一下你们也就知道了。 没有背景,装一下有背景,真的可以免除非常多的麻烦,有人想要针对也会投鼠忌器。 当然了,别唬蒙人把自己也催眠,真搞出自己无法收拾或承担的事情出来,届时有背景的假象被拆穿,同时自己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那么,今天他们会做些什么事情呢? 第43章 他值得被欣赏 很正经的来说,当天部队只是进行重新统计,各伍、两、卒、旅点算伤亡或失踪的人数,汇报给自己的上司,上司再继续往上报,军队的伤亡数据也就出来了。 楼令从郤武那里听到一些消息,昨天尽管是跟魏氏所部一块夹击秦军,本部的伤亡还是达到七百余人,找到的尸体八十多具,没有找到尸体又看不到人的失踪数量约有两百余。 “那种乱糟糟的打法,要么是顺风局的赶羊式追杀,己方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不然一定是双方以伤亡惨重的方式作为结局。”楼令尽管魂穿之后才参加过战争,基本的情况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在昨天的交战中,楼令的这一个“卒”也有出现伤亡与失踪,阵亡了一人,轻重伤十二人,失踪了三人。 比较诡异的是,来自老楼家的参战人员只有轻伤,连重伤员都没有一位。 那并不是楼令故意坑其他家族的人,主要是老子老楼家的人对楼令下达的指示严格执行,其余人虽然也遵从却不那么坚决。 “有补充兵的话,优先考虑我这个‘两’,怎么样?”屈武一脸的哀求。 他们不用出战,上司要求没有负伤的人在军营内的校场,以“卒”为单位各自进行训练。 屈武的“两”损员数量最多,有四个重伤员。他凑到楼令身边讲悄悄话,说的时候还警惕地时不时瞄一眼远处的霍余。 “不,我会优先给霍余那个‘两’补充。”楼令直接拒绝。 屈武脸上立刻出现了尴尬的表情,以及内心里多生出一些怨怼的情绪。 楼令盯着屈武给出理由,说道“你对我下达的命令执行起来没有霍余坚决。既然不信任我,为什么要优先给你补充?” 话说得挺直接,并且非常的直白,却是说得屈武无从分辨。 道理不是那样吗?作为从属却对上司的命令执行存在迟疑,不愿意相信上司,凭什么让上司选择优待啊? 当然了,觉得不服气可以打脸。例如证明上司错了,或是干出超乎想象的成绩惊动上司的上司,让更高层来收拾自己的上司。 那些都是不比较背景的情况之下,作为从属却是背景极深,需要另外算了。 屈武显然没有能够镇压楼令的后台,赶紧态度诚恳地进行认错,优待什么的则是没有再说。 一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所有人的训练。 只是,过了不到一小会,霍余也凑到楼令身边,说道“他过来认错?” 楼令没有给出答案。 怎么都是同僚,楼令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敲打屈武,没有必要让同级的霍余去嘲笑屈武了。 毕竟,在同一个“卒”里面,上了战场是肩并肩背靠背的情况,把自己的队伍整得乌烟瘴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反噬。 至于说权术制衡?那是更高层的玩法,他们即便是上了战场,涉及性命的危险性比实际进行厮杀的下层军官和士兵都要低得多,互斗起来也是下面的人倒霉,不是折腾自己家族的私军,真的不会多么在乎。 郤至作为主将的这一支晋军并没有与魏氏兄弟所部会合,两支部队相隔约十五公里左右各自驻扎,周边则是还有其余的晋军。 因为楼令会时常被郤武召唤过去的关系,偶尔能够旁听郤至与其余人讨论的内容,掌握的信息确实是要比其余的“卒长”多一些。 只不过,楼令并没有知道了其余人不了解的信息就各种显摆,很多时候有人问也只是说一些他们很快就会被通知到的消息。 “楼令俘虏的秦将叫杜回。这人是秦国有名的大力士,听说很受秦君的欣赏?”郤至并不多么在乎魏颗和魏锜两堂兄弟的感受,一时半会没有下决定有其它的原因。 郤武只是如实汇报,没有干涉郤至怎么做出最终决定的意思,听到问话摇着头说道“武对秦国的了解有限,无法回答啊。” 阶级不止决定了地位,还包括所能够掌握信息的多寡。 那一首《陋室居》的诗里面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么一句,听着很美,讲得却是一个残酷的事实,社会地位不被认可,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同时那些“鸿儒”所掌握的资源、信息、人脉等等,真的不是“白丁”所能够比拟的。 “他想要什么?”郤至又问道。 这个“他”是指楼令。 郤武先低下头,再次抬头的时候说道“杜回是秦国的骁将,一再受到秦君的重用?” “看来你真的很欣赏他啊。”郤至直接笑了。 郤武很诚实地回答道“武确实很欣赏楼令。他也……值得被欣赏。” “行了。”郤至收敛笑意,正经地说道“听说君上很气愤秦国的这一次偷袭,打算找机会狠狠地报复回去。你让楼令将人送过来,我派人将杜回押回都城。能够获得什么赏赐,不会亏待了他便是。” 国君有赏赐的话,肯定是郤至占大头,该给楼令多少之类,郤至也说不会太亏待了。 出现这种情况太现实,主要是楼令没有资格直接向国君献俘,郤至手里却有这样的渠道。 所以,掌握渠道在任何时代都显得极其重要! 那么也就是说,郤至会分润属于楼令的功劳,显得合情合理,别说郤至还是楼令的上司的上司这一点关系了。 郤武先应“诺!”,随后又说道“那魏氏兄弟那边……” “是他们抓住的杜回吗?不是!”郤至没有冷笑,更没有多余的表情或语言,接着往下陈述事实,说道“自己抓不住,怪别人俘虏了啊?又不是谁看到就归谁,没有这种道理。他们要是想搞事,我正好最近有火气没有地方发泄,让他们来搞!” 当天,楼令在结束训练之后再次被郤武所召唤,依从吩咐将杜回交了出去。 杜回双腿受伤,手却是没有,将要转交的时候,抓住可以借力的地方,扭曲着一张脸再次问道“你是不是能够治好我的腿啊?” 楼令面无表情地扫视了杜回一眼,压根就懒得回答。 负责过来接收杜回的郤至亲随,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谁都不想多事,直接强制控制着杜回给押走了…… 第44章 还继续打吗? 楼令有收服杜回为己用的可能性吗?讲实话是有,并且因为能够治疗杜回的双腿,收服的可能性还极高。 问题出在哪一方面?楼令只是一个“上士”的爵位,杜回却是“中大夫”的爵位,两者足足相差了两级,尤其是想要跨越阶级成为“大夫”远比想象中更难,楼令还是爵位低的那一方。 如果是在乱世,也就是大一统王朝的末世,想要造反在蓄积实力,身份地位不用过多在乎,讲究的就是个手段。 楼令面对的情况不一样,他用“上士”的身份收服一个“中大夫”的俘虏,哪怕收服的对象是来自敌国,之后面临的麻烦绝对是一大堆。 原因?单纯那样很特别,并且显得太过高调了。 若是楼令背景不一般,或许收服杜回会变成一件美谈,乃至于成为提振晋人精气神的雅事,然后被拿来当榜样进行宣传。 关键是什么?楼令没有背景! 所以说,同样的一件事情由不同的人去做,产生的后果也决不相同。身处什么地位想做什么事情之前,不能只去着眼办成之后的利弊,更应该考虑清楚的是会有什么福或祸。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让楼令连尝试收服杜回都没有做,那个原因便是秦军在晋国进行了无差别的大屠杀。 尽管楼令对晋国没有太浓烈的归属感,起码知道一旦晋国衰败必将影响到己身,保持立场一致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大家都很厌恶秦人,楼令再将杜回收服,族人以及村人会不会有意见? 楼令虽然可以找办法消除族人以及村人的意见,但是他真的对收服杜回缺乏兴趣。 他们跟魏氏夹击秦军之后,再后面的连续十来天没有作战任务,待在远处的营盘内持续进行训练。 有一天,魏颗和魏锜带着一支队伍来到这边。 魏氏来的队伍中车辆不少,楼令恰好被安排去迎接,对方主动报了名目。 “有酒有肉,大部分是粮草。”魏武带着笑脸。 又一个用“武”当名字的人…… 楼令魂穿过来之后认识的人不多,光是用“武”作名字的人就占了半数以上,不带前缀真的分不清喊得是哪个人。 “辅氏”并不是魏氏的封地,它属于旬氏。 只不过,排除掉魏氏和旬氏之外,其余家族的封地并没有遭到秦军入侵,基本是属于得知秦军入侵过来支援的客军。 魏氏两兄弟带物资来营盘,性质不能算犒劳,更应该定义为感谢前来支援的友军。 楼令只负责点算其中的一部分,其余有另外的人去负责,工作做完也就找郤武复命了。 “你带一只羊和两坛酒回去。”郤武也是先请示了郤至,得到同意才对楼令说道。 楼令满脸喜色的行礼致意道“谢旅帅!” 郤武笑了笑,再抬起手摆了摆,示意楼令可以拿东西走人了。 关于郤至要将杜回送去给国君的事情,郤武并没有对楼令提到一言半语,甚至连交送俘虏有没有奖励都没有提到。 既然郤武不提,楼令也耐着性子不问。 因为这件事情,郤武更加欣赏楼令了。 原因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别奢望能够有太高的成就,互相接触起来也烦人,再则就是非常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心生怨怼。 楼令带着活羊和酒回到营地,一群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旅帅赏的?”霍余问道。 楼令只是对霍余点了点头,看向田吩咐道“宰了,好好拾到拾到,分成三日来吃。” 明显就是大家都有份,哪怕吃不着肉,起码能够分到汤,围上来的众人立刻喜笑颜开。 话说,楼令出征在外,哪来的牛肉吃? 那指定不是楼令为了吃酒自己带活牛出征,事先宰杀的肉也保存不久,牛肉是在战场上给弄来的。 好些人都弄到了牛肉,愿不愿意进行分享看个人意愿,楼令是属于愿意分享的那一类。 马肉在战场上也能弄得到,只不过有牛肉谁还吃马肉啊。 楼令也不会谁都分肉就是,肯定按照亲疏远近来安排。 事实是什么?一旦谁都是那种待遇,谁都不会觉得受到优待,也就不存在任何的感恩之心了。 每天进行训练,今天练小团队的配合,明天全“旅”来操演阵型,怎么使用武器却是一次都没有过。 这个其实也不复杂,有资格进入编制参战的人,他们平时待在家乡就是自己训练格斗术,要不然就是某段时间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很难得才集合到一块,不趁着出征又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抓紧时间练团队配合,还要等到了什么场合呢? 在这一段时间内,楼令很是受益匪浅。他会一些管理学,只是怎么管理军队真的不拿手,平常管理家族跟管理军队打从事实上不是同一回事,哪一种管理比较难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军事这种玩意光有理论根本不够,有些事情也不是理论书籍上所能看得到,只有亲自参与进去才能试错,有人可以借鉴或愿意教,学起来必然更快。 这种日子在又过了四天之后没有了。 “秦军的大部队集中到了‘大荔’北部,国内不发布一轮征召令,以我们当前的兵力有点风险。” “去过的两年,大多数家族一直在弥补之前战败的损失,今年还有很多家族比较虚弱。想来国君知道这一点?进行动员的可能性比较低。” “不出现意外的话,大概就是各自退兵,等着下一次开启大战了。” 郤至正在给众人阐述自己的想法,大体上都是言之有物的判断。 这一次,入侵晋国的秦军总数约是五万左右? 晋国这一边的一开始根本没有成规模的部队抵抗秦军,后来魏氏进行紧急动员也就征召出两个“师(1师2500人)”的兵力,交战区域才越打越东边,导致旬氏的封地“辅氏”也燃烧战火。 直至一些家族派兵到西部支援,合起来的总兵力其实也就一万七八。 由于秦军自行分兵制造杀戮与劫掠,晋军虽然也分兵却在战斗力方面比秦军更强,双方一再交战下来各有损失,战损比方面肯定是秦军更为难看。 双方的伤亡只有高层清楚,大概是秦军折损了六七千,晋军也丧失了两三千战斗力。 晋人是很骄傲没有错,精气神的骄傲跟盲目自信的自傲却是两回事,起码能够做主的高层没有自负到认为用一万五千左右的兵力,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去战胜四万以上的秦军。 当然了,郤至说的那些只是自己的猜测,具体怎么样要等更高层做出决断了。 第45章 还想挑三拣四? 事实证明郤至的猜测对了。 远在“绛”的晋国高层进行商议,得出的结论是晋国需要休养生息,暂时并不适合与任何一个国家爆发大战。 那么,能够料到晋国在“邲之战”蒙受了极为惨重的损失,以至于两年多的时间过去,晋国的大多数家族还没有缓过气来。 前线的晋军却是不能说撤军就撤军,起码不能有任何让人生出晋军是狼狈而逃的想法。 在庙堂的那种想法之下,楼令所在的部队一段时间内还是要待在晋国的西部。 后面郤至的部队和魏氏所部、旬氏所部在“辅氏”会师,重新进行编制再开拔到洛水的东岸,与挪动了位置的秦军隔着洛水对峙。 “能射中那人吗?”郤至抬手指向正在渡河的小舟,说的应该是一个身穿甲胄站立的人。 楼令目测了一下距离,观察了一下风向与风速,随后动作利索地持弓搭箭,再挽弓使用抛射的方式射出箭矢。 他们所站立的位置距离河面的小舟约是一百米左右,箭矢先高高地飞起,破开风墙再顺着“弹道”落下,准确地命中站在小舟前面的那个秦人,还是命中额头再贯穿后颈部的方式。 在楼令挽弓射箭的时候,秦人其实已经看到了。 只不过,秦人可能是认为距离足够远,再来是江面的风很强劲,不认为楼令能够射得中,尤其是他们看到楼令射箭的朝向根本不是指向自己,以至于没有生出警惕之心。 其实,郤至刚才看到楼令不是瞄准秦人射箭也诧异,源于地位带来的骄傲,没有第一时间说点什么而已。 结果是什么?除了楼令有信心之外,其余的晋人或秦人都以为是在瞎胡射,偏偏站在小舟前面的那个秦人被射中,死状还挺惨的。 “你……”郤至刚才有多么不以为意,看到结果之后就有多么惊讶“往那射,怎么箭拐过去……” 楼令只说道“已杀秦人。” 什么叫往哪射又拐,无非就是算清楚“弹道”这玩意而已。 当然了,古人并非不知道风势对射出箭矢准确度的影响,只是他们没有相关的知识来支撑进行计算。 目前有一个人掌握了关于射箭的高超技巧,这人叫养由基。他是所有人公认的第一神射手,甚至于连在比试中败给他都属于一种荣誉。 为什么连输了都有荣誉?因为可以与养由基同台竞技,本身就代表着实力足够。 楼令才不会跟郤至解释什么叫作“弹道”之类,不是为了装深沉,也不纯粹是不想散播知识,主要是想解释清楚太麻烦了。 任何一套理论,它都是建立在无数的基础知识之上。例如想要解释“弹道”是什么,听者要先搞明白“轨迹”是什么,解释“轨迹”是什么又将涉及很多种类的知识。 另外一点,楼令也不完全是依靠掌握知识在支撑百发百中。 射箭这种事情跟热兵器的打枪一样,说白了就是跟手感扯得上关系,觉得射了就一定能射中,射出去还真的就给射中了,几乎就是与任何科学都无关,牵扯到了玄学的层面。 河面上的小舟在调头。 被射死的秦人摔到水里之后,尸体没有沉下去,浮在水面上被冲着回去了西岸搁浅在河滩。 河面的宽度应该超过两百米。这种距离互相遥望,视力稍微差一些的人看来已经是一片模糊,只有视力足够好的人才能看得明晰。 楼令看到的是秦人捡回了被射死那人的尸体,他们正在检查楼令射出去的箭矢。 可能很多人不相信,问题在于就是一个事实,也就是当前的箭真的很难制作得多么精良,乃至于保证箭杆的笔直都极难办到。 为什么呢?因为很多的木工工具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有那么一个传说,讲的是楚国费了很大的劲才打造出三支近乎完美的箭矢,平时供奉在宗庙里面,战时由楚国之君携带,到了要让养由基出战的时候,制作得近乎完美的箭矢才临时交给养由基来使用。 那是什么箭?就是工匠花了很大心思,反复拿合适的木头制作,很艰难才制造出三支箭杆笔直的箭来。也就是说,箭杆是木头,不是芦苇,更不是竹子,木头的箭杆其实也是射程远和增加穿透力最高的那一款了。 楼令使用的就是木头制作成箭杆的款式,等于说做木工的一些工具也在老楼家被制作了出来,并且已经在投入使用了。 其实,楼令很希望用全金属的箭矢,现实的是没有一张弓可以来使用全金属材质的箭矢。 楼令可以制作出一些工具的原因是拥有该类的知识储备,本身不懂的知识却是无法凭空掌握,比如制作弓的技术。 那些秦人丢下同伴的尸体离开了,走时带走了楼令射出去的那一支箭。 郤至之前从郤武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楼令的事情,今天让楼令射箭不是完全信了郤武对楼令的描述,一开始其实就是带着看乐子的心情。 只不过,郤至在见识完楼令的射艺之后,寻乐子的想法消失得干干净净,变成用审视的目光在楼令身上打量。 楼令知道郤至那种目光和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在楼令第一次……,不对,不是在“蒲”城内的第一次见面,那根本不算见面,只是楼令围观郤至而已。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某处营地,当时的郤至也用这种表情和眼神注视过楼令,看几眼就没有当回事将视线挪开,算得上正式的交谈也就一句。 “回吧。”郤至没有多说什么,招呼楼令一声,自己则是走向了战车。 楼令在回去军营的路上与郤武同车。 “看得出来,你已经正式入了世子的眼了。”郤武很为郤至开始正式审视楼令感到高兴。 郤至是什么世子?他是郤鹊居的嫡子,而郤鹊居已经从郤氏别出,郤氏多了一个叫蒲氏的小宗,他自然就成了小宗的世子。 郤至的堂兄郤锜是宗主的嫡子,因此郤锜就是郤氏的宗子。 如果要正经称呼的话,目下郤至其实应该喊蒲至。 楼令对入了郤至的眼并没有太浓烈的兴奋或高兴,乃至于已经想象到未来有无数的麻烦正在等着自己。 不过,楼令也清楚除非是搬家,要不然自己没有其它选择。他本身就在郤至的治下,进入军队也归于郤至的领导,想要获得上进渠道,能够争取的就是被郤氏的某个大人物欣赏。 “且先谋出路,获得更高的爵位。其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楼令如此心想。 第46章 来自智罃的提醒 没有渠道并且出身太低的关系,想办法先将头顶的天花板打破才是正理。 如果没有渠道可寻,还非要抱着好高骛远的心态,无疑是给自己的奋进通路设置障碍,极可能一生就那么一事无成了。 至于用哪个渠道来上升或遭遇多少麻烦,有多重渠道可选,境遇就差不到哪去。 没有额外的选项,先让自己的阶级得到上升,再来谈麻烦这件事,要不然连麻烦都不够资格去触碰。 楼令认为的麻烦是郤至的性格原因,否则以郤氏的实力和地位,有多少人想抱住郤氏某人的大腿而不得。 晋军在洛水东岸驻扎下来,与洛水西岸的秦军隔江对峙,该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到后来还是秦军先选择了撤退。 双方都没有尝试渡河,原因是他们清楚打的不是什么君子之战,一旦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渡河,一定会遭到对方的半渡而击。 曾经,楚军也就是欺负宋国比任何一个诸侯国都更加要严守当前的时代规则,他们才会在宋襄公统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渡河。 很多人将宋襄公不打楚军一个半渡而击,以及等楚军安然渡河之后又列阵才开打,视作宋襄公进行了一次“蠢猪式的仁义”。 他们不知道宋国作为一个殷商后裔之国在春秋时代有多么艰难,一旦宋国不讲规则,等于宋国自己不要“礼仪制度”带来的保障。 宋国周边有许多姬姓诸侯国,好些姬姓诸侯国本身就是被周王室安排来监视宋国,但凡宋国突破了规则的界线,他们就能够围殴宋国了。 另外,宋国本身比楚国弱,哪怕是输一场战役,总比突破规则被周边姬姓诸侯国找到攻打的理由,或者将楚国真正给惹怒,下场方面要好得多。 所以,宋襄公非但不蠢,他还将所有利弊考虑得清清楚楚,纯粹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而已。 在秦军撤离之后的第二天,晋军也拔营开始撤军。 “回去之后不要随意走动,好好待在村里。”郤武到了‘旬’地,即将与楼令分别的时候,嘱咐了这么一句话。 楼令听得先是一愣,随后说道“谢‘旅帅’爱护与提拔。” 郤武举起手摆了摆,笑着说道“也要你有本事。” 事实虽然是那样,但是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没有看到他们因为有本事而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啊。 所以说,能不能遇到贵人非常重要,有本事再遇到一个欣赏自己并且愿意提拔的人,命运会变得截然不相同。 他们这一次并不是正经打国战,不用全军前往国都“绛”走解散的仪式。好些人在路过自己家乡的时候就离开了大部队,可谓是走一路散了一路。 楼令同村的人自然是在一支队伍之内,还有不少同样是往北的战友,他们当然是结伴一起向北了。 正要出“旬”地的时候,走到一个岔路口附近,楼令被人喊停了下来。 “我家世子要见你。”来人很直接讲出来意,就是话说得不清不楚。 世子?那必然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并且一定是某个大宗的小宗,整个家族的族人众多且封地不少。 所以并非所有家族都有大宗和小宗。首先封地的数量要足够,要不然哪来的地盘进行内部分家啊? 楼令看了看来人的家徽大概猜到了什么,吩咐同行的人到路边休息。 “令,我们等你?”霍余喊了一句。 那个“霍”地在晋国的中北部,霍余到了“旬”地之后,肯定也是一路向北。 现下,他们的同属关系已经解除,失去互相约束就不用再喊军职了。 楼令大声回应“好。” 归家之路的路途比较遥远,一走就是几百里,期间走过荒野,穿过森林,一条条的溪水或是河流,只要队伍中的人不是矛盾重重,人多确实能够在旅途中互相照应,真心没有什么不好的。 楼令被领着来到一座树林边上,拐出灌木丛就看到了一个露营地。 目下不是没有布面的旗帜,只不过用动物皮毛、尾巴、翎羽制作旗帜才是主流,想辨识谁是哪个家族的成员,没有相关的历史底蕴几乎无法从旗帜上去辨识,甚至连看到家徽都认不出来。 刚才,楼令已经在喊住自己的人身上看到了旬氏的家徽,猜测想见自己的人大概率会是智罃,为什么来见则没有相关信息做基础进行推测。 果然,楼令被领到一个用布幔围起来的空间,看到了安坐的智罃了。 “见过世子。”楼令作揖,问候。 智罃没有站起来,抬手指了指右边一侧的一个空座位,示意楼令过去坐下。 双方的地位差距太大,智罃怎么可能站起来迎接呢? 说一件事实,现场有一个属于楼令的座位就很不错了! 在场的人不是太多,包括智罃与楼令在内也就六个人,其余三个人的年纪比较偏大,他们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特地被智罃邀请过来的楼令呢。 虽然在野外,但是现场的布置很讲究,一应的用具,包括地毯、蒲团、案几、餐具、食物等等,站在一旁伺候的仆从,可谓应有尽有。 魂穿之后的楼令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要说有什么强烈拘束感真心不至于,只是由于不是那么了解当代的与宴礼仪,会观察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智罃也不知道是想打开什么话头,开口问道“今次你亦往西参战?” 楼令知道问得是自己,答道“受到郤氏征召,追随前往西边参战,参与大小作战七次。” “唔!”智罃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一人,说道“蒲家世子(郤至)特地向君上请功,便是为他了。” 那人叫程郑,同样是旬氏的族人,并且还是小宗程氏的世子。 楼令这才知道郤至特意向国君为自己请功,同时清楚功劳就是将杜回给俘虏了这么一回事。 程郑先是“哈哈”大笑,随后说道“难怪魏锜最近的火气那么大。” 再然后,智罃就不再搭理楼令,与其他人聊起了其它的话题。 所以,智罃将楼令邀请过来,极可能还是刻意来这边等楼令路过再发出邀请,为的就是透露魏锜有可能找楼令麻烦的事情? 为什么不直接说?要知道诸夏的人自古以来就讲究一种委婉,地位高的人还比较矜持。 要是智罃邀请楼令再说我告诉你啊,可得小心点,有人要找你的麻烦,找你麻烦的人还是魏氏的魏锜。 整件事情的核心不变,格调却是变了。 说的就是格调变低,失去了大家族子弟的逼格。 另外,若是连这种暗示楼令都听不懂,讲实话就是活该有难。 “魏锜因为当不上大夫,敢想也敢做,直接让晋军在‘邲之战’的一场国战失败。他想针对我……我该怎么办?”楼令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快到来! 第47章 家里长短 楼令怕魏锜找麻烦吗?讲真话就是必须怕。 魏锜什么人?他是权好几代,也是魏氏的核心成员之一,一个敢在国战上耍阴谋以及弄狠的人。 楼令又是谁?他没有一个好祖宗,注定只能自己上进与奋斗,成功了也是作为一代的开创者。 只不过,楼令在得知消息之后,不止那一瞬间脸色没有变化,从头到尾也没有表现得惊惧或惶恐。 “他认为仗着郤氏的势,不用怕魏锜找麻烦吗?”智罃一边跟其他人聊天,另一边不留痕迹在观察楼令什么状态,心里继续想道“如果他以为有郤氏撑腰不用怕魏锜,可真的就太愚蠢了。” 智罃并不知道楼令在郤氏那边过得怎么样,只是压根不用多么清楚。 有一句话叫“哪怕能用,别人的,终归不如自己的”名言,必须承认是人间真理。 毕竟,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不给用的话,能够怎么样? 郤氏会保楼令,前提是不用付出多大代价,甚至是不想付出一丢丢代价的那种。 换作因为想保楼令要付出大代价?除非是郤氏的某位核心人物上头,要不然该怎么权衡,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楼令没有等现场的野餐结束就选择了告辞。 由于是智罃主动将楼令邀请过来的关系,本人没有起身送一送,派人送一下总是应该的。 在重新赶路之后,楼令多少有些心事重重。 道理是什么?碰上了那种事情,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真的就是将日子过得没心没肺。 一伙人一路向北,到“北屈”之后,同行的人已经各回各家,只剩下老楼家的同村人了。 “家主,回去之后是继续垦荒吗?”楼黑豚不用烦恼太多事情,关注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田。 楼令先摇头,再说道“村里的状况也就那样,再继续开荒就是增加负担了。” 有多少力气干多大的活,不对吗? 老楼家目前拢共也就五百多人,其中老幼的数量占了三成左右,人口构造倒是挺健康,问题是周围便于开荒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农田,继续开荒不是山地就是缺水的位置。 要是在那种地方开荒,能够想象得到哪怕是真的将土地整理出来,后面的耕作会有多大的困难吗? 因此,楼令之前已经想仔细了,情况不允许就不再继续开荒,应该创造其它的出路。 在做什么事情上面,有许多的选项提供楼令来选择。 楼令因为不清楚缺乏当代相关货品需求的信息,打算先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做到有针对性的计划部署,再来安排具体生产什么货物。 “那能不能起跟家主一样的房子啊?”楼黑豚馋竹楼有一段日子了。 其余的好多人也看向楼令。 “你们自己做主啊。”楼令说的是有‘徒’身份的人。 楼黑豚却是说道“那不是得征求家主的同意么。” 也对。 如果说山与河流是国君的财产,土地在谁的名下也一样是谁的财产。 在“楼”地那个村子,包括周边的十里范围之内,排除掉山地与河流,以及没有分给“徒”的那些,一草一木都是属于楼令的财产,他们不能够私下去动。 他们想取竹子盖房屋,肯定就需要获得楼令的同意了。 在三天后,他们可算是回到了村子。 得知出征人员归来的村人,他们互相进行招呼,出村到五里外相迎。 “全回来了!” “是啊,一个没有少。” “真的太好了!” 出征人员谁不是父亲、丈夫或儿子,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 这一次对老楼家来说真的很幸运,大大小小战事历经了七场,仅有四个人受了伤,没有阵亡或失踪一个人,全部的人浑身上下一个零件不少的回到村里了。 受伤的那四个人,由于后面洛水东岸与秦军隔河对峙了一个月的关系,再加上楼令有刻意在伙食上进行照顾,皆是获得了比较好的休养,踏上归途之前就已经伤势痊愈了。 “解散吧。”楼令大声喊了一句,随后想到了什么,喊住他们,再次说道“‘徒’明日中午来找我。” 他们不是出征了吗?国家制度下的功劳酬赏跟小兵兵与基层军官无关,基层军官会不会获得赏赐看中层军官,小兵兵能够得到什么赏赐则看基层军官了。 楼令不止是他们在军队的上司,回到家了还是他们的村长,说是掌握生杀大权一点都不为过,其中包括要给他们什么待遇。 尽管这一次的战利品不多,再来是“徒”应征也是义务,获得了一些战利品的楼令还是决定给予额外的赏赐。 “管理层没那么好当,首项需要注意的就是别把所有指派都视作理所当然,要多点人情味啊!”楼令没有魂穿前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真的就是公事公办,互相之间也就只会保持公事公办的交情,其余就不用过多奢望了。 在公事公办的同时多一点人情味,工作之外的交情不就有了吗?不止可以让下属更配合一些,哪怕是有了工作之外的分派,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干起来也会更用心一些。 “回来啦?”娃姒早盼着这一天了。她疾步走到楼令身前,上上下下将楼令看了一遍,笑得很是灿烂,说道“怎么还长胖了?” 楼令可不止是增重,身高也猛蹿一大截。 师嬴站在二楼往下看,脸上带着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后的放松微笑。 “蛋生鸡了!”娃姒告诉楼令这个好消息。 老楼家已经在小规模试养家禽。 鸡其实蛮好养,圈一个地方再起一个窝,偶尔就撒一些糠,更多的时候让它们自己去寻找食物。 鹅和鸭养起来麻烦一些。 比如说,鹅和鸭喜欢水,不想将溪水弄得脏乱差,指定是不能就在溪边直接养。 所以,楼令让人挖了一个浅浅的池塘,再在池塘边上盖窝,平时又让人去收集山林里鹅、鸭会吃的植物。 另外有一点,楼令有想过养猪来着,去了“蒲”城却是连一只小猪崽都买不到,特地了解过后才知道当前养猪的人家极少极少,想买到猪崽挺不容易的。 如果能够吃到猪肉?其实大多就是野外狩猎到的野猪,家养的猪因为没有骟的关系吃起来味道很腥,吃家养猪肉的人真就不多。 “回来了!”楼令看着已经完全长开的姐姐,以前还没有多想,今天却想到姐姐已经十八岁,到了应该嫁人的年纪了啊! 第48章 为什么讲究门当户对 在春秋时代有一种现象,身份地位越高的人,他们成婚得越晚,倒是一些小门小户成亲的年龄都偏小一些。 无论是在什么时代,身份地位高的那一些人,他们大多有指腹为婚的习惯,极可能自己的儿子或女儿没有出生,儿子或女儿的妻子或丈夫已经选定了。 因此是,他们没有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未婚夫或未婚妻,到出生之后反而没有那么迫切地成亲,男方一般会选择多浪几年,美其名曰为不想进入婚姻的坟墓。 至于小门小户,指的是起码有“士”爵位的家庭,可不是奴、隶、仆、黎庶。 诸夏的历史历来只记载大人物,一般是从各种大人物的人生轨迹去了解当代的背景,尤其是当权者的平生。普通人出现在史书上只会是一个数字。 春秋时代的小门小户早成亲,原因是他们很清楚自己也就那样,没有再浪几年的资本,相反屡次出征都是提着脑袋上阵,随时随地可能阵亡或是被俘,被俘也付不起赎金,怎么能够不早早成亲留下后代呢? 有一点却是与其他朝代不相同,也就是春秋时代的女性在十八岁之前不嫁人,其余朝代却是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 而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乃至于必须嫁人,这个是史上第一位皇后吕雉定下的律法。 因为秦末战乱的关系,直至西汉建立之初,诸夏大地因为乱乱的关系锐减了大量人口,不止是各行业百废待兴,许多土地其实也是荒废的状态。 史上第一位皇后吕雉为了快速增涨人口,命令下达女子十三岁必须嫁人的律法,一旦十三岁不成亲,往后的每一年都要被罚款。 从西汉开始,一直到近现代,诸夏大地上女子十三岁嫁人也就比较普遍了。 楼令其实不知道春秋时期女子比较晚成亲,用的是其他王朝的习俗思维,之前是明知道老楼家穷,以为就是因为太穷的关系没人愿意娶娃姒。 现在,老楼家尽管不富裕,同为“上士”爵位的阶层之中,一定不算是太穷了。 “姊有定下亲事吗?”楼令是真的不知道,找了个机会问师嬴。 讲道理,小门小户应该没有指腹为婚那么一回事。类似的事情,大多发生在大门大户,为的就是亲上加亲,或者出于利害关系的考量。 师嬴先摇头,再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对吗? 老楼家不算其余叔叔、堂兄弟之类就楼令这么一个男人,姐姐的亲事肯定就该由楼令来操心。 至于说当弟弟的不想姐姐出嫁,或者当哥哥不想妹妹嫁人,怕所托非人是一回事,完全不想姐姐或妹妹嫁出去,指定是脑子有点毛病。 师嬴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本不想提起,还是就实说道“你祖父、父亲早亡,你又年幼,所以并无人上门提亲。” 那还真的被楼令给猜中,之前是老楼家太穷。 另一个因素是原身太小,没有人来求亲是怀疑老楼家的爵位会在什么时候说没就没了。 楼令取代原身才过去没有几年,以当代消息闭塞的情况,其余人想知道老楼家出现改变需要在机缘巧合之下。 “十八岁……,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楼令坚信老楼家不会永远这般家境,一定会越变越好。 既然楼令有信心发展得更好,姐姐的婚事倒是没有显得那么迫切了。 师嬴不知道楼令在想什么,说道“我已经在请求娘家帮忙物色了。” 楼令却是知道母亲的娘家状况与以前的老楼家差不多,帮忙寻找夫家大概也会是相似的家境,便笑着说道“姐姐的婚事可以过两年再说。” 师嬴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明白楼令是在说自己可以让老楼家更好,以后再为姐姐找更好的人家。 他们所谈论的都基于一个原则,既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讲实话,讲究门当户对并不是一种歧视,一方太优越,另一方家境太差,相结合哪怕能够恩爱一时,其实也是有一方在极尽地忍让或忍耐,无法一忍就是一辈子,迟早是要闹出事的。 双方的情况都差不多,谁也不觉得比谁低一头,相处起来更自然一些,有矛盾也不会是由于互相之间的家境导致,起码更有底气来解决矛盾了。 回到家的楼令在召集“徒”进行赏赐过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再也无法窝在家里不动弹了。 马上就要到秋收的季节,关于农耕肯定是需要尽快安排好,再来就是新的基础设施也该规划起来。 “山上的一草一木,真的不能动啊?”楼令不是在问谁,只是心里迟疑。 在之前,楼令压根不知道什么山和水系的所有权属于国君,其余人动了就是犯法。 那种“动”包括上山去砍柴、割草、狩猎、摘野果等等,以及在水系中捕鱼。 当然了,对于水系的引水利用,肯定不能在限制的范围之内,真的那样就谁都别想耕作了。 在往后的时间内,楼令又过上了平常的生活,每日一大清早巡视领地,差不多到中午时分归家当老师教导村里人,一直到临近傍晚才回家吃饭。 到秋收时节,楼令其实也无需亲自参与劳作,好好监督众人进行收割与储存也便是了。 “听闻你在西边作战俘虏了一名秦国大力士?”屈远某天来到老楼家,聊完了买卖的话题,提起了这件事情。 楼令反而问道“这事传开了?” 屈远也是第一次来老楼家,没有时间去看到更多的事物,仅仅看到的那些就已经感到足够惊讶。 有太多的新鲜事物出现在老楼家,大多数被放在不显眼的位置,没有刻意探索并无法随意看到。 类似于输水管,村里的蓄水池等等,进村则是就能够看得到了。 哪怕只是看到输水管与蓄水池,其实看到的人不止觉得新鲜,有脑子就能够明白可以给生活带来多少便利。 他们会不会回家之后自己搞?按照当代的规则,谁首先创造就是发明者,拥有该项“专利”的权利,不想引起纠纷的话,没有人会随意使用“拿来主义”。 楼令不知道谁侵占了自己的专利权,好奇的是俘虏杜回的事情传得多广,影响又有多大。 第49章 危机加重 杜回在秦国的地位或名气到底怎么样呢? 根据传闻,杜回极为受到秦君任好(秦穆公)的欣赏与重用。 这一次,秦军再一次对晋国不宣而战,杜回就是秦军入侵晋国的先锋主官,率军进入魏氏封地大杀特杀,尤其是破坏了很多农田与生产设施。 秦军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晋国干不宣而战的偷袭,一次次进入晋国都要进行无法别杀戮与劫掠,晋国的重心却是放在与楚国的争霸上面,讲实话就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报复秦国。 因为晋军在“邲之战”遭遇惨败,短时间内已经无法与士气正旺的楚国争锋,肯定是要转过头来想办法教训秦国了。 恰是因为晋国的战略重心出现改变,一些宣传上面肯定也要跟着变一变,该将为什么教训秦国的舆论炒起来了。 杜回在秦国的地位不上不下,屡屡作为制造屠杀的刽子手,最为主要的是他被生俘,很合适用来炒作。 “起初并不是到是你俘虏了杜回,听说魏氏的锜想找你麻烦,后来被蒲氏世子教训了一顿,大家就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了。”屈远说道。 这话说得逻辑性有点差。 翻译翻译就是魏锜真的想找楼令的麻烦,结果郤至特地去找了魏锜一趟,两人到底怎么起了冲突不好说,反正是魏锜吃了亏。 楼令听得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不是坑我吗?” 明明是郤至为楼令撑腰,怎么变成在坑楼令了呢? 然而,解析解析就能够清楚楼令为什么那样解读了。 首先,郤至又不会真的将魏锜怎么样,无非就是打一顿,或是以其他方式羞辱一番。 然后,魏锜不是人没了,他在郤至那边吃了亏,会不会对楼令产生更大的怒气或是怨恨呢? 魏锜无法去报复郤至,想要整死楼令这只小虾米简直不要太容易,哪怕一时半会忌惮郤氏不动手,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机会来对付楼令的。 到了魏锜付出行动的那一天,由于已经有郤至掺和进来,不对楼令动手则以,一旦动手肯定不是随便弄,必定是蓄意且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尽管预先将事情想清楚,楼令却是对郤至产生不了什么负面的情绪。 毕竟,无论郤氏有什么打算,反正就是给楼令出了头。 “你还要牧畜不要?”屈远重新换了话题。 牧畜大致上指的是马、牛、羊这三类,晋国全国每年在牧畜的交易量上极大,无论大家族或是小家族都会成批购买。 马除了用于耕作之外,它还能够用来拉车。 牛在晋国并不是主要用来耕作,一部分拉车,少量用于耕作,大多数其实是作为肉牛而被宰杀吃掉。 羊就不用说了,要么是养着产奶,不然就是作为食物。 其它的骡子或驴,其实诸夏很早就有了。 骡子不被用来拉车或拉货,它被达官贵人当成了宠物在养。 诸夏大地的驴,它的数量比骡子还少,考虑到物以稀为贵的情况,它比骡子、马之类还要珍贵,自然也不会拿来干活。 楼令思考了一小会,说道“有母牛的话,来个十来头吧。” 羊奶很腥,没有多少人直接喝,其实大多是拿来做奶酪了。 楼令早就发现了一点,几乎没有人去喝牛奶,并且在有选择的前提下,使用羊奶做奶酪远比用牛奶做奶酪更多。 这种情况与现代不一样,到了现代反而是喝牛奶以及用牛奶做奶酪更多,羊奶与用羊奶做奶酪反而变得极少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没有相关的人做历史轨迹调查,着实是很难寻找到答案。 楼令买母牛的思路很清晰,可以拿来当奶牛,再则母牛多了也有益于增加牛的持有量。这一点其实跟他一再收买母马的思路是一样的。 额外谈成一笔买卖的屈远走了。 “买那么多母牛做什么?”师嬴极少干涉楼令的决定,纯粹不理解而已。 楼令稍微解释了一下。 师嬴一脸的诧异“奶酪?羊奶做的奶酪才是奶酪啊。” 看吧,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惯和认知。 楼令觉得羊奶膻腥味重,春秋时代的人却是好这一口,认为牛奶缺了味道。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经过严谨的调查,事实就是羊奶的营养价值高于牛奶。 楼令不是不知道羊奶的价值高,着实是无法接受那种膻腥味而已。 关于自己可能被魏氏报复的事情,楼令一嘴都没有跟家人提起过。 她们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反而会整日提心吊胆,不如就完全不知道有那种潜在危机。 “没心没肺过日子就是一种幸福啊。”楼令一脸笑吟吟地看着娃姒在逗弄小鸡、小鸭、小鹅之类。 三种家禽里面,只有几只被挑选出来的鹅能够在竹楼闲逛,楼令打算将它们用来看家护院。 为什么不是狗?老楼家之前没有养狗,后来楼令也没有特别想养,什么时候养也没有太迫切的想法。 村里倒是有狗,一般就是散养的情况,数量则是不多,全村也就四条狗。 什么狗?当然是中华田园犬啊! 娃姒比较之前跟换了个人似得,并非说单纯的长大了长开了,主要是楼令取代原身之后,老楼家各方各面都在变好。 楼令记得当初见到娃姒的模样,身材瘦小且浑身污垢,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姑娘,反倒像个半大不小的男娃。 现如今,娃姒每天都有洗澡,没有了浑身的污垢;再来便是伙食变好,身上开始有了肉,胸脯可算也在发育了;由于老楼家不再缺布,相反布匹有富余且能挑选,穿着方面更是出现大变化。 同样的一个人,身处的环境以及条件出现变化,真的不用多长时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 潜在的危机没有爆发,几乎没有外人来到村子,楼令每一天过得充实又舒适。 直至冬季来临,尽管今年没有下雪,天气却也是寒冷,整个村子从一片忙碌变得松懈了下来。 “主人,这是我默写的字。”敖会写字,只不过写的是楚国那边字形的大篆。 这个敖是谁?他是楼令买来的奴隶之一,剩下的楼令就所知甚少了。 “鸟文啊?”楼令问道。 敖茫然不解。 所谓的“鸟文”不是在骂人,其实就是楚国在春秋晚期和战国时代很盛行的一种字体。 楼令所不知道的是“鸟文”当下在楚国只有极少人会,要不然就该问一问敖到底是什么出身了…… 第50章 艰难的教育事业 来自楚国的敖已经被转了好几手,也就是楼令并非他的第一任买主。 在当前的年代,只要识字的话,出身就一定低不到哪去,脑子里的知识越多,出身一定就越加高贵。 楼令尽管在努力适应这个年代,很多观念却是难以扭转,包括一些思维方面。 换作是“土生土长”的当代人,发现自己名下有识字的奴隶,不止识字还有很多知识和技术,立马就能够知道那人在成为奴隶之前的出身很高了。 楼令当然知道敖的出身不会低,问题出在缺乏相关的敏感度。 “会晋国文字吗?”楼令问道。 敖稍微迟疑了一下下,说道“可以学。” 当前的各个列国,中原各诸侯国的字体其实还大多相同,要到春秋晚期才各自创新了。 在南方则是因为楚国挑战周王室天下共主的地位,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想在文字上进行变革。 楼令所说的“鸟文”就是楚国在文字变革上的成果之一,另有许多的字体在楚国出现,到最后“鸟文”最终胜出,成为楚国的主流文字而已。 “在创新上面,主人更加厉害啊!”敖说的是楼令‘带来’的简体字。 学识越高越能明白字体越简单意味着什么。 越好写的字,教起来更加容易。 而知识的教导,有比“容易”更便于传授的吗? 作为文化的载体,文字并非永远一成不变,无论是在哪一个文明,只要这个文明一直延续下去,文字必然会一段时期又一段时期出现革新。 文字其实也代表着文明的精神。例如诸夏的象形文字,每一个字都有自己本身的演化历史,哪一个字又是含括着什么特殊含义之类。 如果因为楼令的关系,使得简体字提前成为诸夏的主流文字,固然会使得文字失去本来的“形意”,可是在扫盲方面却是一定会带来更多的裨益,比如说便利。 “家主,我们已经会了这种文字,为什么要学这种呢?”林姒将这个疑问憋很久了。(写昏了头,女子名在姓前,前文迷迷糊糊自己搞忘记了) 她说的第一种文字就是简体字,后面则是大篆。 楼令就实说道“因为第一种文字只有你们看得懂,后面的文字则是在中原通用。” 林姒有了新的疑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第一种文字?” 这是个好问题啊。 主要是楼令一开始懂的大篆不多,想教也教不了,后来想弄来大篆的书籍没有地方搞,时间一久也就持续用简体字进行教学。 到后面,楼令又发现先让他们学会简体字,再来教导大篆,远比单独学习大篆的速度更快,索性也就两种文字一直教了。 这多少算是增加了学员的学业负担,并且第一种文字说不定没有什么用,楼令已经在思考是不是放弃继续教导简体字,改为单独教导大篆。 “也许可以将他们视为第一批,继续两种文字都教?后面加入进来的第二批只教大篆。”楼令很清楚文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文字存在的意义除了可以作为文明载体之外,它还能够被用来成为保存秘密的载体。 想跟社会接轨,肯定是要使用文明主体的文字,也就是多数人使用的文字,不强就自己去迁就别人,什么时候强大了才是别人来迁就自己。 简体字可以在老楼家内部使用,懂得简体字的人才有资格……或者说基础去学习更为高深的知识。 如果其他人想学习楼令“带来”的那些知识?他们起码要先将简体字转为大篆,也就是先去学会简体字。 那样做当然无法真正做到保密,只是设置了一道坎而已,问题在于这道坎很有存在意义。 楼令对家族内的教育已经进行了三年,多数人已经掌握了常用的简体文字。 在语文方面,学会了文字,再懂得使用文字去填词造句,会用掌握的文字去正确表达之后,基本上就进入到意识植入的阶段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学会了常用文字,除了读一些故事去懂道理,关于语文真就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在读那些故事的过程中,其实就是进行三观塑造,再学会怎么去为人处世。 而语文进入某种阶段进行意识植入,类似的方式在所有文明都通用,只是植入的意识形态不一样而已。 林姒是一众学员中在学语文上速度最快的人,恰是因为学得快的关系,问题也最多。 到现在,楼令哪里能看不出“开智”对林姒带来的改变? 作为学生问题多是好事,代表已经在用脑子思考课业之外的东西,随着问题越来越多,不进入哲学的范畴,基本上也会往其它跟艺术有关的侧重倾斜。 楼令其实更为看重数学,比较要命的是起先还好,有几个人展现出数学上的天赋,结果他一次出征归来,天赋好的那几位学员却是退步了。 学习数学的难度远超语文,楼令早就发现在教完加、减、乘、除之后,在应用题和商用题方面不止自己教起来吃力,学员大多也学得艰难。 稍微提一下数学的进程都那样,楼令已经想象得到进入几何科目之后会有多么难搞了。 “慢慢来,只能慢慢来啊!”楼令其实还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比如说,楼令首先是一家之主,然后才是老师,一旦在处理政务与教学两者之间起冲突,不用想也知道该选择处理政务。 更重要的一点,楼令难道就一辈子当个“上士”和村长吗?必然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用在建功立业上面,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教育事业当中。 “家主,‘蒲’城派人前来通知,明年春播之后前往集结。” 楼令正在教学,收到了最新的征召命令。 因为来人没有说更多,到底是为了攻打谁而下达征召令,楼令只能等前往集结地点才有可能知道了。 说“有可能”的原因是,楼令的地位暂时还不高,不在必须得到会知的阶级之列。 “是报复秦国吗?应该不是。要报复秦国,去年就应该展开大战,哪能等到今年。” 问题也就来了,晋国发布的征召令涉及区域多广,然后不打秦国的话,会是打谁? 第51章 学会了吗? 晋国的敌国……,或者说晋国认为的竞争对手有多少? 因为是在谋求当霸主的关系,所有能够对晋国获取霸权产生威胁的诸侯国,其实都能够算作晋国的对手。 没有任何疑问的是,楚国是晋国最为强劲且威胁最大的对手,再来则是一直谋求重新称霸的齐国。 像是秦国?讲实话就是晋国没有将秦国视作威胁,真要认为秦国的威胁足够的话,晋国哪还容得秦人过安生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冬去春来之际,楼令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这便是你要的母牛。”屈远在开春之后的没有多久送货上门。 楼令自己并不懂得观察牲口,喊来了家里的隶进行验货。 注意,起码在春秋时期,奴和隶是分开的两种身份。奴是没有掌握什么特殊技能的工具人,隶则是掌握特殊技能的一类人。 以前的老楼加要啥没啥,等楼令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老楼家,工匠十七人,泥瓦匠十二人,牧人十六人,铁匠……或者说叫铜匠十四人,其余掌握了各种零碎技能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只是略懂并不精通。 楼令最为需要的兽医,向外进行求购的时候,别人开出来的价格直接将他吓得退缩了。 卖家开了什么价格能够将楼令吓得立刻退缩?卖家开出的价格是粗粮千石,外加布匹二百匹,另有其余杂七杂八的要求。 为什么兽医能够那么贵?不止是兽医数量极少的原因,还有兽医存在的价值。 这么说吧?当前所有家族,他们基本拥有属于自己的马、牛、羊,越是强大的家族在马、牛、羊的持有量上面越大。而当前并没有成熟的教育系统,绝非是师傅愿意教徒弟就一定能够学会,尤其是涉及到医术方面。 关于医术,或者说叫生物学这个大类别,它在所有学科类别中的难度绝对靠前,光会死记硬背根本没有鸟用,偏偏又有许多内容需要死记硬背。 “主人,并没有发现以次充好。”营汇报自己的检查结果。 楼令点了点头,说道“带下去吧。” 站在旁边的屈远并没有因为楼令的谨慎而有反感。 买卖嘛,互相之间都谨慎一些没有什么大错,甚至可以说是一道很有必要的步骤,免得交易完成之后出现问题,争执也只能是争执,反正没人会认错。 “还要马不要?”屈远问道。 “马啊?”楼令有点迟疑了。 讲实话,楼令不止一次好奇屈远有多广的门路,怎么弄来各种商品当二道贩子。 只不过,楼令从来没有问屈远的商品来源渠道。 怎么能问呢?一问,是不是就展露出抢夺的意思?哪怕没有那种意思,能够发财的渠道谁愿意说,还不如干脆提都别提。 只是,屈远看着又不是纯粹的商贾。他自己说有封地,家族也在进行生产,受到征召一样要纳赋。 事实是什么?当前就没有纯粹的商贾,能够做买卖的人则一定有爵位在身。 像是屈远,他跟楼令的情况区别不大,拥有“上士”的爵位,封地就是一个村子,人口方面比楼令奋发图强之后还略少一些,只是老屈家的人口构成比老楼家优异。 老屈家比老楼家优异在什么地方?楼令得到征召令,出征期间只能带走二十来人;屈远却是能够凑出半个“卒”的家族私兵。 现在的情况是,楼令认为自己暂时不需要更多的马匹,用不上且会增加平时的喂养负担。 “暂时不需要马,倒是羊可以来一些。”楼令说道。 屈远揶揄道“又是母的?” 楼令直接点头,应了一声“啊。” 牲口当然是母的越多越好,不止能够产奶,还能受孕产仔。 讲事实就是除非需要,否则公的牲口并不用太多,母牲口多才是最划算的一种养殖方式,原因是母牲口可以进行繁殖。 这种道理古人知道吗?那肯定知道啊。 因此,在家禽的宰杀方面,想吃鸡一定是优先宰杀公鸡,母鸡必然留着下蛋;在牲口方面,宰杀也会优先选择公的来杀,要留也是留下品种优异的种马、种牛、公羊。 屈远才不管楼令要公的还是母的,反正不管楼令要公或母,自然会有不同的价格。 “明年你这边能够均出多少粮食来卖?”屈远问道。 楼令答道“近几年只进不出了。” 能够看出得到答案的屈远有点失望。 近几年的粮价持续走高,几个不同种类的粮食置换波动也很大。 能够将屈远看作是玩“期货”的玩家,打算在粮食上进行操作,期望趁机可以赚一票。 然而,楼令还想购买一大批奴隶,能够吸引来普通黎庶移民则是更好,肯定要储备足够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拿粮食外卖。 当然了,由于粮价偏高的关系,楼令对采购粮食肯定也是缺乏意愿。 “帮我留意一下,有家族愿意出售工匠、铜匠的话,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楼令给出了一个购买意向。 屈远先答应下来,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几年接触来下,屈远慢慢察觉到楼令对做什么都有足够明确的目的性,不像其余接触到的一家之主临时缺什么才火急火燎寻求商品来源渠道。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村子也是一年一个变化,再有得到郤至的赏识,他必然不会永远是一个‘上士’,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阶级跃进啊。”屈远为什么频繁往老楼家跑?不是因为每次过来都能谈成交易,更加主要的是看到楼令有打破头顶天花板的可能性,并且可能性还极大。 屈远比较突然地说道“我也受到征召,今年也许要和你并肩而战了。” 在“蒲”地这边的村庄远比想象中要少,大范围征召下达的话,熟人还真就是极有可能出现在同一编制之下。 楼令露出诧异的表情,问道“往年没有被征召吗?” 可是,屈远反倒更诧异,苦笑说道“没有贵人看重,哪里可能每次都能获得征召啊。” 这么一说,经常收到征召反倒是福分? 一旦被征召就可以用纳赋抵消交税,真不是所有领主愿意进行大范围征召,他们只会根据自己记录的名单从优而选,免得出现滥竽充数的情况,再使得自己能够收到的税减少。 所以了,除非是到了必须的情况,否则征召只会是针对性选人。 “这样的吗?” 楼令还真不知道是这种情况。 如果是那种情况,极少受到征召的屈远,他今年在被征召之列,说明今年的战事规模会很大啊! 第52章 要升爵了! 在春播之后,楼令带上二十名“徒”来到报到地点。 “如果每年都纳赋,家务事也处理不了啊。”楼令临纳赋之前非常忙,几乎忙得脚不着地。 一个小小的家族就这样,要是家族的规模增大,需要处理的事务绝对更多,届时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忙得过来的范畴了。 楼令留给村里的学员一大堆的作业,成绩好的学员教那些课业比较差的同学。 这也是楼令有意在培养新的老师,一开始不用掌握多么高深的知识,能够教知识度更低的人就可以了。 等待楼令挑选出学习进度更高的那一批人,教导新的知识,他们也能够掌握,再由他们去教导另外的人。 这种教学,除非是某人的天赋足够好,要不然很难教育出什么精英。 问题是什么?楼令暂时也教不出精英,一批有学识能够干活的基层反倒是当前的老楼家最缺乏的。 所以了,楼令在出征人选上有了自己的打算,不会去选已经有达标学识的人,要不然这一次带的人手就不止是二十名“徒”了。 “来了?”郤武特地在等楼令到来。 楼令露出一个真心诚意的笑容,赶紧对郤武行礼。 郤武一阵“哈哈”大笑,看上去很开怀地说道“我要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楼令听得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再次对着郤武又是行了一礼,说道“谢谢您的栽培!” 郤武抬起手摆了摆,说道“谢世子吧。” 虽然郤至的渠道比郤武广,说的话也比郤武管用,问题在于没有郤武的引荐与推荐的话,立下功劳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楼令能够晋升呢? 郤武话没有说两句,领着楼令去见了郤至。 而这一次,楼令第一次见到郤氏的宗子。 郤氏是一个很庞大实力又强的家族,现任家主名讳为克,宗子名讳为锜。 楼令当然没有见过郤克,估计也很难才可以见到。 所谓的“见到”不是远远看一眼,是两人正式的会面。 “他就是令?”郤锜用审视的目光在楼令身上一直打量着。 楼令也在观察郤锜。 仅从面相来看的话,郤锜的五官偏锐利,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难掩盖的凶戾气质。 这种凶戾不是猛将兄的那种,应该解释就是为人一定非常霸道,没理都要占三分利的那种。 楼令在郤至的示意下向郤锜行礼,话却是不需要开口说什么的。 “去到都城之后,有人会带你面见君上。到时候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了吗?”郤锜倒是没有刻意摆着一张脸,只是也没有给什么笑脸。 楼令再次行礼,应道“唯!” 郤锜莫名地“呵呵”两声,随后又说道“关于封领有什么想法,最好不要有想法,给哪里你就接下。” 原来可以选择新的封地? 只不过,楼令还是点头又应道“诺。” 郤锜也不磨磨叽叽其它的,示意楼令可以下去了。 等楼令走到帐帘边上,有另外人的开口说话了。 “你需要一张好弓。”郤至也是首次开口,笑眯眯地说道“没有的话,找武拿。” 这是明示,届时会有人让楼令露一手。 展现才艺?楼令最不怕的就是露一手了! 想让人看得起,不就是本身拥有本领吗?非常现实的事情是,有本领还要有人愿意审视,要不然啥也不是。 楼令转身,笑着行礼说道“谢世子!” 目前的年代可不流行称呼上司叫“大人”,一般就是直接称呼职称,要不然就称呼爵位,或是在家族的地位。 “唔,去吧。”郤至看向郤武,说道“你也去。” 这一下,楼令等郤武走在前面,跟在郤武的身后面出了军帐。 “你获得的爵位由君上敕封。”郤武先讲清楚这一点。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 一国之君封的大夫爵才是国家层次的爵位,并且一旦到了大夫的爵位,不止本国拥有特权,在诸侯列国那边也是相同的权益。 换作是某位一家之主封的大夫,其实就是家大夫,不享受国家一应待遇和特权,只是在该家族内部管用。 楼令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由国君来封好啊! 起码楼令不会成为郤氏的家臣,再牢牢地与郤氏绑在一块。 真要是郤氏要封,肯定让楼令极度的不乐意,带上家人与村人直接溜走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是为什么?因为楼令有本事,不是走投无路到非给人当家臣不可。 一旦成了某个家族的家臣,其实能够再次脱离,只不过想脱离并没有那么容易。 楼令明明有本事当上国家的大夫,为什么要被郤氏牢牢控制住呢? “听说春秋时代的齐国有四位猛将,他们尽管拥有诸多的特权,身份却是齐灵公的奴隶,无论立下多少功勋,一辈子也就是奴隶,到死了都是。”楼令多少还是知道春秋时代一些事情的。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楼令不希望成为郤氏的家臣,有的是人宁愿不要国家爵位,想成为郤氏的家臣。 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当郤氏的家臣更加威风,某种层面上也是缺乏自主发展的信心。 楼令当然知道自己有了郤氏的烙印,并且随着一直跟着郤氏混,身上的郤氏烙印会继续加深。 关键在于一点,楼令不想完全失去自主性! “试一试这张弓。”郤武递给了楼令一张弓。 楼令现场试了试,估摸着应该是一张三石弓。 “找韩氏买的。还有更好的弓,但是他们不卖。”郤武说出了弓的来历。 楼令当然知道韩氏,并且很清楚韩氏的家传祖业是什么。 晋国的每一个卿位家族……,不对,当前还没有卿位家族,应该说历史足够悠久的家族,几乎每一个家族都有属于自家的看家本领。 比如韩氏,他们钻研远程武器是从第二代家主开始,随后一直持续研究下来,发展成为晋国乃至于整个诸夏文明在制作远程武器领域一直排行在前的家族。 “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这句话从春秋时代,一直延续到战国末期。 楼令抚摸着手里的强弓,讲实话东西好坏不在于外观多么好看,还真的就是摸到手,再亲手试一试就能够分辨得出来。 像是其余的弓,楼令都不敢拉满,生怕一拉满直接就让弓给崩裂了。 哪像现在?楼令尽管还是不敢拉得太满,起码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啊! 第53章 第一章 二有了,天下第三是谁? 可能有人会觉得不就是制作一张弓吗?哪来的什么难度之类。 然而,情况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要懂得甄别材料,例如选橡木、山核桃木、紫衫木之类,再就是木头要绝对干死,并且没有泛灰或是破裂。木头不要有结,尤其是弯曲部分或者分支,木头有弹性是基本要求。 在制作弓的过程中,怎么去弄弯是一个讲究活,一般是先将木头煮一遍,再来利用工具固定。 事后,弓的首尾还要烤弯,在烤弯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它的弯度,一个不小心可能前面的工序就白费了。 弯度合适之余,便是处理干燥的程序,一般是放在火堆上面用烟熏,不能够离得太近,不然直接成了柴火。 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吗?并不一定,讲究的话还需要浸泡一段时间的油,增加其韧性和弹性。 在上面那些程序完成之后,还有系上弓弦的步骤。 弓弦有很多材料可以选,生皮鞭、麻绳、鱼线或蚕丝、普通麻线,它们都可以拿来用做弦,只不过好弓一般是选择牛筋。 上面那些只是简单的描述,真正尝试去制作一张弓,还有许多更细微的细节,甚至是非常依赖有经验的老师傅把关。 当然了,那是制作出一张好弓的所需的过程,只是随便拿来用肯定不用那么讲究了。 以当前的时间节点,也就是春秋中期阶段,千万别以为谁都能制作出一张弓,哪怕是一张非常随意的弓。 不因为别的,单纯就是多数人大字不识一个,许许多多对于现代人来说的常识,他们真的就是不懂。 不用问其它,二十一世纪玩电子产品已经是一种普遍现象,完全不用相隔太久远,问二十世纪……也就1900到1999年的人,问他们什么是智能手机,他们非但无法理解,还会认为根本不可能出现那么高科技的产品。 一艘飞机回到三四百年前,当时的人将飞机视作神灵的绝对大把。 楼令需要熟悉新到手的弓,几天的时间有空就去校场,一次射上二十来支箭,休息一会再接着射。 普通人连续射上十多支箭就会停下来,可能不是无法继续射,只是继续射很容易出现肌肉损伤。 楼令有试过自己的极限,最多的一次可以连续射五十八支箭,隔天也会感受到肌肉酸痛。 那样说的话,楼令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这就挺合理! 楼令本身有巨力,前提是身体条件能够支撑来使用那么大的力气。 例如有抬起五百斤重玩意的力气,身躯的血肉和筋骨就必须要支撑得住,要不然光有那等力气,血肉之躯却是扛不住,光有力气又有啥子用嘛。 每一次练习射箭,楼令都没有刻意避开谁,屡屡要受到众人的围观,并且越到后面围观的人越多。 “他们说你或许可以与潘党一较高下。”郤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楼令身后。 楼令知道养由基,还真不知道潘党是谁。 “没有听说过潘党?”郤至看到了楼令脸上的困惑,笑得比较揶揄,说道“便是在‘邲之战’被魏锜用射鹿唬住,成功让魏锜逃过一劫的楚军将领。” 楼令还是不知道魏锜和潘党发生过什么事情。 “就是输给养由基,自号天下第二的潘党啊。”郤至已经很有耐心了。 这一下楼令就懂了,只不过很好奇地问道“输给养由基就能自称天下第二?” 那就奇了怪了,输给养由基的人那么多,该有多少个天下第二呢? 郤至心情好,帮楼令普及了一下潘党自称天下第二的由来。 某一次,楚国贵族举行聚会,他们来了兴致开始比试射箭,有人提议去远处的柳树挂上三枚中间有孔洞的钱币,约定谁射中的钱币比较多就是谁胜出。 当时的养由基还没有“天下第一”这个称号,自号了估计也没有人会认可。 一场比试下来,养由基射中的钱币最多,一次次还箭矢穿过钱币的孔洞。 参加那一场比试的人极多,养由基毫无疑问获得了最终胜利,潘党只比养由基少射中一枚钱币。 后面潘党不服,邀请养由基再次比试。他们这一次射的就是柳叶了,还是养由基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诸夏文明史上也就出现了“百步穿杨”这个成语。 啊? 明明是用柳树作为背景来比试射艺,怎么会成了“百步穿杨”呢?这口锅绝对需要司马迁来背,就是他记载成了“百步穿杨”,要不然《战国策》里面记载养由基等人的那场比试,还是用的“百步穿柳”的形容。 楼令听完了故事,说道“原来潘党的天下第二是这样获得,我还好奇怎么就没有一个天下第三。” 郤至稍微愣了愣,说道“之前有天下第三,现在没有了。” 楼令一脸的好奇,说道“为什么没有了?” 郤至答曰“因为先氏灭亡了。” 这…… 先氏一直以来都是以武传家,历代为晋国提供战将,无论是指挥战阵,或者是个体武力值,他们确确实实都很优秀。 好好一个以武传家的家族,到了先縠这一代偏偏作死,导致被晋君獳抓住机会给除名了。 只是除名,并没有全族入土,先氏还是有一些旁系活着,只是他们后面就需要改氏,乃至于成了无姓无氏的人,祖先没有人祭祀之后,其实跟灭族也没有了什么区别。 正当楼令想说“要挑战就直接挑战天下第一”的时候,郤至先说话了。 郤至说道“魏锜这一次也会出征。你在受封大夫爵之后,他要是找事,你不用有任何的客气。” 去“绛”受封之后,楼令也就成了一名“下大夫”。 按理,国君还会划出一块地盘成为楼令的封邑,甚至是赐予一些人口和资源。 尽管楼令拥有了“下大夫”的爵位,打从事实上老楼家跟老魏家的差距还是很大,光凭老楼家绝对无法与老魏家相抗衡。 郤至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让楼令不要怂,一旦到了家族对决的阶段,郤氏会站在楼令这一边。 “国君赐封便是将事情定性。他找我麻烦,不是打国君的脸吗?”楼令没有将这句心里话讲出来。 一个会因为私心而让一场国战失败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嘛!? 楼令问道“我可以在自卫反击的情况下杀了他吗?” 郤至“……” 第54章 我显摆了吗? “只要你不怕魏氏发动家族私战,自然可以。”郤至如此说道。 什么是家族私战?也就是两个家族起了纠纷,有人进行调解或者没有,纠纷没有能够得到解决,后面寻找国君提出家族对战的允许,两个家族就各自征召士兵进行大战了。 那么就是说,想发动家族私战必须得到国君的允许,否则不管谁对谁错,严重都能够视为掀起一场叛乱。 当然了,那是在一国之君权威或权柄没有丧失的情况下,一旦国君成为了摆设,谁还管有没有得到允许。 楼令每一天来到校场练习射箭,其实就是为了熟悉新到手的强弓。 这一张强弓是不是就此属于楼令了呢?郤氏那边没有说,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置。 “如果是我去找韩氏买,他们大概不会卖吧?”楼令说得是三石或以上张力的强弓。 韩氏竟然会有生意不做?能够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有价无市。 能够制作强弓的家族就那么几个,需要强弓的人却是极多,需要的人大大超过出售方可供给的数量,少不得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了。 韩氏不随意向外出售强弓还有另外的原因,他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制作出一张强弓,选材上面无比麻烦,老师傅操刀的成功率都无法保证。 数量有限之下,韩氏本身是玩远程武器的行家,强弓连自己的家族都无法保证供应充足,要不要对外出售就变成需要进行斟酌的事情了。 “令,有这等射艺,怎么不早说呢?”屈远其实来看过楼令射箭好几次,今天第一次凑到近处。 楼令笑呵呵地说道“没有必要吧?” 有那一种本事,碰上谁都要显摆一番,像怎么回事嘛。 周边围观的人一样很多。 这是先期围观的人向其他人述说自己的见闻,听到的人过来观看,他们再传播给其余人,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这样一来,关于楼令善射的事情也传开了。 楼令一开始多少有些得意,后面慢慢放平了心态,没有因为名气大而变得高傲,只是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多么谦卑,以平常姿态示人也便是了。 另外,楼令开始有意在其它方面进行藏拙,例如不在公众场合练习近战格斗术,也不会展现出拥有巨力的一面。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擅长射艺的时候,想创造机会用近战击败或干掉我,一定会感到‘惊喜令藏拙不是为了给谁创造惊喜,纯粹是觉得留一手没有什么坏处。 他们在“蒲”城之外集结又驻扎了半个月,后面开拔前往都城“绛”。 “‘蒲’地的地方很大,人口则是太少了。”楼令近期身边总是会聚集不少人。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知道某人要发达了,哪怕无法成为朋友,凑上去混个脸熟总没有什么坏处,要是能够结交成功就更好了。 “是啊,相比其它地方,我们这里的人口太少了。”屈远不是在捧哏,重复一个事实而已。 今年的整个“蒲”地已经进行大范围征召,得到征召令又赶往集结的人,编队之后的总兵力也就三个“旅”的规模。 以一个“旅”含战车组在内一共一千五百名将士来算,三个“旅”也就四千五百的兵力。 楼令从郤至那边得到的信息是,三个“旅”的兵力几乎是“蒲”地的极限,再挖掘最多也就再拉出一个“旅”的兵力,再多就真的没有了。 也就是说,偌大的“蒲”地最多只能拉出六千的兵力。而“蒲”地的面积非常大,比好多地方的面积都大,人口却是比不上很多地方。 “难怪郤至想要变更封领。”楼令因为跟郤至接触得多了,郤至也不将自己想更换封领的事情藏着掖着,很多都知道这么一件事情。 郤氏已经在帮郤至谋求一个叫“温”的地方,郤至对此有极大的期待感。 楼令并不知道那个“温”地在哪,具体情况又是怎么样,以郤至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期待感,料想“温”地应该是一个富足且人口众多的地方吧。 他们从“蒲”地出发,走了接近二十天才抵达都城“绛”的郊外。 在能够看到都城的城墙之前,着眼之处先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军帐,到处都有设立营区。 “这是多少部队啊?”楼令发出感慨。 有道是,人一满万无边无际。 晋国的都城“绛”并不大。 依照周公旦定下的礼仪制度天子之城方九里;公爵之城方七里;侯爵、伯爵之城方五里;子爵之城方三里。 晋国是侯爵国,都城的城墙四边周长就是五里(一里300米),比之以后各王朝的很多县城占地面积都远远不如。 在进驻军营的路上,楼令稍微辨识了一下下,发现以范氏前来集结的部队数量最多。 “中军佐(士会)提议先攻打赤狄,彻底解决来自东部的威胁,再回头报复秦国去年的不宣而战。”郤武告知楼令这个消息。 楼令在没有魂穿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赤狄”这个民族,无法想象赤狄怎么能够给晋国造成实际威胁。 然而,赤狄并不是一个民族,有“赤狄”这个名字是诸夏列国对他们的称呼。 赤狄是春秋早期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势力,灭掉的诸夏列国不知凡几。 曾经的卫国很强大,一度差点成为中原霸主,问题是卫国在强盛期间遭到赤狄的入侵,卫国被打得丢盔弃甲的同时,舍弃都城“朝歌”迁徙到大河南岸的“帝丘”设立新都。 在长久时间里,卫国一直未能反攻夺回大河北岸的土地,别说将“朝歌”这座旧都夺回去了。 以前的话,楼令还会奇怪明明是范氏之主,怎么会称呼士会。 现在嘛?楼令已经搞清楚“氏”的规则,并且知道范氏之所以会以“士”当前缀,原因是他们的祖先杜隰叔来到晋国出仕,后来成为晋国的“士师(大法官)”,此后开始发迹,后来获得“范”这一块封地,子孙后代为了纪念杜隰叔却是使用“士”为家族的前缀。 楼令去见了郤至,等着安排接受国君的召见。 “范氏在谋求中军将职位。他们这一次出兵最多,几乎对中军将这个职位势在必得。你要是在这一战表现出色,或许能获得范氏的友谊。”郤至原因不明地讲了这么一句话。 第55章 信息量太大了! 朋友不一定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则是一定的事情。 楼令怀疑郤至是在试探自己,严肃地说道“令受世子恩惠许多,怎么会朝晋暮楚呢。” 啊? 不是朝秦暮楚吗?怎么会说成朝晋暮楚。 然而,一开始真的就是朝晋暮楚,那个朝秦暮楚是后来才改的。 关于“朝晋暮楚”这个成语的由来,主角其实是郑国,他们被晋国和楚国夹在中间,晋国和楚国又在打长期争霸战争,郑国肯定就变成了夹气包。 实在没有办法之下,郑国只能是晋国与楚国哪一边强大就投靠谁,到后来演变成晋军或楚军谁最先威胁到“新郑”的安全就立马投降。 一再左摇右摆当墙头草的结果就是让郑国有了一个“老牌投降国”的称号,从而出现了“朝晋暮楚”这个成语。 至于“朝晋暮楚”后面怎么会变成“朝秦暮楚”的呢?其实就是晋国遭到分裂给弄没了,秦国却是开始强盛起来,历史的进程进入到秦国与楚国争霸的阶段,好些列国在秦国与楚国之间来回骑墙,进而成语出现了变化。 这么一件事情也说明了一个事实不会是谁先完成某个目标就一直是主角,完成目标的同时要保证自己健在,否则随时都会被取代,乃至于被颠倒黑白抹黑一通。 郤至微微愣了愣,抬起手虚指了楼令几下,笑着说道“那是为了减少你的麻烦。” 也就是说,郤至并无法完全做郤氏的主,一旦魏氏就是想给魏锜出头到底的话,光郤至有可能保不住楼令。 所以了,要是楼令有本事能够帮到范氏,并非范氏就会为楼令站台,纯粹是让魏氏多一层顾忌,不敢对楼令太过分而已。 楼令当然搞懂了郤至的意思,必须承认需要给郤至新的评价。 一开始,楼令以为郤至会非常难以相处,稍有一个不注意就要被随意弄死。 真正接触下来,楼令知道郤至也看菜下碟,并非郤至嚣张到完全不管不顾。 类似郤至这样的人太多太多,更过分的人也比比皆是。他们有很多相同点,不在乎对自己没有用处的人,同时也不会将身份阶级太低的人当同类,不代表人真就是傻的。 楼令在知道由哪个家族提议大肆攻打赤狄,又是为了什么而要攻打赤狄之后,猜测晋国极可能要爆发内乱。 毕竟,旬林父只是老了,人还在喘气,没有入土。 在旬林父活着的时候,范氏却是想要谋求中军将的职位,两个家族的矛盾也就存在了。 “旬林父病重,或许将不久于人世。” “赵氏的赵括、赵同和赵婴齐都有极大的野心,在内想要架空赵朔,在外期望获得高位,他们近期跟韩穿的接触很频繁。” “另外……,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一场与楚军的交战失败下来,国内的气氛很紧张,没有哪个家族拥有绝对的安全,他们之间的矛盾是能够被利用的。” 与其说郤至是在给楼令介绍局势,不如说郤至是想用喃喃自语开拓自己的思路。 楼令听了“赵括”这个名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头,心想“原来在春秋中期,赵氏就有一个叫赵括的人了。” 必须说的是,楼令没有任何瞧不起战国那位赵括的意思,甚至还很佩服赵括这个刚出新手村的一级小号能够与满级大佬白起对抗那么久。 那是天大的实话,那些会大肆嘲笑赵括的人,他们真的顶上未必能比赵括做得更好,尤其是他们连顶上的资格都没有。 起码赵括熟读兵书,能够接手庞大军团进行指挥,尤其是很快梳理完指挥系统将军队掌握在手中,一边还要跟秦军持续对抗。 换作其余人上,别说是管理战时状态下的几十万大军,估计和平年代环境下的十人以内都未必管得过来。 楼令从郤至的一些话语中听出了一点,赵氏内部好像很是不妙,野心家看着有点多,身为一家之主的赵朔根本就压不住。 “对了,赵氏是在晋景公一朝灭亡,当前晋国的国君是哪一位,赵氏还有多久会被满门杀得只剩下一个赵武?”楼令想到了这个。 别怪楼令无知,不是专门去找相关的资料,多少人能够熟知春秋时代的历史。 大多数人其实就是知道一些历史事件,要让他们讲清楚事件背景和人物,超大概率就一问三不知了。 君主在薨逝之后才会有谥号。 同时,古时候史书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并不是进入网络时代后有台电脑就能查。 楼令听说过晋景公的谥号,不知道名讳,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 “赵朔的妻子孟姬近来也有不少反常,一直频繁跟作为国君的兄长联络啊!”郤至喃喃自语了有一段时间,发现楼令竟然还在,抬头看过去,问道“你还有事?” 楼令整个人却是呆的。 那个孟姬太让楼令耳熟,尤其她是现任国君的妹妹,另一层身份是赵氏之主赵朔的妻子! 楼令有看过一部叫《赵氏孤儿》的电影,尽管国内的电影再讲究也考实不到哪里去,里面那位冰冰饰演的就是孟姬,她是赵朔的妻子,也是国君的妹妹,还是赵武的母亲。 在晋国的历史中,有那种双重身份的女人只有一个,她以后会被称为赵庄姬。 所谓赵庄姬,赵庄是丈夫的谥号,也就是赵朔死后获得了“庄”这个谥号,姬则是她的姓。她未能够在史书留下名讳,记载的便是赵庄姬这个称呼。 当前赵庄姬被称呼为“孟姬”也不是正式称呼,既“孟”不是她的名。原因是赵氏的历代之主都被称呼为“赵孟”,所以叫她“孟姬”其实就是指赵氏之主的妻子。 由于春秋时代的女子姓在名前的关系,很多能够青史留名的女性也都是周王室后裔,许许多多贵族女子不是那个“姬”就是这个“姬”,搞得后来“姬”专指女性,例如“美姬”指的就是漂亮且妖娆的女人。 “发什么呆?”郤至看到楼令可算回过神来,再次问道“还有什么事?” 楼令答道“没事。” 郤至乐了,笑骂道“那还不去忙自己的事情。” 楼令行礼之后离开,脑子却是一时间有些乱。 今天,楼令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太足,一些信息还将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关键,哪能不一时间乱了心神呢? 第56章 等等,让我捋一捋 “这么说来,我身处的就是晋景公当政的时代,会发生一次赵氏覆灭的事件,现任国君最后的下场也是历史上独一份啊!” 有大事件能够对照,可算是让楼令稍微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时间节点,只是仍旧没有太大的鸟用。 为什么?因为楼令知道的春秋历史,尤其是晋景公一朝的历史事件并不多,能够对赵氏被覆灭有多一些了解,主要还是有看过改编后的电影。 有一点却是必须说清楚,天朝拍电影当成娱乐在观赏就好,千万别以为演绎的是历史上发生的史实事件。 第一是因为编剧和导演都不靠谱,他们哪怕对外宣传有多么考究,懂行的人看了内容,忍住爆粗口已经是嘴下留情,没忍住就该吼嗓子你们特么就是那样去考究的?到底考究了个啥! 等被专业人士问到底考究了什么之后,导演的答案大概率是借个背景而已,娱乐娱乐罢了,何必当真呢? 尼玛! 宣传考究的是他们,强调不必当真又是他们,几乎跟将自己拉出来屎再吃回去差不多。自己恶不恶心不清楚,反正观众感到很恶心。 第二个原因。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坏头,身为九五之尊不止带头自己篡改史书,还大范围地进行修史,连自己的起居录都要观看,看完之后还特别吩咐史官写好点,一定要好好写。 好吧,点名了!第一个那么干的就是李世民,他起的这个坏头。 皇帝啊,还是囚父杀兄登的极位,亲自开口让史官写好点,一定要好好写,简直是暗示得不要太明显,史官敢不“好好写”吗?! 换作讲的是“如实写”,说不定真有头铁的史官真的如实写。 不过,大概率后面也是被修改的份。 毕竟,李世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最爱看的就是自己的起居录,再书写一本叫做《帝范》的着作。 真有敢往史实去写的史官,多少够被杀的,还要连累族人。 那么,史书可以被后朝随意修改,乃至于为了自己的正义性去进行抹黑,后人还能相信史书上那些内容的真实性吗? 别说到了南宋还出现一个“司马缸砸光”当主编修史,写什么全凭自己的好恶,小朝廷对修史也有很大的要求,一部《资治通鉴》编得简直是私货满满。 到了后世,史学家考究隋唐之后的历史,没有谁会只拿一本官定史书来做定论。相关工作者基本都是一再考古,也就是挖人祖坟寻找相关的历史片段记载,再结合起来进行对照,慢慢给予某个历史片段定性,乃至于都不敢进行绝对的定性,只说是最有可能的史实。 以为只有诸夏那样吗?起码诸夏还有记载历史的习惯,个别历史人物也很爱写自己的传记,再加上各个地方上的地方志,互相对照总是能够窥视到历史长河的一点点真相。 其他文明当然也有史官,只不过他们可能不叫“史官”,可以称呼为祭师,也能够被称作学者,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 诸夏这边的史书甭管靠不靠谱,反正史书都被传承了下来。 其它文明?古埃及到最后不止人种被渗透稀释,文化以及精神被破坏了个底朝天,文物什么的也被掠夺极多,到现代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埃及人了。从文化或精神的层面,真的没有埃及人了,文明核心已经被绿教所更新和取代。 至于巴比伦,它因为几乎找不到文献与文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偶尔在一些影视作品能看到想象出来的片段。 古罗马倒是有不少文献传承了下来,可是又有什么用? 西罗马先被日耳曼蛮族干挺,法兰克在西罗马的尸体上崛起;东罗马倒是又坚持了几百年,问题是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古罗马从肉体到精神全部被抹除了。 在古罗马被灭亡之后,无数个文明打算借尸还魂,纷纷自称自己才是罗马的继承者,然而无论日耳曼、凯尔特、盎格鲁-撒克逊、萨丁或斯拉夫,他们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古罗马人,因为他们无论从精神到思想的本质压根就不一样。 至于“世界岛”之外的民族……或者说文明,他们配有历史吗?讲实话就是压根不配。 不是贬义或侮辱,纯粹就是阐述一个事实。 之所说“世界岛”之外的民族或文明不配有历史,原因是大多民族或文明连青铜时代都没有进入,后来更是被海盗文明彻底摧毁了文明体系。 最为诡异的文明只有那么一个,大概也是独一份,那便是阿三了。 阿三那边的土地上,有史以来的唯一一次统一出现在孔雀王朝。此后一直是分裂状态,各个邦或国在漫长的时间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历史与文化、三观等等。 之后,海盗文明四处掠夺和殖民,直至近现代才强行将那边的诸多民族捏成一个国度,也是时隔两千多年之后,那边首次再出现一个面积辽阔的大国。 因此,阿三从来都不是一个民族,甚至都不是一个文明,说难听点就是个缝合怪而已。 如果诸夏大地没有一位伟人横扫八荒**,使用武力消灭其余政权,使得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其实境遇不会比四分五裂的欧罗巴或印度次大陆好多少。 当然了,疆域统一,还要有思想一统。这个过程足足历经了两个王朝,耗费两百多年才最终完成,使得诸夏一体成为定论,再将观念一代代传承下去。 在楼令等待国君召唤的那一段时间里,其它什么事情都没有再做,专门抽出时间来好好捋一捋当代的情况。 “现在的卿大夫有点多,先氏已经被除名,还有旬氏、范氏、郤氏、赵氏、韩氏、栾氏、巩氏。” “这里面其实一开始我就也知道赵氏和韩氏,之前还在奇怪怎么没有魏氏,敢情魏氏还不是卿位家族。” 楼令会知道赵氏、韩氏和魏氏,用得着多说吗?再不熟悉春秋历史,总该听说过战国七雄之中有赵国、魏国和韩国的吧。 “那样说的话,除了赵氏、韩氏和魏氏之外,其余家族到最后都没了啊……” 楼令并不知道那些家族什么时候给没了。 由于楼令现在身上郤氏的烙印很深的关系,由衷希望可别是近期之内! 第57章 进城,入宫! 之前的老楼家生活的村子地处先氏的管辖区之下,先氏灭亡的时刻为什么没有太严重的影响到老楼家呢? 因为先氏是从上层被极短时间内清除,没有来得及进行动员与反抗,整个家族的中坚力量再被消灭,对底层的影响仅仅是头顶换了个领主而已。 如果国君想要消灭郤氏,郤氏再像先氏那般,高层在一瞬间全灭,中上层的人员也在极短时间被清除,一样对底层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只是吧?自从晋君獳消灭先氏之后,其余家族的高层几乎不会聚在同一个地方。 不用猜测了,那些家族就是害怕重蹈先氏的覆辙,防止己方高层也被一瞬间全体消灭。 这样的话,有人想要对付郤氏,而郤氏的高层没有被第一时间消灭,一定会对楼令进行征召的啊! 在这个时代,讲究“臣子的臣子不是君主的臣子”这一套,楼令没有被国君正式赐爵之前,不是国君的臣子,其实是郤氏的附庸,必然要听从郤氏的指令。 其余人也是一样,只要他们没有获得国君的赐爵,作为附庸同样优先效忠挂靠的家族。这也是春秋战国时代一旦发生叛乱,只要拥有附庸就能够很快拉出一支军队的原因。 在这一天,楼令随同郤锜进入“绛”这座都城。 为什么是郤锜,不是郤至呢?因为郤锜是郤氏的宗子,郤至只是郤氏一个小宗的世子。 郤至没有获得更高地位之前,压根不是想见到国君就能立刻见,求见都不一定会获得接见。 “等一下不用理会其余人,我让你跟谁说话,你再说话。”郤锜再一次强调。 如果是自主意愿足够强,或者是耐不住性子伪装,面对郤锜无时无刻表现出来的霸道,尽管极力忍耐还是会让脸部表情变得不自然。 楼令很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则是纳闷地想道“大家族的继承人都这种样子的吗?” 或许吧? 毕竟,楼令见到的大家族宗子也就郤锜一个,很难进行参照对比。 作为晋国都城的“绛”真看不出霸主国应有的模样,无论是从城池占地面积,还是从各种规划或建筑物,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到近乎于破败的城池。 城墙的高该是七米左右,厚度约四米,没有城楼这一种设施,乃至于城门洞里面没有藏兵洞。 城墙似乎有段岁月没有修葺,个别地方长满了苔藓,有些位置甚至出现大面积脱落后的凹陷。 楼令进入城内第一眼看去,仅是一条约两百米左右的笔直大道,再往前就被各种建筑物给挡住了。 城墙附近看不到两层以上的建筑物,其实建筑物也离城墙起码一百五十米远,它们是各式各样的茅草屋,看不到任何的一砖一瓦。 “跟我家村子比起来,城内的建筑物仅是拥有泥土墙这个优势。村里换上竹楼之后,比之城内的建筑物更有优势。” 脚下的土地就是泥土地,只是长久被踩踏得比较严实,压根不是什么太讲究的道路,一阵风吹来仍旧会吹起严重的沙尘。 两百米笔直的大道走了两百米有两条岔道,宽度却是一瞬间减少了起码一半,又是行走的过程中有更多的岔路,几乎就是在各座建筑物中来回拐着在前进。 “这样的道路,要不是经常走,怕是要迷路啊?”楼令没有看到任何跟‘地标’有关联的东西,很努力在记住路线,不敢说重新走一遍能够不走错。 楼令还发现一个情况,作为一国都城的话,该城池委实是空气中弥漫着怪味道,尤其处处能够看到生活垃圾,还有一些遍处可见的臭水沟。 仅以城内的这种状况来对比,楼令真不觉得“绛”城比“蒲”城好到哪里去,一样的没有规划,一样的脏乱差。 不过,楼令除了“蒲”城和“绛”这座都城之外,其实也没有去过其它城池,不会认为当前就没有一座能够过得去的城池。 他们从居民区拐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尽头则是又一道城墙。 楼令可算是见到了多层的建筑物,那是城墙后方的几座高塔,数量也就四座。 高塔能够被人从城墙外看到,它的高度一定比六米左右的城墙更高,看布置的方位大概是用来作为警戒台使用? 广场之上并没有其余的建筑物,甚至一点装饰品都没有,地面也是原始的泥土地。 在城门边上倒是有人值岗。他们在郤锜率领的队伍靠近后,走出一名军官抬起手比划停车的手势。 “原来是郤氏宗子。”祁溪怎么可能不认识郤锜呢?他看向了郤锜身后的楼令,笑着问道“这位便是今次要获爵的令吧?” 郤锜面无表情地说道“哪来那么多话?开城门。” 楼令友好地对祁溪笑着点了点头,话则是没有讲一句。 祁溪也没有在意郤锜的态度,一边让麾下打开城门,另一边走到楼令身侧,满是赞赏地说道“年轻就能够立下那等功劳,实在是前途无量啊!” 时间过去了四年,楼令已经十七岁。 在这四年间,楼令的个头猛蹿,来到了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也变得十分壮硕。 “您是?”楼令这话问出去,眼角余光看到郤锜皱起了眉头。 讲实话,楼令尽管对郤氏感恩,只是并没有当郤氏忠狗的想法,有另外的人释放善意,起了互相认识一下的心思,又咋地了? “我名唤溪,乃是祁氏。现如今……”祁溪说到一半,话被郤锜打断了。 “走了。”郤锜说完也不等楼令,率先迈步向前。 楼令抱歉地对祁溪笑了笑,赶紧跟上郤锜向城门洞走进去。 “不是让你不要随意开口说话吗?”郤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楼令沉默以对。 “不要再有下一次。”郤锜说完加快了迈步的频率。 他们当然不能乘车进入宫城,步行前进的时候,两侧以及身后有宫城卫士。 这些宫城卫士有一个不再被使用的称呼,叫阍人。 “祁溪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很耳熟呢?”楼令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只是听起来真的感觉非常耳熟。 听说过“举贤不避亲仇”吗?这个典故的主角就是祁溪啊! 第5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举贤不避亲,自己风华并茂的亲儿子。 举贤不避仇,那个老得没有几年可活的仇人。 故事背景却是祁溪即将老死,晋悼公让推荐一名接任“中军尉”的人选,祁溪给晋悼公推荐的便是上面两人了。 当然,作为“举贤不避亲仇”的主角,祁溪在现代是作为正面的角色被宣传,语文书上有其名。 晋国从来都不缺乏野心勃勃的人,无论魏锜、赵旃、祁溪、等等同时代的人,他们只是其中的一批而已。 进入宫城范围内的楼令可算是看到砖石与瓦片,砖是一种青砖,它被铺在主道路上面;建筑物却是大量使用夯土墙与木材,极个别的建筑物底部才看到青砖;瓦片集中在一些大殿的屋顶,其余建筑物的屋顶其实也是茅草,并非每一座建筑物都用瓦片遮顶。 “没有飞檐,看不到祥瑞之兽,后世的很多建筑格局,现在还没有出现啊……” “至少看到了青砖与瓦片,要不然还以为是穿越到了夏朝或商朝早期呢。” “用青砖铺这一条长度约五百米的道路,应该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了吧?” 以后会有一句俗语,叫秦砖汉瓦。 之所以有“秦砖汉瓦”这句俗语,不是说秦代才有砖,或者汉代才出现瓦。 其实,那句话的内核是,先秦会在青砖上搞艺术,例如雕刻动物或人物形象,汉代则是在瓦片上搞艺术。 春秋时代当然已经有砖块与瓦片,只不过碍于生产力和审美的关系,真的不是什么建筑物都大量使用砖石和瓦片。 来到青砖路的尽头,有几个身穿常服的人站在原地,他们像是已经久候多时了。 “谁是‘楼’地的令?”韩厥问话的同时,眼睛其实就是注视着楼令了。 郤锜转头看向楼令,示意搭话。 “我便是。”楼令说着,迈腿向前踏了一小步。 “韩司马。”郤锜也不知道是单纯敦促,还是给楼令介绍。 韩厥是谁?他的公职是司马,身份则是韩氏的宗子。 司马这个官职在晋国已经遭到弱化,一些诸侯国却是武官第一人,在晋国“司马”的地位低于卿大夫,高于其它官职。 “锜大夫到偏殿休息,我领令去谒见君上。”韩厥在公职上比郤锜高了许多,双方的家族也都是大家族,地位方面属于平等。 可能是因为双方身份对等的关系,郤锜倒是不再冷着一张脸,微微颔首再看楼令一眼,跟着一名寺人身后走了。 “跟我来。”韩厥倒是脸上时刻带着微笑,估计是与平时的为人有关,并非是刻意释放善意之类。 要进入大殿还要沿着阶梯向上,多少道阶梯不清楚,中间存在一个较大的平台,到了最顶上才是大殿入口处。 “很多影视作品中,宫殿之类都是在高台上修筑。这是为了什么呢?”楼令还有心思想这个。 又能够是为了什么,一来是修筑地基的需要,再来就是防止动不动就室内漫水。 到了最上面的平台,左右两边都是长廊,对准台阶方位的则是大殿的出入口。 殿内的光线比较昏暗。 楼令向内看去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大殿两侧坐着不少人,有两人则是站在走道正中间汇报着什么。 “你先候着。”韩厥吩咐了楼令一句,自己则是进入殿内。 楼令猜测里面应该是在进行朝会。 然而,春秋时代的各个诸侯国并没有固定时间举行朝会的习惯,只有发生大事之后,国君才会临时召集众贵族进行商议,一般越大的事情参与商议的人数越少,反倒是人数多的大会只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 楼令转身向下看去,能够看到宫城之内的大范围空间,甚至还能够看到宫城之外的一座座屋顶。 大约是过了两刻钟左右,大殿内出来一名寺人。 “这位便是来自‘楼’地的令吧?请随我来。”寺人笑眯眯地说道。 寺人就是被阉割之后在宫城当值的人,他们在很久之后被统一称呼为太监,可是当前太监可不能随便喊。 宦官也分等级,太监在很长时间里就是宫廷大总管,其余阉人根本与之无法比较。 先秦时期,太监之下便是各种“令”,例如到了秦一统时期的“中车府令”。 另外,先秦时代那会,在宫城内当值的雄性,排除掉各种侍卫或宫卫之外,真的不一定就是阉人,可能也是君主的亲戚或心腹,比如赵高就不是阉人。 关于赵高是不是阉人,反正《史记》里面记载的赵高就不是阉人。 再则,很多相关的典籍也明确展示了一点,一直到西汉之后才规定宦官必须为阉人。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必须阉割,才能够在宫中当宦官的要求。 之所以后面的人都认为赵高是阉人,无非就是受到影视作品的误导。这个跟《三国演义》太过于深入人心,结果正史反倒没有多少人在意,很多人拿演义故事当正史的错误是一样的。 楼令“……” 是不是少了什么程序,例如教导谒见礼节之类? 寺人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楼令也不迟疑,跟在寺人后面进入大殿之内。 外面阳光明媚。 室内大体上光线昏暗。 楼令进去的时候,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眯起眼睛跟在寺人身后,想用眼角余光观察大殿的左右两侧,瞧了几眼只是一片模糊。 两个环境的光线区别太大,确确实实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适应。 楼令察觉到寺人停下脚步,下意识站定在原地。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楼令也适应了室内的光线,稍微抬头向前方看去,只看到又是一个平台,上面坐着一道半个身躯融入黑暗的身影。 “令,参见君上!”楼令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是不是符合礼节。 不称“臣”的原因是,楼令暂时没有那个资格。 至于跪拜?反正当代不流行动辄膝盖发软,一般只有奴、隶或罪犯见到谁都跪,黎庶(平民)以上真的不用这样。 需要跪拜的场合有哪些?进行祭祀,又或是举行大礼仪,其它场合鞠躬或作揖也就行了。 “唔!”晋君獳其实能够很仔细地观察楼令,刚才就已经在详细端倪,开口说道“便是你俘虏秦国大力士杜回?” “回君上,确实是令俘虏杜回……”楼令话到一半,听到了一道“哼”的声音。他稍微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令受征召参战,往西参加大小战事七场,杀敌百余,俘敌四百余……” 一连串的事迹被楼令娓娓道来,过程中并没有人让他闭嘴。 所以,楼令讲自己的参战史,一直讲到怎么俘虏杜回的过程,其中自然也涉及到了魏氏兄弟,只不过楼令的阐述中是不认识魏氏兄弟为何人,讲的是恰好碰上杜回就将之俘虏了。 “君上!”魏锜在殿内,等楼令说完才站起身来,又走到楼令的身侧,作揖说道“臣有话说!” 第59章 就是不惯着你 “寡人不想听你说话。”晋君獳毫不客气地表达了态度。 魏锜可是害得晋军国战失败的罪魁祸首之一,别以为遭受到了处罚就算完事,纯粹是之前晋君獳有更迫切需要对付的人选。 到现在,晋君獳仍旧视魏锜为罪人,正在气头上容忍魏锜出现在大殿内已经是极限,压根不想看到魏锜,别说是听魏锜讲话了。 “这……”魏锜感觉到了难堪,想要挣扎一番,遭到多数在场人员的怒视,蔫了吧唧地应了声“诺。”,退了下去。 楼令这才扭头看向魏锜,恰好与刚刚重新坐下的魏锜来了个四目相对。 刚坐下的魏锜眯起眼睛注视楼令,没有刻意表现出凶狠,态度则是非常明显咱两的事情没完。 讲实话,楼令真的不明白魏锜哪来的胆子,先致使一场关键的国战给战败,后面还敢一再蹦跶。 “足下为何如此凶狠注视于我?”楼令当然知道事情没完,表现得像个愣头青似得,当场就对魏锜提出疑问。 结果是魏锜被问得先一愣,随后别开脸去。 为什么要凶狠地注视?魏锜当然是认为到手的功劳被楼令给捡了。 当初,魏锜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恨意,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让晋军战败?不就是因为他想要获得大夫爵被拒绝,满怀恨意之下做出那种事情的嘛。 楼令却不打算就此结束,转身面向晋君獳,大声说道“请容禀。” 晋君獳多看了楼令几眼,心里觉得楼令要么真的是愣头青,不然就是胆子大得离奇,想了想开口说道“说。” “令来时偶然听见一些传闻,说魏氏有一人唤锜,认为我是抢了他的功劳。”楼令又扭头看了一眼魏锜,恰好对方也重新看了过来,当场就问道“敢问,我是从足下手里抢到的杜回吗?” 魏锜可以回答“是”,反正当时哪怕有其他人在场,他们现下也无法帮楼令作证,相反魏颗人在殿内。 只要魏氏够无耻的话,完全可以干不要脸的事情,由魏颗去给魏锜做证,说楼令就是趁两兄弟不注意把本来就被俘的杜回偷走,再冒领功劳之类。 然而,魏锜或许胆子很大,可能在怒急攻心的情况下会不管不顾,只要他认为自己是人上人,基本的为人道德却要注意。 “我与兄长先追……”魏锜没有正面回答,一段话讲下来,意思还是楼令捡了便宜。 楼令也不多说,再问“那么,我俘虏杜回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足下呢?” 魏锜先是沉默,随后大声说道“多说无益。此结,你我过后再算。” “不不不。”楼令倒不是为了挑衅,激怒魏锜当场就动手,讲述一件事实,说道“我今天被召唤,想必足下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一旦我获得爵位,领下了功劳,你再纠缠不清,便是质疑君上了。” 在场不少人听得下意识点头,认为楼令说得非常有道理。 他们多少认为楼令是想借国君的威严,可是楼令又接着往下说了。 楼令很认真地说道“所以,认为有争议,你觉得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解决呢?” 刚才魏锜不正面回答楼令的疑问,纯粹是他真的没有看到楼令俘虏杜回的过程,也就等于楼令俘虏杜回的时候不在现场。 另外,魏锜现在还不是大夫,讲实话是可以选择不要脸,问题在于牵扯到了魏氏宗子魏颗身上。 魏锜总不能让魏颗帮忙作伪证吧?别忘记杜回可没有死,人还活得好好的,真相想查出来并不困难,传出去可就不是什么小事,涉及到魏氏的整体信誉问题了。 “是你俘虏杜回,关于这点没有争议。”魏锜脸色非常难看,不等殿内的喧哗声消失,又说道“你占了便宜也是事实。” 楼令知道事情到这里不必再继续纠缠,真的就是只有等事后再解决,至于是哪种解决方式,除了付诸武力又能够是什么呢。 所以,楼令重新面向晋君獳,做出行礼的姿势。 在殿内左侧,智首低声在问智罃,道“便是他救了你?” 智罃无声点头。 智首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是个胆子大得令人惊讶的人,却是太过锋芒毕露。” 对这点智罃有话讲,也就说道“罃倒认为他很聪明,选择的时机再正确不过了。” 智首知道,只是评价仍旧不改,随后问道“你俩事后有再相见吗?” 智罃如实答道“上次在‘旬’地,我特地就魏锜的事情警告了他一番。” “这么说来,他在回国之后,没有再主动找你。”智首看到智罃点头,倒是出现了不少的困惑,说道“这样看来,并非是一个不知道好歹的人。” 有困惑,主要是智首看出楼令先试图激怒魏锜,没有成功仍旧不改挑衅。 智罃说道“无论他怎么退缩,该过的关,还是要过的。” 智首“唔”了一声,示意智罃不要再讲话了。 讲一个事实,当下晋国的高层,哪怕是魏氏或赵氏,一样有很多人不喜欢魏锜和赵旃,痛恨他们让晋军在“邲之战”吃了大败仗。 两个家族之外的人,他们只是碍于赵氏或魏氏的实力,不敢直接实施报复而已。 只要魏锜和赵旃一天不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哪天突然间冒出刺客将之杀死,真不会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即便不是武力进行报复,心怀怨恨的人,一样会在各种事项上对魏锜或赵旃设置无数的障碍。 现场,晋君獳已经肯定了楼令的功劳,进入到赐爵的流程。 因为只是“下大夫”爵位的关系,自然不会多么的隆重,在朝臣与众贵族的见证下,赐予印章与符牌就算是走完了第一道流程。 印章代表爵位。 符牌则是凭证,其实也是成宗做祖的一个关键“道具”啊! 后面,自然会有其余人跟楼令再接洽,谈一谈关于封地的事情。 走完了第一道流程之后,楼令被人领着来到右侧的一个空座位,坐下去参与这一次朝会。 “认识一下……”巫臣等楼令看过来,很友好地继续笑着,说道“我乃申氏的巫臣。” 楼令却是稍微愣了愣,主要是看见这人一副楚人的打扮,纳闷怎么会出现在晋国君臣开朝会的大殿内,并且还有座位。 “我……叫令,暂时还没有选择封地。”楼令尽管觉得奇怪,还是礼貌笑着说道。 这名楚人的全称叫“申巫臣”,其实是芈姓,屈氏。史书上留名则是“申公巫臣”。身份是楚国的公族封君。 申巫臣或许不出名,带着私奔的那个女人则是非常非常的出名啊! 那么,申巫臣带着私奔的女人是谁? 她在史书上号称“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的夏姬啊! 题外话 后台出现bug了,正在等着询问编辑,今天或许只有两章。 第60章 寡人无不应允 夏姬是一位传奇性的女子,她为姬姓,名唤少。 以出身论,夏姬乃是郑穆公之女,后面嫁给陈国司马夏御叔为妻,两人生下一子名曰夏征舒。 之所以在史书上以“夏姬”记载,原因便是她嫁给了一名夏氏的大夫,取丈夫的氏“夏”为夫家来历,再以自己的姓“姬”点名血缘出身。 在陈国生活的期间,夏姬作为夏御叔的妻子就已经显示出放荡的一面,后来引发陈国一系列的动荡,其中包括与陈灵公私通,还与孔宁、仪行父等多位大夫私通。 后面夏姬的儿子夏征舒实在不堪受辱,一次找到机会在马厩射杀了陈灵公以及多位大夫,导致夏姬迫不得已逃亡到了楚国。 夏姬到楚国之后,她仍旧是作为“交际花”的存在,甚至连楚庄王都窥视其美貌与房中术,想要纳入房中尽情享用。 结果是怎么回事呢? 便是坐在楼令邻座的申巫臣向楚庄王纳谏,说“不可以。您召集诸侯是讨伐有罪之人,如今您要是纳了夏姬就是贪图美色,贪图美色就是淫,淫为大罚,《周书》说明德慎罚,您这么做不符合慎罚之道,请您好好想想吧!” 楚庄王多少要脸,再来更看重霸业,也就听从了申巫臣的劝谏。 后面,楚国的司马子反也窥视夏姬的美色,想要娶了夏姬,又是申巫臣跳出来阻止,说道“她是个不祥的人,身旁的男人都会被诅咒身亡,陈国因她而灭亡。天下众多美女,何必要她!” 事情进展到这里的话,申巫臣只是充当一名劝谏者的角色,没有后面的事情,一定会在青史留其美名的吧? 只是后面还有故事,也就是楚庄王将夏姬赐给了一名叫襄老的楚国贵族,他担任楚国的“连尹”这个官职。 襄老娶了夏姬后不久,他在一场战事中阵亡了。 之前劝这个那个不要娶夏季的申巫臣却跳出来,扬言说不怕夏姬自带“诅咒”,想要将夏姬娶回家中当妻子。 楚国君臣当然不同意了,一些人还嘲讽申巫臣说一套做一套。 所以,申巫臣建议楚庄王将夏季送回郑国,随后又自荐让自己进行护送,假意送夏姬回郑国,实际上干的却是带上楚国给郑国的国礼和夏姬,一块逃亡到了晋国。 在申巫臣干出这一件事情之后,他在楚国的亲人遭到清算,整个家族被楚廷杀了个干干净净。 申巫臣现在之所以用“申”为氏,原因是他逃亡到晋国之后,晋国为了侮辱楚国进行收留,晋君獳将一块叫“申”的土地赐给了申巫臣作为封领。 楼令真的不知道申巫臣是谁,与之交谈的时候却发现周边的人表情都很奇怪。 要是申巫臣介绍自己的妻子夏姬,楼令还真就听说过那位奇女子。 夏姬的神奇不是号称“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这么回事,她是诸夏历史上第一位被记载懂得魅惑之术且拥有采阳补阴技术的女人。 为什么周边的人脸色会那么奇怪?因为他们知道申巫臣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因为美色而害得自己全家死光光,不止现代人会鄙视,春秋时期的人同样会鄙视,并且与之同处一个时代的人还会像躲瘟疫那般,有多远就躲多远。 朝会进行的时间并不太久,楼令只是听到了一些有尾没头的话题,坐了约两刻钟的时间,朝会也就结束了。 “你先别走。”韩厥在门边拦住了楼令,一副接下来还有事的模样。 而在这时候,晋君獳也来到了门边。 当然是晋君獳先迈步走出去,后面跟着一大串人,其中包括了楼令。 “寡人今日新得一大夫,心中甚是喜悦。”晋君獳站在台阶前方,一副很开怀的模样。 众人知道说的是楼令,不少人事先也知晓另有节目。 楼令却是看到郤锜又出现了。 郤锜站在下方,身边站着不少年轻人。 “将舆图取来。”晋君獳进行吩咐。 早有寺人准备好了舆图,搬过来平放到旁边的地上铺开。 晋君獳招呼楼令向前,笑眯眯地问道“寡人听闻你射艺不俗?” 现在可不是应该谦虚的时候,楼令也就说道“臣自认射艺不错,还请君上检阅。” “很好!”晋君獳先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指向舆图,又说道“此前并未赏赐封地,皆因寡人听闻国中出一神射手,那人便是你。你三箭皆是射中百步开外靶心,可选五十里周长之地,射中五箭可选八十里周长之地。十箭皆中,但有所求,寡人无不应允!” 楼令却是有些张狂地说道“君上,百步如何显我本领?请君上命人将箭靶移至一百二十步之外,臣先射五箭不移动箭靶;后面五箭可绑于马背,驱马使之奔跑,臣再射之。” 晋君獳非但没有因为楼令的张狂而心中不悦,相反露出了更加喜悦的表情,大声连连喊了三声“好!好!好!”,环顾在场众人一圈,又大声说道“今日,诸位且为见证。寡人所出之言,绝无反悔可能!” 至于说楼令自己加难度,晋君獳再加价?事情真不是可以这样搞的。 下大夫拥有多辽阔的封地有硬性规定。 再来是,晋君獳开出八十里周长封地的奖励,讲实话就是很优渥了。 如果封地再大的话,不止是违背了赏赐的规则,事实上也会让楼令变得树大招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再进行针对之类。 楼令有把握能够次次命中,怕的就是难度太低,惹来众人的不满,索性自己将难度提高。 要是难度被提高还是有人不服?那就让他们站出来自己试一试,做不到就别再叽叽歪歪了。 不少人在布置现场,先安排的就是固定靶。 楼令被请到下方的广场,之前被代为保管的弓和箭也重新拿到手。 对于一度离手的弓和箭,楼令肯定是要重新检查一遍,免得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仔细检查下来,弓和箭看不出被动了手脚的样子,楼令还是几次进行反复试射。 “看起来不像莽夫。这就很好。”晋君獳知道楼令反复检查弓和箭是为了什么,眼睛扫视了一下魏锜,发出一声冷哼。 以后的魏锜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是以后。 当前的魏锜不止名声臭,为人也是公认的烂,尤其大家都认为是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如果魏锜知道好歹,他应该学赵旃那样,起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躲几年再重新露面,可他非但不躲几年,还一次次强行显示存在感。 这不,魏锜见楼令已经准备好,跳出来说道“我要与他比试!” 第61章 俺是莽夫啊 晋国现在大致上分成了三个梯次。 首先,公族一定是最为强大的那个梯次,又包括国君的直属力量,以及郤氏、栾书、韩氏、巩氏在内,众多公族封君的力量。 第二梯次大致上就是赵氏、范氏这两个家族为一档,其余家族就没有资格位列其中了。 到了第三个梯次,无疑问就是魏氏作为领头羊,往后便是窦氏、解氏、张氏、胥氏、长鱼氏等等家族在紧紧跟随。 那些家族算完之后,其余家族都算是不入流,发生了什么事情,顶多就是选边站,乃至于连选边站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楼令知道魏锜要针对自己,他怎么可能不打听关于魏氏的消息呢? 问题出在哪里?楼令之前的阶级太低,哪怕用尽方法打探,很真实的情况就是也打探不出太多的消息。 后来还是楼令跟郤至接触多了,能够从郤至这里知晓更多关于魏氏的情报。 尽管郤至说得情报仍旧不多,起码楼令已经知道魏氏是晋国所有非公族家族中,实力仅次于赵氏和范氏的那个家族。 魏氏的实力强到什么份上?同为非公族的其余家族,估计要解氏、张氏和窦氏加起来才有魏氏的实力。 这么说吧?魏氏一个家族可以拉出规模至少一万以上的军队,仅是这点就不是随便哪一个家族能够办到,哪怕是有卿位的巩氏都做不到。 一万的军队少吗?在动辄出动几十万大军的时代或许会显得少了一些,问题现在是春秋中期,很多诸侯国连一万大军都无法征召出来啊! 魏氏可以征召出来的一万大军,每一位都是经过训练,听得懂军令,看得懂旗号,能够列阵而战,真不是随随便便拉人来凑数量。 楼令满打满算也就能拉出三十位受过训练的士兵,讲实话跟魏氏没得比,乃至于魏氏的一些附庸在实力上都比老楼家强许多。 既然双方的实力差距那么大,楼令怎么就敢龇牙?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魏锜当前是公认的烂人,尤其晋君獳对他很是不喜欢。 仅仅是晋君獳不喜欢魏锜这一点,魏氏在魏锜不占理……,或者说大家觉得魏锜不占理的情况,怎么敢冒着触发众怒的情况下帮魏锜强出头呢? “既然是比试,是不是要有彩头?”郤锜一边说话,一边迈步走了出来。 魏锜也是一个看菜下碟的人,至少不敢直接挑衅郤锜这位郤氏的宗子,笑着说道“我出得起彩头,他能吗?” 讲实话,楼令还真不能。 原因?魏锜背后有魏氏,拔下一根毛,重量也许就能压死没有什么底蕴的老楼家了。 郤锜用鄙视的表情盯着魏锜看了一小会,发出一阵冷笑声,再说道“君上要楼令展现射艺,有你什么事?你跳出来破坏已经很失礼,想像‘两棠之役(邲之战)’那样不付任何代价,净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吗?” 现场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笑声,随后引发了众人的大笑。 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暗自叫好,早盼着有谁站出来痛斥魏锜的大胆和无耻了。 到这个时候,魏氏家主魏犨不能再装死了。 “君上已经处置过了。”魏犨说话的时候看着一名中年人,被注视的人叫郤犨,两个人有着相同的名字,后者是郤锜和郤至的族叔。 刚才就是郤犨率先发笑,引得众人一起发出哄堂大笑。 “闲话少说!”郤锜会尊重魏氏的实力,却不至于魏犨出面就退缩,往下继续说道“他人获爵,事关家族封地,跳出来搅事就是不对。想搅事可以,付出代价来!” 郤犨笑呵呵地说道“这种例子不能开。要是有这一次,日后谁获爵或是升爵,是不是也能跳出来搅事呢?” 在郤犨说话的时候,多少带点嘲讽的神色在看魏犨,摆明就是认为魏犨作为一族之主对族人太过管教无方了。 “看来,郤氏很看重楼令啊?”智首越发高看楼令,认为楼令一定有郤氏看重的价值。 智罃低声问道“那我们……” 智首不回答智罃的提问,走到了宗子旬庚边上,低声问道“家主可有什么交代?” 今天,作为中军将的旬林父并没有到场。因由是旬林父病了,还病得极重。 旬庚是旬氏的宗子,地位高于小宗之主智首,有些事情旬林父不在,肯定需要旬庚来拿主意。 “我们现在只针对范氏。”旬庚的意思很明显,不掺和郤氏与魏氏的矛盾。 凑过来的智首和智罃立刻变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另一边,魏犨已经做主,拿出一千奴、隶以及一些物资作为代价,讲明一旦是楼令获胜,那些尽归楼令所有。 这样的代价算低吗?反正郤犨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不少话,但是魏犨死活不再加码了。 一千个奴和隶,再加上几千石粮食,数百布匹,说实话已经不少了。 只是,以魏氏的体量来说,真不算分量太重。 关键是什么?不管人或是物资,反正魏氏也不是刮大风卷来,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加码。 “这样的话,你愿意魏锜搅局吗?”郤锜问话的人当然是楼令了,用的也是“搅局”的定性。 楼令在众人的注视下,说道“我不同意也没有用,对吧?” 或许有人觉得楼令退缩了?郤锜却看出楼令眼眸里有凶光。 “君上,如果魏锜主动攻击楼令的话,楼令是不是能够反击,杀之无罪?”郤锜干脆对晋君獳进行请示。 晋君獳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杀人者,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先动手,谁就去死。 毕竟,晋君獳是一国之君,还是大权在握的君主,允许各个家族斗争,敢在自己面前闹出人命?那就全部去死。 郤锜问楼令,道“听见了吗?” 你这个家伙,别乱来啊! 楼令刻意在郤锜注视下露出可惜的表情,再正色答道“听见了。” 站在一侧的魏锜憋屈又愤怒地想道“什么意思?他敢杀我?” 因为有那几句话的关系,不少人开始认为楼令是个莽夫,还是脑子不怎么好使的莽夫。 楼令就是故意塑造这种人设的! 家族实力弱小,等一下所有人都将见证楼令的武力。 等他们见证楼令的本事,想要对楼令做点什么,该想想得罪一个脑子不好使却武力值奇高的莽夫,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了…… 第62章 别出现狗血戏码 以为只有到了现代之后,那些“流量”才会打造人设吗?并不是的。 说起打造人设这个话题,历史上的很多人物也会,比如曹操。 曹操不止一次宣称“吾好梦中杀人!” 那么,曹操为什么要一再强调自己会在梦中杀人?甚至为了证实自己的确会在睡梦中杀人,他好几次杀死突然闯进卧室的人。 因为曹操自己也心虚,害怕在睡梦中被人杀死,只有先让大家都相信自己睡觉的时候会杀人,才能恫吓住一些人。 古时候像曹操打造人设的人并不少,包括同为东汉末年却更早打造人设的孔融。 这位孔子的第十二世孙,他用一个“孔融让梨”将自己的人设立了起来,动用家族资源宣传自己“仁德”的一面,其实也是在打造人设。 后面证明了人设的重要性,孔融与同代的豪杰一对比,完全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当时“孔子的后裔”这个身份也不吃香,有之前立起来的人设,天下再怎么乱能够让他去了哪里都好吃好喝又睡得香。 东汉末年打造人设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包括刘表、袁绍、袁术、刘备、孙策、孙权、诸葛亮、周瑜、郭嘉、庞统等等大一堆人,有人装着装着不装了,有的人则是一装就是一辈子。 那些人单独摘出来,光是打造人设的过程就足以写成一部小说,还会显得极其精彩。 其实,一装就是一辈子的话,那就是真的! 更后面朝代,打造人设的更多,像竹林七贤,比如司马光、欧阳修,还有王安石,等等一系列人物。 他们为什么打造人设?为的是实现野心或是理想,以至于到了有明一代出现了一个专门用来形容做这种事情的名词,叫养望。 春秋时代其实也有人在做相同的事情,指的不是楼令。 正在做相同事情人叫旷,他是一位盲人乐师,非常努力地在学习音乐,只为了能够成为在音乐领域上的权威,随后再结交达官贵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更多人,他们尽管不是刻意“养望”,只是大体说来属于殊路同归,他们追求“三不朽”的伟业。 什么叫“三不朽”呢?其实就是立德、立功、立言。 春秋时代第一个完成“三不朽”已经出现,他叫管夷吾。 对的,就应该称呼管夷吾,他是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 后世的人老喜欢去名而呼字,管夷吾遭遇到了这种情况,项籍的情况也相同。 要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叫管仲或项羽,两人就该不悦地问我们很熟吗?或者你想当我的长辈?竟然呼“字”,不喊“名”啊! 楼令有在观察旁人,能够从他们看待自己的表情得出结论“看来他们相信我是一个莽夫了。” 不是莽夫的话,谁会在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那么虎的? 韩厥对楼令越加笑眯眯,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楼令答道“我随时可以。” 韩厥看向魏锜,脸上依旧是笑眯眯,问道“你呢?” “我没问题。”魏锜的脸色并不好看。 讲实话,魏锜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问题出在哪里,固执地认为自己受到了欺负,尤其是那些旁观者对自己带有极大的偏见。 两位要亲自下场的人都说准备好了,比试自然也就随之开始。 由于魏锜临时加入的关系,现场又摆上了一个箭靶。 他俩分左右站立,几乎同一时间挽弓射箭。 楼令射出去的箭矢,它不出任何意外地正中靶心。 “中了!”魏锜含怒而射,第一箭也射中靶心,一瞬间不由信心十足。 现场爆发出了欢呼,七嘴八舌地呼喝“彩!!!” 人品是人品。 技艺是技艺。 他们不会因为谁的人品差就吝啬赞赏,两个人第一箭都命中,确实是会引来众人发出欢呼声。 楼令根本不受任何影响,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射箭,第二箭仍旧正中靶心,第三箭也丝毫没有偏离,一直到第五箭都准确无误。 既然要装逼,为什么不装一个更大的?比如玩一手“三星连珠箭”呢? 楼令本来是有那个打算,再加入魏锜就不能太过大意了。 另一边,魏锜第二箭就偏了,直接没有中靶,以至于停下来调整心态,哪怕眼睁睁看着楼令连续射箭都命中靶心,心里出现什么变化不知道,看上去却是脸色越来越平静。 输?那魏锜肯定是在第一个环节输给楼令了。 魏锜却像是临场出现蜕变那般,看不出带有其它情绪,继续射箭之后表现得非常专注,哪怕后面只有一箭命中靶心,剩下的三支箭只是插在箭靶外围,看上去仍旧是一脸的平静。 到后面,大家只是安静在看着魏锜射箭,很多人并不是再关注魏锜射中多少箭,主要是观察魏锜的精神状态。 “锜还是能成大器的。”魏犨低声对魏颗说道。 魏颗一脸的欣喜,几乎压不住嗓子,说道“奴隶和物资都不亏!” 不就是在比试中输了吗?家族核心成员之一的魏锜好像出现蜕变,与之相比那些奴隶或物资又算得了什么。 楼令看到魏锜射完之后看过来,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就在楼令以为魏锜是要玩一出“化干戈为玉帛”的时候,魏锜却是向晋君獳请罪道“此前乃是臣之错,日后必当赎罪。” 晋君獳当然看出魏锜发生了改变,面对魏锜的请罪只是“唔!”了一声,没有其余的表示。 然后,魏锜面向楼令,嘴巴张了张,有好一会都是保持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别玩什么化干戈为玉帛的狗血戏码出来。那可真的就是……太狗血了!”楼令心想。 最终,犹豫半天的魏锜嘴巴吐出一句话“你就是在俘虏杜回这一件事情上占了便宜。” 讲实话,楼令很是松了一口气,不搭理魏锜这个人,看向韩厥,问道“可否进行第二场射箭?” 韩厥看待楼令的眼神很炙热,连连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以善射而闻名的韩氏,他们固然有很多射箭很准的族人,讲实话却是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神射手。 “我家的弓好用吧?”韩厥特别问了一句。 楼令没有犹豫,举起手中的弓,极为肯定又大声地说道“韩氏的弓用起来极为好用。” 韩厥脸上的笑容更盛,完全不管脸色变得很奇怪的魏锜,走上前招呼楼令往下一个场地…… 第63章 晋国之幸啊! 能够制造出好东西,自然希望能够由更厉害的人来使用,要不然再好的东西交到差劲的人手里必将蒙尘,乃至于被用出反效果毁了名声。 当代就没有不会射箭的贵族,区别只是射艺到底怎么样。 韩厥当然看出楼令有着非凡的射艺,很希望能够挖掘出楼令的极限,再来就是因为楼令有非凡射艺而生出欣赏了。 换了一个场地,地方其实仍旧在宫城大殿前的广场。 有人事先牵来了几匹马,很费劲才将箭靶安装在马背之上,准备就绪之后等着下一个命令传达。 “君上让安排的都是骏马,看来是对你的射艺信心十足啊。”韩厥特别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任何的时代,骏马都是十分珍贵的一种物资,便宜是绝对便宜不到哪去了。 这样说吧?在冷兵器时代,一匹骏马的命绝对比人命……尤其是普通人的小命更值钱,一匹骏马或许还能抵得上几百人的价值。 韩厥说那一句话其实有另外一个意思小心点,那些可都是国君喜欢的骏马,射死或射伤一匹,说不定会被怪罪。 站在一侧的魏锜脸上保持奇怪的表情,心里想道“这家伙除了脑子不好使,一身射艺确实非凡。” 那个“这家伙”还能是谁?魏锜说的当然是楼令了。 讲实话,魏锜到现在仍旧不后悔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只是已经醒悟过来,知道自己那样做确实是错了。 错误包括在“邲之战”瞎搞,连累家族近来不得不极尽收敛,深怕国君将目光转向魏氏,再让魏氏步了先氏的后尘。 能够醒悟到这种错误,主要是魏锜发现魏氏竟然连对一个刚刚升了“下大夫”爵位的楼令都有些投鼠忌器,进而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魏氏正在遭到郤氏的针对。 尽管魏锜已经醒悟过来,并且认识到楼令的价值,但是魏锜仍旧不可能服软,顶多就是后面互不相厌。 “都准备好了?”韩厥必须进行确认。 楼令自然表示没有问题。 魏锜也是相同的回应。 这样的话,韩厥先对晋君獳进行请示,随后再对远处的马奴示意。 一众马奴放开了手里紧握的缰绳,他们又一致地口呼“驾!”,再拍打一下马屁股。 十匹骏马得到指令向前奔跑,一开始缓缓地适应,后面加快速度驰骋起来。 哪怕到现在,楼令仍旧对那些马被称呼为骏马比较不理解。 十匹马之中,没有一匹马的马背高度超过一米一十五。这样的马匹,它们配被称呼为骏马? 其实,楼令也早就发现了一点,当前不管是晋国还是楚国,使用的马匹都比较劣等,不止马背高度全部低于一米二十,身长包括尾巴其实也没有超过三米五。 这种马?要是一米八以上的人骑跨上去,双脚都快要着地。 再则,它们的负重和耐力也不行,比如楼令就试过进行骑乘,自己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压上去,马跑个三五百米都嘴角有白沫了。 所以,它们也就用来拉拉车,真的无法用来骑乘作战。 楼令和魏锜都没有在马跑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射箭。 那些马一开始距离他俩也就三四十米远,马上射箭会显得对自己的射艺信心不足。 等待马跑出六十米之外,魏锜首先开始射箭,只是第一箭就射空了。 射移动靶跟射固定靶,本来就是两码事。 射固定靶只要注意风向与风的等级,有准确的判断再射箭,基本上也就八九不离十。 移动靶因为是在移动的关系,不止要观察风向,再估算风力的等级,还要掌握一个叫“提前度”的数据。 楼令在跑得最快的那匹马跑出八十米才挽弓,看上去表情十分平静地射出第一箭。 在楼令有所举动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注视楼令,随后视线在跟随那一支被射出去的箭。 “我们也要出一位养由基一般的人物了。”旬庚看到楼令射出去的箭准确无误射中靶心,脸上有欣喜,更多的是心里感到可惜。 欣喜自然是国家出了人才,还是当前急缺的骁将,日后一定会在战场上发挥出极高的价值。 可惜?可惜的是楼令并非出身旬氏治下,并且楼令已经被郤氏的高层发现并挖掘出来了。 智首看到楼令的第二箭再次命中,说道“先氏真是活该灭亡啊!” 可不是吗?明明“楼”是“蒲”的下辖区,先氏统治“蒲”地的时候没有发现治下竟然有那样的神射手,轮到郤氏接管“蒲”地没几年,冒出来这么一位神射手了。 最主要的是什么?郤氏不止发现楼令,他们的高层还愿意为楼令争取上升渠道。这样的事迹传出去,该有多少觉得自己有本领的人会投奔郤氏?必然会让郤氏得到更多的人才啊! 所有家族都在思考一件事情,郤氏持续壮大似乎成了可以预见的事情,接下来晋国的权力架构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动呢? 现场爆发了一声又一声的“彩!!!” 那是楼令每一次都箭无虚发,乃至于连一百六十米之外的移动靶都被射中靶心。 同在竞技场之上的魏锜,他却是只有一箭命中箭靶,只不过离靶心有点距离。 “好哇!好哇!”晋君獳全然不在意有一匹爱马被魏锜射伤,非常开怀地对左右说道“下次出征,寡人有车左了!” 这是要学楚君旅(楚庄王)啊! 楚君旅每一次亲征,必然让养由基担任自己的车左,一次次纵横战阵如入无人之境,原因便是谁都扛不住养由基的神射,只能看到就远远避让。 离晋君獳近的人,他们纷纷恭贺起来,几个人甚至用炙热的眼神频频注视正在朝这边走的楼令。 “来来来,将舆图搬过来。”晋君獳人逢喜事精神爽。 楼令走过来,距离晋君獳约三米站定。 后面跟着走过来的魏锜,他一路盯着楼令的背影,很清楚决不能随意找楼令的茬了。 “君上,臣幸不辱命。”楼令声音洪亮,甚至刻意表现得很自满。 现场却是没人觉得楼令骄傲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他们有楼令那种射艺,信不信表现得比楼令更加狂傲? “来来来,看看想要哪里。”晋君獳用肢体语言来表达现在的自己很高兴,会非常大方。 楼令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巡视了周围的人一番,目光停在郤克身上。 郤克是谁?他是郤氏的宗主,郤锜的父亲。 晋君獳再次催促“还不过来!” 本来要有点表示的郤克看到晋君獳的举动,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从楼令被赐爵那个时候起,他就是晋君獳的臣子,要不要继续与郤氏保持什么关系,反正公开场合要有个做国君臣子的样子。 楼令却是继续注视着郤克一小会,随后将目光移动到郤锜身上,看模样就是在等待来自郤氏的反应。 面对楼令这样的举动,现场的人反应不一…… 第64章 敲定封地所在 郤氏一众人对楼令的反应当然是满意的。 不管楼令有多么大的本事,真的就是郤氏愿意扶持,才有楼令被获知立下功劳,进而又让楼令得以升爵。 如果楼令获得“下大夫”爵位就立刻将郤氏撇到一边,不止郤氏会觉得培养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其余人也将认为楼令是个白眼狼。 所以了,晋君獳尽管心中颇为不悦,不悦中又带着理解。 其余人看待楼令的目光也变得和善许多。 毕竟,先不管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总之没有人会喜欢上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郤克对着楼令微微颔首,示意该怎么样就那个样。 楼令却是将目光转移到了郤锜身上。 “君上厚赐,还不领赏?”郤锜说道。 楼令这才又向前走了几步。 “且看……”晋君獳抬手虚指了一下舆图,说道“选定何处,寡人命人撰文,即刻敲定。” 那是一张长约一米五,宽在一米左右的山川舆图。 这张山川舆图看上去非常粗糙,只是标注出大型山脉以及河系,再来便是一个个大城的标记,小城或村庄并没有标注上去。 因为春秋早期只有筑城才算完成领土宣称的规矩,山川舆图上面其实并不存在“国境线”这玩意。 舆图上属于晋国的城池没有特别标注归属,其余诸侯国的城池却是标出了势力归属。 楼令注视着山川舆图,心想“这样看起来,晋国的统治范围也不大,城池更是不多啊。” 怎么说呢?舆图上属于晋国的城池绝对不超过二十座,楼令不太清楚是没有将城池尽数算进去,或是数量只有那么一些。 有一点很容易辨识,也就是越靠近中原腹地,城池的数量越加密集,外围却是显得有些空空落落。 讲实话,楼令并不太清楚当代的现状,有一点却是万分清楚。 太好的地盘肯定不是楼令所能归于名下,哪怕一时间能够拿到手,势必引来许多强大家族的窥视,说不定什么时候连人带家族一块没了。 那么,楼令一定不能选太好的地盘来当作封领。 只不过,楼令其实也不是那么清楚哪个地盘合适,同时合适的地盘又是能够归于名下。 “君上,臣不知应当选中何处。”楼令满脸为难,如实向晋君獳袒露为难之处。 这时,郤克走上前来,先对晋君獳行礼,随后说道“君上,臣是不是能够有所建议?” 晋君獳知道一时半会无法断了楼令与郤氏的亲密关系,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郤氏能够插手楼令的封领选择。 郤克走到舆图边上,俯下身躯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此处可为楼令封地。” 那里是在晋国的北部,只是山川舆图实在太过简陋,很难让人分清地形到底怎么样。 郤克所指的区域,它其实在后世属于太原的一部分,目前还有一个范围不小的内湖。 这一片地方目前属于国君直管,只不过真的没有什么大城,只有一些零散的村庄。 认真算的话,当地的环境真不差,有能力开发绝对会是个富足的地方,并且交通方面也比较便利。 晋君獳微微皱眉,说道“选定这里,会有人说寡人刻薄啊。” 为什么那样说?因为那里地广人稀,再来就是开发度不足,与晋君獳事先说的厚赐存在极大差距。 “臣以为,君上赐予些许人口、粮食、农具,臣家中再赠予一些,魏氏交付赌资,便算不得薄了。”郤克说道。 楼令到现在都还没有对照出郤克说的到底是哪里,只看出位处晋国北部的边疆地带,心中也在权衡利弊。 “太好的地方我拿到手也保不住,显然不能拿。” “过于腹心的地理位置,我要做那么多事情,一举一动太容易被看在眼里。” “我现在的村子其实跟从零开始建设差不多,并且周边山地实在太多,重新换个地方,只要不是同样山地占多数,从零开始肯定比待在原地更有发展前景。” 晋国就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地理位置,只有南部是少有的平原地形。 因为晋国南部的地理优势,当地也是晋国最为富足的区域,尤其是在农耕方面。 后面,晋君獳认可了郤克的提议,对楼令说道“寡人再赐你三千人与所需农具,两万石粮食。” 郤克笑眯眯地接话,说道“本卿赠你一千五百人,再赠马两百匹,粮食八千石。” 这个时候,旬庚推了智罃一把。 智罃知道突兀,还是笑呵呵地说道“如此雅事,怎可缺我(旬氏)呢?我(旬氏)亦赠足下五百人,马五十匹,粮食两千石。” 事情到了这一步,确确实实是能够塑造成为一件雅事。 后来,赵氏、栾氏、范氏、韩氏……等等一些家族,或是站出来说两句,愿意结个善缘就大方赠送一些什么东西。 这么一搞,林林总总加起来,他们真的实现承诺的话,楼令到后面光是人口就能够获得八千。 “这样……,以后要是哪一家升爵,或是谁获得爵位,我一样得回礼。”楼令不太确定之前有没有谁发生好事送礼的习俗,要是没有的话,自己就成了首开先河的那一位了。 因为赐爵之后多了那么一道节目的关系,今天开完朝会不是各回各家,晋君獳命人安排了晚宴。 晚宴开始之前,楼令又认识了不少人,期间有一家之主,也有各个家族的宗子或是世子。低于一家之主、宗子或世子身份?没有那个身份,他们也无法出现在那种场合。 “你与智氏世子乃是旧识?”郤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出现在了楼令的面前。 楼令模糊说道“‘邲之战’期间,我一度统属于智氏世子的麾下。” 郤至“哦”了一声,再笑眯眯地对楼令说道“什么时候搬离,记得和我说一下。” 情况就是这么一种情况,楼令换了封地之后,不再归郤至管理的治下,日后两人也不再是统属的关系了。 楼令听懂了郤至的意思,无非就是愿意帮忙搬家。 而楼令还真就需要郤至出人帮忙搬家,要不然光是怎么搬光粮食都是一件大难事。 “最快也是明年再搬,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呢?”楼令心中充满了憧憬。 第65章 平陵令 楼令第一次参加高规格的晚宴,一顿吃下来却觉得啥玩意也不是。 怎么说呢?即便是一国之君摆得宴席,能够称得上最为丰盛的食物就是羊肉,无非就是用什么来煮,煮好之后用什么来盛放。 其余的佳肴?在春秋中期别奢望了啊! 当代,什么玩意都是白水煮,压根不讲究配料或佐料,放一些盐巴就算完事了。 宴会上最为珍贵的东西不是其它,是一小杯的蜜水,还有数量极少的蜜饯。 另外,正式的宴会确实只能吃到羊肉,其余的肉即便能做得贼好吃,自持身份的东道主也不会将之列为菜单。 不因为别的,单纯就是认为鸡、鸭、鹅、猪、鱼、等等不上档次。 至于牛肉?私下可以吃,同时吃牛肉也不犯法,正式宴会却没人列入菜单。 为什么会那么痴迷于羊肉呢?只因为在进行祭祀的时候,羊才是主要的祭祀用品! 菜色就那样,酒水基本上也就凑合着。 所以,楼令一场晚宴参加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宴会吃的不是食物,讲究的是谁用了什么用餐工具,以及座位排次。 简单来说就是用餐工具代表着阶级,座位档次决定社会地位。 晋君獳是现场唯一一位可以使用“鼎”来盛放食物的人,其余人皆没有那个资格。 卿大夫的座位一定靠前,又区分担任着什么样的卿位。 晚宴结束之后,晋君獳并没有留谁在宫里过夜。 他们醉或者没醉,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楼令在“绛”并没有产业,夜晚城门已经关闭,想出城要么是从城墙跳下去,不然就坐竹篮子被吊着下去。 郤至清楚楼令的情况,带上去到郤氏的府宅,安排楼令以及随从的下榻之处。 “歇着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郤至喝了不少,说完直接走掉。 楼令其实也喝了不少,只是一点醉意都没有。 “郤氏这么一个大家族,在都城的住宅也是茅草屋居多,只有不多的几个建筑物大量使用木材结构,压根看不到大量使用青砖与瓦片的建筑物啊。” 楼令至少知道一点,一直到钢筋水泥普及之前,中原地区的绝大多数大户人家,他们盖房子确确实实是优先使用木头。 为什么不大量采用青砖?极可能不是生产力的因素,或许就是对木头的使用形成了一种习惯。 翌日。 早早醒来又进行梳洗的楼令,他吃完了朝食特地请见郤至,再由郤至带着去见了郤克和郤锜。 楼令对郤氏一众人表达感激之情。 “日后有所差遣,你且用心便是。”郤锜将话说得比较直白。 结果就是郤克听得立刻皱眉,只是没有开口说点什么。 讲实话,楼令跟郤锜接触不多,看出郤锜就是那么一种为人,并非是刻意针对谁。 话说得难听点,无非就是郤锜认定自己就是应该高高在上,认为所有地位比自己的人,他们就该被予取予夺罢了。 多数的上位者,尤其是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的人,他们没有得到正确的培养,几乎都是那副德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底层向上爬的人,一旦坐上了高位,不一定就会好到哪去,乃至于比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他们的德性还不如。 说到底,无非就是教育问题。 郤克笑着对楼令说道“有需要,你就去找至。至无法解决,可以来找我。” 郤至笑着点了点头。 楼令自然又是一阵感谢,随后提出马上去新封领看看的意愿,请求郤氏能够支援向导。 “是该先去看看。”郤至搭话。 到这里,楼令就该告辞了。 等楼令出了屋子,郤克开始训斥起了郤锜,话题无非就是让郤锜改一改性子。 “你可不要辜负家主的培养啊。”焦是郤氏的家臣,其实是没有‘氏’的一类人。 没有“氏”也就代表没有封领,又或是祖上阔过,到了他这一代失去了所有,没有资格再有“氏”了。 这种当了家臣却连“氏”都没有人,讲实话就是地位不怎么高的一类,要不然当某家族的“家大夫”其实也能享有食邑。 楼令只是保持微笑,再点了点头。 他们并没有什么话题能聊,后面也就干站着,等候向导过来。 等了大约两刻钟,十来人出现在楼令的面前。 为首的人先自我介绍,说是叫郤超,他们十二人便是家族安排给楼令的向导。 “足下随行的人有多少?带来了多少马匹和车架,有多少储备的粮食,绳索、皮囊……”郤超的话就一个意思,出远门没有那么简单,该做好所有能够做到的准备。 楼令一听郤超说那些,多少感觉到靠谱。 可不是嘛! 任何时代出门都要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免得到了需要的时候各种没有。 在现代,只要不是去了无人区,起码还能够花钱买所缺的物品。 在春秋中期?更多的时候是属于有钱没地方花。 楼令也就说道“先回‘楼’地,一应准备就绪之后,我们再启程?” 郤超得到的命令是给楼令当向导,自然是遵从楼令的意见了。 刚魂穿过来的那会,楼令为了智罃履行承诺会干着急,怕的就是别人只是说说而已,东西并不一定能到手。 国君以及众贵族说要赠予人口或物资,他们是在那种场合下说出来,甭管送来的时间快或慢,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食言。 楼令尽管暂时没有收到任何人口或物资,心态却跟刚魂穿过来那会变得不一样,带着轻松的心情往“楼”地赶。 耗时二十一天,楼令回到家中。 “搬家?搬去哪里?”师嬴已经知道楼令获得‘下大夫’的爵位,欣喜和激动难免,听说要搬家更为关注。 “那个地方叫‘平陵’,我们要是不喜欢也能改。”楼令已经知道自己的封领叫什么名字了。 按照习俗的话,楼令已经有自己的“氏”了,就叫平陵氏。 如果楼令不改地名,以后人们对他的称呼就是平陵令。 不得不说的是,春秋时期的人对“平陵令”这个称呼会觉得正常,其余时期……例如两汉之后的人,他们听到“平陵令”一定会以为是个官职。 师嬴关注起了其它事情,问道“什么时候搬?” 这个问题也是楼令必须正视的一件事情。 楼令现在无法给出答案,肯定是要先去封领亲眼瞧一瞧看一看,才能正式将一切章程定下来。 第66章 没有光占好处这种美事 楼令并不打算将“氏”改掉,一是习惯了“楼”这个“氏”了,二来是现代的时候听过姓楼,真不知道有平陵这个姓。 复姓?讲真话,不是古典武侠小说,哪来的那么多复姓,尤其复姓要么是源自胡人,例如慕容、欧阳这两个,不然就是历史留下污名的司马这一家。 “没有魂穿之前,我出过最远的门也是在省内,相隔不过三百来公里,一次出省的经历都没有。” “倒是魂穿之后,光是三百公里以上的来回就走了四次。” “这一次,从‘楼’去‘平陵’,听说单程就要走七百来里。春秋时代的一里是多少米来着?” 别笑话楼令无知,不知道春秋时代的一里是现代的多少米。 诸夏的朝代太多,很多朝代的长度单位名称可能一样,实际上的长度则是不一样的。 例如“丈”这个长度单位,它在殷商时期是一米七左右,所谓的“丈夫”便是在殷商时期出现,当时的男性平均身高约一米七,故有“丈夫”之称;往后的时代,从周朝到明清,一丈基本都在两米以上,最多的还定位为三米以上。 春秋时期的一“里”约是现代的三百米,以这个单位来换算的话,楼令从“楼”地出发,抵达自己刚刚获得的封领,要走至少两百一十公里的路程。 如果是在代步工具非常发达的时代,两百一十公里顶多就是花上数个小时,一天来回三四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楼令很清楚单程走上二十五天能抵达都算有效率,花费一个月或更长的时间,真心不要觉得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能不能带我一块去啊?”娃姒满脸的央求。 家里唯一的男人获得了“下大夫”的爵位,整个家族从各方各面都得到了质的飞跃,说现实点就是跟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变得不一样了。 有了“下大夫”的爵位,获得了封地的赏赐,其余堂或表的亲戚都欣喜若狂,何况是能够直接受到影响的师嬴和娃姒呢? 说到表的那些亲戚,楼令之前一个都没有见到,等自己成为一名“下大夫”之后,呼啦啦来了一大群。 他们过来就一个意思,侄子\/表弟\/表哥发达了,想要抱粗大腿。 真的,他们直接将那种意思表达出来,可不是明明想要获得庇护,得到或多或少的好处,话却是说成来帮衬楼令。 因为原身母亲的亲人说得那样直白,反倒让楼令有了不少好感,愿意接纳他们进入自己的家族。 其实,楼令的脑子很清醒,直系血缘的亲人就那么多,家里的摊子却膨胀得太过,肯定是管不过来的。 当前的时代讲究的就是任人唯亲,没得选才会任用外人。不这么做就是异类,不止亲族要背弃,外人也不会理解。 所以,母亲的娘家人愿意投靠过来,无疑对楼令是一件好事,起码互相之间有一层关系在。 至于亲戚窃取家主的权力?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的例子,甚至连小宗代大宗都发生过不止一次。 问题在于当前讲究任人唯亲,明明有亲人可以任用却大肆使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乃至于将大权交给外人,家族不用其他人来针对,自己就要四分五裂了。 师嬴的娘家没有“氏”,他们的成份跟之前的老楼家差不多,居住地则是在“南屈”这个地方。 所幸的是,目前“南屈”是郤氏的管辖地,他们投奔到楼令治下,顶多就是算在郤氏赠送楼令的人口份额之内。 若是他们不在郤氏治下,偏偏又要投奔到楼令的家族?起码楼令要给予当地贵族补偿,事情严重则是起纠纷,后面闹到以武力的方式解决。 “光去就要走七百来里的路程。我也是第一次去,不知道沿途怎么样,到了之后又要面临什么情况,你……”楼令想说‘别添乱了’之类,话却是不好听,只能重新咽回去。 在家国天下的时代,给家族添乱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尤其是话从一家之主嘴巴里讲出来。 “姊等下一次,好不好?”楼令是真将娃姒当成了姐姐。 娃姒沉默了一下下,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好吧……” 其实,娃姒也知道那样不对,只是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无法控制行为而已。 等待楼令准备就绪,队伍也就出发了。 他们当然不是直接往北,其实就是先往南,途经“北屈”和“南屈”两地,再走韩氏和旬氏的封地,一直到汾水边上才停下来进行休整。 光是上面的那一段路程,他们走了六天。而这还是比较好走的路,路途上都是平野地形,不用涉水或是翻山,偶尔需要穿过一座森林而已。 “你快些安稳下来,起码也先把封领接手,时间拖得久了,没人会帮你养着一大群人。”郤至恰好要回“蒲”城,半路上碰上了在汾水北岸休整的楼令等人。 郤至说的人,指的就是国君以及其他人要赠送的人口、物资等等。 讲事实还真是那种情况。 无论国君还是其余人,他们说要送楼令多少人,话说出去的那一刻,那些人就跟他们无关,挑选出来之后无法再指派他们干活,真心没有道理再长久时间白养着。 “我尽快……,不超过三个月,一定会接收。”楼令其实多少也怕夜长梦多。 郤至说完哪一件事情,接下来就是闲聊,没有涉及到要让楼令怎么管理家族,或是垦荒应该是怎么样做之类。 而怎么来管理家族,又或者说怎么进行垦荒,其实都涉及到了知识和经验,哪怕郤至再怎么欣赏楼令,属于“秘笈”的部分,怎么可能轻易传授呢? 不单单郤至不会,应该说所有家族的人都是这样,关乎到知识只会传授给自己的族人。 “看来,要抓紧时间考察好封领,再赶紧实施真正的统治了。”楼令之前已经被通知到,也就是从明年开始算,三年之内不必交税,同时再被征召也会获得补偿。 那么就是说,新晋贵族其实是有三年的保护期,要是在这三年没有发展起来,往后就无法负担交税或是纳赋,届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例如降爵,或是封地被回收。 所以说,成为贵族和拥有名下的封地只是一个开始,享受名与利的同时,身上需要担负的义务和责任也变得更多更大了! 第67章 草率了啊! 获得了名利,为了持续拥有名利而去尽到义务或责任,无疑是一件显得非常公平的事情。 等待哪天尽情享受名利带来的好处,不想着有丝毫的付出,乃至于想方设法极力侵占更多,其实这样的社会基本上就是病了。 一旦社会病了?不知道那些享受名利的人,他们能够继续享受多久。 有那么一个道理,统治者比谁都不愿意社会持续变坏,他们明白只有一直利好,自己的荣华富贵才能够长久。 问题出在什么方面?每一个人都是自私的,只想着别人去承担义务或责任,自己只想着占尽好处而不愿意付出。 在那种心态之下,很难避免会朝着全员蛀虫的趋势发展,搞到最后谁都无法继续安生,引发全社会的动荡,一些有资本的人再角逐出新的统治层,一次又一次循环轮回干权力争夺的戏码。 “我见证了底层想往上爬有多么艰难,也看到了中上层为了保住名利一次次拼命,更看到了高层在发生矛盾时候的克制。” 楼令所见的其实不多,一番观察下来却发现当前的社会比较一言难尽。 没有绝对的好或坏,每一个阶级都有自己的奋斗目标,谁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 而往往想实现目标无比艰难,例如楼令这一次获得“下大夫”的爵位,不是晋国刚刚经历一次大洗牌,哪来的无主之地容得下新的贵族。 也正是因为晋国在面临大洗牌,各个有卿位的家族矛盾变得尖锐,互相试图用各种方法打击对方,使得底层的人拥有了更多的机会。 当然了,那种机会仅限在“士”以上的阶级,本身连“士”都不是的话,花费几代人的时间继续奋斗吧。 “出发!” 楼令这一行人,总人数也就五十三,其中的十二位是从郤氏借来的人手。 他们携带了三辆马车和两辆牛车,使用不同的牲口来拉车,所拉的物资自然也就不一样。 用马来拉的车辆,上面装的是搭设营区所需的木桩、帐篷,还有兵器、甲胄等等。 牛拉的车辆则是装载各种粮食以及水源,再来就是烹饪时会使用到的工具,其中包括柴薪。 什么?竟然连用来烧火的柴薪都要携带?这完全就是废话了啊! 别看野外那么多的植物,实际上每到一个地头重新收集,并不是一次次能够找到充足的木头来烧火,原因是大多数植物并不干燥。 所以,楼令一伙人基本上是能够就地取材就捡,再进行一路携带一定的量,没有办法就烧携带的柴薪。这样也就避免到了地方找不到可烧物,保证每次需要使用都有足够的储备。 他们从旬氏的地盘沿着汾水往北走,途经旬氏的封地期间,一路上相隔四十五里就能够看到一座村庄。 “旬氏经营该地一两百年,才有现如今的景象。” “你看那些村庄,每一座的人口保持在五百人以内,对吧?” “那是每一个家族在长久时间内得出的最佳方案,一旦村内的人口超过五百,多余的人口就会被迁徙走。” “那样做是保证现有耕地都能够得到利用,减少每一座村庄人口过多带来的负担。” 楼令听了上面那些话,认为就是现如今的一种科学。 当然了,并不是没有村庄超过五百人口,或者说一旦超过五百人口就会被迁徙走。 有些地方就是适合居住大量的人口,不会因为人口过多导致当地生存艰难,相反人口越多越好,肯定就不会将人口迁徙走了。 楼令有一个疑问“每一个家族都会配合吗?” 不要忘记一点,许许多多的村庄并不属于某个家族的血脉,可能是外姓挂靠在这个家族,例如老楼家先挂靠先氏,后来又挂靠郤氏。 在没有魂穿之前,楼令知道“休耕”这么一回事,听名词也知道是怎么进行操作。 无非就是两块田,轮着相隔一年或几年轮番耕作,不进行耕作的那一块田休耕来养地力。 因为需要“休耕”的关系,一个家族所拥有的田亩,数量上真的就不能太少,要不然根本无法保证产出能养活家族的所有人。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通用。 楼令甚至发现了一点,春秋时期对人力的使用效率,远远超过之后的许多朝代。 或许正是因为那样,春秋和战国时代进行动员,兵源利用率远胜的原因吧。 “那是哪里?”楼令指着汾水东岸的连绵山脉。 郤超答道“霍太山。” 他们已经进入一个叫“吕”的地方,当地属于国君直辖。 而在之前,他们途经了“霍”地和“贾”地,一样是属于国君的直辖区。 现如今好多的地方都是国君直辖,从行政单位的名称也能一眼看出来,只要是“县”这种行政单位就是由国君直辖,当地的最高长官叫“邑宰”。 不是由国君直辖的话,不一定就是某位贵族的封地,它极可能就是一块无主之地。 对于无主之地,并非谁去开发就归谁所有,事先还是要得到国君的许可。 这一路走来,越是往北,能够见到的城池或村庄就持续减少,直至离开“吕”地再往北,沿途一百公里之内竟然连一座村庄都看不到了。 他们拢共耗费一个半月的时间,可算是抵达“平陵”地界。 “五座村庄,一座破败的城池……” “人口有多少?” “郤克为我选了这么一块封地,到底是有什么意图啊?” 楼令带人抵达“平陵”城,看到的真就是一座破败到不成样子的城池,甚至周边的农田好多都处在荒废状态。 “您是新的领主?”平陵朔看起来很苍老,实际年龄也就三十一岁。 楼令先颔首,再说道“今天就算了,明天我要看到城内所有有爵位的人。” 那个“平陵”指出身来历,不是“平陵”是朔的食邑。 “啊?你过来,我要走了啊。”平陵朔就是当地的邑宰,既然土地被分封了出去,他肯定是要回都城,等国君分派新的工作。 楼令搞清楚怎么回事,问道“那户册和舆图呢?” “有这种东西?”平陵朔当然知道户册和舆图是什么,问题它们不掌握在邑宰手中,有也是在被藏在典藏室才对。 一时间,楼令不能说傻眼,人却是呆愣住了! 啥玩意都没有,什么要自己搞清楚实际状况,看来想开展工作的难度并不低啊! 第68章 算好事,还是坏事? 原本的“平陵”邑宰在隔天就走了,他们带走了二十来车的物资,整支队伍的人数也多达四百余。 楼令在他们走之后,带人清查了府库,多少是心里松了口气。 “留下的各类粮食约四万余石,还有数量大概两千多的各类农具。” “牲口?马两百余匹,牛大概是一百多多,羊五百多只。” “布匹也有一些,只是数量很少,只有二十三匹。” 楼令对族人的教育初步显示效果,起码他们在得到指令之后,知道应该怎么做事,还能够正确地点算物资。 这种情况在楼令刚魂穿过来那会,多数族人连双手之数都算不清楚,能够将一数到一百念得流畅的人都没有,识字率更是低得夸张。 识字?原身自己识得的字都不多,怎么还能够去奢望其余族人能够认得几个字嘛! “鱼,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走遍那些村落,先摸清楚每一座村庄有多少人口和耕地。” “无法做到数据精确,至少也要有靠谱的数据。然后,通知当地的管理人员过来见我。” 楼鱼自然是领命下来,并且一刻不留地离开,抓紧时间将工作完成。 这一边的地理环境其实不错,南面有一个大湖,湖泊的占地面积并不小;西面和北面都是山脉,没有人知道那个山脉叫什么地方,山脉在现代被称呼为吕梁山;东面是汾水,走上约一百五十公里左右是一个叫“祁”的地方。 而在正中间,非常幸运是平坦地形。 楼令暂时无法算清楚平原地形的占地面积,初步一看面积并不小,只是开发度极其的有限。 由于原本的邑宰不拖泥带水就走,并且没有留下文牍之类的东西,等于楼令想要知道什么都得自己去查,无疑是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 在后面的几天,楼令陆陆续续得到更令人傻眼的汇报。 什么情况呢?其实就是平陵朔不止带走了城内的管理班子,其余村庄有爵位的人也都被带走了。 一起走的还有那些拥有“徒”身份的人,等于是管理层走了个干干净净,留给楼令一个非常“干净”的施政环境。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么算的啊! 比如说,当地的“徒”全部消失,楼令无法得到当地可以征召纳赋的人,再来是连熟知当地的管理人员也一个都不存在。 “我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心生无语啊?”楼令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了。 知道那样意味着什么吗? 等于说,楼令需要在三年之内自己挖掘或培养出一批“徒”出来,用以保证日后受到征召的时候,自己带上合适的兵力进行纳赋。 另外一点,所有的事情不可能由楼令独力完成,他需要培养出一套管理班子,来保证治下能够正常运转。 “如果没有事先的积累,猛然间地位获得提升,三年之后就要立刻现出‘原形’了啊!”楼令现在无比庆幸对族人展开教育。 要是楼令之前没有进行教育,获得了“下大夫”爵位和封地,外部并没有那么多人才可以招揽,自己累到死都不可能将偌大地盘管理好。 春秋时代的人才是什么?首先必然识字,然后一般有渠道识字的人,他们一定有自己的家族,或是祖上阔过,到了他们这一代落魄下来。 那么,即便是有一些落魄的人,他们掌握知识与一些实际管理技能,凭什么要接受楼令的招揽,来跟老楼家在吃苦中进行发展奋斗,不是去一些大家族寻找更好的机会? 受限于家臣再怎么样都是家臣的关系,真的没有多少人愿意愿意去玩什么“苦尽甘来”,期间耗费的时间足够长,再来就是未来也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在楼令进驻城池之后的第七天,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他们带回了几个村庄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我去的村庄,人口数量约两百,可耕作农田约一千八百亩。” “我这边好一些,人口约四百,农田应该达到三千七百亩。” “我……” 楼令听着汇报,脑子里进行累加计算,慢慢也就有一些谱了。 根据一系列的探查与统计,留在“平陵”本地的人口约是一千八,现成可耕作的农田约有九千亩。 讲实话,以那样的人口,只有九千亩可耕作农田根本就不够。 这一点,楼令见了被召唤过来的当地人,看到他们一个个脸黄肌瘦,哪能不知道本地出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吃呢。 “主人,不是我们不想开垦,主要是……”黑兔后面的话没敢往下说。 楼令理解。 要是属于各个贵族的封地,贵族为了自己的家族发展,他们一定是极尽所能将可以利用的资源给用上,才不会丢在一边不做利用。 吃公家饭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是替谁代管,尤其是做好了或做坏了都一样,反正就是混日子而已,怎么可能用心……或者有主动做事的意愿? “现在还真的没有考绩这一回事……”楼令所知道是无论国家或是家族,真的没有考绩那么一回事。 在国家层面,有再强的能力都比不上血统。 在家族的层面,其实也是血缘优先。 因此,不是一开始就追随初代诸侯外出拼搏的人,基本上没有出头的机会,哪怕是机会来了多数人都是把握不住。 那是大环境所决定,不由个别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想改变所能够改变。甚至可以说,几乎所有掌握话语权的人,他们压根就不想去变,个别想改变的人所能做到也太少。 那样一来,只有大环境出现变化,例如随着各诸侯面临不变则亡的情况,到那个时候才会出现频繁打破常规的事情发生。 “湖泊是国君的‘专利’之一吗?还是只有河系算啊。”楼令认为自己需要搞清楚这一点。 短时间内开垦出足够多的农田属于不可能,只有持续投入人力与资源经年累月做去。 在“平陵”的南面有一个大湖泊,楼令来时特地去考察了一番,里面的鱼多到了泛滥的程度,不利用起来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浪费。 “先打探清楚,要是湖泊也算……,怪不得我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楼令就不信谁都严格遵守‘领主权利’这种玩意。 第69章 万事开头难 老楼家的新封地位置 那个“领主权利”对所有贵族都通用,只是属于国君的“领主权利”要比贵族多一些,多在山地和河系的特权方面。 楼令现在就一个疑问,属于国君的专利里面包不包括湖泊。 “不包括吧?”敖被问得愣住,不是那么确定的讲出答案。 反正在楚国那边,国君连铜矿都无法保证封君不私自开采,面对黎庶到河中打渔都睁只眼闭只眼。 中原的一国之君却是非常严格,面对有人偷偷开采铜矿,历来就是阻止加严惩,屡教不改就该是灭其满门了。 其实,中原之君与楚国之君的不相同也是地理因素所带来。 中原被开发了很久,几乎所有能利用的地方都有人烟。 南方那边不一样,越南方就越蛮荒,再来就是森林与山地远比中原密集,再则沼泽区也着实是多了一些。 楼令看到了敖的不自信,觉得还是机会专门问一下懂行的人比较好。 在这一段时间里面,楼令并没有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巡视完了城池之后,人便在周边到处逛起来。 与此同时,楼令已经派楼黑豚回去“楼”地,主要是调遣另一批人手过来,赶紧将“平陵”这边的基础统治权建立起来。 “筑城……,现在的老楼家根本没有那份能力,只能将老旧城池稍微修葺一下,等以后实力更强了再来考虑筑新城。” “我的治下,加上奴隶本来有五百余人,算上‘平陵’本地的人口以及国君等人的赠送,全部到手之后的总人口过万了。” “一万的人口,怎么也要有五十万亩农田打底,要达到自产自足起码需要百万亩以上的农田。” “目前当地也就万亩左右可以耕作的农田,我……” 楼令一想到每一人至少需要一百亩农田就头大! 为什么一个人至少需要一百亩?因为是耕作其中的一半,另一半放着恢复地力。 另外,之所以一人要一百亩那么多,主要是每一季度的产出比较少,正常平常一亩也就产出现代的两百斤粮食。 在当下,一名成年人一顿饭放开了吃,要吃五六斤的粮食。一亩农田一个季度的产出才两百斤,真的不够一名成年人吃十七天的。 并非所有人都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通常是一对夫妻要养活整个家庭,一户人少了六人,多了就十来人。这就是一户人家为什么要有一百亩农田的原因了。 当然,老人或小孩也不是光吃饭不干活,他们其实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效率比不上正值壮年的男子或女子。 有一个现象也是楼令魂穿过来才知道。 这个现象就是,若非“士”阶级以上,或者是“国人”的身份,要不然无论男女其实大多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普通黎庶并未组建家庭,男女之间就是临时搭伙,他们本身属于某个家族的财产,父母以及儿女也是家族的财产。帮助家族干活,吃、喝、穿、用也是家族提供,自身是没有财产拥有权的。 说白了就是,“士”阶级以上或拥有“国人”的身份,以下阶级的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恒产,甚至连他们都是属于他人财产的一部分。 这也就造成一种现象,一家之主可不是管好有血缘关系的人就足够,还要照应治下属民的日常消耗。 因此,理论上无论男或女的黎庶,他们一生可以频繁更换伴侣,老了之后却要面临老无所依的窘境。 有一个很现实的情况,普通黎庶其实也无法拥有太漫长的寿命,能够活到三十岁以上都算长寿了。 那些对于生活在春秋时代的人来说是一种普遍的认知,不见记载于正史之上,只能从一些非正史的文献才能瞧见一丝半毫的记录。 至于什么每个朝代的平均寿命?其实历朝历代也没有将普通人算进去。当代或后世的人,他们记录或能找得到资料的文献,其实都属于达官贵人这个阶层。 普通人出现在史书之上,一般就是“某年某地大疫,赤地千里,人口锐减”之类,不止名字没有,可能连作为“数字”都没有资格留下。 楼令一圈走下来,算得上舒心的就一件事情。 “这边溪水纵横交错,不用刻意修建水利,能够根据实际环境进行开荒。” “要是能够开垦出来,仅是城池的南部和东部,起码能够开垦出七十万亩以上的农田。” “我现在亟需的是赶紧选定新一批的‘徒’,再划分他们的食邑。” “一万人口,选定一千……,不,选出五百‘徒’的数量,应该是合适的吧?” 楼令已经知道“分封”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楼令提拔谁晋升为“徒”的身份,那些获得“徒”身份的人也就只能惠及三代。 怎么说呢?就是谁成为“徒”之后,能够带走自己的父母和儿女,其余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仍旧属于家主的财产。 在获得“徒”的身份之后,大多数阶级得到提升的人,他们第一时间干得通常是赶紧垦荒,再积累出一定的财富,随后想方设法购买奴隶。 买奴隶做什么?当然是让他们干活,作为“徒”的自己一再训练,好应付随时可能得到的征召,免得武技不行或听不懂军令,上了战场立刻被报销,家族也因为自己战死一下子失去阶级特权的窘境。 当初,原身为什么要十三岁就出征?不就是因为不纳赋的话,老楼家保不住“上士”这个爵位嘛! 楼令逛着逛着,溜达到了汾水东岸。 “这边……全是湿地。”楼令一眼望去,真的就是一大片的湿地,几乎就是看不到尽头。 郤超稍微辨认了一下下,说道“这里的情况已经不错,过了‘祁’地再往东或往南,有连绵的沼泽区。” 以地理位置来算,当地属于现代的山西中北部。 “果然是沧海桑田。现代的山西哪里有什么沼泽,当前却是一大片的湿地和沼泽。” “过了‘祁’地,再往东便是赤狄人的地盘。” “对了,晋国不是要讨伐赤狄吗?我获得封地就过来,没有人送来征召令,我有没有位列征召的名单之中啊?” 当初,郤至还提醒能够帮上范氏的忙,能够办到最好是给范氏留下足够深的印象或欠下人情。 楼令获得封地在“平陵”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 所以,楼令要是上了出征的名单,想找到人并不难找。 没有得到征召令的话,大概就是楼令并没有被算在出征人员之列了。 第70章 谈婚论嫁 以楼令现在面临的情况,其实获得征召才是一件麻烦事。 新获得封地,一应的事务都还在熟悉阶段,没有做出相关规划和实际安排,人却是要远离封地去征战,就问问到底合不合适吧。 或许正是因为楼令新获得封地的关系,征召令才没有被送过来。 另一个可能是,晋国对付赤狄并不用竭尽全力,完全用不着进行大范围动员,有人认为让楼令处理好封地更重要,说好话免除了楼令的征召。 人在“平陵”的楼令与外界失去的联系,想知道近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么是派人出去打听,不然就是亲自去拜访他人了。 “所以,我治下真正拥有‘属民’身份的人,不会超过七千,余下都是奴或隶?”楼令在见从老家赶回来的第二批人。 等第二批的人抵达,时间已经是楼令获得封地的两个月后了。 这第二批的人,里面包括娃姒,还有几位来自国君以及其他家族的族人或是家臣。 郤武也在其中,刚才就在跟楼令点算家当。 原因是国君与其他家族要给的人口和物资已经到位,暂时被安置在一个叫“平阳”的地方。 楼令需要尽快接收那些人口与物资,时间拖得久了之后,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 “是这样没有错。”郤武露出了嘲讽的表情,继续说道“君上、我家、范氏、赵氏……等等还好,魏氏安排的人口几乎全是奴,连隶都没有几个。” 楼令反倒认为正常。 魏氏跟自己有矛盾,出于阶级尊严认赌服输,哪有可能在赌资上让楼令有占便宜的可能。 事实上,不是需要维护尊严的话,魏氏在一千人口中大量充斥老弱妇孺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反正赌约讲得是人,又没有其余更细微的约定。 更详细的数据,楼令知道需要自己去接收才能掌握,只是也清楚要费老大的劲去办到。 楼令从郤武这里已经得知,出征的大军在两个月前已经出发。 更详尽的信息?郤武由于地位的关系,能够知道的信息其实相当有限,无法告知楼令更多的消息了。 而郤武这一次过来就一件事情,代表郤至询问楼令需要采购什么物资,每一种物资的数量又是多少。 楼令并不觉得郤氏是想当中间商,太清楚渠道的重要性。 当前真的就是属于有钱没有地方花的时代,并不是物资匮乏到没有的程度,主要是拥有物资的人愿不愿意卖。 这么说吧?楼令找赵氏想要购买物资,然后赵氏根本不知道楼令是哪根葱,愿意贩售的意愿就极低了。 出高价买?肯定有愿意卖的人,问题在于所谓的“高价”是什么价。 郤至让郤武特别过来找楼令问,其实就是郤氏愿意在价格合理的情况下,提供楼令所需的物资。 仅仅是愿意贩售物资这一点,楼令无论如何都是要领情的。 “如果你手头拮据,可以先拿物资,日后再付账。”郤武说道。 楼令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到目前为止,楼令大概计算出老楼家所缺的物资种类以及数量,讲实话就是拿出所有的积蓄,肯定无法一次性购买种类齐配与数量足够。 在之前,楼令想着先将最缺的物资优先进行购买,不是那么紧迫的物资则是暂时缓一缓。 现在?郤武代表郤氏过来,愿意出售物资的同时,还主动提出可以不用立刻付款,楼令有了新的选项。 爵位是郤氏帮忙才获得,哪怕楼令本身是立功才能后获得爵位,讲实话就是欠了郤氏很大的人情,想要还清这一份人情就很不容易。 “那……谢谢宗主的美意。”楼令选择了接受郤氏的帮助。 郤武立刻爽朗地笑起来。 很多时候吧?大家族真不在意施舍出去多少,在乎的是别人肯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 郤氏当然知道己方对楼令有恩,在楼令展现出非凡的武力值之后,他们想要的是楼令欠下郤氏更多的恩情,直至双方彻底进行深度的捆绑。 在楼令获得爵位之后,其实郤氏内部有进行过商讨,想要选出一名女子嫁给楼令当妻子。 问题出在哪一个方面? 首先就是郤克的众多嫡出的女儿之中,不是已经嫁人,便是身上有婚约。 然后,郤氏跟郤克同辈的堂兄弟,他们基本上也是相同的情况。 如果楼令只是一个寻常“下大夫”的话,郤氏也没有必要讨论要不要嫁女儿。 这样一来,尽管郤克还有一些庶出的女儿,问题在于嫁庶出的女儿给楼令缺乏份量,并且还显得有些侮辱楼令了。 至于郤锜或郤至?两个堂兄弟倒是已经成家,可是儿女的岁数都很小,总不能够选出其中一位只有几岁大的嫡女先定亲,随后让楼令等个一二十年再成婚吧? 郤武向楼令讨要了物资名单,不做任何耽搁启程离开了。 从头到尾,郤武就没有提郤氏有意与楼令联姻的话题,反倒是让楼令感觉到奇怪。 所以说,楼令清楚怎么回事,比如郤氏会想着用联姻的方式加深互相之间的关系。 在十天之后,也就是第三批人手抵达“平陵”并投入工作,楼令也离开“平陵”往“平阳”赶。 “近期到家中求亲的家族很多,赵氏、范氏、韩氏、旬氏……连这些大家族都有。”林姒说的是想娶娃姒的家族。 算一算年龄,娃姒已经二十岁,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楼令问道“没有郤氏?” 林姒极其肯定地答道“没有郤氏。” 郤氏的嫡出男性成亲的成亲,有婚约的有婚约,索性也就干脆没提。 随后,林姒又将各个家族求亲的情况说出来,大家族之中并没有嫡出子,他们是帮庶出求娶娃姒。 如果是以前,有大家族想娶娃姒,哪怕是庶出的子嗣,其实都算是老楼家高攀了。 楼令展现出价值之后,大家族用庶出子嗣求娶娃姒的话,侮辱当然是没有侮辱的成份,只是表现也缺乏足够的重视。 不是那些大家族不想尊重,主要是有郤氏那道槛,才会替庶出求娶,能娶就是赚,娶不到自然是一切没变。 “我就这么一位阿姊。”楼令哪里肯让娃姒受委屈,说道“可以找机会,让阿姊见一见那些家族的嫡长子。可以的话就多相处一下,由阿姊自己来选。” 这么做合适吗? 或者说,老楼家已经可以那样了? 当然不是。 然而,楼令明知道不那么合适,尤其可能会遭到诟病,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姐姐受委屈! 第71章 各有所长 楼令当然知道娃姒在夫家的待遇取决于自己的实力与地位,老楼家的境遇越好,嫁出去的娃姒就越不可能受委屈。 不因为其它别的因素,单纯就是娃姒的娘家足够强,夫家会感到忌惮而已。 有一点楼令却是不清楚,春秋时期嫁出去的儿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再有理由娘家也不能随意插手,一般就是先警告,警告无效再有限度的插手。 所谓的“有限度”就是,不能够为了自家嫁出去的女儿出气,干实际吞并的行为,能不涉及到人命就不要搞出人命,否则其他家族也就有了干涉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那样,春秋时代的联姻才更有互信,极容易用联姻来加强两家的合作基础? 五天后,楼令带着一帮人手来到“平阳”这个地方。 该地仍旧是国君的直辖地之一,位处汾水西岸,周边有着其余几座城池,村庄的密集度比较高,农业开发度肯定是不错的。 “你可算来了。”祁溪像是等急了的姿态,看到楼令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楼令第二次见到祁溪,在看见对方那副模样,多少有些尴尬地说道“刚刚接手封地,实在是手忙脚乱,让大夫久候了。” 祁溪苦笑说道“倒不是你拖太久,主要是我急着去参战。” 以为身为公族的封君就没有理想吗? 魏锜和赵旃,一个想获封“大夫”爵位,另一个想要爬上卿大夫的位置。两人求而不得,合谋让晋军在一场关键战役失败。 论起来,魏锜和赵旃是属于丧心病狂的那一类人,其余有野心的人物,他们的胆子就没有那么大了。 祁溪有往上爬的野心,为人却是更加有分寸,起码不敢在国家大事上乱搞,同时也不会轻易做一些得罪人的事情。 “那可真的是抱歉了。”楼令该有的态度肯定要有。 祁溪赶紧带着楼令前去营地,到了地头说道“还请令大夫点算。” 这个时候,可不要说信任啊,不用点算之类,讲出来不是信任对方,后面数量有误也必然会起纠纷。 楼令很认真的点算人数与物资,忙碌了一整个白天,堪堪将最重要的数据稍微搞清楚。 “一万四百零七人,这个数量大致对得上,迁徙沿途有些许伤亡也正常。” “各类粮食合约五万石,数量没有错。” “其余物资……” 楼令肯定需要跟祁溪有个交接的程序,实际点算数量的同时,要对得上账目。 “想不到你那么快就招揽了一批能用的人,真是恭喜了啊。”祁溪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 在祁溪看来,应该是郤氏给了楼令不留余力的支持,要不然以楼令的出身,哪有可能短时间内拥有一批可以使用的人手呢? 楼令知道祁溪误会了,只是不会去进行任何解释。 当前的郤氏很强大,说他们是晋国第一强大的家族都不为过,问题在于哪有往外面送人才的道理。 而郤氏会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家族,其实是他们在先氏的灭亡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光是封地就增添了好几块,其中包括晋国二大粮仓之一的“温”地。 那个“温”地之前不属于先氏,属于国君的直辖,郤氏用功劳加同其它的地方跟国君换到手,为的就是让郤至获得“温”地来成为封地。 也就是说,郤至成功实现了目标,现阶段也是忙着进行搬家,搬到富足的“温”地那边去。 因为郤至自己需要搬家的关系,有几次派人催促楼令了。 为什么?郤至不是答应楼令会帮老楼家搬家嘛。 楼令很清楚外人是怎么看待自己,不说认定老楼家是郤氏的死忠,恐怕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不可能背叛吧。 这种状况对当前的楼令再有利不过了。 郤氏成了公认的最强,没有人敢于轻易得罪或侵犯,面对郤氏的附庸自然也会带上投鼠忌器的心理。 在这种局面之下,能够与郤氏扯得上关系,面临的危险会减少很多。 隔天,楼令继续清点一应物资,忙到中午才算是点算完毕。 “实在是太有效率了啊?”祁溪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郤氏很强大没有错,可是谁不知道谁呢? 讲底蕴的话,其实郤氏未必能比得上赵氏、范氏、旬氏、韩氏,起码这些家族有专门的家族垄断领域。 当前,郤氏的强大,强在于封地最多,拥有的人口数量夸张,要说有什么专精的才能真是未必,家族也不是以培养专精人才而闻名在外。 赵氏的专精领域在牧业方面,有着数量极其夸张的马匹,牛羊数量更是多到吓人。 范氏从远古时期就开始在玩陶器,制陶技术泛滥之后,他们生产的陶器一直是最有质量保证,能够制造的陶器种类也是最多,长期占领了广袤的市场。 旬氏玩的是纺织,晋国十匹布之中,极可能其中的五匹就是旬氏生产。他们还有着很成熟的制造绸缎技术,晋国向周王室进贡的丝绸就是长期由旬氏负责。 韩氏专精在远程武器的研究和制造方面,尽管家族极少出现神射手之类,他们生产的远程武器却是最为精良,且质量上面简直没得多说。 在晋国已经出名的先氏,他们则是以武传家的一个家族,长期以来为晋国培养能征善战的良将。 与之有专精领域的那些家族相比,郤氏、栾氏、巩氏这三个有卿位的家族,他们真就没有太能够拿得出手的技术了。 当然了,楼令暂时对那些情况并不了解,甚至连“领主权利”都还没有怎么搞明白。 祁溪在与楼令完成交接之后,没有多一刻钟的耽误,干脆又利索地离开了。 “更详细的区分一下人口分布。”楼令对能够用得上的人手进行吩咐。 一万多一点点人口,里面的男女比例怎么样,年龄层的分布又是什么情况,不趁现在搞清楚,到了封地可没有这时间了。 楼鱼等人应“诺!”,不做耽搁赶紧去忙。 “令,外面有人找。”娃姒找到楼令,跑得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喘息了一小会才继续说道“来人自称是旬氏。” 旬氏?他们不该是忙着征战事宜,怎么会有闲功夫来找楼令呢? 楼令放下手中的事务,来到营地之外,看到来者竟然是智罃,着实无法忍住地想道“不会是因为智罃有被俘的经历,不允许再上战场吧?真是这样的话,智罃岂不是废了?” 在当前年头,无法征战的贵族,真的就是废了! 第72章 与旬氏联姻? 在春秋时代,乃至于是到了战国时代之后,真的不是有了贵族的头衔就万事大吉了。 尤其是在春秋时代,获得了“大夫”的爵位之余,需要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增多,其中包括进行纳赋。 无法履行纳赋义务?身上的爵位,包括名下的封地,几次纳赋缺额就要被剥夺掉了。 另外一个因素,纳赋可以抵消缴税,并且还能有立功的机会,一定是无法纳赋才错过那么好的双重机会。 仅仅是抵消缴税这一方面,贵族说什么都不愿意错过,纳赋就抵消掉当年需要缴纳的税,知道能够给家族节省下多少资源吗? 纳赋上战场还有立功的机会,尽管继续往上爬很艰难,起码是一个机会。 再来,纳赋可不光是抵消缴税和有立功的机会,有战利品还能够进行分润,只是需要将获得的战利品拿出四成上交国君罢了。 所以了,不能纳赋的贵族,他们要是有后代还好,没有可以代为纳赋的后代,仅是一代人之内就要被罚得失去所有。 楼令奇怪智罃怎么不去纳赋,真的怀疑是因为被俘的经历,才出现后续的不良结果。 “世子。” “大夫。” 楼令的第一桶金便是因为救下智罃而获得,两人在之后并没有多么联系,唯一的一次正式接触还是智罃向楼令发出示警。 今天又一次见面,两个人看上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定位,以至于互相问候之后,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作为东道主的楼令肯定不能任由场面陷入尴尬,邀请智罃坐下之后,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总该起一个话题。 “令,刚刚接受封地,没有来得及拜访世子,表达感激之情。”楼令也就说说。 老楼家一点不欠旬氏什么,相反智罃将自己搞得比较廉价。 怎么说呢?智罃好歹是智氏的世子,为了回报被解救的恩情,给楼令那些人口和物资,真的是显得非常便宜了。 之前可以解读为旬氏不认为楼令会有什么发展空间,极可能楼令也不可能正式站上晋国的舞台,随便给点东西打发掉,日后不再互相接触也便是。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楼令不止得到阶级跃升,宫城展现出那样的射艺,哪怕阶级一时半会无法再次跃升,正式站上晋国的舞台,乃至于在列国纷争有大舞台,几乎就是肯定的事情。 “这一次过来,正是要与大夫多多联系。”智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一些脸面大可不必太在意,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这一次,罃带来了两千余人,其中‘徒’便有百余,另有工匠、泥瓦匠……各种‘隶’合约一百。这些是补上的谢礼。” 楼令露出欢喜的表情,说道“世子帮了令大忙了!” 实际上,楼令却是在思考智罃……,或者说旬氏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楼令不清楚当代的规则,甭管某人在哪个家族原本是什么身份,换了归属之后,也就是更换了主人,讲规则就是不能在与原来的主人有所关系。 所以,不管“徒”之前是属于哪个家族,他们一旦更换到了楼令的名下,普世规则就是应该效忠楼令了。 在那种规则之下,他们要是敢背叛楼令,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大,并且一旦有背叛的行为,不会被任何一个家族收留,哪怕是完成旧有主人的谋划,最终也是一个当耗材的下场。 智罃犹豫了一下下,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婚约在身呢?” 郤氏那边没有合适的人选来跟楼令联姻,对吧? 这样一搞,郤氏长久时间没有下手,一些家族肯定是要有想法了。 旬氏做得比较干脆,由智罃去郤氏那边打探,确认郤氏拿不出人手来跟楼令联姻,提出由旬氏挑选嫡出女嫁给楼令,郤氏再挑选庶出女当陪嫁,讲究的就是一事两办,达到两全其美的效果。 这是什么玩法? 春秋时期,但凡是贵族嫁女儿,真不是嫁出一名女儿那么简单,还要在家族里面挑选几位陪嫁,陪嫁称之为“媵”,属于嫁妆的一部分。 在当代的“媵”不能理解为“妾”,缘由是“妾”起码还能够有自己的孩子,“媵”却是没有这种待遇。 “媵”生下孩子,一律要认主母当母亲,作为“媵”也没有拥有私产的资格。因为她们本身就是资产的一部分。 楼令被智罃问得稍微一个愣神,随后脸上泛起笑容,说道“确实未婚,亦没有未婚妻。” 之前,郤武已经大致透露了情况,将郤氏面临的尴尬局面稍微说了一下,再表达郤氏不会干涉楼令婚姻自由的态度。 既然郤氏有那种态度,楼令当然就实现婚姻自由,有得选择的话,肯定希望能够娶到一名大家族的嫡出女啊! 如果楼令能够娶到一名大家族的嫡出女,不止是能够跟大家族有了联姻的关系,其实在家族下一代血脉等级上面也将获得飞跃! 这么说吧?楼令这一代的血统也就那样,一旦后代有大家族的血脉,血统等级也就晋升了。 在这个看血统的时代,有好血统便于将头顶的天花板击碎。没有一个好的血统,奋斗几代人都很难实现阶级提升。 智罃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些,说道“近期,我家有郊游活动,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参加。” 总不能直接说旬氏想要楼令成为自家的女婿,对吧? 搞一场活动,家族的嫡出女参加。 届时她们观察楼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楼令也能从中选择看谁合适当妻子。 这种活动在任何时代都有许多,互相看对眼之后,还要比较互相之间的家世。 在春秋时代会更奔放一些,例如女子看重男子,家族不同意都能搞私奔,当代称之为野合。 大名鼎鼎的孔子就是“野合”的产物,说白了就是孔丘他爹勾引孔丘的母亲,双方并非是明媒正娶。 而孔丘他爹叔梁纥七十一岁勾搭上只有十三岁的颜徵在,讲实话就是……不止老牛吃嫩草,往更难听了说都不为过。 不过,没有叔梁纥七十一岁勾搭只有十三岁的颜徵在,哪来的孔丘,怎么会有“天不生仲尼(孔子),万古如长夜。”这一句名句,儒教估计也不会诞生了。 楼令面对智罃的邀请,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智罃见楼令那么雀跃,讲实话就是认为理所当然。 大家族的嫡出女历来只有嫁给同等分量的家族,几乎没有下嫁的可能性。 所以,容不得楼令有所犹豫,必然是要抓住机会的啊! 第73章 就你叫楼令啊? 智罃办完正事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有意去“平陵”观察一下楼令名下的封地。 这个也是智罃此行的任务之一,需要看一看“平陵”的环境,估测老楼家的发展潜力。 其中,包括但不限制于楼令是怎么来规划家族的发展,管理能力到底怎么样,之类等等。 楼令见智罃没有马上走的意思,更加确认智罃正处在艰难时期,还是受到被俘的影响,导致旬氏对智罃失去信心,一时半会恐怕在家族中成了无关紧要的一号人。 “说起来,旬林父是中军将,智罃也在那一战被俘,魏锜和赵旃故意坏事,最为受伤的就是旬氏啊!”楼令之前没有细想,推敲了一番得出这种结论。 所以,旬氏应该是恨死了魏锜和赵旃,只是旬林父病重无法理事,旬氏面临权力更替之际,一时半会没有空闲去报复魏锜和赵旃? 这一次,晋国由范氏力主推动讨伐赤狄,旬氏正在遭遇那种情况,并且范氏有意争夺中军将的位置,导致旬氏不想过多参与,完全就是属于合情合理的一件事情。 甚至可以说,旬氏不给范氏添乱就不错,帮忙是不可能帮什么大忙的。 楼令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招待智罃这位客人,每天都有许多要忙碌的事情。 “点算下来,包括旬氏新送来的两千人,男子数量五千四百二十一人,女子数量六千七百七十九人。” “林和黑豚、鱼等人再详细调查,五千四百二十一个男子里面,壮年数量为三千一百零七,幼年一千三百一十一,余下便是老人;六千七百七十九个女子,适合生育为四千七百二十六,幼年一千百八零四,余下为老妇。” “以家主的定论,家族的人口结构很健康。” 话是那么说,楼令重视的是壮年以及可以生育的女性,其实一万两千人只有三千一百零七名壮年男性,数量方面还是显得少了。 要不然的话,一万两千人里面有四千多的老幼,讲实话就是对整个家族的负担。 楼令其实对于人口构造挺感到满意。 毕竟,那些人大多是无偿获得,哪来的条件去挑剔? “光靠家族自然繁衍,需要起码两代人才能让人口膨胀起来。我还是应该想办法来增加人口……” 楼令不止一次见过一些没有领主的野外生人,他们经常遭到一些家族的驱逐或是捕杀,没有人站出来进行庇护。 那些人,他们是不想头顶上有人管着,还是没有家族进行收留? 楼令觉得自己要搞清楚实际情况,要是后者就尝试收拢或招揽野人,用来增加家族的人口数量。 林姒见家主又开始走神,习以为常的停下来等回过神来。 不得不说,开智相当重要! 前后不过三年的时间而已,林姒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成长到现如今已经参与到家族的建设中来。 那并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改变,其实就是跟有没有接受教育有关。 不然的话,比林姒年长的人那么多,他们即便有机会参与家族管理,没有足够的底蕴连怎么干活都不清楚。 其余人也是一样,他们要是没有获得教育,超大概率就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管理层,一生最大的成就到“徒”基本也就到顶,不可能再有上升的空间了。 就目前来说,楼令的族人可能独立当个村长都费劲,听命办事却是没有问题。 再给他们几年的锻炼时间,楼令相信一定可以培养出一批中层的管理人才。 至于足够优秀的人?楼令倒也没有得了失心疯,很理智的认为起码是下一代人,才有可能出现了。 原因太现实,楼令自己都还在奋斗阶段,能够给予族内去锻炼的岗位也就那般,还要他自己继续往上爬,家族得到集体飞跃,能够容纳下更多的施展岗位。 “可以的话……,还是要有固定伴侣。”楼令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讲了那么一句话。 林姒先是不懂,随后懂了。 说的是那些男女黎庶,只是这样与其余家族区不一样,要变成另类了。 有一点也是楼令必须面对的问题,比如已经表现出极强能力的林姒,她迟早有一点要嫁人,不可能永远单身。 如果林姒嫁人,肯定不会嫁给族内,原因是当代严格保持同姓不婚的规则。 楼令有家臣的话,倒是可以安排林姒与家臣结婚,问题在于楼令现在根本没有家臣。 所以,哪天林姒嫁人,老楼家就要失去一名优秀的管理人员了。 “若是男女结合不变,岂不是要赐予土地?”林姒问道。 这一点把楼令给难住了。 当前什么样的阶级才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只能是“徒”以上,以下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土地。 那些不愿意归于某贵族治下的人,也就是生活在三不管地带的人,他们很多就是想要拥有土地,才跑到野外去进行开荒。 千万别以为头上没有领主就有多么安全或自由,其实头上没有领主也就代表没人庇护,什么事情都要依靠自己,不处在秩序范围之内。 在那种情况下,野外独立生活的人,他们过得生活其实更加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在睡梦中就被抹了脖子,动手抹脖子的人极可能仅仅是要一袋粮食而已。 楼令可不敢明目张胆地破坏当代的秩序,等待哪一天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估计也不会去想要进行大的变革。 不因为其它,只因为等待那一天到来,楼令成了旧有秩序的受益者。因此除非是变革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要不然楼令最大的可能性是会成为众多“老爷”中的一员。 人口和物资接收完毕,再进行了必要点算,楼令期间派人去求见郤至,郤至也如约派出帮忙搬家的队伍。 那是数量多达两百以上的车辆,为的就是装载楼令需要搬迁的物资。 因为楼令手底下有一批人能用,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之后,他本人则是带着少量的人手随同智罃来到“旬”地。 “参加郊游活动的人,有点多啊……”楼令真的看到挺多人,大多是少男少女。 毫无疑问,该场郊游活动一定就是春秋版的相亲大会了。 在楼令瞧稀奇的同时,他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观察对象。 “就你叫令啊?” “嗯?” 楼令听到声音转身,看到的是一名带着好奇神色的少女。 如果那样说话的人是个男的,楼令会视为挑衅,转身看到是个女的,还带着一脸的审视,大概知道是相亲对象之一了。 第74章 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且肤白貌美的女子。 讲实话,楼令魂穿过来将近四年,首次看到皮肤这么白的姑娘,平常看到的女性要么是皮肤黝黑,不然就是小麦色。 有一个事实,不是养尊处优的话,再怎么优良的基因都白给,会在一次次劳作与风吹日晒中被摧残,成为一副劳动者会有的模样。 而能够娇生惯养的人,她们除非真的就是基因不行,否则也就一个长相普通,真不会难看到哪去。 “你是……”楼令见惯了现代的各种美女,并不会因为对方肤白貌美就挪不开眼,更不会脑子瞬间不好使了。 “你应该自我介绍,比如谁的子孙,来自哪里,有多大的封地,治下人口多少,拥有多少家族私军。”这名女子一本正经的提示流程。 之所以将“谁的子孙”排在前面,体现了当代讲血统的事实。 如果血统足够高贵,哪怕一时半会衰弱,落魄其实也真的不会落魄太久,有的是愿意拉一把的人存在。 而那些帮助血统高贵的人,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好心,更多是想借机投资,再使得自己的阶级得到跃升,其中的代表莫过于晋文公落魄时期忠心追随的那些人,往后还有干“奇货可居”的吕不韦。 “禹之后裔,夏时为有莘氏,本朝乃谭国的一支。”楼令所知道的就是这个,至于为什么会来到晋国,到了祖父一代怎么会跑去边疆开拓,真的就不知道了。 大禹的后裔很多,有可考的不少,现如今身为大禹后裔却保有封国的便是缯国、杞国、越国。 其实此前有更多姒姓诸侯国,只是被灭的太多,比如十数年前就发生楚国灭掉蓼国的事件,而这个蓼国就是姒姓诸侯之一。 现代有一个梗论血统,诸夏后裔就没有低贱,谁还不是天潢贵胄的后裔。 那个说法……,讲实话不正确,不过能够将血脉传承到现代,一定出现阔过的祖先会是事实。 毕竟,穷不过三代,第四代再穷娶不到媳妇,会被饿死,哪来什么子孙后代嘛。 该女子先是有些愣神的看着楼令,随后脸上出现了释然,嘀咕了一句“难怪呢。” 啥玩意? 不是说了吗?当前的人极其重视血统,认为有好的血统就该匹配其待遇。 “我,娇姬。你可以叫我阿娇,或娇娇。”她说道。 这可把楼令给难住了啊! 当前的女子,她们名在姓前,也就是无法从称呼具体到得知来自哪个家族。 叫阿娇这个称呼,委实是让楼令有些神奇的想法诞生出来。 在史书上用阿娇这个名称的人,她们一般都很旺夫! “阿娇。”有另外一名女子凑过来,来之后一直盯着楼令看,随后问阿娇“他是……” 仅从外貌来看,新出现的女子明显更符合楼令的审美观。 阿娇说道“你家的仇人。” “啊?”这名女子明显懵了。 楼令却一瞬间猜出这名女子的来自,她是出自魏氏无疑了。 只不过,楼令还是比较不喜欢众人认定自己就是魏氏之敌,一旦这种观念传播得足够广,双方不是仇人也要变成仇人,有仇就根本化解不开了。 阿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捂住自己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逗你们玩呢。” 这女子……,怎么有点人来疯的样子啊? 结果是,刚刚凑过来的女子哭笑不得地看着阿娇,一小会才视线转移到楼令身上,行礼说道“我叫明姬。” 楼令又用刚才的台词重新介绍自己一遍。 “好了,好了,你要是看上了他,先问问家族再下功夫,别白忙活了。”阿娇的话更让楼令确认这个叫明的女子是来自魏氏。 后面又凑上来不少女子,她们先后自我介绍,再问楼令的来历。 “这个时代的姑娘,挺主动的啊?”楼令心想。 如果仅仅是从形象上来比较的话,楼令从身材样貌到气质真的胜过在场诸多少年。 在穿着方面,楼令不是“下大夫”了吗?穿戴肯定也变得讲究了许多,再者就是自行在衣服上进行了小改。 当代的衣服大多宽松。需要腰带、吊坠来束身。 楼令对衣服的小改就在腰身、裙摆上面,大多用皮带来代替更繁琐的装饰,看上去不显得寒酸的同时,由于穿着看上去显得更加挺拔,身躯够壮硕不会像竹杆,却显示出身躯更修长的一面。 其实,楼令还整了一身的皮革风衣,只是穿着更偏向西方风格,制作出来之后穿了一次就保存起来,不打算在公共的社交场合再穿。 那一身风衣可以上战场之后穿戴,当作皮甲来使,只不过届时少不得被评头论足一番。 毕竟,诸夏对穿衣的风格很讲究,稍微奇装异服一些,严重可以被视为背离祖宗。 所以了,正式场合千万别搞什么特立独行,有上位者一句“奇装异服”的点评,说不定就被开除出诸夏民籍了。 女人越多,其实越没有男儿的发挥空间。 一开始楼令还能开口讲两句,到后来干脆没有了说话的机会,耳朵里就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了。 “你很抢手啊?”程滑今天就是纯粹过来陪跑,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楼令听到突然出现的男性声线,转身看向来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敢问足下是?” 并非楼令愿意有那种表情,着实是一直保持笑容,脸上肌肉都要僵了。 “程滑。”他自我介绍,不奇怪楼令怎么会是那种表情,很是自来熟地问道“有相中的姑娘吗?” 怎么说呢?楼令本来是有了目标,后面被搞得眼花缭乱,连带想法也一直随着美色在变。 当然了,主要也是女子只称呼名和姓,搞得楼令猜不出哪些姑娘来自旬氏,先过过眼瘾又没什么,心里还是清楚挑只能挑来自旬氏的姑娘。 其余家族或许并不知道旬氏打算招楼令当女婿这一回事,他们要是知道的话,除非不给旬氏面子,要不然才不会这么明显的凑热闹。 程滑是旬氏小宗程氏的一员,不算是世子,嫡出肯定是嫡出。 “黡!”程滑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少年。 这名少年叫栾黡,他是栾氏的宗子。 “你很受欢迎啊?”栾黡凑上来,又是这么一句。 由于事先本就不互相认识的关系,楼令无法仅从一个名字就知道谁是谁,哪里知道栾黡是栾氏的宗子,说道“足下一表人才,怎么会缺了爱慕者呢。” 栾黡却是笑嘻嘻地说道“我有未婚妻,纯粹过来看热闹的。这不,你这的乐子最大。” 楼令直接被整无语了…… 第75章 阿娇吗?幸会幸会! 其实,一直到有明一朝之前,诸夏这边的每年都会举行大型的相亲活动。 这种活动从一开始只有贵族子弟参加,到后面加入只有官职没有爵位的达官贵人子女,更后面则是普罗众生都能参加类似的活动了。 在楼令所生活的这个时代,要么自己有大夫的爵位,不然就是父亲需要拥有大夫爵,否则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相亲活动。 另外,相亲活动一般跟嫡长子和嫡长女无关,他们极可能连胚胎都不是的情况下,事先就有了未婚夫或是未婚妻。 还有一点,相亲也跟庶出无关。 作为庶出的男性,他们连获得的成套教育的机会都极少,通常是被培养成为家臣或干脆就是仆,什么时候成亲,到底娶谁,一般就是家族指定某个同为庶出的女性。 在庶出女方面,她们如果没有被选中当某位嫡出女的媵(陪嫁)的话,比庶出的男性多了一个选项,能够从“士”这个阶级中去挑选出一名丈夫。 多数庶出女其实更愿意从“士”阶层中来挑选未来的另一半,再敦促自己的伴侣努力奋斗,争取实现阶级飞跃。 “我想吃鹿肉。”阿娇突然对楼令说了这么一句。 楼令的思维已经有些混沌,主要是搭话的人太多,他一句,你一句,又是她一句,你一句,几乎被转悠得快晕头昏脑。 自从楼令抵达现场,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 由于是旬氏作为东道主的关系,现场一应的东西自然是由旬氏来进行准备,包括但不限制于休息场地,饭食之类。 “走走走,活动一下。”栾黡说着看向楼令,问道“听说你是神箭手?” 楼令从栾黡落落大方看出一点,知晓栾黡的家族一定弱不到哪去。 “想吃鹿肉,你要自己打。”楼令开了个玩笑。 栾黡直接就是“哈哈”大笑,爽朗地说道“那是当然啊。” 一应男子开始准备自己的车辆和狩猎工具,招呼自己的随从。 他们这副举动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力,一些好热闹的女子也赶紧找弟弟或兄长,总之就是想凑热闹。 “我要与你同乘!”阿娇一点不带客气的。 楼令没有二话答应下来。 到现在,楼令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一件事情,估计阿娇就是旬氏选出来要嫁给自己的女子。 当然,阿娇肯定也是同意,不然再怎么不矜持,哪有这样主动的呢。 刚才那一句“我要吃鹿肉”其实就是在对其余女子宣告他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抢! 既然阿娇那么主动,作为男儿的楼令怎么能够怂呢? “你家能够用的人不多?”阿娇这话问得有点不礼貌。 “是啊。”楼令没有什么遮掩,说道“我算是一代,家里能用的人手比较少。” 阿娇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啊?那我多带点家臣嫁过去。” 呃!? 这女子,真就是落落大方。 楼令稍微错愕,笑呵呵地说“各种匠人也缺啊。” 阿娇白了楼令一眼,很干脆地将脸别到其它方向。 在众多来相亲的女子之中,阿娇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乃至于说相貌和身材只是中等。 然而,楼令知道娶妻不是娶色,本身对阿娇的性格也很喜欢,自然乐意与这般女子结合了。 程滑路过楼令与阿娇所乘的车,大声怪叫道“啊呀呀,你俩这就腻在一块了?” “有你什么事啊?一边去!”阿娇说归说,抽出悬在车壁的一支箭朝程滑丢过去。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直接就是惹来众人的善意哄笑。 正在驭车的楼黑豚看到阿娇视线扫过来,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没想到阿娇看到也笑脸相对,差点被一个失神弄得松开手上的缰绳。 因为并没有什么胜负欲的关系,邀约出来狩猎的人也不分开太远,随便到处乱逛,看一看能够随缘碰上什么猎物。 当前野外并不缺动物,某些位置甚至是野兔泛滥,它们也给过往行人造成极大的麻烦。 兔子是一种会挖洞栖息的小动物,人踩中兔子洞都有可能会崴到脚,要是马匹在快速踏进的时候将马蹄踩下去,瞬间马蹄就要折了。 因此,跑在前面的随从通知前方到处是兔子洞,得到知会的驭手先请示再停车,后面作为主角的男女就步行了。 楼令左腰间悬剑,右腰则是箭囊,发现了什么似得,快速抽出一支箭就是挽弓射出,片刻之间就听到了一声动物惨哼。 阿娇的视线大多在楼令身上,以至于楼令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被瞧了个仔细,情不自禁说道“那天你在宫城展现射艺,我有在看。” 啊? 有这么一回事吗? 楼令记得当时并没有任何女性在现场。 那么,阿娇应该是躲在某间室内,透过门缝或是窗户看到了吧。 “我和姜姬一起看的。”阿娇说的姜姬是赵氏之主赵朔的妻子,还是现任国君的同胞妹妹。 另外,姜不是国君妹妹的名字。 好多大家族的妻子,或是国君的夫人,别人一般就是称呼为“姜”,而“姜”在春秋时期有“宝贝”这么一层意思。 所以,称呼国君的夫人为“姜”,意思就是她啊,老受某某国君的宠爱了。 以现代人的理解方式,能够视为在喊亲爱的。 楼令并不追问姜姬是谁,打趣道“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 她们也是因缘巧合,恰好就在广场的一间室内玩耍,听到动静才被吸引,先是躲在门缝后面看,更后来胆子很大的去了一座塔顶平台正大光明看。 “你以为呢?”阿娇反问。 楼令立刻就是一阵爽朗笑声。 男的挑女的,除了样貌身段就是家世。 女的挑难得,身材样貌之外,家世为必须考量之一,再来还有男的上不上进,又有多大上进的空间。 阿娇是智首的女儿,智罃的妹妹,本来其实没有她的份,极力挤掉了旬林父的几名嫡出女,争取来的这一段姻缘。 当然也有旬氏不肯太下血本的关系,真要是足够重视楼令的话,哪有小宗嫡女的机会。 至于阿娇为什么看上楼令,尽管有智首和智罃的关系,更多的是她认为楼令不会止步于“下大夫”这个爵位,再来便是不希望嫁入大家族,更想“成宗做祖”了。 女性怎么“成宗做祖”呢?其余时代或许连一丁丁机会都没有,夏、商、周却是可以的啊! 为什么史书上不见“成宗做祖”的女性?那就是历经一段时间很长的历史演变过程,后来史书着重强调什么,又刻意弱化乃至于是删除掉什么的话题了。 第76章 释放魅力 楼令方才引弓射箭,射中的便是一头鹿,还是一箭毙命的那种。 在此之前,楼令其实已经看到好几只兔子,认为兔子这种目标肯定没有射箭的必要,一直视而不见。 要是狩猎,兔子并非优先目标,大型动物才是。 楼黑豚带人去将楼令射死的鹿扛回来。 “还想要什么?”楼令问道。 阿娇看到楼令一脸的宠溺,没好气地说道“要天上的星星,你给摘呀?” 这名女子,她真的有点特别。 没有女儿家在初始面对未来另一半的羞涩,尽显真性情姿态,似乎是双方已经认识了很久,相处起来那么的自然而然。 楼令刻意观察了一下其余女子,她们大多也显得比较大方,不会动不动就一脸羞涩,表现出扭扭捏捏的一面。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差异吧?”楼令心想。 女子有这种姿态的时代其实不少,春秋、战国和两汉、隋、唐,现代也是,在其余朝代就被压制了。 楼令很清楚自己需要一个“能主事”的女主人,决不能是胆子小的那一类,要不然自己出征在外的时候,家族恐怕会比较不妙。 要想的猎物已经猎杀,楼令没有更多表现的欲望,带上阿娇以及随行的人,回到营地处理猎杀到的鹿了。 “这么快就回去啊?”程滑像是刻意在盯着楼令和阿娇似得,看到一行人在往回走,追上来发问。 其实也该有人盯着,怕的就是情到浓时的不自禁。 春秋时代其实很开放,只不过事关婚姻就不允许马虎,搞出未婚先孕这种事情,简直是要丢人丢到家了。 无关婚姻的话,只是“玩一玩”却又显得极其自由自在,搞出人命也能偷偷生下来,顶多就是不对外宣布。 当然,真正大家族的女子,她们很清楚乱来会有什么影响,不是自暴自弃还是很爱惜自己的。 程滑跟着一行人回到营地,喊上阿娇到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题。 而楼令回到营地就让人进行准备,要亲自处理猎杀到的那头鹿。 亲自干庖解皮毛这种事情,许多贵族非常喜欢亲自动手,讲究的就是用这一种方式来陶冶情操。 所以,春秋战国时代是用庖解动物来陶冶情操,往后则是读书、写字之类,真就显得不一样。 阿娇重新靠近之后,看到的是楼令手持匕首正在庖解打到的那一头鹿。 当时,楼令已经剥开鹿的肚子,往外在掏出各种器官与内脏,一系类花花绿绿的玩意不少,血却是流出的不多。 为什么血不多?因为所有动物都有动脉这种玩意,只要小心不去切开动脉,哪怕是一样会流血,流血的份量真就是会存在区别。 鹿被摆在一辆车上,等待楼令掏完了器官和内脏,便是进入到剥皮的阶段了。 阿娇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眼睛盯着专注做事的楼令,渐渐显露出明显的爱慕。 话说,楼令怎么会这一手? 要看看老楼家才几个人,家庭成员又是什么成份。 老楼家除了楼令之外,没有其余直系的男性亲属。 这四个年头之间,楼令没少带人到旷野打猎,获取猎物自然是需要自己来处理,渐渐也就熟能生巧了。 另外,楼令掌握的知识没有白学,有心研究怎么处理动物尸体,一定会花费心思去进行一步步的研究。 有道是,认真的男人看上去最为有魅力。 阿娇本身就对楼令感到好奇,接触下来觉得很舒服,几种心理加成之下,慢慢看得整个人都痴了。 其实,楼令干起庖丁的活,真不是显得那么专业,纯粹就是懂得怎么弄,手法上熟练而已。 等着楼令将鹿处理完又大卸八块,一些边角料以及骨头多的部位,让人拿下去熬汤。 “我去洗漱一下。”楼令知道哪怕是有穿‘围裙’这玩意,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一定很重。 阿娇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单纯就是下意识“啊啊”两声的点头。 洗漱所需的水,之前楼令已经命人在烧,要用的时候搬到属于自己的帐篷。 没有化工洗漱用品,其实再怎么洗都很难完全去除血腥味。 楼令闲暇的时候有到处逛游,发现皂荚收集再制作,搞出了原始版的香皂,能够洗除油脂,同时也对去除异味有效果。 别问楼令怎么会知道皂荚能够用来制作成为香皂,问就是看了网络小说,感到好奇又去查,没有魂穿或是长期迷失在野外,自然就是属于没有用的知识。 可是,楼令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洗漱完毕的楼令不再穿得比较正式,最里面肯定有一套内衣,外面再穿上一款新式的服装,来到了帐篷之外。 所谓的新式服装,其实就是现代一些古偶剧款式的衣服,讲究的就是飘逸与潇洒,前提是不存在任何“胡人”文化元素。 楼令当然不会手工,衣服是在师嬴以及一众族中女子的帮助下完成,并且不止制作了一套。 在制作完成之后,楼令还可以去请教郤武,郤武拿捏不准就拿去给郤至鉴定,郤至又不知道找了哪些人,反正最后郤氏下了五十多套的订单,算是给老楼家有了额外的收入渠道。 “你这身……”栾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真心觉得楼令穿起来,气质方面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着实是有够吸睛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衣服不存在违反诸夏的额外文化元素,没有人会认为是在搞什么奇装异服。 楼令假装不懂,反问栾黡,道“怎么了?” 栾黡倒也直接,夸赞道“好看,实在是好看。穿起来比郤至看着还要好看。” 话说,郤至是个急性子,还真“抢”了楼令一套已经做好的服装,看来已经显摆过了。 “你这么搞,别得罪旬氏……,也不对,你很快就成为旬氏的女婿,有这一方面的才能,好像更好?”栾黡看似很没有心机,有那么点心直口快。 不是提过了吗?很多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专业领域,尽管现阶段没有形成垄断,初步的垄断端倪却是显现出来了。 他们或许会对同等实力的家族隐忍,面对实力弱小的家族却是一定会重拳出击的。 在楼令穿着一身出现后,周边人不是用异样的眼光在看,完全就是发现了新式美的那种神态。 这也就说明一点,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其实大家的审美观还是比较一致的。 楼令发现阿娇用发直的目光紧盯着自己,嘴角直接翘了起来…… 第77章 胡说,哪能是悍妻呢?! 女为悦己者容,男其实也一样。 对了“女为悦己者容”下面还有一句“士为知己者死”,只不过这句话暂时还没有出现。 在以前没什么,现如今楼令还是比较不愿意“士为知己者死”这话出现。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的发生是以智氏灭亡为代价。 楼令都确认要跟旬氏联姻,对象还是智氏的嫡女,一旦智氏完蛋的话,老楼家恐怕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老楼家到那时候,成为灭亡智氏的凶手之一。 毕竟,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他们这一代的关系到那阶段肯定出现新变化了。 如果是年龄更大一些,会关注楼令穿了一身赏心悦目的新式服装,只是他们很快就不会再关注。 少男少女不一样,他们的心思相对单纯一些,对于美的追求也比较控制不住。 栾黡就说道“给我来五……,不,要十套!” 楼令没有来得及回应。 阿娇凑上来,说道“你家那么多人,十套够吗?” 栾黡愣了愣神,随后说道“我给自己买,其余人想要,自己买啊。” 阿娇就开始数落栾黡的不懂团结,尤其是作为宗子一点不知道该收拢人心,能够数落的地方全给数落了一遍。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来一百……,不,七十套。可以了吧?”栾黡看上去是真的怕了阿娇,说话的时候还一步步往后退。 现场没有人笑,并非不想笑,纯粹是不敢当着栾黡的面来笑。 栾氏尽管不那么显山露水,乃至于栾氏一度被先氏和赵氏欺负得比较惨,导致栾书在卿位上长期排位靠后。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啊! 晋君獳清算了先氏,在先氏除名之后,政治嗅觉灵敏的人,他们哪能够猜不出下一个目标就是赵氏了呢? 赵氏自己有没有看出来?他们或许认为家主赵朔的妻子是国君的妹妹,赵氏不至于像先氏那么惨,有所防备却没有视作生死存亡的大事要事去看待。 比起赵氏自己,其余家族……,反正就是有些人认定赵氏逃不过那一劫。 不因为其它,单纯因为赵氏的赵衰和赵盾做的一些事情实在太过分。 当前的赵括、赵同、赵婴齐、赵旃也是像精神不正常那般频频找死,只有作为家主的赵朔像个正常人。 同有卿位的家族,他们在面对栾氏的时候不会过度忌惮。 没有卿位的家族?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当面笑话栾黡呢? “下军大夫(智首)和罃管不了阿娇,你以后……,行行行,我怕了你,不多说,好吧?”栾黡后面干脆就是被阿娇追着在打。 若是栾黡还手,哪里可能打不过阿娇呢? 可是,尽管没有“好男不跟女斗”这句俗话,玩闹性质之下,栾黡脑子不正常才会真的对阿娇动手。 结果就是,栾黡被阿娇追得到处跑,后面都搞到上蹿下跳,一副好不狼狈的模样。 现场的人到现在可以笑了。 个别人憋得太久,笑得眼泪鼻涕一块齐流。 程滑笑得比较勉强,对楼令说道“阿娇平时不这样的。” 所以说,程滑觉得阿娇那样,有点让旬氏丢人了? 楼令却是看得几乎两眼放光,心里直呼“老楼家就是需要这样的女主人啊!” 其他人怎么看,那是其他人。 楼令只担心阿娇不会好好对待母亲和姐姐,至于自己?他一身武力,还会怕了悍妻? 很多时候,男人真不是怕老婆。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如果无法“尊重”的话,单纯比拼武力值,男女身体素质的区别就摆在那里,谁会顶不住根本不用猜。 楼令看着一脸难受的程滑,笑呵呵地走上去勾肩搭背,说道“帮我处理鹿肉。” 神奇啊! 老楼家跟旬氏其实存在比较大的实力差距,楼令却是发现旬氏的一众人并不难相处。 这个可能是旬氏内部商议之后有了共识,认为不能像对待其余“下大夫”那般来对待楼令? 说白了就是楼令真的与其他拥有“下大夫”爵位的人不一样,仅仅是那一手射艺就足够令人刮目相看,再加上双方会进行联姻,自然是更加看重了。 类如栾黡愿意跟楼令以平等地位相处,其实跟楼令自身有关,再来就是有旬氏的这一层关系。 因此,真的别以为大家族子弟好相处,他们之所以看上去好相处,前提是自己什么成份。 乞其实是第一次与楼令接触,一点没看出生分。 郤乞与郤锜、郤至同辈,只不过家族地位比不上郤锜和郤至,要说在同辈份的群体中当边缘人却也不至于,待遇上绝对要比郤武更好。 彼时,楼令和程滑正在给串鹿肉,等一下要拿来烧烤。 楼令听到招呼看过去,讲实话就是不知道郤乞是谁。 “我兄长跟你定了多少套?”郤乞问道。 楼令一瞬间思考“到目前只有郤至和栾黡跟我订过衣服,栾黡已经当场讲出数量,他只能是郤至的弟弟了。” “五十六套。”楼令答道。 郤乞一时间没有说话,大概就是在心里默算五十六套够谁分,有没有自己的份之类。 在这个时候,阿娇走了过来,直接就拉着程滑让出空间,自己凑到楼令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家里绸缎很多吗?” 讲实话,老楼家的绸缎不是来自旬氏的赠送,便是楼令外购,自家根本无法生产。 “不够。”楼令直接给予答案。 在楼令以为阿娇要将这一门生意弄到旬氏的时候,阿娇开口讲话了。 阿娇看上去有些纠结,嘀咕道“完全独占不现实,全给家族我又不乐意。我多弄一些绸缎当嫁妆,日后再跟家里合作,一块来营生这门生意?” 听清楚阿娇在嘀咕什么的楼令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娶媳妇最怕的就是夫家有什么都想往娘家扒拉,即便是丈夫再有能力,家庭状况也必定是一个每况日下的趋势。 楼令并不指望媳妇能够从娘家一直弄来好处,相反会劝阻媳妇不要做得太过分,要是占了老丈人多少便宜,肯定也会进行互补。 两边进行相处这种事情,真的就是不能光一边占便宜,否则再好的关系都要搞到最后反目成仇。 这一种分寸都拎不清,思想境界不够,必然是要变得人嫌狗弃的啊! 第78章 辗转之间 相亲活动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期间除了一再的狩猎之外,真的没有太多娱乐项目。 有不俗射艺的楼令没有刻意表现,必要的时候却不吝啬露一手,免得出现不好的传闻。 楼令在相亲活动之后,由于有一些物资需要采购,来到了都城的市场。 “你要买什么?”阿娇并没有马上回家,随同楼令逛起了西市。 作为都城的“绛”,它的市场肯定要大一些,市场上出售的种类也远比“蒲”城要多,只是又多不到哪里去。 现如今,诸夏文化圈里面有两个大市场,一个在齐国的都城“临淄”,另一个在宋国的都城“商丘”。 如果是早上几十上百年,无疑是“临淄”的繁荣程度要远超任何一个地方,时至今日却是被“商丘”所取代了。 不因为别的,单纯就是齐国失去了霸权,再因为“临淄”的地理位置不占优势。 宋国比齐国更加靠近中原腹心区域,再者就是宋国处在南北交通总汇区域,地理位置实在是占了极大优势。 晋国和楚国呈现崛起态势,但是两国在经济上其实都挺一般,至少没有能够吸引列国前来做买卖的城池。 楼令一圈逛下来,该买的东西下好了订单,婉拒了程滑去家中住宿的邀请,当天就与阿娇辞别,离开城池,启程踏上归家的路途。 换作是不确认联姻之前,楼令倒是愿意去旬氏那边暂住,双方已经确认要联姻,没有正式成亲之前去住,着实是不合适了。 楼令真要那么搞,认为他要入赘的人绝对大把,不排除旬氏的一些人也会轻视。 所以了,做人不能太无知,很多时候没有意识到什么该做或不该做,吃大亏都不知道怎么吃亏的。 楼令再次来到“平阳”之后,会合了留在原地的智罃,不多做逗留又再一次启程。 “你家可以用的人显得太年轻,对外不好交接。”智罃最近不是什么都没有干,借着便利初步了解到老楼家做事的都是一些年轻人。 智罃并不是觉得老楼家的那些年轻人不能任事,相反他看出老楼家的那些年轻人比旬氏的一些老吏还要干练,说那句话却是一种事实。 常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主要还是觉得年轻人缺乏经验,交接方会对年轻人容易生出轻视的心理。 直白点说,年轻就容易被人看轻,尤其是作为主事者的时候。 这到底是不是偏见,又该怎么说呢? 楼令虽然知道智罃没有鄙视的意思,还是说道“现状就是这般,日后自然就改善了。” 智罃稍微沉默了一下下,点点头表示认可。 人老了无法返老还童。 年轻人却是可以一年年的成长起来。 仅是这一段日子的观察,智罃承认之前还是小看了老楼家,有那么多可以任事的年轻人,并且楼令作为一家之主也年轻,不正代表着老楼家的未来相当值得期待吗? 智罃当然不能像个挂件一般地跟在楼令的身边,该避嫌的时候,很自觉地闪到一边去。 “耗费十四天,在‘平阳’这边的人口已经迁徙了六成。” “郤氏帮了很大的忙,尤其是他们提供的车辆,加快了迁徙的速度。” “我大概算了一下,或许要再耗时一个月左右,连带在‘楼’的资产才能尽数搬迁。” 楼有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眯着。 这样的举动不是看不起人,主要是楼有经常在夜里还是手不释卷,人在没有充足的光线环境下看书,时间一久很容易让眼睛出现问题。 楼有的努力获得了回报,至少他在数学领域上远超自己的同窗,随着楼令给开的小灶更多,未来只会跟同窗的差距越拉越大。 三四年的内部教育下来,楼令已经分清谁是稍微教一教即可,又有哪一些人适合继续深造。 一块学习的人数十,大半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说难听点就是以老楼家的现有条件,他们再继续学也是浪费时间,仅有少数人还没有到达自己的极限,更少的人可以往更深的层次学习下去。 楼令对他们有了区分,着实学不进去东西的人就出来任事,能够继续的人则是往当老师的方向去培训,天赋好的人则是一边做事一边继续学。 “这速度已经够可以,你们辛苦了。”楼令从来不吝赞赏,清楚这样能够增加他们的做事意愿。 光有口头的赞赏当然不够,楼令也在内部搞区分对待,谁学习好,能够做事,等等之类,搞出一个三六九等,再在平时待遇上分出档次。 一样都是自己的族人,分三六九等会很不公平? 不做区分的公平,其实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这么说吧?一些人好吃懒做,另一些人很努力在做事,他们在集体中却是享受着相同的待遇,就问问到底公不公平。 所谓的公平,不就是待遇与做多少事相匹配吗? 讲什么能者多劳,多劳了却一丝半毫的回报都没有?纯粹就是用来忽悠人的话术。 楼令在某一天找到智罃,说道“我需要去‘蒲’城专门感谢温氏家主。” 不是郤氏吗?那是郤至已经别出,正式成为“温”地之主,自成一家了。 那种自成一家只是表面现象,温氏仍旧是郤至的一份子,听从宗主的指派与号令。 智罃当然跟郤至相识,交情却是比较一般,闻言也就说道“那我在‘平阳’等你。” 这点并不让楼令感到意外。 排除掉一些集体活动,或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关系极好,要不然大家族的继承人并不会接触过于频繁。 各个家族的继承人是那样,一家之主其实更加心里拎得清一些。他们平时不会频繁聚会,怕的就是国君心生忌惮再干些什么过激的反应出来。 楼令在六天后来到“蒲”城,正式拜访却得知郤至四天前就离开“蒲”地去“温”地了。 “那这些礼物还请你转交给世子。”楼令带了两套衣服过来,再来便是一些土特产。 带来的衣服当然不算在订单之内,纯粹算作感谢地礼物。 郤武笑了笑,说道“世子有交代,互相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用得上你的时候,尽力办事也便是了。” 哪怕翻译过来,说的也是“尽力”,不是使用“用心”这个词。 一些词不一样,代表的内涵也就不相同。 用“用心”这个词的话,便是当成附庸、家臣或下人在看待了。 用“尽力”却是明确双方平等的关系。 “也不难相处啊?”楼令再一次对郤至有了更直接的印象。 这个……,主要是楼令初次见到郤至,当时郤至那副驾车横冲直撞的画面,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第79章 晋国要迁都 见不到郤至的楼令当天又踏上归途。 “我这样来回跑,太耽误时间了。有些人情世故又不得不奔波,一家之主真没有那么好当啊!” 楼令当然感到累了,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避免。 大多数交情是怎么来的?平时没有接触的机会,好歹抽出一些时间聚一聚,再在一些事情上人情往来,免得太久没有见面变得生疏,渐渐不再往来了。 那是事实! 有再好的交情,太久的时间没有见面,再次见面顶多就是互相点头问候。至于互相帮忙什么,提的人自己都知道很突兀,遭到央求的人恐怕要一脸懵逼。 楼令再次来到“平阳”,一次性将所有人口和物资带上,又一次启程了。 “‘平陵’那边安排妥当了?”智罃才跟楼令相处多久,光看到来回奔波就有四趟了。 这个智罃也能理解,上升期的一家之主哪有安生的时候,三天两头不在家才是正常情况。 而那种情况要等家族安定下来,一应的人情往来才会缓下来。 楼令并不认为智罃是在刺探什么,说道“事情多且杂,算是初步安排妥当了吧。” 过万人的迁徙可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是现在,大家都习惯十来年迁徙一次,换作以后落地生根,想迁徙就更难了。”楼令也是真正做事才知道那么一回事。 当前的迁徙很频繁,各座城池用上二三十年,基本上就要迁徙外出,可能过上几年再返回,或是干脆就此废弃掉了。 城池是这般,村庄也差不多。 为什么要频繁迁徙?看看作为一国之都的“绛”城内的情况就知道了。 并非是所有城池在筑城期间不存在规划,例如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是作为什么用途,其实就是规划的一部分。 只不过,像是排水沟之类,哪怕存在规划,就像建筑物乱盖那般,禁不住有人私底下乱挖水沟。 水沟这种玩意,一直保持流水通畅还好,一旦哪里造成堵塞,时间一久绝对要让水沟变得脏兮兮,随之又成了散发恶臭的根源。 在当前,没有公共厕所这么一种公共设施,出门在外谁都会出现人有三急的时候,没有专门用于排泄的地方,只能找个地方排泄了。 一个两个随地排泄都能影响一片地,那样做的人多了,想象一下会出现什么情况。 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免不了会出现生活垃圾,日积月累下来的数量绝对会非常夸张。 即便是每一座城池都会集中清理生活垃圾再往成外运,臭水沟却是最难整理的一块,别说排泄物每天都会增加这一点。 所以,一座城池居住到环境恶劣,举城迁徙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楼令现在就跟智罃在谈论关于城池迁徙的话题,不是老楼家或旬氏那边,事情的起因在韩厥身上。 有鉴于“绛”的居住环境已经到了令人不堪忍受的程度,韩厥向晋君獳提出迁都的意见。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秦一统之后,无论是谁提出迁都,少不得有人站出来危言耸听再加一顿输出,乃至于直接破口大骂,以死相谏啥啥啥的。 发生在春秋中期却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几年前卫国就进行迁都,从“帝丘”旧都搬到了“濮阳”新都,过程中谁也没有说什么。 智罃一脸嫌弃地说道“早就该迁都了。” 楼令问道“确认新都的位置了吗?” 智罃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讲,也就说道“现在还在争执。有支持将新都选在南方的‘温’或‘原’附近,有认为不应该将新都设在南方。近期争吵得比较厉害。” 那么,提出的建立新都的位置就确认一个南方,并且还遭到了质疑。 楼令不是那么了解当前国与国的关系,也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好像还不少人反对将都城迁徙到南方。 “总不能是不想都城距离周王室太近吧?”楼令心想。 智罃却是说道“之所以那么多人反对在南部建立新都,主要是离‘洛邑’太近了。” 猜中的楼令没有忍住给“呃?”了一声。 智罃看到楼令惊讶,考虑到日后是联姻的关系,解释道“我们(晋国)跟周王室的关系比较复杂,离得近了一定会麻烦事一大堆。” 当前,晋国是齐国之后,再一次举起“尊王攘夷”大旗的诸侯国。 晋国举起那样的旗号,为的是自己获得霸权,并非真的要用心维护周王室的统治。 在周王室那边,周天子与多数公卿一点都不喜欢晋国,比较怀念齐国当霸主的那一段岁月,一直以来都希望齐国能够重新称霸,奈何就是齐国比较不争气。 他们一路聊着,渐渐靠近“平陵”的位置。 智罃一路上还是在继续观察老楼家的情况,发现至少在基础管理方面,老楼家有了一支成熟的队伍,没有在迁徙途中搞出什么大乱子。 这也是前期少量人口和物资迁徙,给老楼家的管理层人员积累了足够经验。 他们刚开始干活的那一阶段,缺乏经验可是闹出不少笑话和麻烦,勇于认错和进行事后总结,想出解决的办法再分享,管理班子肯定是会日益成熟起来的。 “那些是什么?”智罃在靠近‘平陵’之后,远远就看到一排排的建筑物。 楼令扫了一眼,说道“房屋。” 这个答案让智罃有点无语,谁还能看不出是房屋,问题在于建筑物格局与当代不一样啊。 那些一排排的建筑物,它们不是木头便是竹子的结构,硬要说是什么款式,无限接近现代的货柜房,只是屋顶为三角布局。 “现在哪里都是树林,想要开荒只有将树木砍伐清理出来。我这边有大量的树林需要清理,索性将砍伐的树木利用起来。”楼令就不用跟智罃说,为了便于伐木,老楼家将各种锯子‘发明’出来的事情了。 其实,制作锯子费了楼令老大的劲,光是锯齿就反复折腾了两个多月才找到合适的方法。 更为接近‘平陵’腹地的时候,智罃又看到了稀奇的事物。 “你弄出那么大一片营寨啊?”智罃看到的是一道长度很夸张的栏栅,里面又是一排排全木或竹子的建筑物。 要是让喜欢看二战片的人来看,大概会往“集中营”的思路去想,原因是布局真的太像了。 楼令一脸无奈地说道“城里太脏太乱,不进行清理,住起来患病率恐怕要居高不下。” 智罃直接无话可说。 这个地方位处晋国北部,周边的城池非常少,再加上当地的环境,说是穷乡僻壤一点都不为过。 一系列的因素加起来,智罃能够想象到“平陵”城内是哪般模样。 当然,那是没有开发的前提,楼令倒是有信心将封地建设起来,只是……需要时间啊! 第80章 可算走了! 拿到封地的楼令肯定要进行规划,前期还没有完全考察完毕,不是那么熟知当地的情况,只能先将迁徙来的人安顿好,再安排一些荒废的田亩进行复耕。 原本荒废掉的田亩不算少,楼令找当地年纪大一些人的询问,才知道当地本来有过开发,只是发生狐氏出走的事件,相当一部分人口被狐氏带走。后来又有一段时间长期受到侵袭,使得每况日下的情况变得更加不妙。 近一二十年来,倒是没有人过去侵袭“平陵”地,只不过某个地区一旦衰败下去,想要再发展起来真就挺不容易,尤其是没有贵族接管的情况之下。 当前属于国君直辖的城邑有许多,位处北部的“平陵”算是比较不起眼的一个。 这样一来,国君哪怕是投入资源,他肯定眼睛先放在更易开发的区域,显得地广人稀的“平陵”必然是会被排在靠后位置。 楼令也就不知道一点,汾水中上游要到两百多年之后才被重视起来,长期就是属于爹妈没看见,姥姥一点不爱的地位。 “你打算利用湖泊吧?”智罃问道。 楼令对智罃看出这一点没有感觉到意外。 老楼家决定优先复耕的农田大多集中在“平陵”城的南部,稍微对农业有了解,再看到楼令将迁徙来的人大多分布在南面,哪能无法得出那种结论呢? “我特地问过了,可以利用那个湖泊。”楼令不是问谁,去参加旬氏举行的相亲活动期间,写了书简送去宫城,里面就是关于能不能利用湖泊的事情。 尽管晋君獳相隔了二十一天才作出答复,给予的答案就是可以使用。 楼令询问得很详细,包括挖掘引水,以及进行渔猎。 结果晋君獳回答得就是那么的模糊和笼统。 智罃听楼令那样说,有了一个很明显的愣神表情,随后感慨地说道“君上对你期望很大啊。” “似乎是那样没错?听说君上有意让我当车右。”楼令这个消息是从郤至那边听来的。 智罃当然也知道这事,他才会觉得晋君獳允许使用湖泊挺正常。 想让马儿跑,总得让吃草吧? 楼令刚刚获得新封地,一应什么的不说从零开始,总之会很难就对了。 再看看老楼家的实际状况,摆明就是缺乏底蕴的一个家族,以正常情况……,也就是没有获得资助,极可能三年之后就要显露原形了。 什么原形?纳赋无法带上足够的士兵是一点,楼令养不起获得的那些人口是另一项。 所以了,许多获得阶级跃迁的人,他们要面临的第一个难关就是保证治下稳定,再来就是能够进行正常的纳赋。两项的其中一个办不到,想重新当回“士”阶层一员都难了。 他们已经来到“平陵”地将近半个月。 在这期间,楼令肯定无法好好招待客人,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即刻处理。 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智罃之所以还来“平陵”这边,他本身就不是为了享受而来,主要还是看看“平陵”地的实际情况,再来就是观察一下楼令是怎么做事的。 因为有智罃在盯着的关系,导致楼令需要收着做事,讲实话就是好些布置被耽误了! 问题在于楼令不好赶人,只能难受地忍耐着。 今天,楼令就来到不知名的湖泊边上,随行的人有八百多。 距离湖泊约两百米的位置,那里已经开始在结寨。 是的,楼令就是先让建设一个营寨。 区别在于外围只是修建篱笆,里面暂时先弄窝棚,慢慢再来搭设更加正规的建筑物。 之所以在湖泊边上设立一个村庄,肯定是跟将湖泊利用起来有关。 楼令为了将湖泊利用起来,命管理层挑选了懂得渔猎的人,挑下来就是五百多人,多出的三百余人是打算就近开垦土地搞农业生产。 这八百多人之中,有看到老者,偏偏就是看不到幼童。 老楼家的幼童,不分男女让楼令下令给全部集中起来,暂时就近安排在“平陵”城附近的一个营区,等待智罃离开才会做下一步的安排。 随后的几天,楼令就在指导制造一应的工具,结果就是让智罃觉得很惊奇。 智罃感到惊奇的地方是楼令好像什么都懂,尤其是管理上展现出与当代很多不同的一面,必须承认楼令在人手任用和调度上展现出了上位者该有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楼令展现出来的领导力超过了许多大家族的管理层。 “阿娇真是捡到宝了啊!”智罃没有将心里的惊讶表现出来,从头到尾更是只看不问。 现代的人会有意无意接触到很多的信息,感兴趣想学习在渠道上很轻易就能够找到。 所以大多数现代人属于什么都略懂一些,想要专精则是需要进行专业的培训了。 制造木筏这种东西,不需要太高深的知识,只要在打结上不出错,无非就是寻找合适的材料而已。 “结网,结更多的网,后面再相合起来……” “妇女们也不要闲着,没有其余的事情能做,学习怎么编篮子,后面再告诉你们该怎么编用来渔猎的工具。” “水性好的都有谁?让他们摸清楚水域的状况。” 什么人懂得哪些技能,一概被进行了分组。 专业对口的事情就让掌握技能的人去做,该理念在现代属于管理学中的常识。 楼令不觉得特别,有心观察的人却感到惊奇,乃至于有种如若至宝的狂喜感。 在老楼家这边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智罃,他在接见自家的来人之后,找到楼令提出告辞。 “不多待一段时间?(可算是要走了!)” “有机会再来。(看得还是太少,有时间必须来!)” 楼令巴不得智罃赶紧走。 智罃却是真的舍不得走。 “冬至时分,一定要到‘绛罃顿了顿,还是干脆说道“届时,谈一谈你跟阿娇的婚事。” 楼令先答应下来,随后比较为难地想道“我该找谁同行。” 证婚人在任何时代都需要,还要随着成亲双方的地位,身份上与之匹配。 楼令去旬氏与他们商议婚事,没有份量足够的人,肯定是不行的。 因为郤氏也会出女儿随嫁,直接就断了楼令请郤克当证婚人的可能性了。 那么,楼令还能找谁? 第81章 发展封地的优先等级 大实话就是楼令真的没有合适人选。 不是人选不存在,而是楼令跟他们没有交情,太清楚有些人情不能乱欠。 关于这一点,楼令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知会一下旬氏,免得到时候明明是一件喜事,搞到最后成了仇人。 “您或许可以找国君,他也一定很乐意。”敖在了解到楼令的烦恼之后,给出了一个看似靠谱的建议。 楼令很直接地说道“不行的。” 升级为家臣的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楼令说道“我跟君上只见了一面,再者尽管君上有要重用的意思,我的婚姻最好不要牵扯到那么高的层次。” 敖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因为先氏的灭亡吗?” 楼令点了点头,更复杂的原因没有讲出来。 晋国现在的形势非常复杂,由于在“邲之战”历经惨败,等于是输掉了一场争霸战争。 楚国取得“邲之战”的胜利,他们还干了“饮马大河”的壮举,声威瞬间大振的同时,中原不少列国转为投靠了楚国。 在那种情况下,楚国成了公认的霸主,郑国、鲁国、卫国、莒国等等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已经决定对楚国纳贡,起到了极大的影响,乃至于让周天子很是震怒。 周天子再震怒也没有什么屁用,尤其是晋国明确回复周王室的询问,坦白暂时无法与楚国争雄的情况之下。 当前阶段,楚国正在攻打宋国,起因是什么不重要,一旦宋国屈服的话,晋国想要重新夺回霸主宝座就要变得千难万难了。 晋国之所以在范氏的提议下讨伐赤狄,解除周边威胁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就是想用讨伐赤狄的军事行动来给自己补血。 这个也是晋君獳同意范氏的意见,其余卿大夫想反对也没有理由的原因。 因此,旬氏尽管知道范氏在对中军将这个职位发起冲刺,偏偏旬氏非但无法阻止,还要在某种程度上协助范氏。 “不找国君,主人还有其他人选吗?”敖实在想不出来。 楼令觉得自己要是请求帮忙的话,赵氏、韩氏或栾氏都会愿意卖人情,只是真的没有必要。 而赵氏、栾氏或韩氏愿意卖人情,其实就是看到了楼令的本事,会很愿意借此建立关系,再让楼令欠下大人情罢了。 楼令沉默了一会,说道“不提证婚人的事情了。我交代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此前,楼令让敖负责寻找黏土,再烧出一些管状的陶器。 烧制陶器而已,诸夏文明已经掌握了很久,制作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关卡。 当然了,会因为黏土和制作流程的区别,产生质量上的差距,问题是楼令也不是要什么精品。 楼令要陶管做什么? 曾经有一段时期,央视有播放过一个关于秦国的考古纪录片,里面提到在先秦时期的秦国已经有暗渠的存在,使用的便是陶制的输水管道。 先秦时期启动的输水工程,它们竟然在两千多年之后还在工作,着实是先震惊了考古学者,再让看到纪录片的人惊掉了下巴。 楼令在“楼”地用竹管来作为输水管,讲事实就是一个过渡用品,后面也证明“故障率”颇高,维护起来很是频繁。 暴露在地表的竹管,它们极容易被各种动物弄坏,再来就是因为密封性不高,水压稍微强一些就会让连接点出现漏水,乃至于是爆裂的情况。 将竹管埋在地表之下?出现问题的概率一定比裸露在地表更高! 既然有了新的封地,手中能够用的人手增加,还多了很多专业的“隶”,楼令自然是想着弄出更好的输水管了。 敖有很有限的词汇进行描述,搞得楼令听了反倒是更迷糊。 “带我去看看。”楼令说道。 对了,家臣怎么对楼令的称呼是“主人”呢?其实他们对楼令的称呼是“主”而已。 目下的词汇真的很少,尤其是在文字记录方面。 另外,那个“主公”的称呼也不是在东汉盛行,其实到了元末才被大肆使用。 至于《三国演义》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主公”呢?因为《三国演义》是元末明初的人写的啊。 他们来到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一大片空地上就是摆着一个又一个陶管,它们大多为笔直的形状,也有弯曲的类型,数量之多估计超过千个。 这是敖花了三个多月时间,动用两百多人手的成果,楼令现在看到的其实是更新了几代的产品。 楼令弯腰拿起一个,仔细观察了起来。 陶管存在接口处,一边前端显得周长(直径)较大,另一边尾部的周长稍微窄一些。这是为了便于两个陶管相接,增加其契合度和密封性。 因为陶管是用黄色黏土制作而成,整体颜色上自然也就是呈现土黄色。 楼令亲自连接了几个陶管,满意地说道“干得不错。” 敖却说道“主要是主人准备好了一应标准,泥瓦匠再带人按照模具的标准来做。过程中那些标尺起到了关键作用。” 标尺?现下的长度工具没有标准,这个家族一尺是那样,换一个家族也许就长度不一致了。 楼令知道衡量度的重要性,无法影响到家族之外,内部则是形成了标准。 随机检查下来,必然是存在不合格的产品,楼令对这点却没有过于苛求,只是让他们抓紧时间对产品进行验证,再尽快制作出足够的数量。 “接下来你还有重要的工作。”楼令转头对敖说道。 敖先行礼,再很是正色说道“请主人吩咐。” 楼令说道“你亲自监督,每隔两百米修建一座蓄水池,它……” 一系列的要求被楼令说了出来,从语言听来就是类似于古罗马那一套明渠系统,只是老楼家的蓄水池是在地表,输水管却是会埋于地下。 “您说得太复杂,臣记不住啊……”敖没有什么心情忐忑的地方,只是说实情,明明听不懂却装懂,更坏事。 楼令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点头说道“那我先做规划,届时你们再按照图纸和相关要求来做工程。” 敖赶紧答应下来。 再封地这边,临时的营地被一座一座修建起来,能够栖身之后面临的就是用水问题。 楼令太知道明天往返挑水有多么耽误事情了,考虑到的就是首先解决用水难题。 抢先将输水和蓄水系统完成,不止是解决了人们的日常用水难题,后面再增加工程量,直接就是让聚居点边上的农业用水也得到了保障。 “还是要先搞试点,拿事实来说事,免得犯了经验错误……” 楼令做这一套水利系统的根据,也是从某纪录片得来。 那个纪录片里面讲的是天朝七十多年代的乡下农业灌溉,只不过是多了抽水机这种机器,一台抽水机就直接让整个村子有了农业用水保障。 而搬迁到一地,有了稳定栖息场所之后,必须优先保障用水,楼令的这一观念也是充满了科学依据的! “古楼兰怎么消失的?因为地下水资源枯竭!” “鱼米之乡的保证是什么?不缺水啊!” “先将安顿的事情办好,再将基础水利弄起来,接下来……该考虑寻找矿产了。” 当前的家族,有条件必定搞冶炼。 连冶炼都不搞的家族?注定是发展不起来的…… 第82章 等等,杀谁? “我现在连新筑一座城都办不到啊!”楼令真心觉得自己太难了。 以《周礼》的规则来论定,老楼家如果筑城的话,长宽不能超过现代的九百米。 即便是这等规模的城池,楼令现在也没有能力修筑。 当前的城池,城墙为夯土结构,别以为夯土很简单,其实做起来相当耗费人力与工时,想有足够的质量保证就更费劲了。 “赫连勃勃动用了十余万人,耗时六年才将‘统万城’修筑起来……”楼令对于筑城有概念,只是不确认一定靠谱。 赫连勃勃在修筑“统万城”的时候有一个非常血腥的规定,进行验收之时,用锥子扎进墙去就要杀工匠,扎不进去就杀使锥子的士兵。 因为这一条血腥的规定,时间过去一千六百多年,历经岁月的洗刷与战火的璀璨,城池仍旧留有相当规模的遗址。 “我筑城的话……,其实在更北边选一块地方?”楼令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封地是现代的哪里。 以当前的封地情况,平原面积显得略微少了一些,再来就是太过于靠近汾水以及无名的湖泊,一旦当年降雨过猛,恐怕出现洪涝的机率会很大。 楼令去过北边视察过,发现那边的地势要高一些,再来便是平原面积更广,哪怕仍旧处在汾水周边,起码离低洼区域要远了一些。 以定位论,楼令看重的地方距离日后赵氏修筑的“晋阳”城并不远,只不过楼令所选的位置是在汾水的东岸,日后赵氏修筑“晋阳”却是在靠近吕梁山的汾水西岸。 这一天,楼令回到“平陵”城。 “没有出什么事吧?”楼令也是刚刚成为过万人的一家之主,要说心里不忐忑,怎么能够呢。 有一个真理,人只要一多就不会缺少乱子。 一个人是一名个体,他们活着,有自己的思想和需求,一旦尝试进行争取的话,势必是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什么乱子?”娃姒真的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乱子。 楼令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反倒感到纳闷,想道“奴性……,不是,是服从度这么高的吗?” 老楼家有了一万两千多的人口,其中的六千余人是奴或隶的身份,剩下也不算是自由民,真正定位是属民。 所谓的“属民”是某地贵族的财产,他们为贵族干活,生活所需由家族来进行供应。 娃姒说了一句大实话“咱们家不缺他们吃,不缺他们喝,身上有遮羞物,有地方睡觉,他们还能够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倒是啊! 当前的人几乎别想吃饱,多数人三天两头连吃糠喝稀都困难。 老楼家的待遇并不十足优越,起码楼令还能保证他们早晚有粥喝,干重活的人能在朝食吃一顿干的。 楼令忘记没有魂穿之前,到底是在逼呼还是天涯看过一个帖子,说的是只要能够在古代保证伙食供应,一定会有一大群人追随,能够让他们顿顿有饱饭吃,那些人即便是干造反的事情也会誓死相随。 能够保证让吃饱,喊上一块造反都有可能,确认吗? 没有历经饥饿的人,无法想象挨饿是哪般模样。 不是经历过物资匮乏时代的人,难以想象该是何等景象。 “也是啊……,他们暂时还没有帮我干活,是我再白养着他们……,好像也不对……”楼令近期忙碌的事情太多,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变得迟钝又混乱。 楼令决定暂时先放下所有事情,好好地休息上两天。 “家主说自己很累,没有大事这两天不要打扰。”林姒越来越有家族大管家的那个意思了。 楼鱼和楼黑豚听得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中,家主是一名精力以及体力都非常充沛的人,一年到头没有清闲的时候,没事做也要找点事做。 “家主……,病了?”楼黑豚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心中充满了忐忑。 “别胡说八道!”林姒却是怒了。 楼鱼先瞪了楼黑豚一眼,随后用松了口气的表情说道“身体无恙便好!” 楼黑豚给了自己一巴掌,甩得还挺用劲,甩完很快脸上有了巴掌印,抿着嘴不吭一声。 “你俩到底有什么事?”林姒问道。 他们无比清楚一点,别看老楼家当前蒸蒸日上,一旦楼令人给没了,拥有的一切必将化为泡影。 恰是楼令对整个家族来说至关重要,他们连往坏得方向都不敢想,有祭祀的时候必定为楼令祈福。 楼鱼犹豫了一下下,还是说道“一众幼童与少年聚在一个营地,待最久的那一批有些不受管教了。” 之前有介绍过,普通黎庶没有婚姻一说,大多就是凑活过日子,一旦父母被安排了新的工作,不止临时搭伙的伴侣要分开,有子嗣也是归集体来管。 简单来说,因为父母是家族的财产,生下的子女自然也是家族的财产,他们对孩子是没有抚养权以及管教权的。 说个更难听的事情,许许多多的女性,她们未必知道怀的是哪个男人的孩子。 那么乱?低层真的就是那样乱啊! 到了“士”阶级以上,家庭这个单位才存在,一些人伦也才讲究起来。 一块被收拢到集中……,不是,反正集中到安置营地的孩童与少年,数量加起来约有八百余男女。他们的年龄从四岁到十四岁。 负责照顾那些孩子的成年人,数量仅有五十名,照顾起来确实是显得非常吃力。 老楼家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什么事项都缺劳动力,真的是拿不出更多的人手用在照顾孩子方面了。 林姒想了想,说道“将那些乱来的大孩子狠狠地教训一顿。” 楼鱼说道“只差杀人立威了。” 到这时候,林姒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半大不小的孩子最难养,一旦野了就几乎收不住,要是不及时扭正,不但要自己走上不归路,遭到伤害的人也绝对有许多。 “你们在说什么?”楼令刚睡醒,屋里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出来之前听了个尾巴。 “杀人,杀谁?”楼令到目前为止,管理家族还没有用过杀人这种手段。 楼鱼和楼黑豚看到楼令立刻就是大喜,欢喜过后却又陷入犹豫。 家主好不容易想休息几天,一天都还没有过完,马上有事情来麻烦,显得他们太没有用,再来也是着实怕把家主身体拖垮了。 “这……” 两人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啊! 第83章 真的是没有想到 在之前,楼令管理的不是亲戚便是村人,互相之间的祖孙三代生活在一块,他们早就习惯了互相之间的统属关系。 在那种情况之下,哪怕是有个别的人不服管教,别认为村长白当,一众亲戚也不会干看着。 春秋时代的统属关系与其他时代不一样,一众村人会有什么待遇,取决的是村长获得什么成就,导致互相不止是统属关系,事关的还有所有人的生活质量,乃至于是生死。 所以了,春秋时代的一地之首,他们不止权力无限大,承担的责任也是无限多。 现如今的老楼家突然间“暴富”了起来,老班底成了少数,更多是互相不熟悉的人口。 楼令很是小心翼翼地在进行管理,怕的就是一旦出现乱子就止不住,乃至于一乱就是彻彻底底的大乱。 “杀谁?”楼令问得杀气腾腾。 楼令委实无法不杀气腾腾,事先就下定决心一旦发现有生乱的可能性,采取最为严厉的手段去除掉根源。 “是这样子的……”楼鱼将安置孩子营地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楼令一开始还杀气腾腾,后面尽管没有了杀意,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熊孩子这个群体历来最难搞。 他们知道什么是对错,仗着年纪小天不怕地不怕,狠狠收拾要被认定没有人性,不收拾却要眼睁睁看着为祸以及废掉。 “其他家族是怎么管教的?”楼令真不知道。 当前的时代环境就是那般,四五岁以下跟着母亲,六岁以上就归集体管束。 每一个家族怎么去养育属民的孩子,方法或方式都不一样,基本就是放养模式,不死就行的那种。 这么粗糙的吗? 问题是,真就那样粗糙啊! 其实,即便是到了一两千年之后,由于父母着实太过忙碌的关系,多少孩子也是那样过来的。 在春秋时代,起码还有集体提供孩子吃喝,饿死的可能性被降低了。 楼令知道自己的休息计划泡汤了。 只不过,身为一家之主,遇到了突发的事情,并且还知道发生的事情需要尽快处理,还休息什么呢? 楼令当即召唤来十余名“徒”,再喊上二十多青壮,赶往安置孩子的营地。 他们抵达的时候,恰好看到营区广场处挤满了一大堆人,喧哗声更是吵杂到了震天的程度。 这种环境之下,任是再怎么喊,一时半会也无法让喧哗声停下来。 楼令让“徒”开道,扒拉开挡路的孩子,进去后发现正在进行群殴。 打架的人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打起来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好些伤势重的都躺地上无法动弹了。 “去,拿棍子盯着肉多的地方给我揍!”楼令发出指令。 爱打架是吧? 楼令暂时顾不上谁对谁错,只有先将群殴制止下来的念头。 十来名“徒”手持棍棒进场,围观的人率先发现,多数孩子叫得更起劲了。 一些孩子就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有乐子看会更欢腾。 有那么一部分孩子却是看到情况愣了愣,下一秒撇开脚丫子就溜。这是有脑子的人,明白事情闹大了,有人站出来处理,不想惹麻烦最好立刻在现场消失。 打群架的熊孩子,他们的数量合起来约是四五十,场面委实是太混乱,导致分不清阵营。 进场的“徒”逮住一个就是往大腿或屁股抡棍子,他们其实也没有用尽全力,仍旧揍得熊孩子就是嗷嗷叫。 挨揍还能够大声叫出来,其实就是肉疼而已。 挨揍却叫不出声来,伤势才会是最严重的。 一些熊孩子发现状况不妙想逃,他们刚跑出一段距离就被在外围待命的青壮逮住,就此安分下来还好,挣扎得越激烈下场就越惨。 楼令等场面控制住才入场。 那些叫唤得挺欢的孩子,看到楼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般,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一丝丝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原本在挣扎的熊孩子,他们看到楼令也不敢有什么举动了。 这是怎么了? 楼令是谁?他是一名有“下大夫”爵位的人,还是这个家族的一家之主。 所有归于楼令治下的人,哪怕是还在襁褓之中,会有人一再反复地强调,应该听谁的话,又该是应当如何如何的尊重。 “先检查那些受伤人。不是断手断脚,内脏器官没有问题,让他们全部站起来。” “断手断脚,或是口、鼻、耳出血,弄来担架抬去救治。” “然后,能够动弹的人,一个个跑起来。” “绕着这个校场,跑到口吐白沫,没喊停就都给我一直跑!” 问对错? 问谁先动手? 那是后面再处理的事情。 这群熊孩子起码还知道怕,不是完全没有救。 楼令看着那群跑起来的熊孩子,吩咐待命的一众‘徒’,道“你们盯着,谁敢偷奸耍滑,往死里揍!” 换而言之,真要是伤势重,赶紧抬下去救治。 当然不可能真的往死里打,让还敢偷奸耍滑的熊孩子吃更大的苦头,其实是在挽救他们。 楼令巡视了一圈,纳闷的发现竟然没有找到管事的人。 “你……”楼令对着一个看去大一些的女孩子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 这女孩子其实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模样,干干瘦瘦又浑身脏兮兮,头上简直可以搭鸟窝了。 她等确认家主是在召唤自己,神情保持呆愣的模样两个呼吸的时间,最后竟然是翻白眼直接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了。 楼令“……” 搞啥? 不过,其实也能够理解。 没见过世面,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大人物,猛然被自己头顶上的“天”正视,还让自己走上前去,过于刺激的情况下,出现那种状况,讲实话就是蛮正常的。 最后,一个十四岁的男娃子比较有勇气,看来也是有欲望,主动站出来走到楼令身前两米处,一言不发先跪下磕头,随后保持跪姿抬头仰望着楼令,等待楼令进行询问。 “这是一个奴的后代。”楼令已经懂了当代的规则,只有奴的后代才需要在家主面前有这般举动。 楼令没有刻意给什么笑脸,就用很平常的神态,问道“营地的大人呢?” 跪在地上的少年没有犹豫,答道“全部在拉肚子。” 楼令眼睛控制不住眯了起来,又问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少年还是没有犹豫,答道“有人带头偷食物,说好会分却自己吃独食,就那样打起来了。” 营地的大人为什么会集体窜稀? 楼令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脑子却是有种要炸了的感觉。 以前管理一个村子,管起来都困难重重。 尽管楼令知道随着治下的人口增多,管理难度会成倍增加,着实没有想到首先出问题的是在孩子这个群体。 楼令知道必须搞清楚原因,要是孩子干的,小小年纪不止胆子大,还显得有些狠毒,少不得真要杀鸡儆猴了。 为什么说狠毒?因为这是一个感冒会病死,窜稀也会死的时代啊! 第84章 是时候该修武德了 “昏了头了我!” 楼令也是过了一小会才冷静下来,不愿意相信是由于熊孩子下毒,才导致管事者全员中招。 要下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要一下子让五十名在营地做事的大人中招,需要懂得寻找能够致使腹泻的药物,再非常心思缜密地找机会下毒。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熊孩子,培养一番一定会有大用。”楼令心想。 凡事要从两面来看,不对吗? 便像是剑那般,握在敌人手中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自己将剑握在手中却能够用来自卫。 管事们真的是被下毒,代表有熊孩子知道哪种植物能够使人腹泻,不是用植物来下毒,肯定也掌握了相关的技巧。 在这个多数人非常愚昧的时代,出现这么一个熊孩子,难道没有培养的价值吗? 要知道一点,如同毒物栖息的地方必定会有解药那般,能够用来害人的植物也一定有治病的功效,区别是使用的方法或剂量到底正不正确。 楼令对着站在旁边的孩子大喊了一声“你们也给我跑起来!” 为什么要将这么多孩子集中安置在这个营地? 第一个原因是成年劳力有太多要忙的事情,工地太多导致处处危险,一旦孩子乱游逛很容易发生不忍言的意外。 再来便是,楼令深知老楼家必须有一大批接受教育的人,成年人基本上已经过了快速学习知识的年纪,孩子吸收知识更快更容易一些。 还有第三个原因,楼令想从中挑选出一批男性少年,将他们训练成为自己的武力班底。 众多年纪不一的孩子,他们听到楼令的喊声,年纪大的先跑起来,随后年纪小的跟上。 很快,不分年纪大小,一大群一边哭一边跑的男女,让现场出现了哭泣声。 楼令看向仍旧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对方的视线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问道“你在等什么?” 少年意会,赶紧起来跟着队伍跑起来。 讲道理,楼令也希望善待治下的人类幼崽,奈何不是一两个幼崽,是数量一大群啊。 如果楼令想用照顾亲儿子那般去对待那些幼童,恐怕将老楼家卖了,甚至连楼令一家三口一块打包卖掉,真心还就是养不起。 所以,楼令只能是尽力维护整个群体,不是优待没有家族做出贡献的单独一个类别。 “那个少年,是位有理想的少年,奈何就是……太天真了。”楼令其实有点欣赏那个主动站出来的少年,也将少年的样貌记在脑子里了。 只不过,楼令不会因为那个少年出来答几句话,如同捡到宝一般立刻善待,需要少年在日后抓住机会表现,为他自己争取到一个改善命运的未来。 管理者,尤其是管理数千上万人,哪有那么简单,又岂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呢? 那么多的人在看着一家之主的一举一动,哪怕家主做了一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含义,怕就怕被解读出一大堆东西出来。 要是一家之主刻意展露出爱好,立马就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故事发生。 楼令回去城里一趟,向师嬴和娃姒交代一些事情,重新返回营地。 “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楼令召唤来楼森,问的是挑选‘徒’的事情。 楼森看上去有些纠结,说道“同村符合条件的人已经尽数挑选,只有三十一人合适。新获得的口众,从优去进行挑选,人数多达一千三。” 为什么纠结?楼森已经讲出了答案。 楼令知道事情会是这样,说道“你有跟他们交代了吗?” 属于老楼家的旧班底数量太少,楼令必然是要让他们成为中流砥柱来掌权,不是去搞什么选贤选能那一套。 这就是所谓的远近亲疏,尤其是在春秋时代。 在春秋时代搞什么选贤选能?不用太久远的以后,再隔不到一百年的鲁国就给出了教训。 一名叫阳虎的人凭借自己的能力快速上位,他是季孙氏的家臣,然后架空了时任家主和鲁相的季孙斯,成了鲁国实际上做主的人。 如果不是阳虎的野心太大,再来是情商太低,说不定可以取代妫姓田氏,作为首个唱一场“阳氏代鲁”的大戏出来了。 而在更久之后,什么外戚弄权,或者权臣当道,把戏简直不要太多,无一不是在诉说所托非人带来的下场。 起码在春秋中期,家族内部夺权的事情发生得极少,维护主家统治才是被认可的普世规则。 这样一来,楼令哪怕是想要选贤选能,首先要将自己最可信的班底培养起来,有办法来对“外人”形成制衡。 连最基本的制衡都搞不起来?哪来的胆子敢将权力交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啊! 楼令看向已经消停下来的一众孩子,他们正在按照身高被监督着排队,有了“徒”身份的人会进行挑选,孩子将根据身高被重新划分营区。 不用年龄,原因是那些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几岁,只能是用身高来甄别。 楼令转头看向正在书写什么的林姒,说道“再抽调一批妇女过来,最好是有生育过的。” 好多人误会春秋时代是用刻刀在竹简上刻字,其实真没有这么一回事。 毛笔在诸夏文明很早就已经出现,战国时期的蒙恬只是对毛笔进行了改良,并不是他发明了毛笔。 而之所以有刻刀,它是在毛笔写错字之后,用来刮掉竹简上的错别字,好重新进行书写的一工具,真不是用来在竹简上刻字用的。 林姒抬头看向楼令,问道“需要抽调多少呢?” 楼令也需要等孩子划分完毕之后,得到相关数据才有答案,说道“你先挑,做好前期的准备。” 林姒眨眨眼睛,随后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到下午,楼森与一帮同僚带着一千多人过来,他们在安置未成年人的营地边上,重新搭建一个新的营地。 楼令并未出现在现场。 毕竟,楼令是一家之主,哪有一家之主去欢迎下属的道理?真出现那种状况,不是楼令被架空,便是自降格调。 楼令不去现场,不代表没有在关注。 “一个个身高基本一七五以上,骨架看着也大,好好养一养便是一条魁梧的汉子。” 当然,现在没有“汉子”这个名词。 “晋人的基因这么好的吗?” “不对啊,楚人也不矮……” 应该说,能够上战场的人,他们本身就是当代的优良阶层,提前就经过了甄选,身体素质又能差到哪去呢? 在接下来,楼令要做的就是为老楼家补上武德充沛这么一件事了! 第85章 见证命运的时刻 “排好队,站好,不知道什么叫排好队啊?” “你们还真不知道什么叫排队……” “看齐,保证队列整齐。” 楼令站在一侧,看着众多的“徒”在整顿队列,接受训练的则是被集中过来的青壮。 当代的人并非不懂排队,要不然列国的军队怎么排兵布阵的呢? 只不过,讲实话就是没有开智的人,他们连怎么排队都不懂,需要人反复去监督和修正。 楼令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淘汰一批人,一开始并不是搞军姿、队列这一类的训练,只是需要点算人头,总不能是让他们乱糟糟站着。 集中过来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在极力配合管教,问题就在于足够愚昧,想配合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乃至于越想配合就越乱。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搞笑,到了二十世纪的阶段,诸夏这边由于被蛮族统治两百多年,执行了比历代更夸张的愚民政策,导致很极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楚,军队在训练时还要一脚穿草鞋一脚光着,让一块先迈有穿草鞋的那一条腿。 同样是接受训练,事先有接受过教育的人,他们哪怕一开始左右不分,稍微教一下很快就能够分得清,肯定就更容易训练。 因此在二十世纪,有进行过全民教育的国家,无一例外在爆兵之后都能够获得极为优良的兵源,原因当然是国民基础教育上来了。 “跑,一个跟一个,以队列方式慢跑。” “保持速度,谁让你加速的!” “谁都不许越过前一人,保持当前速度。” 楼令转身看向另一边。 那里,半大不小的一群孩子也在跑,他们已经懂得什么叫以队列方式跑步,前后也不过是被教了三天。 在一些宿舍里面,更小的孩子在接受启蒙。 楼令知道“全民教育”属于不可能,在做的是进行甄选,会挑出那些更有学习天赋的人继续教育下去,其余人则是以快速训练班的模式搞专科。 这样做并不符合当代的规则,楼令也清楚这一点。 关键在于老楼家的族人太少,不自然繁衍个两三代人,哪来数百上千的族人基数呢。 “平陵”这个地方足够偏僻,再来是楼令却管理人员简直是缺疯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不止在对孩童进行教育,连成年人都大批甄选。 “孩童是未来,必须从小培养,等他们成长起来,老楼家的未来一定光明,就是别养出白眼狼来。”楼令心里有数。 成年人需要甄别与淘汰,孩童也是一样的。 老楼家暂时能力和资源都有限,只能是从优而选,从优而育。 “还剩下多少?”楼令专门喊来楼森,问甄选的事情。 起先召集了一千三百多人,他们不可能全部都获得“徒”的身份,楼令也就要从中挑选五百人而已。 楼森答道“还有八百余人。” “加大训练量!”楼令太知道家里缺劳力缺到什么程度,为了挑选‘徒’集中一千三百多青壮士属于迫不得已。 晋国对赤狄的战事进展很顺利,获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将赤狄驱赶得远远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打完了赤狄之后?晋国怎么可能忘记秦国的不宣而战,尤其是秦军在旬氏和魏氏的封地大肆制造屠杀,旬氏和魏氏必然推动晋国对秦国进行国战,再用必要的手段对秦国的屠杀展开报复。 哪怕是没有对秦国开战的事情,楼令一样需要将家族私军建立起来,好用来应付纳赋。 如果不是楼令的血亲以及治下人口少,挑选五百名“徒”根本就不够,起码需要有两千名的“徒”。 起初阶段的五百名“徒”之中,需要至少有五十名来自老楼家的旧班底,由他们来担任伍长、两司马和卒长。 新加入老楼家又获得“徒”身份的人?他们能够获得“徒”的身份就已经是足够幸运,想要再进一步起码要被养“熟”了再说。 “向右看!” “队列整齐!” “正身!(立正)” 楼令今天现身进行检阅。 少年为一个方阵。 成年人自己一个方阵。 经过一个月的整训之后,成年人还剩下六百二十七,少年的数量则是有三百六十五。 没有魂穿之前,楼令哪敢想上千人排成队列接受自己检阅?真要是有检阅的活动,恐怕自己连站着被检阅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呢?楼令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大方阵,心情却是无比的复杂。 “光这一个月就吃掉了二十多万斤各种粮食啊!简直是……”楼令想爆粗口,硬生生吞咽回去。 老楼家刚刚完成迁徙,暂时没有在封地取得收获,完全就是在啃老底。 集中起来的一千多孩子,加上一千三百多接受甄选的青壮,不算其余人的用度,一个月消耗了二十多万斤各类的粮食。 为什么消耗会那么大?一个成年人要是想吃饱,一餐起码就是六斤粮食以上,一些人放开了吃,一顿吃个十来斤都不是问题。 楼令心里肉疼,嘴巴上却是没有抱怨半句。 那一批孩子肯定是要照顾,未来他们会在老楼家各个领域反哺回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算,老楼家都不会亏。 成年人?看看他们当前的状况,明确知道家主是在挑选“徒”之后,一个个不止服从度惊人,连带各方面也想表现出最优秀的一面,怕的就是自己被淘汰掉。 一个月能够吃饱的日子,再加上平时的训练,不说一个个变得凶悍,气质方面跟刚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楼令举起右臂,大声喊道“全部听好了,坐下!” 不说是一瞬间的整整齐齐,两个方阵的人都坐了下去,掐表来算时间的话,误差不会超过两秒。 “你们记住我这张脸。”楼令指着自己的脸庞,放下之后在方阵的空隙中走动起来。 必须让他们记住脸,知道谁是他们的家主,将会由谁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走了一大圈的楼令重新回到一开始的位置,大声喝问“知道为什么将你们集中起来吗?” 尽管他们已经知道,可是没人吭声。 楼令站在原地有好一会没有再出声。 现场,成年人之中,很多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会紧张,主要是他们知道将发生的事情,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第86章 古典封建 只是进行训练而已,两千多人合起来一个月消耗了二十多万斤粮食。以当前的计数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便是接近一千六百石粮食没了。 所以说,军队光是平时的消耗就足够多,还没有将武备给算进去,真心不是谁都能够养得起军队。 楼令转身看向楼鱼等人,说道“录册吧。” 三年之中,楼令培养出了近四十名能够任事的人,其中大部分已经有职位在身。 那四十名可以做事的人,女性占了十四位,她们被安排去了文职性质的岗位,并不参与家族私军在兵源上的挑选。 今天在场的人之中,有二十三人,他们已经在摆好长桌,坐着等待青壮排队上前报名登记。 “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要成为‘徒’了。” “我们也是吗?” “你想得美。” 嘀咕声在少年方阵彼此起伏,以至于形成了“嗡嗡嗡”的一片。 没有人去制止少年说话,只是一旦敢离开位置,少不得就是几记木棍伺候。 人生在世哪可能不做比较,社会的进步其实就是在一次次攀比中形成。 不过,那种攀比不能是奢华之风,一旦社会出现这种风格,该是一种不健康现象才对。 好像也不对……,经济环境全面大好,自己用不违背法律的方式使用劳动所得创造的收益,奢华反倒是有利于刺激经济增长,同时也能养活不知道多少岗位的工人。 全面约束不准这个样,那个样,什么样之类,其实就是大环境变差,需要缩衣减食来渡过难关的阶段了。 不然的话,商品不是工厂制造吗?工厂需要劳工,限制不准这样那样,工厂的东西卖不出去,工厂倒闭又让员工失业,一系列限制不是负面操作,又能是什么呢。 对于春秋时代的人来说,九成九的人其实并不敢奢望有什么目标。 出生是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 属民身份就安安分分为家族劳作,再吃、喝、穿、用一概由家族来分配。 仆和家臣就在另外的领域服务家族,期望自己的后代某天能够接班。 到了“徒”之后,人们才会有明确的目标。 这种仪式在诸夏这边叫封建。 到了西方?这种仪式被称呼为赐勋。 称呼不同,内核却是一样的。 到了楼令割肉赐予的时候,得到赐予的人会双膝跪地,举起双手接过羊肉,再按照事先被交代的句子,说上一句“感谢来自主人的恩赐,某日后便是主人手中的兵器,做最忠心的鹰犬,自己包括后代将世世代代效忠主家”之类的誓言。 这一套是不是很熟?诸夏进入“礼崩乐坏”的时代之后,属于古典时代的“封建”消失不见了;西方那边即便是到了现代,其实仍旧保存着类似的效忠仪式。 一个题外话,关于“鹰犬”这个词,一直到有明一代之前都是褒义词。直至出现“东厂”、“西厂”这种机构,朱程理学的门徒给“鹰犬”这词替换成了贬义词。 青壮在录册之后,一个又一个排着队来到楼令身前,他们完成“封建”程序之余,精神面貌看上去完全变了。 这种变化很明显,不止满脸充斥喜悦之情,两眼仿佛也有了光。 完成“封建”仪式的青壮,他们比之前更加自律,没有人约束或是监督,按照完成“封建”的顺序先后再组成队列,坐在了楼令身后不远的位置。 一众没有份的少年,他们见证了“封建”的过程,多数羡慕那些成年人竟然有肉吃,少数知道成为“徒”意味着什么的少年则是眼眸里充满了渴望。 一共有六百二十七人需要得到赐封,楼令也就有了割了六百十二七肉的举动。 原本“徒”的定额是五百,后面楼令之所以进行了调整,原因是外派购买奴隶的人手带回新的一批奴隶,再来便是青壮的质量真心不错这一点了。 楼令光是进行“封建”的第一道程序就花了一整个白天,后面就是其余人带着刚刚获得“徒”身份的人去确认获得土地的所在。 “北部要开发,先让其中的三百名‘徒’当先驱,让他们作为骨干,再迁徙一批人过去,把一个个栖息地建设起来。” 楼令日后会在“平陵”北部的百多里外筑城,非常有必要进行未雨绸缪啊! 第88章 必须感到紧张啊! 当前的栾书只是担当“下军佐”的卿位,晋国并没有进行军事改革,一个“两”仍旧是含两个战车组在内一共二十五人;换作栾书改革之后,晋国的一个“两”包含两个战车组,一共就变成七十五人了。 “出发!” 部队开拔,周边有着大量的人目送。 他们一路向北,楼令目标非常明确,没有多余的耽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部队带到一个汾水拐弯的位置。 到了这里,汾水拐向西北方向,地形上除了正南之外,其余三面皆是环山。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也只是行军不到一百公里,委实是显得很慢。 不过,他们一路走过来,重复地穿过树林,过程中甚至需要一再绕过湿地,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楼令趁着这一次行军,沿途设立的军营都没有拆掉,日后可以用作军事据点,同时未来进行开发也是一个先期落脚的地方。 当然了,老楼家的人力没有那么富足,不可能留下人手维护,到后面想使用营地,岁月洗刷之下的营地具体会变成什么模样,谁都不好说。 “那个部落停在了距离我们约十五里之外的一个山坳。”楼鱼之前亲自带着斥候前往探查,带回了第一手的情报。 附近真的到处都是山,导致行军速度变得更慢,想藏身也到处都是地方。 要不是楼令事先窥知有一个部落向南迁徙,而这一个部落又有入侵意图,他们一定能够打得老楼家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楼令派出去勘探地形的队伍,他们事先就发现这个迁徙中的部落,所以当前是老楼家在暗,狐氏那个部落在明的情况。 楼令问道“人数有多少?人口构造大体又是什么情况。” 楼鱼是被开智的人之一,出发前又得到明确的指令,肯定是尽力完成得到的指令。 “人数约是一千三百余,青壮可能在四百到三百五十之间,其余皆为老弱妇孺。”楼鱼答道。 随后,楼鱼又说道“他们有四千多只羊,牛马合起来大概五百。另外还携带了不少辎重,不敢靠近不知道辎重的类型。” 这……,似乎不像是要入侵老楼家的样子? 可是不要忘记一点,游牧族裔历来就是拖家带口发动入侵,他们在入侵的时候基本也是将家当一块带上。 由于游牧族裔的特性,可不能用农耕族裔的思维去判断,搞到现在楼令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入侵的意图。 不过,楼令认为对方是不是要入侵并不重要,需要考虑的是己方能不能用一个“旅”的兵力去吃下对方。 这是楼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作为主将发动战争,尤其是刚刚将家族私军搞起来,讲实话就是没有开打就心理紧张,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既然是第一次,楼令是什么都会谨慎再谨慎,有了情报自然要进行集思广益。 一阵商议下来,尽管没有人提出有专业素质的建议,多少是让楼令补足了一些事先疏漏的地方。 反复强调过很多次,老楼家没有什么底蕴,全靠楼令一个人支撑着,哪能奢望只接受四年不到基础教育的人提出什么好建议。 “主人。”敖脸色有些奇怪,说道“如果是这种战法,臣建议召集吴人……,不是,是召集吴地出身的人过来问询。” 什么战法?楼令可没有想着派人向对方宣战,再约个开战的地点,双方摆开阵势进行交战,肯定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楼令不明所以地问道“这么说,吴人很擅长打偷袭?” 那必须擅长啊! 当前的吴国非常弱小,他们却是跟楚国非常不对付。 弱小的吴国就是依靠各种“不讲武德”来跟楚国进行抗衡,堪堪顶住了强大的楚国。 当然,楚国的重心不在与吴国的较量之上。 目前的楚国满心想要北上,取得了霸权之后,投入到维护霸权的力量更多了。 楼令决定接受敖的建议,召唤吴国出身却在自家当“徒”的人过来。 “拜见家主!” 七个人先后过来,满是尊敬地拜见。 真的就是拜见,面向楼令单膝跪地。 这里有他们真心尊敬楼令的原因,更多是吴国那边的“徒”、“士”、“大夫”地位比列国低下的因素。 他们为什么尊重楼令?不止是重获自由,还有分得土地的关系。 要知道一点,吴国那边的“大夫”都不一定有封地,到了“士”或“徒”就更别想。 那是吴国自有国情在的原因,暂时不表。 楼令扫视了七人一圈,说道“听说你们很擅长偷袭?” 第89章 是不是草率了? 不能说只要是一个吴人就擅长偷袭,只能说有在吴军纳赋过的人,他们基本上都参加过偷袭战。 七个人之中,有五个人不懂晋语,经由听得懂晋语的两人翻译,一致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他们会这样,其实就是知道偷袭不好。 当前的主流是打君子之战,偷奸耍滑或是无所不用其极,打输了或打赢了都要遭到鄙视,乃至于因为不符合主流的关系,遭到列国的刻意孤立。 如果说东北方向的燕国因为大河改道,致使燕国已经跟中原列国失联一百余年,吴国、越国就是两个长期被孤立的国家。 吴国或越国其实很愿意跟中原的各诸侯国进行交流,奈何中原列国就是看不起披发纹身以及不讲规矩的东南两国,面对两国抵达的使节团,愿意招待酒显得很顾及礼仪了,其余商谈什么之类是想都别想。 楼令当然能够分辨出什么是羞愧,由于不清楚吴国当今的状况,脑子只感到满头雾水。 “他们处在这样的地形,进行偷袭的话,你们有什么建议?”楼令没有必要去管他们为什么一脸羞愧,只想获得一些实际可行的建议。 夫就是懂得晋语的其中之一,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先绕道到上游,随后制作一些木筏,一大清晨就乘坐木筏顺流而下,抵达立刻发起攻击。” 当地不止地形复杂,更是不存在什么道路,想来往走动需要一再七弯八拐。 在那种环境之下,想要快速行军属于做梦。 无法快速行军,行动起来又是几百人,要有多么好的运气,才可能在行动过程中保持隐秘? 他们搭建的营地不远,地势可以看到汾水河面。 楼令走出帐篷看向汾水两岸,主要是观察河面的情况。 因为当前植物太多的关系,许许多多的河系不止两岸青葱一片,河段稍微窄一些都会被树木枝叶掩盖起来。 楼令初次去那种地方,不是清楚身在诸夏的话,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去到了南美的雨林。 “两岸植物虽然多,汾水的河面却是足够宽,只是……不知道上游的流水速度怎么样?”楼令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帐篷之内。 楼令进去就对楼鱼说道“你带人去探路,找到合适驻扎的地方,然后……先探勘一下河段的情况。” 楼鱼应“诺!” “你叫什么?”楼令问的是夫。 夫说了自己的名。 楼令对夫说道“你也一块去。” 夫行礼,应“诺!” 其余人退下,楼鱼留了下来。 “那伙人很会选地方,分得又比较散,翻山越岭确实无法进行偷袭。”楼鱼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楼令的神色,看见楼令脸色正常,才继续说道“只是……使用木筏顺流而下,是不是会太冒险了?” 南方都不一定人人会游泳,晋国会游泳的人就更少了。 楼令当然清楚风险,一些时候的风险却是不得不冒,尤其是军事方面。 涉及到军事行动就没有什么百分百成功率这种概率,有两三成的把握都值得去冒险尝试,达到五成把握就该放手一搏,一旦一系列计算下来成功概率超过七成就赶紧发出欢呼往前冲了。 有人提出了可行性方案,楼令派人去进行摸索,到底会有多少成的成功率,该是等实际探勘完毕再下结论。 楼令多余的话没有讲,说道“去做事。” “这……”楼鱼将还将说的话吞进肚子里面,再次应“诺!”下去,当天也带着人手离开了营地。 楼令又将楼黑豚召唤了过来,指着刚刚画出来的地图,说道“你带上去过敌军营地的人手,再距离敌军营地三里以上摸索一番。” 楼黑豚听得很认真。 “主要是寻找更好走的通道,次要目的是勘察退路。”楼令说到这里,看见楼黑豚脸色忽变,笑着说道“部署一场战争,未算胜,必然先算败。你别多想了。” 楼黑豚心里有点茫然地想道“是这样吗?” 真的就是那样。 只不过,暂时没有人将那一套理念进行总结,再写一部着作来表达以及传播开来。 一系列的命令被楼令下达,领到任务的人当天就离开。 “楼氏的效率远超其他家族。在主人的领导下,楼氏一定能够强大起来的。”敖不是在拍马屁,真心那么认为。 敖可以说是见证了老楼家崛起的一员,也能从其他人那里听来老楼家以前是什么模样。 “家主才接手家族管理不足五年,打完‘两棠之役(邲之战)’后,所有家族都面临实力衰退,只有楼氏以非常迅猛的速度膨胀起来。这还不能证明家主的能力吗?”敖认定的就是这个。 楼令现在没心思闲聊,更不需要有人来进行劝导或安慰,问道“我将没有把握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绝对没有!”敖也是时常待在楼令身边,有心观察才发现一些端倪。 楼令知道那就是有,说道“我去小憩片刻。” 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下去,有疏漏的地方一时半会察觉不到,再忙碌也只是增添精神负担。 楼令来到后帐(寝室)躺下,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躺了半天却是怎么都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拍击声。 “下雨了?”楼令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帐篷内部听到很密集的拍击声,楼令走到外帐的帐帘边撩开,向外看去确实是看到在下雨了。 那一瞬间,楼令的脸色几经变化,转头看向楼森,说道“将所有在营地的‘士’召集过来。” 楼森正在处理公务,闻言看了一下外面,听到楼令喝了一句“还不快去!”,不敢再有犹豫,放下手头的事务赶紧去喊人。 下雨了啊? 雨势其实不大,属于那种蒙蒙细雨。 楼令向外看去的时候,由于蒙蒙细雨已经看不清两百米开外的东西细节,距离更远视野就越模糊。 “这些天已经将那个山坳周边三里之外探索了一遍,大体上掌握了地形……” “下雨了,可见视野变短。不正是发起突袭的绝佳机会吗?” “现在需要顾虑的是雨天行军的速度,以及可能产生的非战斗损员情况。” 不一会儿,几位“士”冒雨过来参见。 一再衡量的楼令已经思考完毕,对他们说道“今日,我便要对敌军发起突袭!” 几名“士”一时间面面相觑…… 第90章 天助我也! 那指定不是说走就走,需要进行一系列必要的准备。 从楼令下令那一刻起,哪怕之前有做了准备,队伍还是在隔天才出发。 幸运的是,雨在当夜停止,隔天清晨也没有下,一直到中午时分才继续下起了蒙蒙细雨。 老楼家的人包括楼令在内,身上都披有蓑衣。 当然了,楼令身上的蓑衣肯定很正规,多数人则是有遮雨的效果,只是别想着雨具有多么正规了。 “事后肯定要多喝姜汤……”楼令带着人在树林穿梭,行军速度讲实话有点慢。 因为从昨天就开始下雨的关系,尽管雨不是多么大,地面还是会潮湿。 一些本就地面松软的区域,不大的雨势之下,稍微一踩就会陷下去,重复踩踏的脚丫子多了,地面立马变得泥泞。 如果路好走的话,十五里其实也就走两个小时左右。 山地的地形,真的就不是那么好说,很多时候明明只是距离一两公里,一整天都不一定能走完,乃至于压根就过不去。 汾水上游这个区域虽然是山地居多,地形却没有难到夸张的程度,楼令计划今天上午翻越一座山,到下午时分就能够抵近敌军营地附近,抵达之后也不做任何休整,马上就要发起突袭。 当然了,计划是那样,还要看老天爷作不作美,行踪会不会提前被敌军所察觉到。 他们这一路可谓披荆斩棘,进度上一点没有耽误。 楼令四年的时间真没有浪费,一边处理家族的政务,一边搞族内教育,还“发明”了不少的工具,例如当前在用的砍刀。 由于计划通传到位的关系,尽管行军过程中面临着诸多的困难,满心想着要在战争中发一笔的将士,他们没有任何的抱怨,只想着苦尽甘来了。 “计划没有出现意外。”楼令已经带人翻过了山地,之前在山上就已经看到远处模糊的营地。 他们在半路追上了楼黑豚的队伍,整支部队合起来的人数增加到了接近四百人。 不是五百吗? 怎么就只出动不到四百? 因为楼鱼带走了一批人手,再者搭设起来的营地需要有人看守,他们也需要事先就准备好所需的后勤物资,例如数量极多的姜汤。 营地煮好姜汤之后,密封好再随后出发,后一脚跟上的时候,己方取得胜利,立马能让自己人喝姜汤驱寒;一旦是己方战败的局面,他们则是作为生力军,接应败兵,或是加入战斗,试图来扭转战局。 这一路走来极为难受,每一个人脚下已经湿透,乃至于不少人把鞋丢了。 “换上新鞋!”楼令让通传下去。 当前多数人其实光脚,只有讲究人会穿草鞋,也就是东汉末年刘备编得那种,只是款式上或许存在区别。 有身份之后,指定不能再光脚或穿草鞋,平时穿上一双步履(木屐),正式场合穿纳底布鞋。 在野外的环境中,一定是穿鞋比不穿好,哪怕是一双草鞋,起码不用怕奔跑的时候被树枝扎了脚底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树林里出现,与雨滴拍在树叶上的声音混杂成了一片。 “再传下去。” “等一下跟着我,我往哪里杀,全军跟我一块往哪冲。” “告诉他们,一开始不抓俘虏,谁也别着急抢战利品。” “先杀伤敌军抵抗力量,打赢就什么都有了!” “记住,得到命令别喊别吼别叫,闭嘴跟上即可。” 他们已经抵近到距离敌军不足一里的位置,双方就隔着一片低矮的植物区域。 这一片覆盖满了各种植物的区域,里面的杂草最多,也能看到零散的树木以及众多的灌木丛。 由于还在飘着蒙蒙细雨的关系,敌军营地里面看去没有多少人走动,要不是时不时有人出现,一定会让人觉得早就人去营地空了。 天上下着雨,在这个感冒有可能死掉的年代,谁会下雨的时候,没事在雨中乱走动呢? 一旦是在下雨,应该做的是找个避雨的所在,避免自己被淋湿再感冒。 楼令低沉地喝了一声“上!”,手持战剑率先迈步。 而在这个时候,雨势好像有变大的迹象,之前还是蒙蒙细雨,慢慢有了米粒大的雨珠。 树林中出现数百身影,领前的人自然就是楼令,他们不发一语快速推进,很快就进入狐氏搭设起来的营地之中。 楼令的脚刚埋进狐氏的营地,天气骤然之间变成了倾盆大雨,甚至天空闪过一道闪电,随后发出了“轰隆隆”的打雷声。 “天助我也!”楼令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雨越大,下雨的各种杂声越能掩盖厮杀产生的动静。 楼令进入营地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冲进一座窝棚才看到里面坐满了人。 待在窝棚里的狐氏人,他们在楼令走进来的时候,以为是自己人,还有人开口让别挤,去其它的窝棚找位置避雨。 “晋语……”楼令听到的真就是晋国的语言,发音和遣词用字什么的别无二致。 楼令手握青铜剑,朝着坐在门边的一人刺了下去。 这人被剑从锁骨一侧的肩膀位置刺下去,血瞬间飙起来,闷哼一声没了小命。 旁边的人被溅了一脸血,一时间满脸呆滞,反应过来站起来,结果视线内就是天旋地转。 楼令又是一剑削了站起来那人的脑袋,低喝一声“全部别动!也别出声!谁动,谁出声,谁死!” 老楼家后面用进来的士兵,他们按照事先的交代,进去之后就把控好位置,再捆绑狐氏的青壮。 过程中自然有人反抗与吼叫,他们无一例外就是被解决掉。 没有反抗的狐氏人,他们的小命能够保住,只是成了俘虏。 在楼令率队杀进营地的两刻钟之内,营地内的狐氏众人进行的都是无效抵抗,死伤方面互相都不多,直至被占领的帐篷或窝棚变多,怎么都难以掩盖动静,狐氏这边才组起人手进行有效反抗。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楼令转头看去,看到一个壮实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满脸愤慨,不断不断地呐喊提问。 “打都打起来了,局势对己方明显不利,不赶紧突围,还问什么问?”楼令心里这么想,人却是往中年人的方向冲锋。 中年人当然看到楼令了,他举起手里的剑,怒吼着发起反冲锋…… 第91章 事态变得复杂 在这一场战事中,楼令本身就有拿自己当尖刀用的心思,只是没有想到突袭能够这样顺利,攻占了半个营地才遭遇到敌军有效的抵抗。 什么是无效抵抗?就是敌军努力抵抗,一点屁用都没有。 有效抵抗则是,己方的攻击受挫,或是抵抗成功拦截了己方的攻势。 面对那个中年人冲锋而来,楼令有的只是喜悦。 “可惜了,下雨无法使用弓箭。”楼令还有心思想东想西。 那个中年人怒了。 人只要是处在愤怒的状态,理智什么的大多会丢到一边去,行事更多的是依靠本能。 楼令迎面冲上去。 两个人在雨中完成交错,又在交错的过程中使用武器,各自往前跑几步站立。 楼令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哪里向大脑中枢传达痛感,他刚才也顺利将对方刺过来的剑拨开,顺势又刺了对方的心脏位置一剑。 这一次交手只在一瞬间。 楼令可没有想像一些武侠小说那般,交手之后站在原地摆姿势,回身迈步向着已经倒下的中年人走去。 “你、你……你们为什么袭击我们?”中年人口鼻在往外冒血,眼见就要不活了。 楼令蹲了下去,说道“明明是你们一大群人逼近我的封地,有偷袭我封地的意图。” 中年人大喊了一声“冤啊!!!”,头一扭,给气绝了。 周边的交战还在继续,交战态势就是老楼家分割了战场,前面用少数人顶住狐氏的反扑,后方几个老楼家的人围合单独一个在抵抗的狐氏人。 楼令才不管对方有没有袭击自己封地的意图,情况就是交战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只讲究谁胜谁败,失败者没资格讲话,胜利者能够颠倒黑白。 因此,楼令将中年人的脑袋割了下来,高举起来大吼“敌酋伏诛,投降免死!” 那个中年人是不是敌酋,其实并不重要。 老楼家的将士听到楼令那样喊,一个个跟着高声喊起来。 形势本就对狐氏这个部落异常不利,入侵者那样高喊,还有一个敌军的贵族高举头颅展示,哪怕狐氏的部落首领小命仍在,他也会从精神层面上被死亡。 一些狐氏的人心生怯意,他们的选项是当即转身就跑,只不过跑出营地之后,迎面撞上了早在等待的老楼家士兵,仅有极少数的狐氏人成功逃走,其余多数被逼回营地或是当场成了俘虏。 楼令开始招降之后,敌人的反抗力度在减。 只不过,哪怕战事看起来很顺利,仍旧一直到当天临近傍晚,才只剩下零星的厮杀。 “家主,大胜啊!”楼黑豚很亢奋,脸上满满都是喜悦。 楼令当然知道获得了一场大胜,人却是昂头看着变得晴朗的天空,西边有着如血色一般的晚霞。 “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观点很新奇,稍微想一想……真的不无道理。” “作者认为穿越这种事情,穿越者是从‘高级’世界来到‘低级’世界,类似于从‘大千世界’来到‘小千世界’之类,献祭了自己肉体或其它什么东西,成为新到‘世界’的宠儿。” “有了那种献祭,为新的‘世界’贡献了升维或什么。穿越者无疑就是‘世界’的主角,自然是一再逢凶化吉,属于谁敢针对就谁死,敌人还会一再‘降智’干出莫名其妙的操作。” “现在看来……” 楼令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后续部队已经抵达。 楼令再次看向变得晴朗的天空,认为那位作者的那些猜测,真的不无道理。 只不过,楼令也就是想一想,哪敢坐在家里等着一切所需自动送上门来啊! “姜汤要是凉了,原地再热一热。” “另外,尽快处理尸体,血迹之类用土重新掩盖起来。” “不要虐待俘虏,抓紧时间将男女分开。” 战事尽管打完,楼令手头的事情却是更多了。 楼令已经从一些俘虏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首先,向南迁徙的这一个狐氏部落,他们并没有入侵晋国的意图,只是按照往年那般,习惯性地在冬季来临之前,回到这个山坳准备窝冬。 然后,向南迁徙的所有人,由于下雨的关系,绝大多数都待在山坳的营地里面,仅是有极少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没有返回。 “恭喜主人,为楼氏贺喜。”敖就是后一批抵达的人之一。 由于翻山越岭,期间又是一再穿越树林的关系,敖的形象看上去略微狼狈,精神面貌看着则是极好。 应该说,老楼家包括楼令在内,所有人的形象都不怎么样,只是因为获得大胜的关系,一个个无不是满脸喜悦。 楼令看到敖,听着恭贺,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战比想象中更为顺利。只不过,打探到还有两个会迁徙到附近的狐氏部落,其中的一支人数超过五千,少的那一个部落也有两千多人。” 敖一听就理解了楼令的意思。 甭管打起来的起因是什么,反正老楼家就是对狐氏的一个部落动了手。 现在的情况是,不知道有多少狐氏人逃走,他们会不会去求援,往南迁徙而来的那两个狐氏部落,会不会对老楼家动手。 “他们之中大多会讲晋语,算起来是同源。”楼令不是心生不忍或什么。 同出一源再打生打死,历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同出一源打起来,打得会更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了,一旦变成敌对,还讲究什么同出一源,不想干得太过分之类,完全是捆住自己的手脚。该做的是要么不打,一动手就彻底瘫痪掉对方,事后再来聊一聊什么叫同出一源。 敖略略担忧地问道“主人的意思是?” 楼令没其它意思。 一旦狐氏想报复,单凭老楼家大概率顶不住狐氏的报复。 只是,楼令又无法百分百肯定狐氏会报复,抢先动手袭击了对方的一个部落,事后再慌慌张张向谁求援,结果到时候想象中的报复没有来,显得楼令胆小的同时,人情不是白欠了吗? “我应该去见一见郤锜或郤至,邀请他们出兵来发一笔。”楼令才不会求援。 求什么援啊? 明明是发现了肥羊,光凭老楼家吃不下,有了好事想到郤氏,大家一块发财! 第92章 楼氏 没有时间来让楼令清算伤亡,甚至都无法统计俘虏了多少人,缴获多少的战利品。 他们连夜整理物资。 翌日。 天微微亮之后,第一批队伍带上伤员启程。 “返程可以挑选容易走的路,尽量不要移动伤员,免得伤口崩裂。” “女战俘和马、牛优先转移走。” “战俘还有在反抗吗?” 楼令昨晚优先点算伤员,重伤了二十七人,轻伤没有特别进行统计。 由于缝合技术已经在老楼家发展了四年,平时也有用动物皮肉反复练习的关系,家族中掌握缝合技术的人挺多,过于精细的医疗做不来,缝合伤口却是没有问题。 话说,怎么不是烧红金属直接摁下去?这样其实可以,只不过会有很大的伤疤,后面伤口极易出现溃烂,并且也有极大可能性会发脓。 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一些影视作品,什么受伤了拿烧红铁板去烫,跟包治百病一样,其实都是假的。 要是拿烧红铁板去烫,除了留下一块大疤之外,能够没有后遗症的治疗好伤口,那么多被火烧伤的人,后面怎会那样容易得败血症的呢? 如果拿火烧那样管用,缝合技术大概就发展不起来了。 在老楼家受外伤,致死率已经全面下降。 一旦是内脏受伤?那真的就是看命了。 一个上午,楼令安排撤走的人有四批,直至下午相关的作战人员才进行撤离。 在作战部队撤离之前,战俘和马、牛、羊、等等有价值的资源,一应被前四批先撤的人带走。 由于作战部队不需要携带额外辎重的关系,后面跟上了第四批撤退的队伍,有了作战部队的协助,很快就追上了第三批出发的队伍。 “战俘挺配合,尤其是比较年长的那一批人。”楼黑豚有了解过实际情况。 楼令大概掌握了情况,说道“回去之后,需要合理安置。” 他们袭击的那个狐氏部落,七成左右的人皆是晋人的后代,自小听长辈说了不少关于晋国的事情,要么是对晋国有不少好感,不然就是充满了敌意。 而有敌意的那些人,他们是反抗最激烈的一批,大多在反抗期间战死了。 这样一来,俘虏之中属于对晋国有好感的人占了多数。 不过,由于老楼家袭击他们营地的关系,尽管那些人的反抗意识不坚定,好感却几乎败了个干净。 说来也是,心里再对晋国有好感,某天晋人冲进来不是杀就是抓,抢东西的晋人更多,他们仍旧心中对晋国充满好感,被虐症就显得很严重了。 撤离行动维持了一个半月,众人回到了“平陵”城外的营区。 “今次出征,含重伤不治一共阵亡三十八人,失踪二十七人,伤残二十一人。” “当时没有点算杀死多少人。” “俘虏男女老幼数量为九百四十四人,成年男性二百四十三,生育阶段的女子三百八十六人,余下多为孩童。” 楼令听着林姒的汇报,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他们发起袭击之后,优先攻击对象就是成年男性,稍微遇到抵抗就是往要害部位招呼,敌方肯定是成年男性死的数量最多。 楼令听完汇报,对他们说道“优先准备好需要赏赐的东西。” 几个人站起来行礼,道“唯!” 该进行什么赏赐,楼令回来之后就已经有方案。 个别让楼令记忆深刻的人,他们会获得包括奴隶、粮食、农具上的赏赐。 大多数的“徒”起码能够得到数百斤的粮食以及农具。 而“士”之中,多数获得了马、牛、羊的其中一部分,以获得羊的“士”最多。 赏赐这种事情,楼令并不打算假借于人,会亲自将赏赐发布下去。 “家主,我们要以什么为‘氏’呢?” 这件事情确实是不能再拖了。 抓获战俘的话,排除掉“士”以及“大夫”之外的人,大多数家族会第一时间给他们黥面,怕的就是与其他家族产生纠纷。 楼令在接收完国君、郤氏等家族送来的人员之后,由于还没有最终确认要以什么为“氏”的关系,并未对奴隶进行黥面。 之前是有三年的“保护期”时间,大概率不用进行纳赋,选用什么来当“氏”属于可以缓一缓。 现在?他们出征了一趟,抓回近千的俘虏,不赶紧在俘虏脸上黥面,战俘逃跑该怎么追,一旦逃进其他家族的封地,归属更是没法说了。 关于选用什么来作为“氏”的问题上,楼令当然不想改掉前缀“楼”这个字。 问题在于已经有了一个“楼”地,并且“楼”地并非楼令的封地,一旦使用“楼”来当“氏”的话,免不得会产生一些纠纷。 “平氏?” “平陵氏?” 楼令脑壳有点疼。 其实,当前地名重复的地方有许多,尤其是被称为“武城”的地方简直是三位数。 后世的史学家,他们在研究春秋文献的时候,会考究迁徙情况,以时间先后在某个地名标注1、2、3这种编号。 所以,楼令将自己的封地更名为“楼”,其实是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就用‘楼’来作氏。”楼令最后下了决定。 作为一家之主的楼令有了决断,家族其余人在这种事情上肯定不会有异议。 “家主。”赵锜以辈分算是楼令的舅舅之一。他等楼令的视线转移过来,说道“这一趟去都城,或者去南方,要想办法弄来粮食。” 原身的母亲是嬴姓,而嬴姓有十四个氏族,师嬴的娘家很早之前是菟裘氏,后来不知道什么情况改为赵氏。 起初,楼令在知道师嬴的娘家是嬴姓赵氏时,一度以为是那个赵氏,后来才知道他们跟秦国嬴姓以及晋国嬴姓是有血缘关系,只不过连同宗都不算了。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值得奇怪,有着同一名祖宗,年代久远之后各过各的,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再过上一段时间,楼令需要去“绛”那边。 首先是智罃之前有约定时间,楼令需要去跟旬氏谈婚姻大事。 再来,老楼家现在不是面临狐氏来报复的风险吗?楼令打算邀请郤氏或旬氏一块发财。 刚才赵锜也提到了粮食的事情。 楼令必须做好封地警戒以及防御工作,再然后就要离开封地,第一站就是都城。 如果楼令能在都城见到郤锜或郤至,便不用再去南方了。 第93章 时不待我 如果能够留在封地的话,楼令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尤其目前老楼家正在面临狐氏报复的风险。 只不过,老楼家除了楼令之外,没有人够资格与外部进行联系,只能是楼令自己上了。 “我走之后,一切以维稳为主,尤其是要重视对北边的侦查,发现敌情立刻派人通知我。” “另外,安置‘徒’的动作可以慢一些,等解决了来自狐氏的威胁,再完成落户动作。” “他们如果着急,可以跟他们讲一下来自狐氏的威胁,谁不配合……” 真的有了解到家族危机却仍旧不管不顾的“徒”,别怪楼令安排他们战死,免得留在家族里面充当不稳定因素,乃至于在未来成了更大的祸害。 楼鱼几个人都在认真记,脸色严肃地点头答应下来。 正在发展中的家族,最怕的就是不团结,但凡出现窝里斗的迹象,不及时采取铁血手段,家族别想再继续发展,陷落内斗进入衰弱期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楼黑豚问道“战死了三十八人,致残二十一人,要补充‘徒’的数量吗?” 楼令摇头说道“之前就是怕出现损员过多,才吸收六百多人。他们现在大多连武备都弄不齐,再征收……,该是成为家族的负担了。” 这一次出征,回来之后基本有获得赏赐,算是让“徒”有了一些底子,他们借这个底子有发展起来的可能性,过上一两年情况会好一些。 楼令不是没有想过家族提供武装,前一次提供贷款的时候,发现大多数的“徒”比较抗拒。 仅仅是那么点贷款,利息方面完全不高,他们却是那样抗拒?立刻让楼令明白搞放贷来武装家族私军不合适。 排除掉有得借又想用贷款来保障自身安全的人,没有人想背一身债务。 那些用债务来保障自身的人?他们其实就是有恃无恐,铆足了劲借各种关系网加大债务,反正一旦他们破产的话,损失最大的不会是自己,暴雷绝对是连带一大批人一块死。 所以了,欠小钱的人是真的苦,能够欠下庞大债务的人基本继续奏乐继续舞 “只能带着他们一块走向富裕了?”楼令自己都不知道该经营什么。 服装?楼令已经打算在跟阿娇成亲之后,将服装的生意交给阿娇去经营。 不这样不行! 楼令已经知道旬氏几乎垄断了晋国的布匹市场,倒是知道没有成衣市场这么回事,还是决定将生意交给阿娇经营。 阿娇出自旬氏,缺少材料更容易向旬氏购买,哪怕经营成衣威胁到了旬氏,总不至于立刻就让旬氏付诸武力。 再讲一件事实,老楼家根本没有资格大肆种植桑麻。 种植桑麻需要极大极广的地皮,尤其是对水资源的需求很多,不是大家族根本搞不起大规模栽植桑麻。 中小家族连基本的粮食生产都搞不定,再大规模来种植桑麻,布匹产出量无法跟大家族竞争,东西卖不出去之后,家里要吃什么? 楼令真的不知道搞什么产业才能够走上快车道,只发现好卖的东西,几乎全被大家族把持住市场。 那些家族也不是单纯比较货物质量,他们依靠的是用强横的武力恫吓或是解决掉竞争对手。 这种玩法是不是很熟悉?没错,玩的就是资本手段。 类似的发现让楼令认为更加不好开创市场,一切只因为老楼家很是缺乏武力,没有一支能够拿得出手的私军。 “我走过,你们怎么做?” “回家主,时刻紧盯北部动静,一旦有敌来犯,退守营寨与城池,派人禀告家主。” 楼令这一次并不打算带走太多人手,一应可以做事的人也将留在封地。 留在封地的众人目送楼令一伙人离开。 而楼令花了近半个月才抵达都城“绛”的郊外。 “这么说,我之前不知道的隐情真多啊。”楼令在半途遇上了要返回都城的智罃,两支队伍索性也就一块赶路。 他们所提到的是关于“温”地归属的事情。 楼令之前还以为“温”地归于国君直辖,听智罃一讲并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温”地属于赵氏众多封地之一,到目前都还属于赵氏,归属权并没有遭到变更。 “可是……,郤至已经开始在搬家了。”楼令不理解的就是这个。 既然“温”地还是赵氏的封地之一,郤至安排搬家到“温”地是什么意思,外面传播郤至变成温至又是什么情况呢? 总不能是郤氏一厢情愿,不管“温”地是赵氏封地的事实,或是想将“温”地变成郤氏做成事实,开启了舆论战吧? 智罃说道“郤氏势在必得。” 听这话,郤氏就是要将“温”地硬抢到手。 看局面,国君无疑站在郤氏这一边,搞得想动武的赵氏不敢真正实施行动。 他们一边聊着,进城之后就分别了。 智罃回城就是跟楼令会来商议婚事有关,他此前一直待在“智”地。 关于出兵狐氏的事情,楼令暂时没有跟智罃谈起。 楼令要先问询郤氏要不要出兵,一旦郤氏愿意插一脚,后面再问问旬氏要不要一块。 如果出现两家都不愿意的情况,到后面楼令只能向国君寻求支援了。 楼令入城之后,不是第一时间去郤氏的府宅拜访,先去了之前派人来找的下榻之所,再派人去郤氏通禀要去拜访的事情。 这个叫投拜贴。 往来拜访确实是不能说去就去,要给对方做准备的时间,什么人拜访就准备相等的迎接排场。 各个家族会认真对待迎来送往的礼节,主要是有过相关的案例。 齐国那边,一位贵族要去另一名贵族家里作客,事先没有通知就上了家门,没有受到与身份相匹配的待客之道,结果作完客回去就纠集家族私军,以对方小瞧自己的理由打上门去了。 后面,阿娇从智罃处得知楼令来都城的消息,估计以旬氏的力量想知道楼令在哪下榻没有难度,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阿娇刚见到楼令就说道“你来了也不派人邀我出来?” 楼令对阿娇已经有初步的了解,知晓不是一个喜欢扭扭捏捏的女子,说道“我这一次过来,需要首先拜访郤氏,邀请他们出兵针对狐氏。” 涉及到家族大事,尤其是军事相关,立刻让阿娇收起娇蛮,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吗?” 这个……,楼令觉得有些说不准啊! 第94章 有间食肆 当前各个家族的嫡出子女,他们在待遇上的区别并不是特别大。 例如说,一样作为嫡出子女,他们皆是拥有自己的食邑,甚至嫡女获得食邑的时间会比嫡子更早一些。 阿娇当然有属于自己的食邑,有三个村庄的管理权,从地皮到人口都归于她所有,出嫁之后家族也不会收回,仍旧归于她的名下。 注意,是归于嫡女名下,不是作为嫁妆更换归属权。 所以了,阿娇不止是智氏的嫡出女,她还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人口和私军。 当然,楼令并不知道阿娇有自己食邑的事情,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哪里管是不是吃软饭,一定会向阿娇求助的。 因为郤氏那边还没有答复楼令什么时间可以去拜访的关系,楼令有时间可以用来陪一陪阿娇。 倒是阿娇在知道楼令这一次来都城主要是跟军事有关,甚至事关封地的安全,不做逗留就离开了。 “这女子……”楼令看着阿娇急匆匆离去,心里有一些猜测,想道“还蛮通情达理的。” 在楼令进入都城之后,尽管没有特别打听,去一些大型食肆坐了坐,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旬氏要笼络新获爵的楼令便是在传的事情之一。 市面上传得比较广,大多数人在谈论的事情则是攻打赤狄,以及郤氏和赵氏陷入交恶了。 晋国攻打赤狄的战事进展,大体上算是比较顺利,近期正在一个叫“东山皋落氏”的地方交战。 那个“东山皋落氏”就是一个地名,当地以一个叫“皋”的赤狄部落最为强大。 当地遍布山区,晋军在当地跟赤狄已经交战四个多月,一直没有开启决战模式,双方在这座山那座山来往交锋。 “听说,赤狄已经向白狄、仇由狄、中山狄求援,各方有加入交战的可能。”敖跟着楼令来到都城。 楼令身边不能没有人手,敖作为家臣跟来是其一,还有赵锜、赵寻等几个人。 “我对晋国打赢赤狄没有任何疑虑,看的是什么时候能够取胜。”楼令没有魂穿之前,压根就没有听过‘赤狄’这个名号,别说是什么‘皋狄’了。 那说明什么?只说明赤狄很早就退出历史舞台,极可能连能够威胁到诸夏文明都做不到。 既然没有在史书上大肆出现?那就说明实力一般般,迟早是要被送进坟墓。 根据楼令所知,范氏为了争夺“中军将”这个职位,推动晋国对赤狄发动战争,后面更是不惜血本一再增兵。 那样的话,楼令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赤狄绝不是晋国的对手,乃至于赤狄很快就要成为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了。 什么意思?成为史书上的名字,不就是肉体和精神被消灭,只能在史书才能看到了嘛。 “范氏很强大啊。”楼令讲实话就是充满了羡慕。 赵锜说道“郤氏与赵氏并不弱于范氏,乃至于两个家族的实力比范氏只会更强。” 这就让楼令产生了一个疑惑,光范氏主导就能够灭掉赤狄,郤氏和赵氏比范氏更加强大,晋国还有旬氏、栾氏、韩氏、巩氏、等等一些大家族。 这般强大的晋国,哪怕在“邲之战”被魏锜和赵旃捣乱,怎么会败得那样凄惨呢? 那样算的话,岂不是楚国比晋国更加强大? 问题是什么?很强大的楚国攻打宋国,双方在“商丘”附近展开一系列的大战,打了一年多仍旧不分胜负。 “主人,那人便是华元。”敖看到有一人走进食肆,悄悄进行提醒。 楼令目光移过去,看到的是一名脸色忧郁的年轻人,看了几眼将视线收回来,问道“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敖说道“宋国有两大家族,其一便是华氏。华元乃是华氏的世子,交友非常广阔,不止在晋国友人众多,便是楚国也有相当多的朋友。” 交游广阔啊? 华元有本事在两大强国有着许多朋友,起码社交能力上面,看起来挺强的。 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道“楚国正在攻打宋国,华元出现在晋国,一定是来晋国寻求援军的。” 楼令诧异地说道“晋国刚刚败给楚国,还是一场惨败,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南下跟楚国争雄。再则说了,晋国正在出兵讨伐赤狄,仇由狄、白狄和中山狄有可能参战,更不可能出兵南下支援宋国了。” “想必足下便是令了?”华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楼令隔壁的那一桌。 暂时不清楚华元有没有听到楼令与敖的对话,总之华元率先搭讪了。 “我便是楼令,足下是……”楼令已经知道他就是华元,以前没有见过面,肯定要装一装的。 华元进行了自我介绍,随后说道“关于足下的名声,南方已经传开了。我深信足下一旦南下,必定有与养由基较量的机会。” 这算是赞赏,认为楼令够资格挑战养由基这位天下第一神射手。 在这种事情上容不得楼令谦虚,只是他也没有必要表现得张狂,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有机会。” 两人也就是那样聊了几句,没有凑成一桌,后面更是各顾各的。 在楼令带人结账离开之后,一名随扈问华元,道“以主人的身份,何必……” “闭嘴。”华元张口就是训斥,心里则是想道“晋人都在传国内出现一名可以挑战养由基的神射手,不管是不是真的,宋国都有必要帮忙助涨名声。哪怕最后晋人在较量中落败,宋国一定会得利。” 宋国那边也清楚晋国一时半会不会南下与楚国再次较量,华元这一趟来晋国求援,无非就是展现宋国的存在感,再来便是表现出对晋国不离不弃的态度了。 为什么要那样? 因为宋国离楚国太近,一旦宋国对楚国屈服,日后一定会被楚国反复敲诈。 宋国也坚信晋国并不会输一次就永远输,有一天晋国一定会再次南下。 “这个楼令刚刚获得爵位不久,为什么会在晋国都城?”华元问道。 随扈不知道答案,得到眼神示意,赶紧去查一查。 没有多久之后,随扈返回,说道“楼令来到晋国都城是为了跟旬氏商议婚事。” “不是郤氏吗?”华元还是知道郤氏将楼令挖掘出来这一回事。 随扈答道“听说郤氏的嫡女不是有婚约便是已经嫁人,所以被旬氏抢了先。还听说,旬氏请求郤氏出随嫁女。” 华元像是得到了很有价值的情报那般,眉头挑了挑,心想“这么说,郤氏很快就会与旬氏结盟了啊!” 题外话 亲们觉得可以看,不要忘记给个五星评论呀。 第95章 事态越加诡异 “我最近很忙,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说,能够帮忙一定帮,帮不上也不要浪费时间。” 郤氏这边由郤至来接待登门拜访的楼令,双方坐下后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很直接就询问楼令来干什么了。 这样的话,楼令不能过分作假,只能七分真三分假的来讲事情。 “‘平陵’的北部来了几支狐氏的部落,最为靠近的抵近到两百里内,我觉得他们有侵犯的可能性……” 楼令讲话的速度不快不慢,为什么要主动带兵去攻打,战后的胜败结果,之类的事情缓缓说出来。 “你这样是对的。”郤至率先肯定楼令的做法,往下又说道“只不过,狐氏已经跟先君和解,答应不会再侵犯晋国。” 不知道这么一件事情的楼令心中一凉。 如果晋国与狐氏在官面上已经达成和解,乃至于狐氏有重归晋国的可能性,老楼家这一次主动去袭击狐氏的部落,是不是变成不识大体,有意让双方重新陷入交恶状态? “不过嘛……”郤至没发现楼令刚才脸色一变又立刻恢复正常,注视着远方的蓝天白云,悠悠地说道“狐氏因为被赵氏陷害才出走,后面屡屡侵犯边疆据点,有些部落死性不改是很正常的。” 楼令连忙点头。 郤至看向楼令,问道“你是认为继续南下的两个部落,他们有可能会袭击你的封地,对吧?” 楼令知道瞒不住,到了这一步也不应该瞒,说道“可能性或许不大,只是……我不得不先动手。” 要是能够瞒住,楼令肯定不想以求援的方式来做事,该是见到机会带郤氏一块发财。 如果郤氏这边猜出怎么回事,楼令肯定就不能硬拗,该是什么流程就遵循规则。 “不不不,明明是你察觉到他们会侵犯,先派人劝他们不要靠近,对方非常嚣张,并且叫嚣就是要入侵你的封地。”郤至一脸的认真,看到楼令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对方遭到教训后非但不退缩,还呼朋唤友喊来另外两个部落,铁了心就是要入侵,对吧?” 楼令被郤至搞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流程来说,老楼家就是已经歼灭了狐氏的一个部落,另外两个部落暂时会有什么动静属于未知。 郤至那样定性,流程方面的变动不是太大,多了一个楼令有派人交涉的过程。 这种流程变动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可真的就大了! 变成老楼家有理有据,对方脑子被门夹到,非要找死不可。 “这……,其他人会信吗?”楼令已经知道郤至就是要站在自己这一边,有些事情自然不能再藏着掖着。 人一定要懂得判断局势,没有确认对方态度之前,藏一些是很应该的事情;换作成了一伙,有些事情就不能够继续藏着掖着,要不然极可能坑了队友,后面也把自己坑进去。 郤至没有做什么翻白眼的举动,笑呵呵地说道“管谁爱信不信,我们信了,还真的动了手就行。” “你最好拜访一下赵氏,透露狐氏有南下的举动。”郤至给了楼令一个任务。 楼令也不问为什么,先答应了下来,随后说道“我打算再邀请旬氏。” 郤至却是皱眉,在楼令以为郤至心生不悦的时候…… “这样的话,四个家族打两个部落,不够分啊?”郤至原来是在考虑这个? 所以吧?两个狐氏的部落南下,他们对老楼家来说有可能面临生死存亡,郤氏加入进来情况立刻改变,再加上旬氏和赵氏变成利益不够用来分配了。 郤至让楼令去通知赵氏,其实还是流程的问题。 狐氏的出走就是被赵氏所坑害,有赵氏加入进来,外人压根不会多想,以为延续祖辈的恩怨罢了。 “这样的话……,只能再找更多的目标了。”郤至说道。 楼令在脸颊控制不住之前低下头,脸颊立刻就是一阵抽搐。 郤至自顾自说道“范氏推动去打赤狄,美其名曰除掉周边的威胁。狐氏出走之后屡屡侵犯边境,他们难道不是晋国的威胁吗?我家、旬氏、赵氏联合推动对狐氏发动战争,也是为了晋国啊。” 来之前,楼令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往这种方向演变,只是想拉上郤氏,最多再加一个旬氏,结果将赵氏扯了进来,直接就是启动一场国战。 “我先见一见赵括,你再去走个过场。”郤至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楼令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坊间不是传闻郤氏因为“温”地的归属,近来跟赵氏陷入交恶状态吗? 结果现在什么情况?郤至打一个狐氏要将赵氏牵扯进来,看样子还想合作一起对狐氏动手。 还有另外一点,赵氏的家主是赵朔,商谈对哪个势力动手,不是应该郤克找赵朔,才显得身份对等吗? 满头雾水的楼令离开郤氏住宅,回到下榻之处想了两天,还是没搞明白郤氏和赵氏是个怎么回事。 到第三天,郤氏派人通知楼令,说是可以去赵氏住宅拜访了。 赵氏这边出面迎接楼令的人却是赵婴齐。 “说起来,你我有缘啊。”赵婴齐一脸的揶揄。 楼令有点不明情况。 赵婴齐笑呵呵地说道“我刚刚别出不久,获得了‘楼’地。以后我是楼氏,听说你也是楼氏。” 这件事情发生在近期,国君将之前交给郤氏管理的“蒲”地重新收上来,土地拥有权转给了赵氏。 然后,赵氏大宗进行开枝散叶,赵婴齐被分配到了“楼”地,其中包括老楼家舍弃的那个村子。 楼令来都城之后,将自家决定以“楼”为“氏”的事情禀告给了国君,国君已经答应了下来。 那么,赵婴齐是楼氏,楼令也是楼氏,事情可不就碰巧了吗? 楼令知道怎么回事之后,跟着闲聊了几句,进入赵氏住宅的会客厅,互相介绍之余,讶异竟然是赵氏之主赵朔进行亲自接待。 “咳咳咳!”赵朔要开口讲话,人却是先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才缓了过来,问道“听说,你发现狐氏有大举南下的迹象?” 楼令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消灭了他们的先锋部队,想到都城禀告给君上,半路与智氏宗子相遇,到都城被郤氏世子邀请过去……” 又是一个确实发生的流程,只是关于狐氏的情报不保真。 那也是郤氏的意思,不用管狐氏是不是真的要入侵,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郤氏、旬氏、赵氏和楼氏先勾结起来,反正就是要打狐氏! 赵朔又是一连串的咳嗽,话未能说出来。 “我们的意思是,不能接受狐氏南下这件事情,要拒敌于国门之外。” 楼令认识说话的人,那人叫赵括。 “所以……咳咳咳!!!”赵朔话没讲几个字,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所以!”赵括注视着楼令,说道“你需要谒见君上,阐述狐氏的危害。” 楼令能说什么?肯定是点头啊! 第96章 国君很不高兴 楼令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胆子还是太小。 不过,郤至是郤氏的核心成员,他有人脉是个前提,与有没有能力无关,只要有人脉就能搞事。 “主要是郤氏很强大,郤至有郤氏的背景,想搞什么不容易呢?他的胆子也足够大!” 楼令真的了解是什么情况。 有背景的人,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容易。 没有背景的人,他们想做什么都会显得艰难。 区别就在于有没有靠山,靠山又是硬不硬的问题。 “你与郤氏、旬氏、赵氏在合谋什么?”晋君獳一脸不悦地盯着楼令,试图释放压迫感。 今天,楼令在事先求见六天后,才得以谒见晋君獳。 “君上……”楼令看出了晋君獳的不悦,讲实话内心是产生了一些压力,小心翼翼说道“臣方就封,狐氏来袭被迫反击……” 晋君獳打断,说道“寡人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跟赵氏搅和到一块去。” 这……,要对付赵氏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楼令犹豫了一下下,说道“臣……身不由己啊。” 晋君獳像是冷笑了一声? 晋国现在有许多规模庞大的大家族,他们治下的人口动辄六七万,乃至于有些家族治下的人口突破了十万。 晋国有多少总人口?由于没有人口普查这么一回事,不靠谱的进行猜测,或许有个两百五十万左右吧。 因为还没有出现公族摇身一变成为卿族的事情发生,没有疑问就是公族最为强大,只是公族内部又分了很多派系,例如郤氏为首的一个派系,祁氏为首的另一个派系,其它更小的派系就多了。 晋君獳明显就是察觉到公族有失控的可能,他最想对付的却是外姓家族,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便是变成害虫的公族一员先氏。 看上去无比强大的先氏,他们一年的时间之内被瓦解,遗产也被进行瓜分。 现在晋国最强大的外姓家族是哪个?肯定是嬴姓赵氏啊! “郤至胆大妄为。”晋君獳先定性。 楼令说道“乃是臣向郤至求援……” 晋君獳又截断,说道“他便是胆大妄为!” 楼令不好再吭声。 不过,当前比郤至更嚣张跋扈的贵族,真的是大有人在。 其中就包括魏锜和赵旃,还有赵同和赵括。 那么看,不断蹦跶的人之中,赵氏就占了三个,并且赵氏的体量有点大,怎么让晋君獳不谋划要对付赵氏呢? 晋君獳沉默了一小会,问道“狐氏果真入侵你的封地?” 这让楼令怎么选?肯定是咬死狐氏就是要入侵自己的封地,老楼家派人发出警告,对方非但不听劝告还非常嚣张,以至于老楼家被迫展开了自卫反击战。 “你乃寡人之臣。”晋君獳很不高兴地先进行强调,随后才说道“你说得最好是真话。” 楼令这才感受到来自君权的压迫感,心里想道“来自阶级的压迫感,什么时候不存在?还得是自身强大才能有安全感啊!” 这思想有点不对劲,不过……,也是一件事实。 晋君獳沉声说道“寡人已经在讨伐赤狄,再出兵讨伐狐氏,未尝不可。” 楼令看向晋君獳,与之眼睛形成对视。 晋君獳注视着楼令,说道“你需谨记,寡人给予,方为你之物,寡人不允,便是他人给予,亦非你之物。” 这是在警告楼令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只有晋君獳才是晋国的“天”,一旦晋君獳不喜欢谁,有什么靠山都白搭。 楼令站起来,行礼说道“臣铭记!” 只是吧?有些话听一听也就算了。 晋君獳坐的位置太高,想庇护楼令的话,由于坐的位置过高,视线不是时刻能够停在楼令身上。 事实就是那样,并非君主想培养谁,那人就一定能够发达,再强势的君主都无法避免某人遭受暗算,倒在成长起来的途中。 汉武帝办不到。 晋君獳更加办不到。 或者说,无论谁都不存在百分百的保证。 “你今次守土有功,寡人不吝赏赐。”晋君獳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示意楼令可以走了。 楼令却像是愣头青那般,问道“君上……,对狐氏用兵一事?” 晋君獳摆了摆手,说道“寡人自有主张。去罢。” 那到底是打不打? 晋国现在大举用兵的就一个方向,出动将近三万大军讨伐赤狄,双方尽管没有进入最后决战阶段,战争态势明显就是晋军掌握优势。 狐氏并不强大,反正比赤狄要弱小了许多。 “郤氏、旬氏、赵氏,他们是在忌惮范氏的强横崛起吧?”晋君獳真的无所谓要不要打狐氏,关注的是几个家族到底想做什么,又是想完成什么目的。 晋君獳站起来,目光扫过自己的嫡子晋寿曼,心里想道“必须收拾那些家族,要不然等寡人百年之后,局势恐怕是要失控啊!” 另一边,楼令在出宫城的城门时遭遇了要入宫的祁溪。 目前,祁溪担任“中军尉”的职位。 那个“中军尉”是什么职位?次于“军大夫”,高于“司马”,算是一个军团的第四号人物。 虽然是一个军团的第四号人物,由于中军尉负责的事项挺多,实际权柄却是高于军大夫,几乎与“军佐”平齐。 另外,一旦某个军团的卿位出现空悬,一般就是由中军尉优先递补上去,由此中军尉也被视为“卿大夫预备役”。 “听闻狐氏南下,令大夫已经与之交手?”祁溪主动搭话。 楼令应道“这一次来都城,正是为了禀告君上。” 祁溪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你我比邻,怎么不派人来告知呢?” 说起来,楼令的封地“平陵”确实是与祁溪的封地“祁”比邻,只是两家相隔近一百公里,中间不止隔着一条汾水,还有许多湿地当障碍,互相之间想走动属于困难重重。 楼令先是诧异,随后说道“令自然有派人向‘祁’地示警。溪大夫没有收到示警吗?” 有外敌入侵,邻居之间互相示警,一直是边疆家族的惯例。 楼令真的没有忘记向祁氏示警,只不过刻意交代出差的人不用着急赶路,完全可以视实际需要控制抵达“祁”地的时间。 祁溪本身就不会为了掰扯楼令有没有示警,说道“如果出兵狐氏,万万不能缺了我家。” 楼令“……” 第97章 匠人世家 来一趟都城,接触了几个家族,楼令发现压根没人将狐氏当回事。 这一点那就让楼令挺郁闷,认清老楼家啥都不是的事实。 耗费一个月左右,确认要对狐氏发动国战,后面也就没有楼令什么事了。 “令大夫,这便是君上赏赐给你的住宅。”丽蒲后是晋君獳的宠臣之一。 他是丽氏,蒲后是名,听说是晋国的“匠人世家”之一。 本来,楼令已经要离开都城返回封地,后面突然得到消息,说是晋君獳赏赐了一座宅子。 这一座宅子肯定是在城内,位于城南的位置,占地面积约有三亩,什么建筑倒是其次了。 都城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国君,任何在都城有住宅的家族,其实都算是跟国君借了地皮,拥有使用权而不是产权。 想在都城有一块地皮并不容易,也就是国君一旦不允许,没有可能在都城拥有产业。 一旦在都城有了地皮,其实也就是正式进入了国君的视野,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三亩地算大吗?讲实话,不是往高了盖楼,以当前各个家族的住宅布局,三亩不止不大还显得小了。 丽蒲后一边领着楼令熟悉宅子,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君上已经同意迁都,到了新都会给令大夫重新安排。” 晋国要迁都的事情确实已经确认下来,作为提议者的韩厥却是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是韩氏要考虑的事情,其余事不关己的家族,他们要么没有精力管要不要迁都,不然就是开始运作在新都获得更大的地皮。 楼令根本不知道丽蒲后是什么身份,大概知道是国君的亲信,肯定不会怠慢了。 恰好丽蒲后想结交楼令,两人也就完成了双向奔赴,没有多久就熟络了起来。 “筑新都,会花费多少时间?”楼令邀请丽蒲后到外面的食肆。 丽蒲后一见楼令问及自己的老本行没有其他贵族那种鄙视的劲头,很确认楼令还没有其他贵族坏毛病,笑呵呵地说道“看君上有多着急。要是急的话,两年大概就能筑城完毕。” 楼令非常惊讶地说道“这么快?” 丽蒲后却是说道“君上急切,其他人怎么能够不出力呢?” 这就很有道理了。 一国之君不止能够征召军队,他还能行使徭役的特权,再征调各个家族的劳动力为自己干活。 以晋国的爵位,侯爵可以筑长宽五里左右的城池,征调五六万人充当劳动力,花费两年左右确实是可以先将城池以及城内一些主要建筑完成轮廓。 一旦城池有了轮廓,后面大可以再慢慢补起来,并且是所有进驻的家族出动人力一起完成,不用国君负担所有。 楼令已经看出丽蒲后有结交的意思。 丽蒲后之所以想结交楼令的原因太简单,一切只因为晋君獳想要收服楼令为己用。 丽氏这个家族有点特别,家主虽然有爵位,但是他们并没有封地,只能算是晋国公室的家仆。 丽氏帮历代晋君管理众多的仆、隶、奴,到了丽蒲后这一代已经过去四代人。 他们并不甘心永远当仆之长,更希望拥有一块名下的封地,奈何就是努力了两代人,一直未能实现目标。 困扰丽氏的不是其它原因,说白了就是无法立下军功,再来多少有点历代晋君真没有将丽氏当回事的因素了。 在很多人看来,不就是一个干营造事业的家族吗?出不了战将,没有名下的封地,成规模的私军都没有,算个屁啊。 楼令不那么看,尤其是旁敲侧击下来,得知丽蒲后手里管着数千各种匠人,还有一大批的物资,认为妥妥的就是一个需要深交的人物。 他俩正边吃边聊着,旁边突然有人搭讪了。 “又见面了,令大夫。”华元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隔壁座。 虽然是隔壁,其实离了三四米远。 当前的食肆,一个座位有一张矮桌,桌面长宽一米半左右,四面其实也就允许一人坐下。 目前并不是合餐的模式,哪怕是坐在同一个座位上,其实大家也是各吃各的,并非摆上几盘食物一块享用。 即便是酒,也是客人要几壶,先拿出一壶归一人喝,其它几壶则是暂时先热着,没有分享的习俗。 在这种用餐习惯之下,一旦有人刻意下毒的情况,倒霉的也就一个人,极少会误伤他人。 楼令听到有人打招呼转头看过去,看到华元,拱手说道“元大夫。” 华元明明看到了丽蒲后,当作没有看见那般。 丽蒲后像是习惯了这种待遇,平静地自顾自吃喝。 食肆里面的人并不多,看着基本上也是“士”起步。 华元打招呼的声音不小,旁人被声音吸引看向楼令,不少认出楼令的人也是赶紧见礼。 其实,他们刚才就有看到楼令,只是不管认不认识都不好贸贸然打招呼。 一时间,食肆内开启了认人大赛,只不过没人比拼到底谁比较交友广阔。 “令大夫,请这边说话。”华元讲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丽蒲后,好像是认为楼令跟丽蒲后坐一座很丢份似得。 楼令不是一个迟钝的人,能够从众人的态度看出端倪,只是心里感到比较不理解而已,想道“丽氏是匠人世家,他们就没有求到的时候?一个个不重视也就罢了,当前也没有‘奇技淫巧’的说法,怎么还鄙视上了呢?” 一定是有过什么事迹,才会让众人那样。 楼令留了意,决定日后好好打听丽氏的事情,人却没有过去华元那边,说道“今日乃是待客,它日另行与元大夫同饮。” 丽蒲后用讶异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令,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认真论起来,不止丽氏比不上华氏,丽蒲后也清楚十个自己都顶不上一个华元,没想到楼令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会拒绝“万人迷”华元的邀请。 华元估计也没有想到楼令会拒绝,很明显地呆愣了一下,对楼令拱了拱手坐下去,不再多说一些什么。 其余旁观的人多少也感到诧异,他们之中一些大夫真心认为跟丽蒲后相处太丢份,剩下的人看到其他人那种态度,不免要用异样眼光打量丽蒲后了。 “多谢令大夫的款待。”丽蒲后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眼光,特别记住一些表现得太明显的人,他们的样貌…… 第98章 自己领悟 魂穿过来的楼令不会去看不起任何人,哪怕是面对奴或隶,顶多就是不理睬,真不会刻意去做苛待的事情。 楼令的这种态度很符合当代贵族的气度,也就是凡事表现得比较平淡,有些像是无视与自己并非同阶层的人,不苛待却也不会同情心泛滥。 当然了,同情心什么的之类,讲实话就是楼令真的有,只是他没有能力去照顾到所有人,只能是看见假装没看到。 那一句“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还要到东汉末年才会出现在汉昭烈帝的遗诏之中,反正春秋时期是没有的。 楼令到了有能力的时候,其实也就只会顾上自己的家族内部,其余家族真的就管不上了。 事实上,管好自己的事才是当世的准则,任意干涉其他家族事务,一定会落得个众人之敌的下场。 “家主,我们返回封地?”敖这几天光忙着采购物资,忙得有些脚不着地。 敖很愿意忙起来,尤其是代表楼令去见其他家族的家臣,办物资的交易情况。 有了这一次经历,其他家族知道了敖这么一号人物,他也就向首席家臣更近一步,于个人怎么论都是有利无害的。 “货物的情况怎么样了?”楼令近一段时间光顾着社交了。 其实,各个家族谈买卖,真的极少一开始就是家主入场,一般情况下就是任事的族人或家臣去洽谈,货物到了一定的数量才会由家主出场。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也就是用利益交换的方式互相达成什么政治交易,家主才会从始至终关注,仅是正常交易的话,实力越强的家族,家主越不可能参与进来。 敖将谈妥的项目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一开始比较艰难,后面突然间就变得容易许多了。这是家主与各家的家主应酬下来,他们更加愿意承担风险。” 还有这种说法? 事实却也是那样。 谁都不知道谁,谈买卖不存在互信。 只是互相知道有这么一个家族,老楼家又不是强横到让人必须给面子的程度,凭什么敖找上门去,别人就必须答应什么呢? 楼令与各个家族的家主社交了一番,没有出现冲突的前提下,互相之间多少给点面子就成了有必要。 “见,寻,你一主一佐,留在都城收拾住宅。”楼令点名的是楼见与赵寻,一同留下的还有另外的七个人。 楼见先应“诺!”又说道“那我的作业……” 赵寻只光高兴,为自己也为家族(赵氏)。 楼令没有忘记楼见爱学习这么一回事,吩咐道“你可以自己温习,有机会也跟其他家族的人多交流。” 作为都城的“绛”,城内长期有其他家族的人驻守,每一天都在发生应酬。 当前年代已经有青楼与食肆,一般社交就是发生在这两个场所。 所谓“青楼”并不是做皮肉买卖的地方,其实是个很雅致的所在。只是兜里的钱不多,不要去瞎逛游,免得被鄙视是一个穷鬼。 楼令没有去过青楼,一开始误以为是个不正经的场所,后面听人吹嘘去了有什么享受,渐渐知道就是个装逼的地方。 里面的经营主要与美色有关,不过是美女陪聊天,再弹一弹小曲,帮忙洗澡或按摩之类。 青楼对客人的地位有基本要求,起码要证明自己有“士”的爵位,以下人群免进。 曾经的齐国就主打青楼业务,很是为齐国的霸业助力了一番,同时也让青楼这种机构在中原列国进行了推广。 楼见已经有了“士”的爵位,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受益者,与之同等待遇的人在老楼家不算少。他们后面能不能发展起来就看自身的能力了。 当然了,楼令兜里的财富可以去青楼潇洒,问题在于他不想花那个钱。 留在都城的楼见有没有机会去青楼,要看交友的能力到底怎么样,反正他的兜里没什么钱。 前几天,楼令忙着拜访郤氏、旬氏、赵氏,一一进行告别。 等待楼令真的踏上归途,其实已经是十天之后。 这一趟到都城,拢共花了楼令一个月又七天的时间,以目的论却是超额完成。 十三天之后,楼令返回“平陵”城。 前两次都是耗费二十天以上,怎么这一次只用了十三天?那要看带了多少人,队伍里有没有货物。 另一个原因则是太简单,有人走过的话,路就会被开辟出来,后面的人顺着路走,肯定是更加节省时间。 楼令再都城忙碌的时候,没有接见到从封地赶去的人。 哪怕是狐氏入侵,他们也无法完全围堵住“平陵”以及周边,肯定有老楼家的人能够逃出去,再去都城禀告楼令这位家主。 所以,那一段时间没有人到都城找楼令汇报,代表着没有出什么大事。 “那两个部落,他们现在都在哪里?”楼令回到‘平陵’城内,第一时间将楼鱼召唤过来。 楼鱼心中早有腹稿,答道“人数较多的部落,他们停在了我们袭击所在的西面二十里之外;人数较少的部落,他们一度抵达交战的位置,后面往西边退到了另一个部落的所在。” 要是之前,楼令会因为狐氏两个部落合流而头疼。 楼令去了都城一趟,明确知道要对狐氏发动国战,心里对两个部落合流非但不慌,乃至于是感到松了口气。 “家主。”楼鱼像是要禀告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有狐氏来的人,他们已经被我带人控制住了。” 楼令事先有过交代,不问过程,只问结果,道“问出是来干什么了吗?” 楼鱼继续压着声音,答道“来询问为什么要攻击那个部落,请求赎回被俘的狐氏人。” 这个做派有着诸夏文明的风格。 如果没有确认要对狐氏发动国战,楼令会很愿意跟来的狐氏使者谈一谈,当前的情况却是不一样了。 “就当没有那么一批人过来。”楼令说道。 楼鱼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全杀了吗?” 楼令不得不问“有多少人?” “原先一共十七个人,目下还有八个能喘气的。”楼鱼答道。 才八个? 楼令只是安静看着楼鱼,什么态度就要楼鱼自己来猜了。 第99章 咋就那么难呢 这一次,楼令去都城也将自己的人生大事定了下来,作为订婚见证人的是来自韩氏的韩穿,就挺令人意外又觉得合理。 楼令本身不认识韩穿。 也不是旬氏得知楼令找不到媒人,才由旬氏牵线搭桥让韩穿见证。 其实是郤氏那边进行了操作,恰好韩氏非常欣赏楼令的射艺,楼令与韩厥社交了几次,提出请求韩氏出面当订婚见证一方,有了郤氏的帮助,再加上韩氏认为有必要结识楼令,结果竟然是韩氏之主韩穿亲自出马了。 那么,楼令之前与韩氏没有交集,有了韩穿给楼令与娇姬当订婚见证人,日后不出意外韩穿还将当楼令与娇姬的证婚人,一下子就让楼令与韩氏变得亲密起来了。 这种社交开局对楼令来说几乎跟天胡差不多。 不是吗? 一个刚刚获得“下大夫”爵位的新晋贵族而已,底子还显得极差,哪来的资格让堂堂的韩氏之主,并且是晋国上军大夫韩穿既当订婚见证人,后面还将作为主婚人呢? 那么,韩氏参加对狐氏的战争吗?韩氏并没有提出这个诉求。 “我是不是……”楼令话到一半停下来,心想“我只是一只小虾米,好像没有资格邀请韩氏啊。” 敖说道“家主是想邀请韩氏一同参与对狐氏的战争吗?” 楼令点头。 敖立刻说道“家主最好邀请。” “怎么说?”楼令问道。 敖答道“狐氏的体量只有那么大,现在已经有郤氏、旬氏和赵氏确认参战,韩氏加不加入对郤氏、赵氏或旬氏并无所谓。战争因为我们家而启动,家主有理由邀请韩氏,三个确认加入的家族也肯定乐意看到韩氏加入进来。” 拉帮结派吗? 楼令已经知道晋君獳相当不喜欢各个家族拉帮结派,一时间反倒是变得比较踌蹰了。 “我会亲自前往邀请。”楼令最终还是决定邀请韩氏。 至于韩氏会不会参加?楼令有做邀请也就行了。 时节已经进入秋季末尾,狐氏那边没有入侵过来,今年晋国这边也很难讨伐狐氏。 不发生突然间的入侵,有军事行动的话,肯定是等来年春播之后了。 楼令看了看天色,到了该吃晚食的时间,人来到了大厅。 老楼家接收了“平陵”城,住进的地方便是以前邑宰的房屋。 在正式进驻之前,楼令下令将“平陵”城内清理了一遍,清出了巨量的各种垃圾。 对于会住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住宅,则是由师嬴、娃姒带着一帮人清理和清洗,后面楼令再带人修葺了一番。 新肯定不是新的,残破却是不至于,好些家具却是没有重新置办。 师嬴吃到一半,比较突然地问道“顺利吗?” 应该是指订婚的事情吧? 楼令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很顺利。” 娃姒急声问道“弟妹漂亮吗?” 师嬴训斥道“成何体统?先把口腔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 谁让老楼家一开始不咋地,一些从小就有的习惯,哪能一时半会就改掉呢? 娃姒愣了愣,委屈地说道“我随便嫁了就好,不想嫁什么贵族。” 自从楼令获得“下大夫”的爵位之后,师嬴对娃姒的要求越来越多,其实就是想要娃姒像一名贵族家的女子那般,以后嫁出去也不至于被数落没有教养。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老楼家才发达多久?师嬴本身也不是贵族家庭出身,她能够教给娃姒的太少,大多还是半吊子,乃至于根本没有那种礼仪,属于师嬴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师嬴放下餐具,不高兴地说道“讲什么胡话!?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要下嫁?让令以后怎么……” “好了。”楼令讲实话就是知道师嬴什么心理,同时是站在师嬴这一边,只是没有加入进去给娃姒制造更多的心理压力。 现在,楼令看到娃姒无声落泪,终究还是心软,说道“以后要是有相亲活动,姊可以去参加。姊要是看中了谁,咱们再来好好计较。” 师嬴欲言又止。 娃姒开始扒饭,眼泪却是没停。 这叫什么事啊? 只不过,要是真的不讲究门当户对,娃姒下嫁给了没有“大夫爵”当家的家庭,免不了是会对楼令的声望造成打击。 毕竟,楼令正处在上升期,结果同胞姐姐下嫁,真的会让其余贵族看轻老楼家。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那么操蛋,谁都在等着看谁的笑话,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无法避免。 楼令知道怎么回事,却是不希望娃姒受委屈,更想娃姒自己能将日子过得舒服一些,不会强制娃姒必须接受什么样的安排。 当然了,要是娃姒的选择过于离奇,例如挑中了奴或隶,说什么楼令都不会任由娃姒胡闹。 在接下来的几天,楼令主要忙碌于巡视自己的封地。 楼令最为重视的便是可能出现的敌情,确认狐氏那边没有异动,转而关注起了农耕准备情况。 “冬季确实不适合开垦,对吗?”楼令对这个一直感到可惜。 敖苦笑说道“先有一场雨季,后面又会下雪,雪停了是可以开垦,可是动用一样的人手,开垦出来的土地却连一半都未必有。” 楼令想了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敖还在继续劝解“冬季劳作很容易患病,家族人手本就不足,要是……” 楼令不得不说道“我就是说说,没有真的要在冬季继续开垦。” 敖立刻松了口气,随后赶紧道歉,表示自己必须进行劝谏。 “开垦的事情算了,其余的事情不能停。”楼令一直在让制作陶管,他在这个冬季也会带人尝试烧砖。 陶管是为了输水管道。 烧砖则是楼令想要修建更为靠谱的仓库。 另外,将烧窑搞起来,其实也是在摸索冶炼的相关,期间少不得尝试制作冶炼炉子。 “悔不多看几眼《天工开物》啊!”楼令是真的后悔。 网络信息时代,太专业的在网络找不到,一些“落后”的技术却是在网络一找就是一大堆。 那一本《天工开物》初刊于1637年(明崇祯十年),它还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着作,里面简直就是包括万象。 “家主,主母来了!” 楼令正在巡视期间,得到这个消息,人有点麻了…… 第100章 请问,你幸福吗? 阿娇来了? 不是,她为什么要来啊? 如果是在现代,哪怕是订了婚,女方太主动都要被说不矜持,甚至更难听的话都能够听得到。 楼令得知消息赶回城内,纳闷地发现阿娇带来的人不少,以至于房舍压根不够用。 那么,阿娇带来了多少人?她足足带来一千四百多人! “不够住呢?”阿娇看到楼令,第一句就是这个。 楼令脸色立刻就是一黑。 谁家能招待一千多位客人?或许那些大家族可以,只是但凡家资略少一些,不用几天就要被吃破产了。 “听姊说,你打算新筑一城?这样的话,房子就不用新盖了。”阿娇刚才就是在跟娃姒聊天,相处得似乎挺不错。 楼令听着阿娇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这一次阿娇带来一千四百多人,并且冬季也不打算回去,要在老楼家这边久住,美其名曰为了婚姻幸福,婚前先同居一段时间,互相熟悉对方的脾性和生活小习惯。 春秋时代有这么操作吗?没有史官会将这种事情记录在史册。 如果真的有那种习俗,代表大家都司空见惯,更不会慎重其事进行记载了。 想要了解有没有那种习俗,只能从一些个人日记或是往来书信里面窥知。 能够确认的一点,春秋时代有男女之防,只不过并不像明清的那种病态。 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摸一下就得娶或寻死觅活之类,在春秋时代反正是不存在的。 事实上,一直到朱程理学成为霸主之前,诸夏远古时代不好说,到两汉之后一直有“乞巧节”这种“相亲日”的存在,后面还加入了“牛郎织女”当日的相亲活动。 所以,阿娇与楼令定亲之后,没有相隔多久跑来老楼家要常住,事情被传出去之后,没有人会认为有什么不对劲。 阿娇是智氏的嫡女,出门多带点人手又怎么了? 只是吧,阿娇带上自家的很多匠人,并且还有一支五百人左右的卫队,他们还自己携带了粮食,事情的性质变得有点特别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收集材料起屋子,五百护卫暂时归入我的指挥之下?”楼令可算体会娶到富婆的快乐,只是必须顾虑一些影响。 老楼家确实比不上旬氏,楼令要是占了阿娇太多的便宜,必定是要有吃软饭的名声。 有些标签一旦被贴在脑门上,想将标签摘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涉及到男女之间的问题,再小的事情都能越传越乱七八糟。 阿娇看到楼令一直不吭声,凑近了在耳朵边说道“咱们家现在可顾忌不了那么多。” 还没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了? 楼令先是愕然,随后释然。 有心查的话,谁不知道老楼家是什么情况呢? 以当前的情况来说,楼令娶阿娇本身就是高攀,还能指望其他人会怎么看待楼令啊? 楼令却是问道“旬氏那边没有问题吗?” “哈哈!?”阿娇直接笑出声,再用‘是不是逗我’的表情说道“谁不知道我娇娇呢。” 这个……,楼令还真没有打听过关于阿娇的名声,并不清楚别人是怎么来看待的。 楼令只知道在现代一旦事关婚姻,打探之下不会听到什么好话,没污点都要捏造,哪怕再小的事情都被夸张几倍传播,真有事就怀疑律法公正怎么没把谁关进去了。 那叫什么?自己过得不咋地,又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有机会就必须可劲地破坏,大伙继续一块熬日子。 楼令也不矫情,说道“你都这样,我还纠结什么呢。” 阿娇眼睛立刻就是一亮,说道“对呀,能够发展家族,不破坏底线成为公敌,咱们什么都干。” 这…… 楼令几乎能够想象到未来的一些片段,例如阿娇可劲地从娘家扒拉东西过来,还是理直气壮搬物资和调动人手的那种模样。 “我手头的项目那么多,找机会补偿一下舅哥吧……”楼令跟智罃还挺聊得来的。 阿娇又跟楼令聊了多许。 楼令也看出了阿娇的许多优点,主意是有点多,可是阿娇并不会直接拍板,一旦楼令不愿意就再商量,只要楼令能够拿出更好的主意就赞同,要是认为楼令是错的就持续商量下去,那么的一直商量。 “算我怕了你了,不对外抓捕野人,有机会购买奴,可以了吧?”楼令认为阿娇过惯了富裕的日子,恐怕不知道什么叫钱难赚。 阿娇直接就往楼令身上扑,抱紧了肩膀,像是撒娇那般地一边摇晃一边说道“野外的人哪怕吸纳进来也很难管教,要两三代人才能养得熟。奴不像属民,杀了也就杀了。咱们家一年买一些奴,可耕作土地更加再买。家族就是这样子发展起来的。” 楼令很怀疑阿娇到底有没有接触或了解过野外生活的人,他自己抓捕了一批,让他们互相举报,谁无恶不作或是杀过人,为什么杀人之类,清除掉那些桀骜不驯以及不服管教的人,其余人在老楼家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阿娇提出一个观点,一旦其余家族得知老楼家饥不择食地大批吸纳野人,会败坏老楼家的名声。 这就很奇怪了,对吧? 大肆使用奴隶都习以为常,给生活在野外的人一个过上另一种生活的机会,反倒会被诟病。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等待楼令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打算外出继续巡视封地,然而阿娇在傍晚却带来了几位女子。 阿娇指着三位女子,说道“薇,伊,霞,你晚上挑一个。” 楼令脑袋上冒出一排问号。 “你什么表情?她们都是你的媵。我们成亲前,你至少要让她们其中一人怀孕。”阿娇说得那个叫理所当然。 几位注定要随嫁的女子,她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要么是好奇地盯着楼令看,不然就是满脸的期待。 楼令看着年龄不一,长相各有优点的三位女子,一时间真的适应不过来。 在现代,女性基本都有养成独立意识,只有极少数女性才愿意与人分享,大多数绝不可能接受。 楼令的不适应在于,自己的未婚妻给这么安排,一切还显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幸福吗? 阿娇很是认真地说道“咱们家的男丁就你一个,以后要多多努力啊!” 那么,幸福吗? 楼令已经看到了自己不辞辛劳的未来了! 第101章 这就是贵族生活吗? 男人挑女人的时候,会觉得有更多的选择挺好。 轮到男人被女人所包围的场景,该换成男人心中惴惴了。 楼令先多看了一个顺眼的媵,不是那么确认地问道“要不就薇?” 阿娇先皱眉,随后说道“都一样。” 其实不一样,薇姬来自郤氏。 不过,一个家族的媵真没有什么地位,生出来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不属于自己,孩子只有一位母亲,也就是正妻。 媵要是获得家主的宠爱,其实也就在家主的允许下,做一些不那么过分的事情。 什么获得宠爱,鼓动杀妻换位之类?反正春秋时代没有媵取代妻成为主母的例子。 认真来算,媵的地位比家中女仆还不如,起码女仆有相应的职位所带来的职权,媵却是一无所有。 那么,为什么有人愿意当媵?这个比较不好说了。 之所以会有“媵”这种陪嫁,其实是女方担忧嫁出去的女儿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寂寞,有随嫁过去的姐妹,好歹能够聊聊天解解闷。 有另一个因素,无外乎就是担忧嫁为人妻的女儿无法生育,有姐妹随嫁过去,生下来的孩子起码有自己家族的血脉,再则就是妻子是丈夫所有孩子的母亲,一个家族也只有一位主母,哪怕主母逝去也不会有新的主母顶替,自然不用担心名分的问题。 这种习俗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考究,反正一直保留到近现代。 诸夏这边还公开,甚至形成制度。 一些文明在明面上看似一夫一妻,私底下无不怎样刺激那么来。 比如,喜欢举起双手的那地儿,到了二十一世纪都还在以拥有情人为荣,并且是全种群性质的情况,与没有人能够使用武力占领他们的首都,共同成为国家的两大特色。 当夜发生了什么?楼令只能说比较美妙,描述却是不能描述的。 “你来自郤氏?”楼令这时候很想念香烟,没有事后的吞云吐雾,真的觉得少了什么。 薇姬靠在楼令的肩膀上,轻声笑了笑,低声应道“是呀。” 旬氏与郤氏的商量结果便是那般,某种程度上算是有些“礼崩乐坏”了。 怎么说呢?多女嫁一夫这种事情,正妻来自这个家族,顶多就是在同宗的众多姐妹中挑选几位随嫁。 按照既定流程,阿娇该是从旬氏内部,包括旬氏、智氏、程氏中去挑选姐妹当陪嫁,问题在于多了不是同宗的郤氏庶出女。 不是来自同一个宗族?当然有发生过非同宗嫁一夫的例子,只是数量极其稀少,应了日后孔夫子所说的那般,真真就是礼崩乐坏啊! 楼令不知道郤氏与旬氏怎么商量,也没搞明白当代的习俗。 不过,楼令不想去知道,再聊了一小会,主要是问薇姬以前的事情,一边想着自家姐姐出嫁的时候该怎么办,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老楼家就那种情况,堂姐妹其实不少,可是一个个并不是养尊处优过来,样貌跟其他家族真心没得比,几乎挑谁都一样拿不出手。 翌日。 楼令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床榻边上有好几个人影,讲实话就是先被吓一跳,看清楚是谁之后,露出满脸懵逼的表情。 “你们……” 屈膝跪坐在床榻边上的人有阿娇、薇姬、伊姬、霞姬,还有几个楼令都忘记有没有见过的姑娘。 阿娇拍了拍手掌。 那些站着的姑娘开始忙碌起来。 她们端来了洗漱用品,不吭一声地帮半坐起来的楼令进行梳洗。 “这块布剪下来。”阿娇指着一块有血迹的毯子,满脸认真地吩咐完,拉着穿好衣服的薇姬到一边。 楼令的耳朵很好使,能够听到阿娇在问薇姬一些问题,比如“疼吗?”,“快不快活?”,之类的话。 这也就让楼令再次心里感慨“这年代对贵族简直是太友好了。” 年轻时候的楼令会这样想。 等楼令年老之后嘛…… 从以前到现在,楼令真没有被伺候得这么无微不至过。 今天,楼令醒来从洗漱到穿衣,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楼令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穿上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袍,捧着装满粟饭的碗,有点开始怀疑人生了。 楼令举起碗要吃,想到了什么似得,突然问道“我的纶巾也是绿色的吗?” 在场的人不少,目光一致看向楼令的纶巾。 阿娇先咽下食物,放下手中的餐具,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面,说道“是的呀。” 楼令眼角一阵抽搐,低沉声说道“换!” 阿娇转头看向一名女仆。 得到眼神示意的那名女仆立刻离开,没有多久之后拿来一条淡黄色的纶巾,少不得一应的梳头工具。 同样在场的师嬴立刻就是拿眼睛一阵剜娃姒,表情大意就是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娃姒“……” 怎么比?没得比嘛! 旬氏发达了多久,一代代人发展下来,又一代代积累。 包括阿娇在内,以及众多男女族人,他们自小就处在优渥的环境,什么都有人去教,还会因为身份的不同获得专项的教育。 老楼家毕竟是到了楼令才获得爵位,怎么能一样呢? 楼令等纶巾被拆开,说道“先这么着,吃完之后再换。” 吃饭的时候梳头?要吃多少头皮屑进肚子里面嘛。 阿娇“嘻嘻”笑了一小会,问道“你不喜欢绿色吗?” 楼令只是不希望自己头顶有绿色。 当然了,关于“绿帽子”的典故还没有发生。 作为“绿帽子”主角的崔杼已经出生,只不过年纪还相当小。(想了解‘绿帽子’的由来,自行百度) 阿娇一直追问。 楼令没有给出理由,只是明确表示头顶绝对不能戴绿。 阿娇自己记下来,还吩咐媵和众多女仆牢记,以后一定不能出错。 “你将他们拆散,分队去教导‘士’与‘徒’了?”阿娇问得是自带来的护卫团队。 楼令没有来得及回答。 阿娇又说道“家里很缺武器吗?” 不知道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其余什么原因,楼令说道“我会自己想办法。” 结果就是阿娇一阵“哈哈”大笑,看着跟一个女神经似得。 “我还没有嫁过来呢。”阿娇想到了什么似得,又说道“他们要自己争气。” 意思是,哪有主人给下属一应安排妥当的道理,该是那些“士”或“徒”自己想办法。 楼令回答之前阿娇的提问,说道“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我无法也不可能一个个去教,他们什么都不懂上战场只会送死,必须要有人来教。” 阿娇不笑了,非常认真地对楼令说道“没事的,会好起来。” 楼令点头,拿起餐具就是一阵扒饭…… 第102章 开战之前 楼令并没有陷在温柔乡不可自拔,吃完朝食就离开家,忙碌各种事情去了。 “多少陶管了?”楼令找到了楼见,了解具体情况。 楼见在一个竹筒翻找竹简,拿起一些竹简看了看记录,答道“有计数的已经有四千二百。” 按照一个约一米来算,还要刨除掉那些为了转弯而制作的陶管,成品的陶管也就能够连接三千八百米左右? “从汾水到城池,距离约有五千米?还是不够啊。”楼令心算了一下。 他们开始制作陶管之日起,耗费了将近四个月才制作出四千两百多,讲实话速度方面已经不慢了。 毕竟,好些人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由于足够愚昧的关系,教并不是那么好教,初步会了也很容易出废品,效率怎么可能上得去? 楼令应该庆幸的是黏土不用花钱买,只不过人工与耗时也是一种付出,感到不满意又无可奈何。 不是下面的人不努力,基本上就是他们努力不起来,越着急就越容易坏事。 “家主,可以先收集竹子代替?”楼见问了一个可能性。 楼令摇头说道“那样不等于重复施工了吗?” 人力不是那样浪费的。 现在的老楼家跟以前已经不一样,家族中已经有懂得打井的人,只是仍旧需要从河系引水。 以前管理“平陵”城的人,他们有在城内打了六口井,大多分布在居民区。 其实,由于地处偏僻再加上人口稀少的关系,城内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市场,有需要就是熟人之间交换。 楼令已经搞明白一件事情,老楼家不够强大之前,可千万不要搞出什么新产品,有超大的概率会变成为她人做嫁衣。 所以,楼令都没有搞穿越者必备的玻璃、雪花盐之类,乃至于连试着冶炼铁都没有干。 如果那些东西弄出来,尤其还拿出去卖,结果会是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现实,没有自保的实力,偏偏家族有好东西,不等于是怀璧其罪了嘛。 因此啊,楼令要是搞出其他家族没有的好东西,能不能够活得过当年会是一个必须研究的课题。 “家主,明年是不是大多发展要暂停?”楼见问道。 楼令还是很欣慰楼见能够动脑子思考,说道“一些事情确实是要停下来。” 明年,郤氏、旬氏和赵氏会有军队来到“平陵”地界,届时一定会来的还有郤至、智罃、赵婴齐以及祁奚的儿子祁午。 这些人过来,他们要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楼令反正无法拿他们怎么样,一旦看上了什么开口讨要,不是给楼令制造麻烦吗? 所以了,楼令不止会藏起一些什么,连带教育事业也会暂停下来。 堂堂穿越者混成这样,是不是太掉分了一些?然而,这才是正常情况。 楼令的发展已经足够好且快,四年不到的时间超越了九成九的人,也从几乎一无所有到现在慢慢拥有。 一穿越就各种狂霸酷炫吊炸天?哪怕魂穿成了皇帝一样要小心翼翼啊! 历史上被弄死的皇帝还少了吗?异类永远会吸引他人注意力,没有一些心腹帮忙,再有一支绝对可靠的武力,分分钟要被联合起来弄死。 如果不讲究逻辑?那不用说了。 在这个冬季,楼令听从家臣敖的建议,不去干事倍功半的事情,下雪之后更是多数时间窝在家宅里面,非常努力地为人类繁衍而挥洒汗水。 结果就是,薇姬、伊姬、霞姬先后有了身孕,一度让阿娇骂楼令是个牲口。 没有太多的娱乐,一些事情无法做,楼令的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不可劲地为人类繁衍这种大事奋斗,岂不是要每天发呆? “你怎么创造出了那种文字?”阿娇说的是简体字。 楼令笑呵呵地说道“它们就在我的脑子里自己出现了。” “胡说。”阿娇先笑骂了一声,随后一脸的若有所思,呢喃道“挺易书写的字体,辨识起来也更容易。只是……其他人会怎么看呢?” 阿娇常住家宅,再跟楼令一直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发现一些秘密呢? 老楼家的简体字,楼令在对族人搞教育事业,包括且不限制于一些事情,真不知道被阿娇了解到多少。 楼令其实也想知道阿娇会怎么做,再来确认阿娇本身的定位。 到目前为止,暂时没有外人来过问老楼家怎么出现了新字体,不是那么确认阿娇没有传回娘家,或者是旬氏压根没有在意。 讲道理,旬氏是一个大家族,可能会有蠢人,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蠢,他们知道新字体的出现,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所以,楼令更倾向于阿娇拎得清,没有什么都对家族里面说。 “她们回不去了。”阿娇突然说道。 谁? 楼令愣了一下下才反应过来,说道“那就一直留下。” 说的是有身孕的薇姬、伊姬和霞姬。 倒不是有了身孕回去会被浸猪笼,其实就是怀孕之后不好长途跋涉,要有一个养胎的环境。 阿娇说道“兄长过来之后,我就得回去了。” 正妻与媵毕竟不一样,阿娇订婚之后就来老楼家常住,谁都知道是想带媵来确认楼令有没有能力传宗接代,日后可就不能一来就待很久。 楼令说道“再过两年,我就及冠了。” 依照《周礼》制度,男子二十岁便可加冠,也就等于正式成年。 老楼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楼令被迫年纪轻轻就承担起家族重任,只不过已经有了爵位,真的需要举行一次正式的加冠礼。 春暖花开之际,第一批抵达的部队来自旬氏,带队的正是智罃。 “你这……”智罃之前已经得知三个媵全部怀孕,看了看阿娇,主要是看小腹,见到身材正常才松了口气,说道“可不敢有孕啊!” 虽然订婚了,问题是没有正式成亲,大家族真丢不起那人。 “兄长,你看什么看!?”阿娇看上去凶巴巴的模样。 智罃却是像习惯了一般,乃至于假装做出害怕的神态,玩闹了一小会才走到楼令身侧,说道“郤氏的部队就在后面,三天之内便会抵达。” 楼令有跟几个决定出兵的家族保持联络,说道“赵氏和祁氏的部队,不超过五天也会抵达。” 智罃点了点头,说道“那很好!一旦拖得久了,他们(狐氏)就会返北,最好是能够盯住他们,让他们带路,免得找不到狐氏的大部落。” 诸夏列国的用兵基本是在春播和秋收之后,只是这一次比较特殊。 狐氏已经沦为游牧族裔,而游牧族裔在开春之后会聚堆以物易物,错过这个时间基本都是各个部落分散放牧,想短时间内消灭多数,基本属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了,晋国针对狐氏的战争,确认在开春没有多久就开打! 第103章 出发! 智罃带来了三个“旅”的兵力,计六十乘战车,含战车组成员在内共有一千五百战斗力。 当然会有一些随扈,例如智罃就带了三十多不算在战斗力内的随从和仆人。 其余的“下大夫”、“士”、“徒”也会携带或多或少的非参战人员,他们并不被计算在战斗力之内,只是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包括一旦战事拖得久了,他们返回各自封地带来粮食等物资。 三天之后,郤至带着一个“师”到来。 按照《周礼》的制度,一个“师”便是一百乘战车,含车组成员在内一共两千五百的战斗人员。 又是过了两天,赵婴齐和祁午带着各自的部队抵达。 赵婴齐带来了两个“旅”的兵力。 祁午带来一个“旅”的兵力。 作为东道主的楼令给他们安排驻营的地点,再邀请各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吃喝一顿,算是尽了东道主的义务。 要不要帮他们带来的部队准备物资,或是进行犒劳之类?楼令要是这么干,该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要染指军权了。 所以,谁的部队就是谁的,哪怕国君都不能越级进行赏赐或犒劳。 “你这次出兵多少?”智罃知道阿娇临走前给楼令留下了三百护卫。 那些护卫当然属于旬氏,只不过更细分下来是阿娇的私军,旬氏能够进行干涉为前提,又不一定会去干涉。 楼令答道“我向阿娇借了两百人,自己再带三百,合为一个‘旅’的兵力。” 智罃对阿娇借兵给楼令没有什么特殊看法,乃至于是支持的态度。 所以是什么?阿娇手头掌握的武力不止比楼令多,其实在质量上也占优。 毕竟,楼令什么都要靠自己,阿娇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有差距是自然的。 “那就是合兵六千。”智罃肯定学会当代的数学。 智罃点了点头,招呼道“走,去见郤至。” 他们来到郤氏的营地,见到郤至的同时,发现赵婴齐和祁午也在场。 “来了?”郤至起身迎接,示意智罃和楼令各自就坐,才说道“问了‘巫’,再有十来天可能会下雨,会有二十天左右的雨季。我们要抓紧时间,越早出兵越好。” 春雨嘛,除非是气候过于反常,要不然立春之后是会有一段时间的雨季,农耕民族所定的春播,便是根据气候来操作的。 没有人对郤至的提议有异议。 从场面来看,主导这一次对狐氏开战,确认是郤氏无疑了。 郤至看向楼令,问道“有盯紧那两个部落吗?” 楼令颔首说道“一直派人盯着。” 郤至又问了一些关乎那两个狐氏部落的事情,询问己方各家族的备战情况,最后拍板道“两天后出发。令,你来当前劲。” 楼令自然没有异议。 前劲在晋国指的就是前锋。 所以,成语“后劲不足”便是出自春秋时代的晋国,背景出现在一次与楚军的交锋之中,后续部队乏力不可再战。 楚国那边则是诞生了“名列前茅”这个成语,背景一样是跟晋军交战有关。 两天后,大部队开拔。 楼令领着一个“旅”充当前锋属于合情合理,原因是老楼家熟悉当地的环境与地形。 恰是老楼家摸清了地形的关系,少了遇水搭桥和逢林开路的过程,大大节省了行军的时间。 作为大部队的前锋?不止是率先对敌的部队,其实含有高山阻拦就要开辟路径,遇到江河阻拦就要架桥通过,类似的一系列重任。 “家主,他们的最后一批人在一天前才刚刚拔营离开,我们的人一直紧紧盯着。”楼鱼又是担任斥候长的角色。 今年冬季,来到附近窝冬的狐氏部落一共有六个,其中的一个被老楼家攻击,剩下的五个后面主动向北面挪了一段距离。 当时还有狐氏的人去老楼家责问以及赎人,去了老楼家的狐氏人一个都没有回去,后面狐氏却是没有其它的行动。 楼令一度以为几个狐氏的部落将会合南下,没想到对方真的就是没什么动静,开春之后正常地展开返北行动了。 “确认没有异常?”楼令有重视每一条情报,该问还是得问。 楼鱼不是那么确定地说道“或许有,只是我判断不出来。” 几个狐氏的部落搭伙一块离开,算不算异常? 考虑到游牧部落在每一年的春季会定个地方聚会,他们结伙一起向北,真算不上太异常的事情。 楼令想了想,吩咐道“让咱们的人注意,不要被发现了。” “诺!”楼鱼只能这么答应。 有狐氏的那些部落在前面,跟在后面的晋军顺着他们走过的道路行军便是,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跟得太紧,又不能失去对几个狐氏部落的行踪掌控。 楼令清楚更要注意一点,可不要被设下伏兵偷袭一波。 诸多事项之下,楼令不仅仅是带兵那么简单,还要正确判断对方的各种意图。 “看不出刚刚获得爵位,是吧?”郤至与智罃共乘一车。 两人之前聊的是赤狄那边的战事,后面转到了楼令身上。 智罃笑了笑,人却是没有吭声。 郤至很是得意地说道“我家的武教了他不少。” 智罃继续陪笑。 话说,郤武挖掘楼令,再推荐给郤至,郤至又引荐给了郤锜,才有楼令获得爵位的后续。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美谈。 郤氏宣传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想给自己造势,比较诡异的是拒绝了所有前去投靠的人。 “你家娇娇……”郤至看到智罃脸色一黑,后面就“呵呵”笑着没有往下说了。 关于阿娇,长期住在‘绛’的贵族多少有所耳闻。 然后,阿娇没有嫁出去,甚至没有与人订婚,其实就跟她的名声有关。 郤至还想说点什么。 “楼黑豚过来了。”智罃当然会认识楼令的一些左右手。 郤至顺着智罃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家主命我前来汇报世子。”楼黑豚先行礼,等得到示意才往下说道“已经确认狐氏今年的聚会所在,只是……聚集过来的部落有点多,合起来人数可能会超过五万。” 郤至听得眼睛眯了起来。 狐氏才多少人口?反正不会超过八万。 “是因为去年一个部落被歼灭的事吧?”郤至心里觉得最有可能,嘴巴上说道“一次性打得他们伤筋动骨,挺好的!” 第104章 最大的罪过是弱小 六千晋军对五万狐氏人?光听数量会认为郤至显得很自大。 然而,两军对阵的数量并不是那么算的。 晋军有六千,每一名参战人员都有经过训练,听不懂军令以及不懂列阵根本没有资格上战场。 狐氏那边有五万,能够肯定绝大部分会是老弱妇孺。 那么说或许也不对,游牧族裔更加讲究物竞天择,他们的全体之中几乎没有老人,那是因为一旦到了年老体衰的年纪,他们便会到野外自行求生。 其实,所谓的“自行求生”便是自己外出等待死亡,免得给家庭或是族群增加负担,亦或被家人或族群杀死。 残酷,夸张?那要了解游牧族裔生活有多么简单。 他们真的不是因为放牧,有着很多马、牛、羊就顿顿吃肉,其实大多数时候吃的是奶酪或粮食。 关于游牧族裔也会种粮食这一点,楼令在北上途中已经亲眼看见了。 “狐氏是从晋国出走,所以只有狐氏会耕作,还是其余游牧族裔都会?”楼令一开始有这种疑问,后来得知所有游牧族裔都会耕作的事实。 没错,游牧族裔也会耕作,只不过耕作方式更粗糙一些,选个地方撒一些种子,到底能够收获全凭天意。这种耕作方式,哪能奢望庄稼会长得多好呢? “我所知道的林胡、楼烦、东胡,他们都会耕作。”智罃不理解楼令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还是告知了自己所知道的答案。 他们一直北上,随后在狐氏举行大聚会的三十里之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进行驻扎。 狐氏的活动范围,或者叫势力范围,其实并不算大。 按照地理位置来概括,狐氏主要是在晋国西北部活动,即现代的山西西北。 这一次,楼令等人其实已经算是很接近狐氏活动的腹心位置,一路走来翻越了起码十座山岭,还得是楼令足够小心谨慎,才没有被狐氏察觉到有大军进入自家的腹地。 当然了,晋军之所以没有被发现,跟地广人稀也有直接关系。 跟楼令没魂穿之前以为游牧族裔就是顿顿吃肉的误会那般,他发现游牧族裔放牧的所在也不一定非得是平坦草原不行。 例如,狐氏主要牧养山羊,他们对平坦草原的需求自然也就不大。 主要放牧马、牛和绵羊的游牧族裔,他们对平坦草原的需求才会很高,并且还要足够的水草丰茂。 “可算来了。”智罃说的就是姗姗来迟的郤至本人。 这一段时间下雨,雨势忽大忽小。 郤至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近来一直在拉肚子,每天要跑十来趟的茅厕。 这么一直窜稀之下,得亏郤至年轻顶得住,再来就是在楼令的建议下注意补充水份和盐份……,也就是一再喝盐水,要不然说不准就给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对于有窜稀症状的人,楼令都是建议多喝盐水,具体是什么讲究,其实就是个土办法。 然而,办法虽土,问题是管用啊! 这一次远离势力范围将近四百里的征途,其实也让楼令明白了一件事情。 大军在中原征战,走上数百近千里,由于是处在“文明世界”的原因,无论遭遇到什么自然环境的难题,与之来外“文明世界”之外的蛮荒之地,情况真的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包括出征将士的心态,以及自然环境上的差异。 拿他们六千的部队说事,走了四百多里路,仅仅是遭遇雨季,出现了五六百名病患,乃至于生病而死的人多达数十。 跟水土不服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环境太差,生病了未能得到诊治以及拥有良好的养病场所。 多数生病的人,他们精神方面的负担极大,某种程度上加重了病情,甚至可以说是降低了求生的意志。 等待楼令开始让病患喝盐水,多数病患仅喝盐水根本无法得到治疗,相信喝盐水能够痊愈,结果他们还真的就病好了。 这种现象让楼令私下里感慨人的意志力果然很重要! 郤至脸色发白,乃至于坐下都有些颤巍巍,说话声音倒是没有多么虚弱“雨季停了。都说说,怎么打吧。” 一时间,谁都没有吭声。 怎么打? 还能是怎么打呢。 主将一副半残的状态,再来就是晋国不像楚国或吴国、越国玩得那么花。 赵婴齐见没有人吭声,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先行派人宣战,大军再直扑而上。” 其实,晋国也能玩得很花,只不过晋文公称霸之后,当权者就开始收敛了。 毕竟,想要当霸主的话,只能是堂堂正正地将对手打服气,打的过程还不能太偷奸耍滑,要不然对手怎么会输得服气呢? 不止晋国正视只有遵循规则才能够称霸,楚国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楚国北上争霸不像在南方那般,他们虽然对天下共主发起挑战,大多数时候玩得却是中原诸侯认可的规则,只有实在顶不住才会吼嗓子“我蛮夷也!”来恫吓对手。 楼令欲言又止。 明明可以偷袭,怎么还要派人去宣战?这样的话,一路隐藏行踪不是无意义了嘛。 欲言又止的楼令没有说话。 真的是另类的话,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除非是到了必要的时刻,要不然更应该伪装得符合主流。 没有到楼令抛弃伪装的时候,肯定是随波逐流啊! 郤至派了自己的家臣前往狐氏聚会地点进行宣战,开战的名义当然就是有狐氏的部落入侵了晋国的边境。 等待宣战的人回来,回禀了狐氏那边的答复。 “狐氏愿意赔偿。”郤至又休息了两天,不再窜稀之后,精神状态慢慢变得正常了。 楼令立刻观察起了众人的反应。 那时候,没有看到谁对狐氏的赔偿心动,一个个不是嫌弃,便是满脸的嘲弄。 狐氏绝对比晋国弱小,他们很清楚一旦被晋国盯上会是什么下场,有得选肯定不想跟晋国进入战争状态。 “他们的态度不重要。”郤至站起来,霸气地说道“想要什么,我们用剑与戈自己去取!” 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祁午率先站起来,随后是智罃、赵婴齐、楼令等人。 “愿从将主之命!” 第105章 两军阵前 第一次派人宣战,对方分分秒秒认怂。 郤至没有直接下令全军开拔,直扑狐氏的主营所在,第二次派人前去宣战。 后面这一次宣战,郤至派去的人不讲其它,从狐氏出奔之后屡屡侵扰晋国边境,再确认果然不堪教化,什么都别再啰嗦,赶紧尽起劲旅等着晋军来讨伐。 晋人蛮横,表达的态度就是狐氏不想打也得打,反正下场都差不多,狐氏只能是选择打了。 “禀告世子,狐氏之主接下宣战,并对我方宣战了。” 郤至立刻看向帐内众人。 这已经是距离郤至第一次派人前去宣战之后的第六天。 为了一个宣战,双方纠缠了六天,认真算肯定是贻误战机了。 只不过,谁让当代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呢? 按理来说,中原列国跟游牧族裔根本不用讲规矩,问题在乎狐氏不是纯粹的游牧族裔,他们是在晋国遭到迫害出走的诸夏苗裔,没有能力筑城也就过上了半游牧半农耕的生活。 当前的时间阶段比较奇怪。 半游牧半农耕的势力或国家挺多,晋国西边的秦国就是一个游牧人口比农耕人口多的诸侯国。 一个叫“廧咎如”的势力尽管是赤狄人,他们却是全员过上了农耕生活。 所以不算血脉之分的话,单纯用游牧或农耕来定义,真的会搞混淆了。 即便是晋国,其实保持半农耕半游牧的家族并不少,放牧规模最大的家族就是赵氏,他们家族的四成人口还保持着逐草而居的生活,乃至于收拢了不少狄人,甚至是养了一支白狄部落专门来负责为家族进行牧马。 双方分别向对方宣战,以流程来论才是正式进入战争状态。 “传我号令,全军开拔!”郤至下达了军令。 当天,晋军拔除了栏栅与营帐,部队径直向着狐氏的聚集点而去。 由于双方的距离本就不远的关系,晋军大清早开拔出发,临近正午时分就与狐氏相隔不足一里相见了。 楼令多少习惯了春秋时代有规则的交战模式,只是仍旧纳闷狐氏明明知道晋军在接近,狐氏怎么就不派人袭扰。 狐氏在做什么?他们聚拢了车架,随后将各种车辆绕着营地围成了圈,多数老弱妇孺被安排在核心位置,青壮则是守备在营地外围。 仅仅是从这一点,狐氏就表现得跟赤狄、白翟、林胡、楼烦、东胡等等游牧族裔不同。 真正的游牧族裔,他们没有保护老弱妇孺的习惯,乃至于爆发战争就会大量驱逐老弱,甚至是让老弱分批袭扰对手,用老弱的牺牲疲惫对手,也是为了减轻本阵营的负担。 晋军到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 郤至命令部队分为三个部分,左矩、右矩、中军排成了一个倒悬的“品”字大阵型。 如果从高空俯视,晋军虽然有大军阵,看上去却是有更细微的层次,以“两”为单位像是鱼鳞那般,层层分布在大地之上。 没错,这便是晋军最为拿手的军阵,它叫鱼鳞阵。 当然了,晋军摆出的鱼鳞阵跟后面同样叫鱼鳞阵的阵型,一定是会存在区别,区别或许还不会小? 楼令位处左矩,担任第一彻的“前劲”。 右矩的“前劲”位置被郤至交给了祁午。 左矩的主将是智罃。 右矩的主将是赵婴齐。 中军当然是郤至直接统领了。 晋军这边已经列阵完毕。 狐氏那边正在列阵。 “要是仅仅从高层的乔装打扮来看,根本就是晋人。”楼令的眼神一直挺好的。 狐氏那边越是身份显贵的人,他们就真的越跟晋人没有区别,倒是越底层越倾向于胡人。 当然,目前没有胡人这个群体,即便是东胡也不是胡人。 首次出现“胡人”这个族裔,要到匈奴的老上单于试图一统草原,发表所有引弓之民皆为胡人的宣言,直至冒顿实现这个目标,后面少不得中原王朝的助力,才让“胡人”这个群体被坐实。 在冒顿之前,游牧族裔根本就不互相认可,同时也不认为其他部落是自己人的这种理念。 “敌军参战的人约两万……”楼令已经学会了目测。 因为楼令眼神足够好的关系,还能细分狐氏那边参战人员的构成,青壮几乎尽出,其间存在老人、少年以及妇女。 敖打量了很久才说道“狐氏退化很严重啊。” 狐氏出奔多少年了呢?反正有个数十年了。 曾经的狐氏是晋国的显赫家族之一,自持实力一度还让晋灵公在位时期的君臣显得比较无可奈何,不是那样狐氏就会被除灭,哪有“出奔”的可能。 数十年过去,显赫一时的狐氏沦为化外之民,全族人口或许有所增长,军事上的实力却是大降。 那种退化从观念到提倡生活习惯,甚至要加上纺织、冶炼、耕作等等。用科学的说法,其实就是“文明断层”所导致。 楼令听到了鼓声。 那并不是命令出战的鼓声,其实是在询问狐氏你们要不要致师? 所谓的“致师”分两种,一种是武将单挑,另一种是双方主将到阵前一阵“巴啦巴啦”打嘴仗。 狐氏那边三乘车上前。 没有多久之后,郤至派人来招呼楼令,搭配赵婴齐的一乘,同样是三乘车上前。 “问候晋侯。” “代寡君致意狐氏之主。” 晋军这边肯定是郤至出面。 狐氏那边则是族长出面。 楼令知道狐氏之主叫狐怯,其余所知就比较少了。 郤至在指责狐氏一再侵扰晋国边境,说来说去就是晋军这次的军事行动上应天命下顺人心,完全就是师出有名。 狐怯就一个态度“战端一起,你我必将出现死伤,怎么就不能好好商议呢?” 郤至面对狐怯的再次讨饶,拿出弓箭就是射。 不是射人,只是射在狐怯所在战车前方。 态度足够明显别废话了,赶紧打吧。 狐怯面对郤至这种态度,苦笑了几声,再次行礼才示意驭手回去。 第一次看到致师场面的楼令多少觉得稀奇,想道“看着跟欧罗巴中世纪差不多……,不对,中世纪是公元476年至公元1453年?应该是欧罗巴玩诸夏剩下的。” 进行致师的双方各自回去。 两边开始出现了鼓声。 这次的鼓声节奏显得比较密集,两军开始在鼓点声中向前推进…… 第106章 摁在地上锤 “骑兵?” 楼令在冲锋过程中看到了什么?狐氏那边有一股战车与骑兵而出。 狐氏那些骑兵,他们骑跨着没有马镫、马鞍的马匹,手里拿着类似于矛的武器,只不过大多数的矛尖并没有金属利刃,纯粹就是削尖了的原木。 楼令已经很用心在观察“怎么没有几个手持弓箭?” 有一点不得不说,那批骑马出场的人,他们骑跨的马匹其实并不怎么样,马背身高最多也就一米一五,驰骋的速度也不快。 楼令看到对方骑马靠近到两百米左右下马整队,不由发出“呃!?”的一声。 那是什么情况? 原来那一支狐氏的部队,他们并不是要骑马冲阵,借助马匹的速度进行短途转移,随后下马进行列阵。 楼令心想“骑马步兵?” 实际上,一直到双边马镫与高桥马鞍被发明并推广之前,游牧族裔也不是人人可以骑马作战,甚至可以说能够进行骑射的人都少。 因此,直至两宋时期,真不存在成规模的骑兵,大多就是骑马步兵而已。 像是春秋战国,两汉时期,乃至于是到了唐末,其实不管是哪个势力,他们的骑兵规模都比较有限,战场的主力一直都是步兵,有骑兵也是拿来当奇兵或王牌使用。 至于明明没有成规模的骑兵,历朝历代却是有些骑兵部队为那样出名,无非就是宣传所致,与“幸存者偏差”无异。 楼令听到变了节奏鼓声,大喝了一声“冲阵!” 那是人在后方的智罃给发起冲锋的楼令,用鼓号传来的军令。 稀稀落落的箭矢飞来,楼令用长戈撩开,充当车右的田则是举盾。 田的主要责任就是拿盾牌挡住射来的箭,战车主将游刃有余,便主要护住驭手,一旦箭矢过于密集则是优先保护战车主将。 狐氏射来的箭矢比较飘忽,可见手持的弓在质量上一般般,使用的箭也不怎么样。 楼令甚至能够伸手抓住射来的箭,瞧了一眼发现没有金属箭镞,使用的是一种骨头制品。 晋军这边,发起冲锋的前排一定是战车部队,战车后面再紧紧跟着步兵。 在狐氏那边的弓箭手开始射箭之后,晋军这边仅有战车组使用弓箭反击,其余步兵谨记牢牢跟紧战车。 “虽说几乎人人会射箭,问题在于一旦大肆使用箭矢,作战就跟撒钱差不多了。”楼令一边射箭,另一边还有余力进行思考。 楼令仍旧是箭无虚发,每射出一箭必定射翻一个敌人。 两军最前面的参战人员开始发生短兵相接,刹那间便是晋军的战车冲撞进入敌军的队列,惨叫声霎时不绝于耳。 晋军的战车冲开了狐氏人的队列,紧跟在后面的晋军步兵涌进去,以“伍”为单位开始攻击乱了队形的敌人。 楼令已经加入交战,目光所及的范围因为布满烟尘被缩小,眼睛不得不时刻眯着,鼻子里闻到的全是混着血腥味的泥土味道。 “简单,太简单了,敌军压根无力招架。”楼令长戈钩中一个敌军,不需要用力回拉,战车驰骋向前的时候,那个敌军的脑袋自己掉了。 人在战场,入目之处全是人影绰绰,传进耳朵里的惨叫与呐喊没有半刻终止。 以楼令为利刃的这支晋军部队,他们根本就没有遭遇到任何阻碍,仿佛是烧红了的金属利刃切向奶油那般,沿途的敌军全部融化掉了。 “休得猖狂!!!” 楼令听到呐喊,转头看过去,一个身高起码两米又身材壮硕的人手持像极狼牙棒的武器对着自己喊叫。 “敢与我致师吗?”这壮士声音如雷。 楼令的回应是拿起挂在车壁的弓,很顺滑地拿起箭矢,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完成挽弓射箭,目标是那个壮士的小腿,两箭之后对方跪了。 “生俘他!”楼令朝紧紧跟随战车的己方士兵大喊。 长得那般高大,身材还很壮,不抓起来驯化,委实是可惜了。 这种哪怕装门面,带着溜街也是很长面子的。 那个时候,楼令其实是想到了赵盾留给赵朔的“五虎将”了。 赵盾南征北战,从众多的战俘中挑选出五个人,其中三个身高都是两米以上,另外两个一个善射一个走位灵活,把他们训练成了战奴。 有了“五虎将”的赵盾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不止很是长面子,屡屡也依靠“五虎将”扛住了一次次刺杀。 当然了,那“五虎将”不止屡屡保护赵盾免受刺杀身亡的危险,上了战阵也是一次次立下功勋,可是为赵氏服务了一二十年仍旧还是个奴隶。 “令大夫?”祁午都不知道自己杀到了哪里,怎么会与楼令这支队伍碰上了头。 楼令更早看到祁午,心里挺纳闷一支从左攻击,一支从右攻击,两支队伍怎么会面朝面撞上。 肯定不是楼令横冲直撞带错了方向,只能是祁午杀昏了头带错方向了。 “迷路型选手?”楼令心里那么想着。 不少人并非无法带兵打仗,奈何他们的方向感很差,甚至都听不进别人的劝谏,努力了一辈子还不如个别小伙找准机会立下奇功,征战半辈子到最后落得个饮恨自刎的下场。 楼令努力地注意听鼓声,再从鼓声是辨识指令,招呼祁午,道“往东面杀!” 战场上弥漫着太浓的烟尘,可视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人在战场想用眼睛观察战局走势,根本就是属于办不到。 哪怕是身在交战场地之外,其实也无法光凭眼睛去掌控全局,要搭配各部派人汇报的信息。 作为指挥官的郤至向战场看去,视野范围之内到处都是一片沙土飘扬的场景,哪里都有喊杀之声传来。 一共两万六千人交战的战场,场地范围渐渐涉及到方圆二十多里,哪怕没有山峰阻碍视野,或是没有烟尘弥漫,其实也无法尽揽全局。 “左矩前劲(楼令所部)两次来回凿穿当前敌军战阵,右矩前劲(祁午所部)怎么拐了个大弯挡住去路?”郤至听到来自智罃的汇报,人瞬间就变得挺迷惘,讶异祁氏世子到底有没有接受过军事教育。 不管怎么说,六千晋军打两万狐氏部队,正式交战之后的态势显示,人多的一方正在被摁在地上暴锤。 郤至看向郤武,吩咐道“你去见狐怯,问他服不服。” 郤武从来不喜欢多想,应了声“唯!”去办事。 没有正式交战之前,狐氏之主就明确认怂,郤至当时并没有接受。 怎么开打之后,己方占尽优势,郤至再派人去劝降呢? 第107章 错综复杂 不同的势力一旦遭遇,几乎没有意外会是先以武力对话,能够消灭不需要多费唇舌,只有发现谁都奈何不得谁,语言才显得有用。 郤至就是要让狐氏认清事实,他们没有与晋国平等对话的资格,有什么比展现武力更能证明这一点呢?没有的。 “君上特别交代狐氏还有用,不能将之消灭,更不能打得伤筋动骨……”郤至作为出征的统帅,事先肯定会得到相关交代。 晋君獳给郤至的交代就是打肯定要打,但是不能打得太狠。 狐氏对晋国有什么用?他们位处晋国与林胡、楼烦的中间,能够充当缓冲区。 另一点,狐氏其实有点冤,固然有本身的问题,何尝不是受到迫害才出奔?他们一直以来并没有完全放弃回归晋国,只是有那么几个家族在搞破坏。 郤至派郤武过去劝降,只是没有下令放缓攻势。 “令是一员骁将啊!”郤至已经来到前线。 智罃笑着说道“还需要多多锻炼。” 赵婴齐先分别看一眼郤至和智罃,视线再转到战场。 两万多人的正面拼杀,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反复打个十来天就分出胜负都算时间短了。 “这一次能够吃掉这五万多人,狐氏跟灭族就差不多了。”赵婴齐并不知道晋君獳给郤至做了特别交代。 郤至当然知道有些说不能对谁说,闻言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灭掉狐氏。” 这个是真的。 别看正在交战的战局对狐氏不利,其实双方的死伤并没有多么严重,开打到现在半个时辰左右,顶多就是出现四五千人的死伤,阵亡的人数不会超过一千。 打着打着,面对不利于己方的走势,狐氏分批撤回营寨之内,他们开始利用车阵抵抗晋军。 所谓的“车阵”就是各种车辆围成了圈,不要以为只是用车作为障碍物,想要突破很简单。 车辆上被摆放了各种有重量的杂物,哪怕只是一个草垛,想翻过去都没有那么容易,原因是后面不止有手持近战兵器的人看守,附近还有弓箭手随时攻击敢冒出身躯的敌人。 无法纵观全局的楼令一次次听从鼓号的指挥,带队来回冲锋凿穿,打着打着慢慢发现周边没有剩下多少敌军了。 祁午自从撞上楼令所部,后面一直跟在后面。 “跟着这样的人冲锋,简直是太轻松了!”祁午真心认为楼令骁勇,尤其是一手射术堪称无双。 一阵鸣金声从后方传来。 听到鸣金声的楼令没有犹豫,大吼道“收拢部队,随我后撤。” 明明让撤退,自己不撤退,友军却是遵从军令,届时不止是违反命令,陷在原地被弄死的可能性极大,多傻的人才会这么干? 到这个时候,楼令才有空观察战场。 交战过后的场地,四处都有杂物被丢弃在原地,战死者以各种姿势倒卧在地上,伤者捂着伤口或是干脆躺地上呻吟。 看不到残破的旗帜,倒是一些损坏的战车成了最为显眼的目标,零散的马匹优哉游哉地边走边地头啃草。 楼令率队撤回本方大阵,吩咐楼黑豚和楼鱼清点伤亡与俘虏、战利品,随后找到了智罃,同时也看到了郤至、赵婴齐、等人。 “狐氏之主降了。”智罃对楼令说道。 楼令“……” 狐氏之主一开始就不想打,完全是被逼得奋起抵抗。 讲实话,楼令因为狐怯那样子,打从心里瞧不起狐氏,对战下来更是连带整个狐氏都看不起了。 然而,狐氏真的没有这么弱,他们仓促应战,再来是成员过于混杂,能够来得及组织构建防御阵地就已经比那些游牧族裔强多了。 正在爆发的“赤狄之战”那边,往往是晋军每到一处,遭遇攻击的赤狄稍微抵抗一波,随后整个部落鸟散。 便是赤狄有做准备的抵抗,别说是摆出军阵了,他们连队列都排不整齐。 智罃说道“明日,你与将主一起出发,护卫将主与狐氏之主商谈赔偿。” 不是,这个……,打一次就没了? 楼令也是不知道晋君獳对郤至交代了什么的人之一,不免纳闷怎么轻易就要放过狐氏。 智罃是知情者吗?并不是。 “狐氏与赵氏有仇。”智罃按照自己的猜测,对楼令进行了提醒。 楼令“……” 这一下就让楼令有了相关猜测,心想“国君对付赵氏的意图这么明显,为什么赵氏就是没有察觉到呢?” 或许赵氏有所察觉,只是认为事态不严重? 可能是赵氏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然而他们没有解决的办法? 身处的阶级让楼令缺失太多的信息。 例如,晋君獳将自己的妹妹嫁给赵朔,平时对赵朔的恩宠极多,没有少赏赐自己的妹妹。 与此同时,晋君獳一再让赵朔管束赵括与赵同,几次警告要是赵朔管不了赵括或赵同,一定会为赵氏招惹灾祸。 赵朔当然是听进去也记在心上,要命的是他管不住赵括和赵同,更因为身体不好的因素,赵氏的好多事情只能由赵括、赵同和赵婴齐去办。 无论是在什么年代,只要有在做事,手头的项目不少,手中必然是掌握了权柄。 赵括和赵同负责的项目越多,掌握的权柄就越大,加上赵朔身体真的相当不好,两个人都有点没有将一家之主的赵朔看在眼里,乃至于敢当着赵朔的面去训斥主母了。 因为赵括和赵同非但不收敛,甚至敢训斥主母,更是让晋君獳坚定必须教训赵氏的决心。 楼令也是因为知道“赵氏孤儿”这个历史事件,才会猜测晋君獳想要覆灭赵氏。 然而,晋君獳一开始真没有完全覆灭的心思,发动之后赵氏覆灭,纯粹就是一种局势失控了。 楼令被郤至召唤过去。 郤至看着浑身有点脏却是没有血迹染身的楼令,笑着问道“斩获怎么样?” 并非步战,长戈可是两米以上,血怎么可能溅到楼令身上? “数次凿穿敌军,后面被车阵阻碍,一时半会无法突破。”楼令就没有说要尝试突破,听到鸣金声撤退的事情了。 郤至点了点,吩咐道“明日与我一同会见狐氏之主。” 没看到旁边的祁午与一些下大夫满脸羡慕吗? 能与主将一块前去谈判,本身就属于一种资历。 楼令当然是答应下来。 第108章 信息很劲爆 “主人,看来狐氏回归晋国之日不远了。”敖在听完楼令的一些话之后,得出这个判断。 听到一些事情之后,其实楼令也有了相似的判断。 楼令苦笑说道“我还想着往北边发展的。” 敖说道“‘平陵’以北没有城池,为什么不能呢?” 不是那么了解当代规则的楼令立刻就追问了。 现在这么个年头,有城池或村庄才算有主之地,其余虽说是无主之地,只是无法任意去占。 比如说“平陵”周边的山区,它们虽然属于无主之地,其实默认是国君持有,老楼家不能随便去利用。 所以,看似无主之地,又默认属于国君拥有。 一些非山地与河系的区域,想要去进行开发并非不行,只是没有得到国君的允许,等于在持有权上没有获得背书。 等于说,私下开发有谁来抢,讲究的是谁的武力比较强,谁能抢到手就归谁。获得国君的背书则是在律法上形成保障,一旦有谁抢的话,国家就会下场了。 获得国家的背书,自然就有了交税那么一回事。这个也是属于理所应当。 翌日。 准备妥当的郤至带上包含楼令在内五十余人,出发前往会见狐氏之主。 双方的会面地点在附近的一个小山头。 而今天,不止晋军没有出营列阵,狐氏那边也没有聚众的迹象。 “地点和时间谁定的?要是被狐氏设计栽进陷阱,优劣势就立刻逆转了。”楼令不断张望周边,入眼之处除了树木便是草丛,怀疑会不会中埋伏。 当然了,一旦郤至被狐氏阴死,郤氏不可能放过狐氏。 狐氏不管抓住郤至或杀死,反正只会让郤氏和晋国震怒。 所以,狐氏想灭族才会设下陷阱。 晋国这边的人先上山,布置好了场地,约一刻钟之后,狐怯才带着十来人到来。 由晋人来布置商谈场地就一个原因,关乎到谁是东道主,谁就占有主动权。 “见过世子。” “见过狐氏之主。” 郤至出面与狐怯见礼,双方才分别就坐。 清理出来的场地围上了布幔,尽管是位处在山顶之上,有了布幔的遮挡,风并没有吹进商谈场地。 只不过,山顶的风有点大,吹得布幔猎猎作响。 “请饮此觞。”郤至举起酒觞对狐怯邀饮。 之前带了一应东西,为的就是现在。 因此,现场不止围了布幔,地上还铺了地毯,连带案几、蒲团,酒水、食物之类,有了摆出来的排场。 狐怯举起酒觞一饮而尽。 双方各占一边,看上去泾渭分明。 狐氏那边的人看着都比较消沉,他们甚至不会跟任何一名晋人对视超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正式进入谈判阶段,郤至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提出狐氏的赔偿种类与数量。 “三千人口,三千马,两千牛,两万五千羊,少一份都不行。” “可以。” 那么,条件达成。 虽然说一开始就不存在剑拔弩张的气氛,条件达成之后却是让气氛变得更轻松了一些。 “我算是手下留情了。”郤至注视着狐怯,给出了非常明显的提示。 狐怯先是一愣,随后表情有所触动,问道“国君……” 郤至截断,先打了个哈哈,随后说道“自己知道就行。” 狐怯立刻说道“私下还有礼物送给世子。” 一诺千金是不是? 在一些时候,一句话可不止是价值千金。 郤至笑着说道“近期,你可以派人去谒见君上,或许能够有所收获。” 狐怯得到更加明显的提示,忍不住露出狂喜的表情。 “这位是楼氏之主。”郤至特别为狐怯介绍。 狐怯立刻就对楼令拱手行礼。 楼令自然是需要挺直腰杆回礼的。 “你还要谢谢楼氏之主,没有他的话,君上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狐氏。”郤至说着就是一阵“哈哈哈”大笑。 狐怯已经知道晋军这一次为什么会北上,事情的经过是己方有一个部落过于靠近楼氏的封地,楼氏认为有遭到入侵的可能性抢先动手。 事情的进展到那一步,也就是没有郤至提醒恰是因为交战,才让晋君獳注意到狐氏,并且有意接纳狐氏的重新回归,狐氏在这一次事件中只有受伤。 有了晋君獳重新注意到狐氏,并且还借郤至的嘴巴表示有意接受狐氏回归晋国,狐氏哪怕是损失不小,他们确确实实是需要感谢楼令的。 狐怯一脸欢喜地对楼令说道“定有重谢!” 楼令“……” 我打了你,打得还不轻,结果你还要感谢我? 这叫什么事啊! 只不过,牵扯到政治层面,很多时候真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拿狐氏能够回归晋国来说,对狐氏比什么都重要,别说是被歼灭一个部落,后面又产生了四五千人的伤亡,还要赔偿一大批人口与物资,便是再多上一两倍的付出,狐怯都认为是值得的。 原因不是多复杂,狐氏重新成为晋国的一个家族,他们就能够重归文明。 有了国家作为靠山的狐氏,他们在那个过程中损失多少,大可以从白翟、林胡或楼烦那边回血。 到后面,现场只剩下了欢快,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双方还在打生打死。 散场之后,楼令护送郤至归营。 “令啊。”郤至特别让楼令与自己同车,看似醉醺醺的模样,说道“你可不能辜负我啊。” 楼令扶住没能站稳差点跌倒的郤至,说道“唯世子马首是瞻!” “唔?”郤至还是第一次听到‘马首是瞻’这成语,很神奇的是听就懂是什么意思,开怀的笑了几声,说道“如此便好。” 所以“马首是瞻”是发生在周灵王十三年(公元前559年),典故背景是晋国带领一帮小弟对战楚国,一众小弟对晋悼公进行保证,一定会紧紧追随晋国,直至彻底击败楚国,然后有几个诸侯国后面背弃了誓言。 回到营地之后,楼令心情无比复杂。 “狐氏回归晋国,哪怕没有正式回归,我以后不好再打狐氏获得人口与物资了。” “国君暗示狐氏能够回归,是不是意味着对赵氏动手的时间临近了呢?” “我现在还很弱小,不抓紧时间发展,恐怕是无法在赵氏覆灭的过程中分一杯羹了啊。” 楼令还是知道赵氏覆灭肥了很多家族这件事情,不能够参与其中,或者说咬的肉不够大,等于是亏的! 第109章 突然间的迫不及待 事实上,自赵穿弑君的那一刻起,赵氏的覆灭就注定成为结局,后来赵氏孤儿得到栾氏、郤氏的允许复起才是最大的意外。 春秋时期,敢于弑君就必须要有灭族的心理准备,因为不止后面的国君会记着,其余家族也不允许那么牛逼的家族继续存在下去。 所以,无关某位国君到底怎么样才会被弑杀,本国之君后面一定会清算弑君者的家族,连带其余列国之君也不会干看着,敢于弑君的家族必然会有一个覆灭的下场。 一直到战国时代降临,敢弑君的家族,无一例外都是那般的结果,起码也是从政治舞台消失了。 “撤军!” 郤至看上去意气风发。 他们没有付出多少伤亡,先抓到了三千多战俘,后来又获得了人口以及物资上的赔偿。 这种买卖要是再来几次,想不发达都难。 当然了,由于是国战的关系,得到的赔偿和战利品肯定要上交给国君,先让国君挑选一番,不出意外会得到至少六成的回赐。 这一套礼仪制度由周公旦创立,后来也就一直执行了下来,乃至于成为了后世的典范,正朔王朝皆是照搬。 “这就结束了啊。”楼令真心认为太快了。 “好啊好啊。”敖倒是很高兴,说道“这样一来,主人不止能够分润战利品,纳赋期限也能往后延推一年了。” 新获得封地有三年作为“保护期”的时间,在这一段“保护期”内不用纳赋和响应徭役。这是为了让新获得封地的贵族有时间来发展,讲实话对没有底子的家族仍旧没有什么用,倒是底子厚的家族能够借机大肆开垦土地和训练私军,用来应付将来的纳赋。 尽管得胜大军会路过“平陵”城,楼令等人却是不能各回各家,要随同大军去往都城举行解散仪式。 因此,大军耗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用在赶路上,来到都城之后就驻扎,等着中枢对出征做出赏罚。 贵族当然不用在军营傻等,期间随时可以进城。 像是“徒”和“士”,他们只能排队等着分批进城了。 来到都城的楼令第一天就入城,住进了国君送的住宅,随后两三天跟阿娇聚一下,得到其他人的邀请则是去赴宴或游玩。 “听说了吗?赤狄要亡了。” “已经打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范氏要发达了啊!” “可不是嘛。” 楼令今天与智罃、程滑、程季、阿娇等人一块出城郊游,回城之后在城门附近的食肆用饭。 当前信息最为流通的地方便是食肆,尤其是各个城门边上的食肆,有什么事情发生,越大的事情进去坐上一会,总是能够听几耳朵。 “范氏……”智罃脸色先是一沉,随后恢复正常,说道“士会要当中军将了。” 楼令听得一愣。 讲究起来的话,旬林父一天没有逝世,中军将只会是由旬林父继续担任,便是士会立下再大的功劳,一样到等旬林父永远闭眼。 智罃突然对楼令说道“春播之后,赶紧与阿娇成亲。” 这一下让楼令了解了。 一定是旬林父的身体情况糟糕到了一种极致。 如果楼令不赶紧把阿娇娶进门,等旬林父这位旬氏之主病逝,起码要拖三年的时间他俩才能成亲了。 当然了,春秋时期也就婚事上讲究一些,像是子孙守丧则不可能一守就是三年那么久,事态危急的话三天,不是那么急就三个月,三个月后可以是家族某人专伺守丧,其余族人该干嘛就干嘛去。 毕竟,家大业大之下,主事者一守丧就是三年,国家的征战以及家族的发展就放到一边吗? 楼令下意识看向阿娇,对方回看过来给了一个点头的举动。 “这……,没有准备妥当。”楼令还是希望婚姻能够正式一些的。 智罃说道“特事特办。我会派人去‘平陵’帮忙,总之春播之后赶紧成亲。” 那么就是说,旬林父最多也就撑到春播左右了? 一顿饭吃得楼令没有滋味,满脑子都是晋国又要发生新一轮的权力洗牌,旬氏极大可能要衰退一波。 “或许是这样,我才能娶智氏的嫡女,不然哪有我的份?”楼令回到家中,躺在院子里的露天凉亭。 现在的贵族还好,仅仅是依靠联姻来尽可能保障家族的未来。 到了门阀世家的阶段,联姻只是最为基础的手段,不断向外招纳家臣、家仆、门客之类,行事手段也变得越加肮脏。 楼令很急迫地想回去封地,奈何中枢没有拿出赏罚方案,只能是待在都城等结果。 这么一等,又是八天之后,楼令才得到通知赶到城外的军营。 “你看一看,没有错的话就回执。”郤至看到楼令就递出一根竹简。 楼令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奴隶五百,马一百一十、牛一百三十、羊两千五。 这就是楼令能够分润到的战利品了。 其余人的分润情况怎么样,楼令后面会打听一下,能够确认的就是郤至肯定分到最多,排在后面的一定是智罃和赵婴齐。 具体是怎么个分润的规则,其实不以战功而论,要看主将区分远近亲疏。 后面,楼令就得知祁午得到的赏赐还不没有自己的一半,听说祁奚对此意见很大。 战利品到手就完事吗?并没有。 郤至主持出征大军弄了一个走“棘门”的程序。 所谓“棘门”就是随便用荆棘柴草搭起来的一堵木门,它的作用类似现代的凯旋门。 出征的士兵经过棘门后,等于自动解除了服役的责任,通过棘门的士兵不再接受将领的指挥,他们可以回家了。 而“棘门”仪式走完,大多数出征人员并不会马上回家,他们会选择进城消费一番。 像是楼令的麾下,他自己拿到了赏赐,总不能对麾下一毛不拔,肯定是要进行适当的奖赏。 获得奖赏的将士,他们兜里有了钱,很难得才来一趟都城,指定是想消费的。 因此,大军出征得胜归来,一般也是在都城有产业的家族,他们大赚一笔的时候。 尽管楼令很着急回去,他还是要给麾下五天的假期,随后再带着买了大包小包一大堆的人踏上归乡旅途。 “谨记了啊,回去之后立刻准备,不要耽误了。”智罃讲道理没有必要送楼令到郊外,还是出城送别,主要就是为了讲几句话“不要怕花费,一定要符合礼仪。” 这些根本不用智罃交代,楼令自然是省得的。 第110章 从速!从速! 回到封地的楼令就专门做一件事情,准备成亲的一应所需。 而追随楼令出征归来的人,他们从“绛”带了大包小包,消费所带来的快乐维持很久,算是给楼令的成亲进行气氛预热了。 “这房子……”师嬴巡视了一圈,看到好多自己不懂的新鲜玩意。 楼令自从跟阿娇订婚之后,免不得要准备新房。 有条件的前提下,指定不能是拿老旧房子改造,完全可以新起一座。 恰好楼令就是属于有条件的那种人,他自己进行格局设计,再由专业的匠人来进行建造,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起了一座新屋。 师嬴看不懂的原因太简单,只因为新房子的布局跟当代不同。 新建的房子使用了泥土结构,也就是存在夯土墙,更多的地方使用了大量木头。 格局方面分为一间主卧、次卧、客房,大厅、餐厅、会客室、厨房、浴室、厕所等等。 主卧当然只有一间,大约是二十平方米左右,设计了床头与左侧两边的窗户。 楼令设计的窗户与当前不同,当前大多数窗户开得很高,一般也就是个直径不超过二十五厘米的不遮掩孔洞,说是窗户不如说是通风口。 主卧两边的窗户开在成年人腰间的高度,长约一米二、宽约七十五厘米,四面其实就是用木头格着,装上了可以打开与合闭的竹排窗。 次卧、餐厅、客厅一样有开窗,客厅的窗户会开得大一些,便于日照以及进行通风。 在所有窗户打开的情况下,屋内的光线很充足,尤其是通风情况良好,觉得冷再把窗户关上也就是了。 师嬴看着在室内挖的水池子,再看室内地面以及未蓄水的水池子里面的青砖,看得懂是什么用途,只是不明白楼令怎么能这般奢侈。 用一些青砖就叫奢侈?在当今年代确实没错。 主要是当代生产力极其落后,涉及到动用大量人力,做出来却与粮食产出无关,一般就会被认为奢侈。 楼令可不是挖了一个水池子那般简单,其实在水池子的底下与四边还用青砖砌出一些隔间,能够像是烧窑那般用来加热,天冷也能够来水池子里面泡一泡,就是要注意通风,不要被一氧化碳闷死在封闭空间里。 有水池子的这一间不叫浴室,更不是厕所,或许叫桑拿房更合适。 几间厕所也是别具一格,没有马桶这玩意,其实就是能够冲水,还用陶管直接排出,不是一个木桶就算完事。 “是不是太奢侈了呢?”师嬴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说了。 楼令真不觉得有什么奢侈的地方,没有花多少钱不说,看不到什么雕梁画栋,一点富丽堂皇的景象都没有。 师嬴会认为奢侈,一定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所导致。 娃姒就很高兴。 新屋不止是楼令与阿娇一众陪嫁以后住的地方,师嬴与娃姒同样会住进来,乃至于敖都是一样。 所以,屋子光是房屋就占地很大,外面还有院子、池塘,俨然就是一个大夫爵该有的规格了。 “令啊,你要好好感谢韩卿。”师嬴说完也不等楼令回应,回到老屋去向祖宗祷告了。 那位“韩卿”便是韩穿。 这一次,老楼家确实应该对韩穿感恩戴德,原因是不止是充当订婚见证人,后面的主婚人,连带一应该走的礼仪流程也是韩氏带着老楼家这边在走。 三书六礼便是从周朝开始,礼仪流程没有后面那么繁琐,只不过仍旧很耗时间,并且不懂相关的礼仪流程根本干不来。 只不过,韩氏乐意参与进来,跟韩厥认为楼令有拉拢价值的关系不太大,纯粹是韩氏很想跟旬氏、郤氏更亲密一些,免得在接下来的格局变动中没有盟友吃大亏。 目前的韩氏尽管是公族,并且还是大家族之一,以实力论确实在几个大家族之中的垫底。 真的单纯论家族实力的话,其实韩氏未必比没有卿位的魏氏强多少,乃至于在一些层面上输给了魏氏。 楼令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韩厥的善意,有些纳闷的是“听说韩氏跟赵氏是穿同一条裤子,不是那么回事吗?” 那是赵氏覆灭,赵氏孤儿赵武复立赵氏之后的事情了。 赵武被韩厥庇护了半辈子,后面赵武又扶持和看护韩起,两个家族的亲密一直维持到赵鞅与韩不信那一代才终结。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智氏那边的人在老楼家这边越来越多。 他们的到来加快了婚礼准备的进度,楼令却是被一个二愣子搞得哭笑不得。 这个二愣子叫程滑。 楼令之前有跟程滑接触过一两次,起初还没有发觉程滑能够那么愣,尤其是头很铁,一次跟程滑出去狩猎,看到程滑敢对直立起来两米多的熊进行冲锋,老实讲就是被惊到了。 当时要不是楼令保持警戒心态,及时射出两箭弄瞎了熊,说不得程滑就要当场交代小命。 等楼令上去解决了那头熊,历经惊险的程滑却是“哈哈”在大笑,后面说有楼令在根本没什么危险。 那个时候,楼令除了心里默喊一声“卧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某一天,楼令带着队伍出发了。 他们需要前往“智”地迎亲。 队伍的主角当然是楼令,配角方面却是有点豪华,包括中军大夫赵婴齐;下军佐栾书之子栾黡;中军大夫韩穿之子韩厥,韩厥本身担任‘全军司马’这个职位。 仅仅是有以上三位,真的能够称得上豪华,亦是可以视作楼令已经被晋国的“顶级天团”所接纳。 来到“智”地外围,楼令的这一支队伍受到了智罃带人迎接,随后又有旬庚在城门处进行等待。 智罃等了很久,进城门的时候可算找到机会,凑到楼令耳边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礼仪还请从速!” 妹夫啊! 俺祖父就强撑着,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早早成亲,三年后孩子都能满地跑。 再不快一点,一等就要等三年。 楼令下意识看向旬庚,果然看到旬庚一直在强颜欢笑。 一旦旬林父病故,不止是旬氏要面临一大波衰退,更多的考验还在后面。 所以,他们还能遵从礼仪操办婚事,真的算是很认真在对待楼令与阿娇的婚姻了! 第111章 过三关 旬氏宗子在城门迎接,其实就是给了楼令最大的尊重,尤其是旬庚很快就要成为旬氏之主。 “看来,接下来会受到一些冷遇了……”楼令不是什么傻小子,该懂的人情世故多少懂一些。 不是旬林父马上就要不妙了吗?旬氏已经在迎接上给出了极大的礼遇,哪怕是跟赵婴齐、栾黡、韩厥到来有关,仅从规格上真的待楼令这个新晋的“下大夫”很优厚了。 在接下来,旬氏肯定是要忙碌旬林父去后的布置,一些人就无法耗费精力在婚礼上了。 如同楼令所猜测的那般,他们在城内安顿下来,随后只有智罃出场,偶尔才能看到旬庚的身影。 旬氏其余的长辈,如智首、荀骓、程驩等人,前后也就出现了三次,很长一段时间同样不见人影。 “明日便是迎亲,想来对令并无难度。”韩厥其实是一个气质比较忧郁的人。 那种气质跟韩氏前几年的遭遇有关。 当时的韩氏面临不少难题,一度还失去卿位,不是赵盾拉韩氏一把,又频频照顾韩厥的话,韩氏极可能就要像胥氏、里氏、屠氏、臾氏那般衰弱下去,再慢慢泯灭于众人了。 韩厥所说的难度就是迎亲的关卡。 当代自然会给迎亲制造难度,花样看着还挺多。 楼令先爽朗的“哈哈”大笑几声,随后说道“还要诸位护我周全。” 结果自然是引起在场众人的一阵欢笑。 他们谁也没有说楼令没有行冠礼,怎么就成亲的事情。 晋国就讲究一个特事特办,换作在鲁国就一切变得不一样。 拿有丧事来说,赶忙在老人过世之前成亲属于不行,哪家长辈过世直系亲族要整整齐齐守丧至少三个月,嫡子无法守丧就嫡孙来,反正就是能遵守礼仪制度要遵守,不能遵守礼仪制度也要遵守,要不然就等着挨全国的骂吧。 在鲁国那边,没有行冠礼也不能任事,别说是成亲,他们管这叫礼仪之重! 鲁国非但自己不寻求变通,还不允许别人找办法变通,逮住一个就骂一个,还要记录在史书《春秋》上面,搞得别人既讨厌又无奈。 跟着楼令一块来到赵婴齐、栾黡、韩厥等人,他们以身份论其实就是“伴郎”之类的定位。 仅以老楼家肯定是无法让赵氏、栾氏和韩氏出人当伴郎,尤其是身为宗子的栾黡和韩厥。 谁让楼令要娶的是智氏的嫡女,与郤氏那边也有关? 有郤氏和旬氏的面子在,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别说当前晋国的形势很复杂,乃至于说充满凶险都一点不为过。 翌日。 一大清早楼令就忙碌起来,穿上了新购置的一套皮甲,擦拭自己的战剑,再检查弓与箭矢。 不是,他们难道是要去打仗吗? 想一想现在是什么年代,晋国的国家风格又是怎么样,了解过后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一套皮甲花了楼令二十匹布和五百石精粮,并且还有郤氏那边的情面,要不然想买都买不到。 这一套皮甲属于犀牛甲,也就是外面使用犀牛皮,内衬以及其它部件则是采用其它种类的皮革。 楼令大概掂量一下,整套皮甲的重量约现代的三十斤重。 皮甲的皮革构造分为里外的两层,外层的犀牛皮很厚,达到两厘米以上;内衬用的是牛犊子的皮,并不是紧贴在犀牛皮上面,留有一层中空。 这种皮甲不是套筒的款式,其实是前后褡裢那般,只不过显得比较宽大。 穿戴的时候用麻绳套孔再绑紧,尽量收缩贴身,其余像是护颈、护肩、护臂、裙甲之类,一样是用绳索套孔链接。 因为是这种款式的关系,穿戴的时候非常麻烦,反正不是一个人能够搞定,有人帮忙耗费的时间也很久,稍微一个步骤出错都可能要重来。 所以,连帮忙穿甲的人都要经过培训,非但不能穿戴出错,速度还要能有多快就尽快,免得敌军都杀到眼前还没有完成披甲。 这一套犀牛甲要是保养妥当,战场上损坏也修修补补,其实是可以当成传家宝的! “委实威武!”栾黡看到楼令就出声大赞。 周围的人看过来,异口同声喊了一声“彩!” 他们今天也是一副出征的模样,人人披挂且携带兵器。 楼令四处拱手致意,随后大声喊道“出发?” 众人回应“出发!” 迎亲队伍的人数不少,仅是楼令带来的士兵和随从就有五十余人,算上其余人的护卫,加起来人数超过一百。 没有什么吹吹打打,只有马蹄声与车轮的滚动声。 接近旬氏府宅约五百米的一条街道之上,楼令等人被程季拦住。 程季先对楼令行礼,再指向约百步之外的一棵树,喊道“想过这一关,射下通宝!” 所谓通宝就是钱币,晋国的钱币叫布币,它的两肩向上耸起,并与币身中线成一定的斜角,尖足指裤足下端尖锐。它的头部又有一个空腔,所以叫“耸肩尖足空首布”。 楼令回礼,拿起弓与箭,慎重其事地瞄准再射箭。 “彩!!!” 当然是箭矢准确命中布币,一声金属交鸣声过后,布币被射得掉在地上。 程季带着旬氏的人退到一边,算是楼令过了这一关,可以继续往前了。 楼令等人继续向前,约两百米遇上了程滑带队的旬氏众人。 “想过我这一关,下车冲阵,只有突破盾阵,你们才能够通过!”程滑说着还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塔盾,又向楼令补了一句“我可不会故意输啊!” 组成盾阵的旬氏众人约有五十,他们皆是扛着又大又厚又结实的塔盾,一面又一面盾牌紧凑搭在一块,组成了高约三米半,长度约五米的厚实盾阵。 这个时候就轮到伴郎们出场了。 “我为前劲,诸位助我!” 楼令得到众人的点头示意,一样是手持一面塔盾,随后率先发起了冲锋。 讲道理,其他人会在这个关卡放水,等新郎冲到跟前就自行裂开盾阵,装装样子来表示新郎能征善战有勇力。 刚才程滑这个二愣子明白说不会放水,岂不是逼楼令较真吗? 所以,楼令冲过去就是一记盾击,盾牌与盾牌互碰,现场出现极大的声响。 遭到楼令盾击的旬氏盾阵,直接受到敲击的几名盾手往后仰而去,后背贴到身后队友的盾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是一记重击而来,人直接就站不蹲跌倒,手里的盾牌碎裂落在地上。 “真是……”韩厥刚才看得很清楚,嘴里呢喃道“两次打击,速度快又狠,盾牌都裂了啊!” 楼令已经抢过对方的一面盾牌,当成了木珈在使用,舞起来“呼呼”风声,真的砸中人绝对是让对方头破魂消,要不然也会倒地吐血。 栾黡看得目瞪口呆外加心有余悸,对赵婴齐说道“太凶残了啊!” 赵婴齐心想“可不是嘛。” 二愣子程滑当然也看到楼令凶残的模样,他却是一点都不怕,乃至于变得无比兴奋。 别人都在往后退的时候,程滑偏偏就举盾往前冲,结果被楼令一击扫中,人发出怪叫飞出去三四米。 跌落在地的程滑整个人的脸色呆滞,旁边几名族人赶紧跑过去检查,发现盾裂了,人没有伤口,口、鼻、耳并未出血。 楼令又不是真的以为上了战阵,看上去威风无匹,下手却是很懂轻重,哪能真的拿盾牌砸人呢? 当然了,一些人的手脱臼或是被震得发麻属于正常。 程滑回过神来扭头一看,看到的是楼令已经带人远去。 “你干嘛?”程滑认识楼鱼。 楼鱼正在给手脱臼的人接上,一边回应道“放心,我老擅长干这个了。”,说着就是双手用力一推,弄得手脱臼的人惨叫一声。 只不过,手脱臼的人只是惨叫了一声,手却是又能够受控制的使用了。 “这个妹夫,我很喜欢啊!”程滑并没有受伤,哪怕受了伤,对楼令的态度也不会变。 轮到来了旬氏的正门口,楼令等人被一群妇女给挡住了去路。 楼令转身看向栾黡,喊道“上!” 栾黡一阵“哈哈”大笑,提着一些篮子发起冲锋。 提篮子冲锋是什么情况? 其实,篮子里面装着一些布匹、钱币、胭脂之类的玩意。 过关嘛,第一关考验射艺,第二关考验勇力,第三关就是交钱买路了。 讲道理,旬氏虽然是大家族,并不是每一个家庭都富有,尤其是每一个家庭每年能够得到的花费有定额,真不是每家每户都过得很舒心。 当然了,即便是那样子,身在大家族的族亲不会少了吃、喝、穿,只是迎亲拦路获得好处不用归公,妇女还是很乐意多点私房钱的。 各种好处奉上,妇女笑呵呵地让开了路,这一关也就过了。 “原来好多风俗从春秋时代一直传到了后面啊?”楼令心想。 他们却是没有立刻进入旬氏的府宅,互相配合着在外面卸甲,又套上了喜气洋洋的一身服装。 “来了嘛?来了吧?” 楼令一迈进门,耳朵里听到了阿娇的喊声。 “这……”楼令不知道新娘是不是该待在屋里等候,听到阿娇的喊声就挺诧异。 院子一边的拐角处出现了阿娇的身影,她看到楼令等人先是“呀!”的一声,随后掩面就往回跑,片刻消失在拐角处了。 “哈哈哈!” 楼令看着发出哄笑声的众人,没从他们脸上看到鄙视,倒是一个个笑得差点直不起腰,纯粹就是觉得好玩的样子。 “你过去。”楼令吩咐林姒开始干活。 随后楼令又带着众人去见旬庚。 旬庚领着他们去见旬氏的众多长辈。 “看来中军将是真的不行了?”韩厥没有看到旬林父,旬氏其余重要的族人倒是都在。 楼令正在一个个认人,又在旬庚的提示下跟着这位伯伯那位叔父的称呼。 轮到智首的时候,他刻意地伸手拍了拍楼令的肩膀,低声说道“结善缘,得姻亲,很好。” 说的应该是楼令在战场上解救了被俘的智罃,后面楼令又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的事情吧? “好好对待阿娇。”智首以一位父亲的身份嘱托。 “乃我之姜,敢不善待?”楼令说的‘姜’其实就是心肝宝贝的意思。 史书上,春秋时期很多诸侯的夫人不是这个“姜”就是那个“姜”,她们并不是姜姓,其实就是诸侯将那位女性宝贝得不行。 智首只是点点头,随后邀请楼令等人去一个大堂用餐。 这个用餐过程没有什么好说,一开始有人讲祝辞,随后全程就真的只是吃喝,压根没有人开口讲话。 “旬氏的气氛很压抑。他们这么着急举办出嫁礼,是不是有给旬林父冲喜的意思在内?”楼令只需要注意仪态,其余并不用劳心费力,自然有闲心多想。 然而,春秋战国时代并没有“冲喜”这种说法。 婚礼现场也有郤至的人,只不过郤克、郤犨、蒲鹊居或郤锜、郤至都没有来,来的是已经别出的步招。 毕竟,嫁女儿的真不是郤氏,他们虽然出了陪嫁以及有准备嫁妆,太重要的家族人物在场,真的是与礼不合。 吃喝到了中途,楼令被智罃招呼到了一边。 智罃就只是纯粹提醒该到了下一个流程“你去带阿娇出来,一块给众人敬酒。” 自然有人会带楼令去阿娇的住处。 不得不说的是,旬氏的家宅很大,光是从饮宴的大堂来阿娇的房屋,路上一再七弯八拐,用时都将近一刻钟。 “干嘛呢,好久才过来。”阿娇是真的等急了。 楼令看着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妻子的阿娇,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才说道“出去给他们敬酒了。” 阿娇很自动地伸出手。 楼令自然是伸手去牵着,再主动带阿娇走出房门。 他俩来到大堂,有专伺拿着酒水的仆人紧紧跟随,夫妻每次酒觞一空就立刻补上。 楼令牵着阿娇的手,一座又一座的敬酒下来,收获了众人的祝福,婚礼其实也到了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了。 等待敬酒完毕,楼令和阿娇被领着去见卧病在床的旬林父这位旬氏之主,老楼家的人和伴郎出去准备当天离开“智”城,旬氏的人也在将准备好的嫁妆装车。 楼令看到的旬林父果真是病入膏肓,来时处在昏睡状态,等于是单方面认人。 不会有人去叫醒旬林父,楼令和阿娇在屋里待了一小会也就离开。 新郎新娘出门,看到的是街道停满了车辆,人也是聚了非常多。 “走吧?”智罃以兄长的身份送亲,随行的还有另外一些族人。 当天,楼令也就带着新妇,一伙人踏上了返回“平陵”的归途…… 第112章 什么意思啊? 舅哥送亲就挺正常,随行的人之中还有旬氏的几位长辈。 整支队伍合起来的人数超过五千人,多少算是大场面,要是老楼家足够强大,迎亲人数多一些,达到上万人都不算事。 这五千人之中,作为陪嫁的……也就是日后归楼令管的人数,他们占了两千二。 而两千二百人,里面包括了阿娇上次借给楼令的三百名“士”和“徒”。 他们陪嫁之后,日后就跟旬氏断了统属关系,只在老楼家受征召前往纳赋或服徭役了。 余下的那些陪嫁人员,有近三十是经过训练的女仆,她们将补上老楼家内宅的空缺。 千万别以为就是个女仆而已,谁上都能做。 仅仅是一些礼仪性质的岗位,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真不是谁都能做。 别说伺候人也是一种学问,懂或不懂带来的享受差异了。 然后,阿娇嫁为人妇之后,她名下的食邑并没有被旬氏收回,从村庄到人口以及物资,一应仍旧归于阿娇名下。 那些村庄、人口和物资并不属于老楼家,其实还是属于旬氏……或者说智氏。看的是阿娇在楼令有需要的情况愿不愿意付出,愿意自然就是楼令可支配资源,不愿意楼令是一针一线都动不了,乃至于楼令动了会遭到全天下人的耻笑。 不过,日后楼令与阿娇有了子嗣,属于阿娇的财产却是要让嫡长子继承了。 所以了,联姻联姻,不止是互相之间关系亲密了一层,其实也存在产权上的变动。 “士会要班师了。”智罃跟自己的妹夫,自然是有些话能多讲一些,说道“他们班师之后,父亲便会上表辞去中军将职位。” 楼令已经亲眼看到了旬林父的情况,说道“这样也好……” 旬氏哪怕是遭到挑战,摆明就是不想跟范氏的关系变得太僵。 说白了就是,旬氏知道晋国动荡在即,担忧被卷进去再损失惨重,选择暂时避开范氏的锋芒。 另外,士会为晋国拓土千里,无疑问就是风头出得很大,正得晋君獳的欢心,旬氏现在与范氏对上一定是会吃亏的。 “你好好跟阿娇过日子,不要轻易掺和中枢的事情。”智罃也就是跟楼令的关系变了,要不然才不会对楼令说这些。 智罃又说道“郤氏那边……,你自己衡量。” 郤氏?因为楼令的女人之中有来自郤氏的媵,其实也就等于旬氏和郤氏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变化,起码能够借此增加联系。 楼令不得不寻思“这是怕我更重视郤氏吗?” 仅从楼令目前的发展来说,郤氏那边对楼令的帮助显然更大。 楼令肯定是要报答恩情,除非是帮的忙够大,要不然他这一代其实就注定做郤氏的附庸了。 做出那种提醒的智罃,他其实不是要“策反”楼令之类,怕的是楼令卷进去给尸骨无存。 毕竟,郤氏作为当前晋国最为强大的家族,不可能就那么安稳过日子,必然是要经受一轮又一轮的挑战。 另外,只要有眼睛的话,谁看不出郤氏的风格过于霸道,尤其是郤锜过于高傲,高傲到连同级都不怎么当人。 所以了,郤锜现在就大批大批在得罪人,以后他成为郤氏的宗主,不止是自己得罪人那么简单了。 一个家族的宗主得罪人,其实就是等于两个家族交恶,冲突无可避免,家族对家族的战争就爆发了。 他们已经来到“平陵”地界,少数人进入城中接受老楼家的招待,多数人则是驻扎在城外。 楼令自然要给来客安排下榻之所,随后再带阿娇熟悉新家。 “这个是什么?”阿娇重复拉着厕所的冲水器,玩得不亦乐乎。 进入新家之后,阿娇的问题就没有少过,问这个问那个,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要摸一摸碰一碰,再问东问西的。 这里以后就是阿娇的家,她对楼令赶工盖的房子就一个印象干净! 楼令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家不用便桶那玩意,味道太大。每一次方便的时候,你就拉那根绳子,水会将秽物冲走。” 阿娇立刻放开那根绳子,说道“有女仆会帮忙擦拭……” 这是真事! 贵族家里面一直有专门干这活的仆人,就是帮忙擦拭屁屁,还要帮忙整理好衣服。所以,古人也就将大小便称之为“更衣”了。 毕竟,古人穿的衣服比较复杂,每一次上厕所不是撩开衣摆,便是要脱腰带,着装肯定是会乱掉,不重新整理怎么行呢? 楼令想到了什么,眼角给一抽一抽的。 当前的年代,上了大的之后,哪来的纸擦拭屁屁?野外就是树叶解决,讲究一些则是用厕筹或麻绳,用完洗一洗再接着用。 楼令魂穿的一开始宁愿用树叶也不会去用厕筹、麻绳,一来是受不了重复利用,再来就是小屁屁那么娇嫩,用厕筹或麻绳会一直哆嗦…… 等待楼令将阿娇带回主卧。 阿娇先仔细研究了一下床榻,那里瞅瞅,这里摸摸,再脱鞋上去蹦了蹦。 这让楼令看得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床?楼令真的制作了一张床,大部分用木头材料,床榻使用竹排。 用现代人的审美来看,那一张床显得无比简约,结实则是一定很结实。 新婚夫妻,床必须结实! 其余客人,他们的下榻之所则是经过重新修葺,该有的生活用品会有,只是肯定奢靡不到哪去。 楼令认识的人不多,邀请的人大多数身份不高,左邻右舍……也就是周边的贵族会在邀请之列,再来便是屡次纳赋认识的那些人了。 婚礼就是吃吃喝喝,也是一个难得的社交场合。 在婚礼将要到尾声的时候,来了一众比较令人出乎意料的人。 “蒲后代表君上而来。”丽蒲后说着指向了放在旁边的一些箱子,再指了指一众看似仆人的男女,笑眯眯地说道“都是君上给你的赏赐,还不谢恩?” 在场的赵婴齐、韩厥等等人,他们在得知晋君獳特地派人送来赏赐之后,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 讲道理,楼令不是什么重臣,也不是重臣之后,没资格让国君关注婚礼才对。 另外,旬氏并不是晋国的公族,近来旬氏也没有立下可以让国君优待出嫁女的大功劳。 所有人都因为晋君獳特地派人过来赏赐,完全是被整糊涂了。 第113章 摇身一变,成了国君近臣 晋君獳不是要让楼令当自己的车右吗? 同一乘战车的话,最不能得罪驭手或车右,驭手会驾驶战车去投降,车右假装没有及时挡箭会让战车主将被射杀。 所以,优待驭手和车右变成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丽蒲后也当众讲出了晋君獳派人送来礼物的原因,一下子就让众人释然了。 送完礼物的丽蒲后并没有多留,只是在临走前像埋怨楼令那般,说道“不把我当朋友啊?” 楼令也就跟丽蒲后见过一次面,能够算是朋友吗? 现代的有些人,他们明确知道自己要结婚后,会尽可能地展开社交,为的就是多交一些朋友给份子钱。这一类人很多在结婚后就不再与人联系,完全就是不想礼尚往来的模样。 说白了就是,用得着才是朋友,占了便宜恨不得马上变成路人了。 人嘛,数量那么多,不出现奇葩才是怪事,不对吗? 楼令面对丽蒲后的埋怨,展现出比之前更多的热情,说道“还请蒲后留下多吃几觞酒啊!” 丽蒲后迟疑声道“还要回去复命,这……” 楼令热情不减,说道“天色渐晚,歇息一晚再启程也不迟。” 以当天的时间来论,距离天黑起码还有一段时间。 丽蒲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楼令说道“也罢!” 这人好像很虚伪啊? 只不过,那种虚伪何尝不是将想要结交楼令的态度,表达得非常明显呢。 宴席已经进行了六天,每晚都是楼令主持与来客一同欢饮。 能够进入宴席的人其实并不多,取决于是不是一名至少有“下大夫”爵位的人。 当夜,楼令就看到没有人愿意多搭理丽蒲后。 这种事情显得比较不正常。 “你怎么跟丽蒲后搅到一块了?”智罃找机会问道。 楼令立马知道丽蒲后是一个有故事人,用不解的表情看着智罃,等待智罃给一些提醒。 智罃左右看了看,说道“这人心术不正。” 奈何智罃不愿意说更多了。 原来不是觉得丽蒲后身份太低,而是明确认为人品有问题啊? “我是要注意点,只不过……又不深交,互相过得去即可。”楼令的想法就是过得去就好,反正事不关己绝对不轻易得罪人。 一场婚姻,前后历经半年多。 到大部分客人离去之后,婚礼可算是结束了。 “你们……”楼令看着阿娇、薇姬、霞姬、伊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四人之中,三位是孕妇,足以证明楼令的战斗力了。 阿娇正在做女红,抬头看了楼令一眼,重新低头看针线,说道“丈夫该忙什么去忙,家里我支应着。” 今天,楼令是来跟阿娇等人说要去都城的事情。 讲道理,楼令应该等阿娇怀孕再出远门的。 只不过,国家有大事发生,楼令特别得到召唤,不得不去都城一趟。 那件大事便是东征大军得胜班师,国君要搞君臣同乐,届时还会邀请列国前来观赏演武。 楼令又跟她们聊了聊,随后去见师嬴与娃姒,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出发了。 这一次,楼令带上满编一个“旅”的兵力。 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他们该整一整自己的武备,拉上想卖的东西到都城,再购置所需的物资。 为了让家族私军武备齐全,楼令两次出征可是进行了厚赏。 如果那些“士”或“徒”只进不出,后面遭到淘汰只能说是活该了。 又是耗时十来天,楼令如期抵达都城。 这个时候,都城之外已经满是营地,还能够看到来自列国的人。 “又见面了。”丽蒲后得知楼令来到都城,专门派人先请见,后面上门拜访。 楼令请丽蒲后坐下,再看了看随行的人员,说道“不知道君上有什么吩咐?” 丽蒲后立刻让随行的人一一上前。 这些人手上都捧着东西,盘子或大或小,全部用布给盖着。 第一个上前的人掀开布,让人看到盘子上摆着一把剑。难怪刚才看着就是长形物体了。 丽蒲后刚坐下又站起来,没有对着宫城拱手的动作,直接说道“这是君上仔细挑选的宝剑,赐给大夫以作武备。” 随后,丽蒲后又是代表晋君獳赏赐甲胄、存牌和长戈、弓、箭矢、长鞭。 这一套下来的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对车右的厚赐,表示以后自己的安全就靠车右了。 其实,属于是完全该走的流程,后面还会陆陆续续有其它的赏赐。 不止对车右是这般,驭手也有相关的待遇,怕的就是上了战场最贴身的人不用心,乃至于故意坑害了自己。 楼令跟丽蒲后应酬了一半,比较突然地改了话题,说道“大夫贩售兵器吧?” 到现在,楼令已经大体上搞懂了丽蒲后的身份。 丽氏其实就是晋国公室的匠造专业户,他们不肆农耕,专门为国君生产各种跟手工活有关的东西,算是国君的白手套之类。 丽蒲后笑得眯起了眼睛,声音充满了雀跃,问道“楼氏大肆购买兵器?” 作为新兴的家族,老楼家肯定需要整武备,那是一定的事情。 楼令看到丽蒲后这般模样,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还是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是为君上办事,所以价钱不是我说了算。”丽蒲后先给一个预防,随后问道“不知道大夫要什么兵器,各种数量多少?” 楼令说了数量。 丽蒲后稍微收敛了笑容,问道“这些够吗?” 刚才,楼令报的数目是短戈一百八十,长戈三十,剑二十,矛一百一十,至于甲胄之类,讲实话就不该是老楼家置办的。 楼令听懂了意思,笑着说道“大夫为难的话,令自然是不能麻烦大夫的。” 那些数量对于老楼家来说或许是多。 问题是什么?丽蒲后真就看不上这种数量的生意。 “这个忙,我帮了!”丽蒲后刚才表演嫌弃,除了生意真的太小之外,其实就是做给楼令看,要楼令记住这个人情。 楼令自然是表现出感谢,心里则是更加确认智罃提醒得对,有些人应付应付就算,不能与之交往过多。 几天下来,楼令显得很忙,来的时候去旬氏那边问候长辈,还要去拜访郤氏的一些人进行致意,一圈忙下来得到正式的通知。 从今以后,只要晋君獳出征,楼令就是国君的车右。 这个消息传开,立刻让楼令受到了晋国上上下下的极大关注…… 第114章 国君兄妹 晋君獳属于楼令当自己的车右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没有真正落实下来之前,很多人就已经注意到了楼令这个新晋的下大夫。 他们听说到楼令这个人的时候,大多数是因为楼令在宫城广场表现出了非凡的射艺。 另外一些人,他们知道楼令则是因为将成为旬氏的女婿。 今天,楼令就被召唤进宫。 “又是没有人教导各种礼仪啊?”楼令在宫城之内被一名寺人领着七弯八拐。 真的没有人来教导楼令面见国君该注意什么。 一开始,楼令以为是一个坑,有人想让自己君前失仪之类。 后面渐渐明白怎么回事,身为贵族哪个又不学礼仪,哪怕再没有条件都要千方百计的去学。 而贵族本身就学过礼仪之后,面见国君自然不会失礼。 到后面的朝代,君前的礼仪增加了很多,什么走几步,距离是多少,该怎么来行礼,一举一动都有人会在面见君主之前被反复交代和教导,没人教就真的是想让那人掉进大坑掩埋,再举族消消乐了。 当前面见国君并没有太多的规矩,反正就是贵族之间怎么交往,变化根本就不大。 楼令来到一个院子,远远就看到晋君獳与一个女人在并肩散步。 “赵朔的妻子怎么在宫内?”楼令见过她几次,一次次都是阿娇与她在一块。 事后,楼令特别问过阿娇,比如赵朔的妻子是不是阿娇的闺蜜,得到的答案是赵朔的妻子与多数贵族家的夫人或嫡女都有往来。 阿娇还告诉楼令一个个秘密,说是赵婴齐与自己的嫂嫂关系极好,到了夜间能够共处一室闲聊的地步。 这唤起了楼令的一段记忆。 那一段记忆便是传说中赵庄姬与赵婴齐通奸才生下的赵武,也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让赵庄姬在赵氏内部非常不受待见,后来赵庄姬在赵婴齐死的不明不白之后,赵庄姬伙同众多对赵氏不满的公族,一起对赵氏展开了非常血腥的报复。 这件事情是《赵氏孤儿》戏曲中的内容,没有相关的历史记载能够佐证。 “令?”晋君獳看到了正在走近的楼令,招呼了一声。 楼令收起杂念,走到晋君獳身前三米的距离站定,行礼道“参见君上!” 晋君獳对楼令招了招手,示意走得再近一些。 站在旁边的孟姬(赵庄姬)用审视的目光不断打量着楼令这个人,看到楼令眼神扫过去,给了一个礼貌性质的微笑。 孟姬美吗? 以楼令的审美观来说,美不美实在不好说,只是一定丑不到哪去。 富贵人家的子女,他们在一代代的基因改良之下,也就是权贵的子嗣不断娶美女,一代代那么下来,除非不是亲生的孩子,要不然就没有太丑的。 晋君獳带头走动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再过几天便是演武,你可以随时找步毅熟悉车架。” 楼令当然是答应下来。 这个步毅就是晋君獳的驭手,或许该正式一些称呼为御戎。他是郤氏的族人之一,其实也刚刚担任晋君獳的御戎不久。 另外,赵婴齐担任卿位之前,他其实也当过国君的御戎。 能够当御戎的人,他们一定深受信赖。 像楼令这种情况,刚刚升为“下大夫”不久就成为国君的戎右,其实无论在哪个诸侯国都不常见。 而楼令会成为国君的御戎,讲实话就是因为成了旬氏的女婿,否则楼令就是射艺再好武艺再高,一样不可能担任戎右这个位置。 原因?刚冒出来的家伙,谁知道是什么成份。 楼令成为旬氏的女婿,起码在晋君獳这边等于有旬氏为楼令担保了。 所以了,楼令成为晋君獳的御戎,旬氏那边有喜有忧。 一旦楼令干得好了,旬氏肯定是会在晋君獳这边得到加分;换作楼令将差事办得差了或一般,晋君獳一样会找旬氏算账。 “娇娇妹妹怀上了吗?”孟姬比较突然的出声。 说起来,孟姬嫁给赵朔已经有好几年,问题在于长久没有身孕。 为此,哪怕是赵朔的身子骨不好,不止孟姬没有怀孕,一应的媵也是相同,赵氏那边怎么可能觉得是赵朔的问题,责任肯定是要推到孟姬身上了。 孟姬大概是在赵氏过得非常不舒心,不止有机会就去兄弟姐妹的家中作客,时不时也会入宫找晋君獳说话。 “这……,令也不知道。”楼令说话的时候是看着晋君獳,再用眼角余光观察孟姬的表情。 刚结婚就得到征召,想知道有没有怀上,怎么都要两三个月后吧? 孟姬很明显的脸色抑郁,说道“几个媵都怀上了,娇娇一定能够怀上的。” “咳咳!”晋君獳轻咳两声,比较突然的对楼令说道“你下去吧。” 楼令当然是应“唯!”,然后走人了。 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楼令听到了争吵声。 发生争吵正是晋君獳与孟姬。 在随后,孟姬歇斯底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片刻又变成在嚎哭。 楼令只装作根本没有听见,心里想道“看来,赵氏之主与国君的妹妹,两人的婚姻并不幸福啊。” 实际上,赵朔与孟姬的婚姻是晋君獳钦点,当初赵氏那边就非常不乐意,有点像是被迫接受的。 然后,孟姬带着食邑嫁到赵氏,几年过去一些食邑竟然成了赵氏产业的一部分,随后落到了赵括、赵同的手里。 能够想象因为那些地皮、人口和资源,孟姬在赵氏内部到底经历了多少魑魅魍魉的事情,再加上因为一直没有怀孕这件事情,一定让她在赵氏的生活过得凡事不顺。 “赵朔是完全没有‘产出’,谁看不出并非国君妹妹的问题呢?赵括和赵同现在就敢昧了国君妹妹的食邑,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嘛!”楼令所知不多,看法便是这样。 楼令出了宫城,马上就迎来了一个人。 “足下便是令吧?我毅。”步毅其实没有见过楼令本人,听到的事情却不少。 步毅也不等楼令行礼问候,拍着车壁说道“速速上车,我俩一同驰骋一番。” 楼令左右看了看,不是很确定地问道“城内纵横?” 车是国君的战车,可是在城内驾车狂奔,不好吧? 步毅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问道“你上不上啊?” 这一下让楼令对步毅的初步印象有点差劲,搞不懂这人是个什么情况。 第115章 脑子有问题啊! 楼令需要审视步毅到底是天生那般,还是打从内心里瞧不起自己。 太短的时间无法观察太多,没有等楼令给出回应,步毅就已经驾车冲了出去。 当前即便是周天子居住的“洛邑”城内,一样没有限制车辆不能行驶,也就没有更细微的限制,例如车辆在城内速度不能超过多少。 不过,哪怕没有相关的限制,多数人还是不会驾车在城内高速驰骋。 原因?谁都知道城内道路不宽,且行人极多,再加上总是需要七弯八拐,不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考虑,总该为自己的小命负责吧! “这人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楼令给了步毅这样的评价。 郤氏很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家族的强大总会让一些成员更加释放自我,他们真心认为自己很强大,做事情也就显得更加肆无忌惮,很多时候没事也会找事。 那是真的! 如果明确知道家族实力不强,本性再桀骜的人,他们也会碍于家族实力弱而进行收敛。 本性桀骜再加上家族实力强大,不说凡事百无禁忌,起码心里的负担就没有那么大,少了忌惮行事风格必然是各种怎么爽那样来了。 作为都城的“绛”真不是一座可以驾车狂飙的城市,不是有什么律法限制,纯粹就是宽大以及笔直的大道没有几条,敢飙车要有撞上建筑物或拐弯期间车毁人亡的心理准备。 楼令乘车以正常速度出城,出了城门洞就看到步毅在远处驾车狂飙,一边飙车还在大吼大叫什么。 “控车技术是真的好啊。”楼令刚才有亲自乘车走沿途路线,太清楚路况信息了。 步毅能从城内飙出城外,还不能证明他的控车技术吗? 楼令等来到步毅飙车场地的附近,人并没有下车落地,站在车上想道“不过也是,没有那份手艺,怎么会被国君选中当御戎。” 当然,楼令知道步毅在国君面前肯定会是另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要不然国君该是多么头铁才继续让步毅担任御戎啊? 步毅飙爽了才过来。 拉动车架的四匹马,它们估计也是跑得很爽,浑身汗水的同时,口鼻不断地呼气,时不时再低嘶一声。 步毅过来时,看到的是楼令与一名宋人在交谈。 “元大夫也在?”步毅当然认识这名宋人,不正是交友广阔的华元嘛。 刚才,楼令纯粹就是跟华元闲聊,没有谈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华元恭贺晋国对赤狄取得大胜,楼令站在晋人的角度给予善意回应。 华元看着浑身大汗的步毅,赞道“足下的车技羡煞多少旁人。” 步毅立刻就是一阵“哈哈哈”的大笑。 不是为了显摆的话,步毅为什么要在城外驾车奔驰?围观的人越多,他就会越加兴奋,并且会故意做出一些高难度的操控,例如控车进行小幅度的转弯。 步毅与华元聊几句,主要是想听华元的吹捧,爽够了才对楼令说道“上车啊。” 楼令对华元行了一礼,随后上了车。 每一名车夫都有自己的控车风格,战车组肯定是要进行磨合,免得互相不熟悉造成一些不该出现的失误。 楼令对这种最高不会超过三十五迈的车速,其实压根就没有太特别的感觉。 现代即便是电动车,谁开的时候不是速度冲到底,速度起码是四十迈左右。换作吃油的摩托,或是机动车,哪个会将车速控制在三十五迈以下?动车的速度就更快了。 步毅就看到自己飙到最高速,时不时控制战车左弯右拐,同乘的楼令一直都是面不改色。 步毅大声朝楼令吼道“要不要射两箭?” 楼令觉得是可以射两箭,也就挽弓搭箭,寻觅了一下目标,持矢的手指一松,箭矢准确命中了想射的目标。 步毅指着远处的一个木桩,再次放声吼道“射它!” “那是鲁军营寨的栏栅。”楼令毛病了才做这种挑衅的事情。 鲁国是能随便得罪的吗?他们的武力是不怎么样,笔杆子却是相当硬。谁得罪了他们,必然落得一个在史书上身败名裂的下场。 步毅知道鲁国是怎么办事,一点不怂地喊道“怕了?” 说完,步毅故意控车向着鲁军的营寨拐,又不断挥鞭让战车加速,一副要冲撞鲁军营寨的架势。 “来车转向!”狄虒弥刚才在看热闹,看到战车笔直向着军营冲来,意识到自己成为热闹了。 狄虒弥是谁?他当然是鲁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已经渐渐在国内展露名声。 要不是冲来的是晋国之君的车驾,狄虒弥可就不止是出声阻止,射箭警告属于合理操作。 步毅非但不降速,还继续挥鞭,一副“我就是冲你了,你能咋地”的嚣张态度。 然而,有人射箭警告了。 射箭的是鲁人秦堇父,他同样看去年纪不大。 楼令看着射在战车前方三米处又一掠而过的箭矢,看一眼陷入兴奋状态的步毅,随后又扫了几眼正在大呼小叫的围观人群。 这一幕当然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围观的人很杂,来自什么国家的人都有。 能够从大呼小叫中听出他们一点不怕事大,相反很期待能够发生点什么大事。 围观不就是这样子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情越大也就乐子更大。 楼令看到秦堇父又射了一箭,这一箭竟然是射中车壁,持弓一箭回射。 警告式的射箭没什么。 射中晋君车架就是冒犯了! 如果楼令没有任何举动,晋人怎么看,国君又会怎么想? 所以,楼令这一箭就是瞄准秦堇父射,一箭射中秦堇父的肩膀,对方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还是楼令控制了力道,尽管是射中目标,其实大概也是轻伤,休养一段时间也就让伤口愈合,不会在伤势痊愈之后影响到战斗力的发挥。 “列阵!!!” 下达指令的是狄虒弥,他们确实也应该这么做。 步毅在距离鲁军营寨约三十步却是控车来了个拐弯,一阵尘土飞扬之中,很欢快地喊道“果然是好射艺!” 楼令看步毅的眼神跟看精神病差不多。 没事找事也就罢了。 脑子不正常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来招惹掌握“历史记录权”的鲁国啊? 但凡被鲁国在《春秋》上记上不光彩的事迹,对方再有选择性地漏记光辉事迹,乃至于颠倒黑白,甚至是加力鞭挞,后人看到的就是鲁人记载的记录了! 第116章 看看,什么是近臣 “究竟发生何事?” “臣与令试车,鲁人无故挑衅,欲上前理论,鲁人竟敢向君上之车射箭。” 总得来说就是鲁国那边有人来告状了。 然后,晋君獳将楼令与步毅召唤进宫。 鲁人那边大概是会如实禀汇?反正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说得与事实太偏离。 从进宫之后,楼令就看着步毅变成了一个乖宝宝,随后七分真三分假的接受晋君獳的诘问。 步毅那三分假才是最应该追究的经过,只是楼令傻了才站到鲁人那边。 “如真如此?”晋君獳看向楼令发问。 楼令先看了一眼步毅,随后面向晋君獳,答道“如毅所言。” 仅仅是郤氏帮了老楼家那么多忙,哪怕是有一些欺君的风险,怎么都不能让楼令将步毅给卖了,何况乎步毅玩弄了文字游戏,风险方面并不大呢。 晋君獳看看楼令,再看看步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最好说得是真话。” 两人都已经那样回答,片刻之间改了说词,怕不是脑子真的有病? 所以,楼令和步毅当然是对晋君獳行礼,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话却是没有再开口说。 “诸侯在侧,不要给寡人难堪,知道吗?”晋君獳进行了警告。 楼令与步毅齐声应“唯!” 不然还能是什么回答? 等待两人离开宫城,出了宫城的那一刻,步毅又跟个精神病似得,一阵“啊哈哈哈”的大笑。 什么是近臣? 这种事情,不是国君近臣的话,怎么会是国君召唤亲自询问。 要是其他人来处理,国君得到的就是二手以上的信息,经手的人想坑一把并不困难。 仅仅是这一点,楼令已经清楚一点,很难有人在国君这边给自己下眼药,该是其他人要害怕自己给他们制造障碍。 所以,只要国君不认真追究,步毅可以无比嚣张。 “这就是个不惹事不舒服的人,我还是离他远点。”楼令这么想着。 步毅却是邀请道“走走走,去吃酒。” 同僚间的第一次相邀,哪怕楼令不想跟步毅过多接触,总不能拒绝吧? 两人去了食肆,楼令明显察觉到众人看自己和步毅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想来是之前的事情传开,他们等着看惹到鲁国的步毅和楼令的笑话。 楼令之前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莽夫的人设,其实长久以来真的没有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思考是该坐实人设,或是改为憨憨的人设。 在以前,楼令与其他人来这间食肆用餐,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人过来打招呼。 现在?楼令跟步毅凑一个卡座,很神奇地没有人过来。 “看来,起码也听过步毅的名声,没有人愿意粘上?”楼令心想。 一顿饭,步毅放声大笑起码七八次,很多次楼令都不知道笑点到底在哪。 等待付账的时候,步毅直接让记账。 这个并没有什么,大家族外出消费就没有当场付钱的可能,基本都是先消费再记账,店家在一个月的固定时间过去收账。 楼令回到家门口,从门房嘴里得知智罃早来了,几人已经等了有一会时间。 “君上……”智罃看到楼令,想问什么,又闭上嘴巴。 惹了鲁人,尤其是三桓的人下场,真的谁都不会太好过,怎么都要给个过得去的说法,要不然他们会在《春秋》上进行鞭挞。 所以,除非是必要,否则根本没有人愿意招惹鲁人,尤其是招惹三桓的重量级人物。 三桓是什么?他们是孟孙氏、叔孙氏和季孙氏,也是鲁国公族中最强大的三个家族,长期一致对外的同时,渐渐开始把持朝政。 由于鲁国开国之初就获得“历史记载权力”的关系,他们成了第二个有资格谱写史书的诸侯国。 所以,周王室和鲁国也就有了第一大和第二大的典藏室了。 因为鲁国可以记载历史的关系,真的没有多少诸侯愿意去招惹,导致鲁国觉得自己很强大,直至有一个不怕诸侯国摁着他们一顿爆锤,鲁国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只是对外使用武力谨慎,嘴炮却是越来越擅长了。 那个不怕鲁国的便是齐国,两国也就成了欢喜冤家,边境经常爆发冲突,大战也是时不时就打一场。 楼令主动将宫城里面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智罃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 “不宜与之接触过甚。”程季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随后,程季又讲了步毅以往的一些事迹,一系列讲下来就一个意思那个家伙就是个惹事精,跟他交朋友,一定会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程季拿楼令当自己人,要不然这种得罪人的话,怎么会随意说呢? 楼令先点头,却是又说道“我为君上戎右,他是御戎。” 一个战车组的成员,还肩负国君的安危,怎么可能不接触?哪怕仅仅是为了默契考虑,平时多接触也会是一定的事情。 当然了,楼令是真的不会表现出跟步毅多么要好的模样,怕的就是某天被牵连到。 智罃过来有其它的事情,说道“今夜范氏夜宴,令随我同往?” 虽然是在问,特别来了一趟,本身意思就已经到位了。 楼令自然是应道“可以。” 这一刻,楼令明白这又是国君近臣带来的好处。 晋国对赤狄的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 目前阶段就是从这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只不过赤狄没有被完全消灭,同时赤狄也没有放弃抵抗。 赤狄已经大部分退到了现代的太行山的东北方向,仍有少部分依托太行山脉当掩护时不时进行侵扰。 另外,仇由狄和中山狄终究是没有真正入场,一伙叫东山皋落氏的部落联盟却是卷入了战火,随后被战火烧得消失在历史舞台。 近期加入战争的还有另外一个叫长狄的部落联盟,恰是有了他们的参战,长狄才有能力继续与晋国交战下去。 “明年再次出兵,一举扫荡赤狄与长狄!”士会看上去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楼令却是在看下军大夫巩朔。 就说吧,要是不了解情况的话,很难从“氏”去明白某人到底是哪个家族。 在之前,楼令还以为巩氏自成一家,来参加范氏的夜宴才知道巩氏是范氏的小宗之主,与范氏其实就是同宗。 说白了就是,巩氏是范氏的一份子,听从宗主的号令。 “范氏在攻打赤狄的行动中尝到甜头了。”智罃低声说道。 楼令扫了一眼范氏众人,确确实实是看出他们很雀跃,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赤狄人口和资源很多吗?”楼令到现在都不知道赤狄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一直到网络时代之前,什么时候信息不显得闭塞呢? 哪怕是到了网络时代,有些被藏着掖着的信息,真不是谁想知道就能够看到。 大多数时候,不进行封锁的消息,其实就是想被知道的那些。 楼令就看到智罃给了自己一个“你自行体会”的表情…… 第117章 养猪的老刘家? 攻打赤狄的晋军以范氏为主力,打输了自然是要损失惨重,战事进展顺利就不一样了。 尽管将一应战利品上交给国君,只要国君还想继续坐稳位置,得到众臣的爱戴,该守的规矩就不能无视,留下战利品的四成便是规矩,多一丝半毫都算是破坏规矩,再让国中贵族在下一场国战中不认真出力。 所以了,春秋时代的贵族,真的不是只向下约束,上位者一旦敢无视规矩,他们一样会遭到抵制。 后面的儒教,他们之所以追求复古,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向往那种“公正”。 今晚的夜宴是范氏在庆祝自己的大赚特赚,他们自然是一个个喜笑颜开。 范氏邀请众人过来,其实就是在含蓄地进行炫耀。 他们在炫耀的同时,能够看出也在极力避免刺激旬氏的一众人,以至于整个炫耀看上去有那么点扭扭捏捏的模样。 “这位便是戎右令吧?”士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楼令边上。 楼令根本不知道士雃的身份,看到士雃笑得很友好,回以善意的笑容,应道“还未请教?” 士雃笑得更友好了,说道“雃。” 在来参加夜宴之前,旬氏那边肯定要向楼令交代一些事情,免得在宴会中有失礼的表现,其中就包括介绍了范氏一些核心成员的名讳。 楼令在脑子里找到相关信息,说道“原来是雃大夫。” 这位士雃在史书上其实找不到多少史料,他是士会的嫡次子,也是刘氏的先祖。 就是那个刘邦的那个“刘氏”。 所以,刘邦成了皇帝之后,宣扬自己是“御龙氏”的后裔,其实说的就是范氏在夏朝时期干的工作。 这个“御龙氏”是干嘛的?夏朝衰落时,大禹的后代褒之二君化作两条龙,现身夏帝孔甲的宫廷内。孔甲听说刘累曾学养龙于“豢龙氏”,就命刘累养龙,因刘累养龙有功,孔甲赐他“御龙氏”。 范氏在商朝又成了“豕韦氏”,以至于后面有人调侃刘氏,说老刘家是驯化野猪起的家。 哪怕刘氏真的是驯化野猪起家,其实也是一件于民族有大功劳的事情。 毕竟,现代人习以为常的一切,无一例外都是祖辈一代代努力的成果。 要是在商朝开始专门负责驯化野猪,后面历朝历代的人,无一例外都要感谢,原因是受惠了! 楼令不知道士雃特别过来接触自己是想获得什么,或是又为了什么。 其实,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楼令现在的身份是国君的戎右,谁都不会故意跟他过不去,社交场合碰上了接触一下,能够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这种事情不止会发生在楼令身上,连步毅都是相同的待遇。其余的国君近臣,待遇也是一般无二。 如果某人犯了罪,说不定国君近臣说说好话,严厉的处罚变成稍微惩戒,效果不就显现出来了吗? 没有犯事的话?有国君近臣时不时提一嘴,说得还是好话,起码会让国君在遇到选择的时候记起那么一个人,那人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因此,士会不会亲自出面,作为宗子的士燮也不好出面,由嫡次子出面来跟楼令应酬就挺合适的。 当然了,士雃不会表现得太明显,掌握适当的度,借今天认识一下,其余的操作就日后等机会了。 智罃作为楼令的舅哥,一些事情不得不提醒,等士雃离开后,才倾斜身躯往楼令这一侧,低声说道“要谨言慎行啊。” 不管谁都将楼令看作一个刚刚获得高地位的人,事实上也是那样。 从底层打拼奋斗上来的人,他们缺乏太多的社交知识,一时间也会遇到很多想要抱大腿或是进行利用的人。 要是奋斗上了去,很难免心态不出现改变,很多人就无法保持住心态,一再受到吹捧或是巴结,极可能就此心态就变得飘飘然了。 容易飘的这一类人,他们基本上都会被坑,让人坑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楼令很清楚智罃是不希望自己掉进坑里,对于智罃时不时进行提醒没有半点反感,乃至于是心中感激的。 情况就是那样,一些人会在某人得意的时候进行规劝,真的就是持着好意;得到规劝的人,脑子不好使会以为见不得自己好,碰上了事才分得清谁真的在乎自己,谁又是跟着吃喝,又有谁巴不得自己早点倒霉。 一场夜宴,哪怕是本来有冲突,过程中根本不会有人傻到给范氏找不痛快,心里再不爽也仅仅是降低存在感而已。 范氏的夜宴连续举行了三天,直至演武到来的前两天才算消停。 得知范氏什么情况的晋君獳还对几名卿大夫调侃,说是范氏这一波简直是赚大了。 消息传到范氏那边,他们的做法是赶紧挑选礼物,找理由送给晋君獳,理由会很恰当,令人挑不出错来。 到了演武的当天,楼令早早就准备完毕来到宫城,与陆陆续续到来的众人等着出城。 “听说范氏也送了一些礼物给你,都有什么啊?”步毅不知道是没拿楼令当外人,或是认为自己是楼令的恩主,反正没看到有什么客气。 从遣词用字来看,明显步毅同样收到了来自范氏的礼物。 楼令看似随意地说道“几匹良马,一些皮毛。你呢?” 步毅一边检查车驾,一边答道“跟你差不多,约是多了一些玉石。” 玉石吗?楼令也收到了几块,只是不懂品质。 “赤狄那边产玉石?”楼令问道。 步毅却是一直“呵呵”的笑,根本不回答楼令的提问。 某个家族要是掌握了玉石矿?其实就是跟金矿一个性质,乃至于比真的掌握了金矿还要夸张。 毕竟,诸夏当前最硬的“货币”就是玉石啊! 偏偏开采玉石矿还不像铜矿那般会受到限制。 楼令看到晋君獳出现,同时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一众大臣。 今天,包括晋君獳在内,排除掉那些“仆”身份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戎装的打扮。 同样是在今天,晋国趁着对赤狄的大胜举行演武,特地邀请列国派人到场,本意上就是想一扫“邲之战”之后的颓势,告诉天下人俺们又行了! 第118章 鲁国要倒霉了? 晋国君臣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挽回颓势,原因是中原好多诸侯国悖盟,纷纷倒向了楚国,承认楚国为新的霸主,并且开始进行上贡。 在这一场争霸战争中,晋国和楚国是谁强一分,必将让对方感到难受,想要千方百计地赶上。 失去了一些诸侯国进贡之后,晋国的年收入下降了二成左右,别看只是二成而已,其实总量的数额足够庞大之下,二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君一般有两种车驾,一种当然是战车,另一种则为广车。 两种车驾挺好进行区分,战车和广车都是用四匹马来拉动,只是广车的车体比较大,车上会有一些雕刻,还多了一个放置大纛的车辕。 大纛是什么?说是旗帜却看不到旗面,它用一些动物的皮毛、尾巴和翎羽制作而成。一般是某国君主曾经亲自猎杀的猛兽,加上从敌国缴获的大纛联合制成,上面的皮毛、尾巴或翎羽越多越华丽,基本上代表着历史越加悠久,出明君的次数也比较多。 因为是国君的战车,战车组的成员就多了一人,也就是晋君獳并不兼任车左,那么就是战车主将、戎左、戎右加御戎的配置。这样一来,战车就要加大体积,免得四个人站上去会显得拥挤。 楼令在得知郤至便是戎左之后有点意外,原因当然是之前根本不知道郤至担当戎左这回事。 由于国君在侧的关系,楼令和郤至并没有多讲话,他们手持自己的武器安静站在车上,摆出护卫晋君獳的姿态。 队伍开拔出城,过居民区的时候,道路两侧站或跪着许多人。 站着的那些人是“国人”或有大夫爵、“士”、“徒”身份的人。 跪着的则是仆、或奴、隶。 来到城外,城门边上有着一队甲士,他们的数量约是一百五十。 并不是所有身穿甲胄的人都属于甲士。 所谓“甲士”一般身披重甲,并且不止穿一层甲,外面肯定是防护力最好的甲胄,里面还会再穿上至少一层甲。他们身穿重甲之下不一定要身形灵活,主要是能够身披重甲走多少里的路又能作战多久为标准。 这些甲士全部身穿皮甲,多数手里的装备除了一杆短戈,还手持一面小型的塔盾,腰间悬着一柄战剑;少数的甲士,他们腰间除了一柄战剑,边上还悬着一个箭壶,肩上挎着一张弓。 一百五十名甲士少吗?他们却是晋国公室的全部甲士了。 真的别以为一百五十名甲士就很少,很多家族连一名甲士都没有,强大的家族能够有二三十名甲士都算多。 现如今,作为晋国第一强大的家族,郤氏所拥有的甲士也不过五六十,再多真的就没有了。 甲士的数量会是那样稀少,一来是装备不好搞,再则是各项要求真的太高。 这么说吧?甲士要负重六七十斤跑上五十里的路,到了地方还要能够参战,再打上至少一刻钟。想一想需要多少体能,耐力又是何等的惊人。 想要有那种能耐,平时的吃喝质量绝对要好,否则身体根本就吃不消。而长久时间的吃好喝好,以当前的生产力太难,别说他们平时还根本不事生产了。 当前年代,知道比甲士还要稀少的是什么职业吗?没错,便是乐师与舞者。 想要当乐师要有乐器,先决条件比舞者多,难度方面也大,与此同时他们一样不事生产。 甲士还能够为国征战,乐师和舞者只有在一些场合有用,并且由于《周礼》有相关的限制,乐师和舞者的数量就显得更为稀少了。 关于音乐,周公旦进行了什么限制? 有道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进行祭祀的时候会有“大型乐团”在旁演奏,越是重要的祭祀,参与演奏的乐师就越多。 至少在周朝时期,人们对祭祀的重视性远超其余时代,既然重视肯定也就会做出诸多的限制,其中就限制必须得到允许才能拥有“大型乐团”这一项。 当前时代,得到允许拥有“大型乐团”并不多,也就是除了周王室之外,也就不管规矩的楚国,以及得到允许的鲁国、齐国、卫国、郑国、宋国、越国、杞国,其中的宋国还是占了爵位高的便宜,越国和杞国则是因为担当祭祀重任的原因。 晋国没有? 所以了,晋君獳进行祭祀以及出行的时候,并没有乐团跟在旁边敲敲打打吹吹唱唱,有的只是马蹄声、车轮声以及踏步声。 晋国的历代之君其实有向周天子请过愿,希望能够获得组建“大型乐团”的权利,一次次都被周天子拒绝了。这个让晋国感到很不忿,可是又感到无可奈何。 他们先来到城外自家的营寨,稍微休息以及整顿一番,也是在等各诸侯或代表接到通知。 晋国邀请前来观赏演武的诸侯国很多,几乎国祚幸存的诸侯国都有派人前去邀请,多数被邀请的诸侯或是亲自来,也能是派出代表前来,几个头铁的诸侯国则是根本没人来,其中就包括了齐国。 齐国一直都在尝试恢复齐桓公时期的霸业,平时就比较瞧不起后来居上的晋国,有机会一定会捣乱。 一旦晋国倒霉,中原区域最高兴的就是齐国,他们巴不得晋国更倒霉一些,好让齐国有机会重整旗鼓南下与楚国硬刚,打赢楚国成为公认的霸主。 “有谁没来?”晋君獳并未卸甲,笔挺地坐在主位。 楼令和郤至站在晋君獳座位后方的左右两侧,他们频繁受到在场众人的注视。 以为能够站在国君的左右两侧没点特别?起码要得到国君的信任,出事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人,不是上前与人拼杀,其实是担负赶紧带国君溜的重任。 能够拼杀的人有许多,国君信任可以带着自己逃到安全所在的人却少。这个就是区别。 士会起身,禀告道“齐国、燕国、越国、吴国、陈国、蔡国、邳国……”,念了十来个诸侯国的名称,随后说道“皆不至。” 晋君獳呢喃了一声“齐国”又发出一段冷笑。 其余诸侯国?燕国与中原列国恢复联系也就没有几年的事情,大家都习惯燕国的缺席了。 至于另外那些诸侯国,他们要么是距离晋国太遥远,不然就是楚国的传统附庸,不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晋君獳又问道“楚国来的人是谁?” 士会答道“乃是楚穆公之子,现任楚君之胞弟,名侧,号子反。此人现为楚国右军。” 包括晋国在内的很多诸侯国讲究的是中、上、下。 楚国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之处,讲究中、左、右。 楚国那边只要是公族的重要人物,一般都会有“号”,习俗便是对外对内都称呼“号”,不叫名。 另外,由于周王室权威渐失的关系,列国之君不管生前是什么爵位,薨逝之后都会追谥为公爵,晋国自然不认楚国的王号,随礼仪称呼已经薨逝的楚国之君为某某公。 晋国怎么邀请楚国的人来观赏演武?当然是楚国尽管与晋国在争霸,互相之间却是保持着极大的克制,不像对付吴国等南方国家那般不讲规则了。 这叫什么?互相留有体面。 “晋侯。”帐外传来了一声呼唤。 帐帘被撩开,一名身材高大且长相粗犷的青年人龙行虎步走进来。 晋君獳看到来人,哭笑不得地招呼道“曹伯?” 来人正是刚刚继位没两年的曹国之君,名唤庐。 “鲁人实在不为人子!”曹君庐一副很气愤的模样,再讲出气愤的理由,说道“频频去楚人的营地,屡屡喝得醉醺醺归营。现在还公然与楚人为伍了!” 要说当前哪个诸侯国对晋国最忠心,没有疑问就是曹国了。 这是地缘政治的原因,曹国不止受到鲁国与宋国共同威胁,他们还跟卫国不断起纷争。在这种前提之下,曹国想不对晋国忠心都不行,失去晋国的庇护,曹国不说亡了国祚,仅仅是一再战败赔款都受不了啊! 鲁国这一次来的人,他们以季孙行父为首。这个季孙行父也是鲁国当前的执政。 曹君庐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前来告状,有点掉份的同时,晋国君臣肯定要表现出愤怒的一面。 谩骂当然是没有的。 只不过,好多大臣开始谈起了齐国。 明明是鲁国倒向了楚国,他们提齐国干什么? “以后要是齐国再攻打鲁国,我们一定不支援鲁国了!”郤至跟着提了一嘴。 情况就是,鲁国一旦发现齐国要入侵,齐军还在几百里外,鲁国君臣就派人到晋国求援小齐又要打我了?爸爸,赶紧来救我啊! 而晋国为了阻止齐国重新强盛起来,一次次得到鲁国的求援,大多数时候派兵驰援都很及时。 晋君獳侧身转头看了郤至一眼,随后重新坐回去,没有多久又站起来,说道“诸位,出帐各归本位。” 这是要演武了。 大帐内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岗位,他们不回去又怎么调动军队呢? 郤至立刻说道“我们去准备车辆。”,说着还拉上楼令一起走。 来到帐外,郤至很是幸灾乐祸地对楼令说道“鲁国要倒霉了。” 楼令对于国际关系并不知晓太多,更不清楚郤氏与鲁国的关系,委实搞不懂鲁国要倒霉怎么会让郤至那么开心。 第119章 区别对待 郤至对鲁国要倒霉感到幸灾乐祸的理由相当简单,原因是郤氏跟鲁国有私仇。 鲁国与郤氏结仇的根由在于邦交接触过程出错,当时郤锜负责去鲁国出使,作为郤氏宗子的郤锜认为鲁国并不尊重自己,见到鲁君俀便严正提出抗议。 结果是什么?鲁君俀直接告诉郤锜“尽管你是郤氏的宗子,俺们接待任何人都有相关的礼仪制度,你就值得那般的招待。” 是的,鲁国比任何一个诸侯国都要讲究礼仪规范,对待什么样的人就使用哪一套礼仪制度,也就是看菜下碟且不懂变通。 走到哪里都收到超规格礼遇的郤锜受不了,交涉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就此就对鲁国感到很不爽。 郤至作为郤氏小宗的世子,他肯定要有“主辱臣死”的觉悟,对待鲁国自然不能给什么好脸色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啊?我说呢!”楼令想到的是步毅为什么会做出挑衅鲁国的事情。 晋君獳肯定知道郤氏与鲁国的相处关系。 所以,晋君獳未必不知道是步毅先在鲁国营盘前进行挑衅,才有鲁国的秦堇父与狄虒弥做出那样子的反应。 楼令上车前先看了步毅一眼,想道“我算是被他坑了一次。” 怎么说呢?晋君獳知道怎么回事,结果楼令帮步毅进行了掩盖,要是以日后的君臣相处模式,怎么都算是不忠了。 幸好当前的君臣相处模式跟日后不同。 以当前的情况,晋君獳明确知道郤氏是楼令的恩主为前提,不大的事情上楼令帮郤氏核心成员之一的步毅进行掩盖,讲实话晋君獳真的在意不起来,或许还会觉得楼令知恩图报,进而有了更多的好感。 他们当然要在晋君獳上车之前检查战车,主要是看看车轮的情况,再检查其余车体部件。 由于战车的结构并不复杂的关系,检查的程序也就不多,注意不让战车跑着跑着掉了轮子是首要大事。 所以了,步毅在检查之后就要驱使马匹拉着战车跑几圈,重新回来再让郤至和楼令轮番进行检查。 晋君獳给了一刻钟的时间,来之后先是丽蒲后跪在地上,晋君獳再踩着丽蒲后的背上了战车。 看到这一幕的楼令明白他人为什么对自己与丽蒲后待一块,眼神为什么会是那般的奇怪了。 关键词人形,活的,马墩子。 丽蒲后就没有将自己当贵族看待,要让其余人怎么看他呢? 上车后的晋君獳没有片刻磨叽,一挥手“出发!” 彼时,楼令手持盾牌,郤至手持长戈,步毅操控战车,晋君獳负责站稳就好。 国君所在的车辆先动,后面是一大票同样乘车的公族封君。 有卿位的大夫,他们早就各归本位,等着指挥军队进行演武,压根就没有一人跟在晋君獳身边。 楼令真不知道公族的封君能够有那么多。 不对,诸侯列国的公族封君基本占多数,一般情况下还占据高位,外姓多了才显得不正常,外姓掌握高职权柄就更加不正常了。 只是,楼令真心觉得公族封君好多,光是他们的战车就多达近百,肯定也有一些无法时刻跟在晋君獳车架旁边的封君存在,数量也绝对更多。 他们这些战车后面没有跟着步兵,有的只是紧紧跟随的仆从之类。 这些仆从会拿着种类繁多的东西,看不到武器、防具,其实拿的就是跟他们职业有关的工具,如蒲团、水袋、餐盒、毯子等等。 自从楼令拥有“下大夫”爵位也有相似的待遇,真正落实则是跟阿娇成亲之后,身边也是跟着那么一群人。没其它因素,纯粹就是老楼家以前没这样的人,后面阿娇给挑人补齐了。 他们出了军营,举目望去能够看到一个又一个战车与步兵共同组成的方阵,一个方阵最少五百人,多的方阵则是超过两千五百人。 晋君獳所在的战车先在各个方阵之间来回穿梭,检阅列阵等待演武的晋军,随后来到了一个高台处。 这个高台与会盟台相同款式,大体形状类似金字塔,以夯土而成,上面有一个平台。 晋君獳又是在丽蒲后当垫子的情况下下车,随后走向了一众诸侯。 楼令和郤至当然是跟着下车,紧紧地跟在晋君獳身后两侧。 步毅则是操控战车到旁边,还要一直盯着车辆,人压根就走不开。 诸侯之间互相行礼问候。 不是一国之君前来,作为代表也要向晋君獳致意。 晋君獳在路过季孙行父边上的时候,看到季孙行父与子反并肩站立,脸上的笑容不变,右手却是握成了拳头。 这个细节被在右边跟随的楼令看到了。 晋君獳没有在谁那边多做停留,轮到子反的时候却是停下脚步。 “代寡君问候晋侯。” “楚子无恙?” 楚国的爵位就是子爵,后来他们强盛起来向周天子请求升爵,遭到了周天子的拒绝,才有“问鼎轻重”的后续。 谁都能忽视楚国自行改了国格,独独根本不会放弃争霸的晋国不行。 子反立刻说道“我王派我前来,问晋侯什么时候有空一块会猎。” 关于“会猎”可不能随便说,敌对国互相邀请会猎,几乎跟宣战没有区别。 这不是楚国在关键战役打赢了晋国,又干了“饮马大河”的壮举,得到多数诸侯的承认成为霸主了吗?子反怎么可能忍受晋君獳当面称呼“楚子”嘛。 晋君獳笑容不变,说道“只待楚子北上。” 子反到这里也就不再说话。 楚国才刚刚迫使宋国投降,双方还不是以“城下之盟”的形式结束战争。 连续几年用兵下来,楚国的后勤已经有些跟不上,怎么会选择立刻跟晋国展开大战。 晋君獳冷冷地扫了季孙行父一眼,进行完该有的互相问候,迈步向着高台走去。 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晋君獳就该亲口问问季孙行父,鲁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晋君獳先上。 后面跟着一大票列国之君或代表。 楼令与郤至又是站到了晋君獳座位后面的左右两侧。 借这个机会,楼令向外看去,看到的就是在调整位置的大军。 一个方阵最少五百人,多的超过两千五百人,一共有大大小小方阵超过三十个,总兵力约四万左右。 “三军应该都在吧?”楼令也是魂穿之后才知道‘三军’指的是什么。 所谓“三军”在中原是中军、上军、下军;在楚国则是中军、左军、右军。 所以,在还没有海军、陆军、空军的时代听到将帅喊“三军将士听命”,其实就是春秋时代养成的一种习惯。 在这种场合没有楼令说话的份,安安静静当个雕塑也便是了。 郤至作为戎左也是相同的待遇,换作是以郤氏小宗世子的身份出场,倒是有机会说上那么几句。 这一场不是会盟的会盟场合里面,晋君獳需要表现出跟哪一个诸侯国比较亲密,又是明显的疏远了哪一个诸侯国,一举一动必将带来后续的影响。 例如季孙行父几次跟晋君獳搭话,结果晋君獳对他爱搭不理,消息传到了齐国那边,齐国就该知道攻打鲁国的机会来了。 季孙行父当然猜出晋君獳为什么要这样,心里肯定很着急,办法却是找不到一个。 毕竟,鲁国那边很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任何于礼不合的事情都不会在公开场合去做。 是的,从春秋时代开始,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已经在鲁国被推崇,并不是孔子自己的首创。 比较令人愕然的是,鲁国之君是最先失去实权的一国之君,等于是举起双手“噼里啪啦”在打自己的脸,并且国中一个个都当作没有发生国君被架空的事情。 嘴上说着一套,做的却是另外一套,无外乎就是那般了。 后来还是孔子率先有动作,只不过努力没有成果,相反还害得国君境遇更惨,他本人也遭到了驱逐,落得一个有家不得回的下场。 刚才,晋君獳已经下令演武开始。 会盟台周边的晋军得令动了起来,他们以方阵的形式在鼓声中进行移动,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军阵,再来回不断地变阵。 多数诸侯与代表其实没有在看晋军布阵,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会盟台众人的反应细节上面。 少数关注晋军演武的人,他们都是借机观察晋军的士气与质量。 质量就是先看战车多寡,来判断兵力的多少,将士的军备情况。 士气就更好理解了,一个军令下去,从某个方阵的移动以及大吼回应,看移动速度和听声音很容易辨识出士气高低。 由于没有布面旗帜的关系,演武场合也就不存在旌旗密布的场景了。 子反就是用心在观察晋军质量与士气的人之一,一阵关注下来,不由心想“看来晋国真的恢复元气了。他们对赤狄的胜利,也重新获得了对外战争取胜的信心。” 讲实话,楚国不怕与晋国进行交战,只是也不希望那么快就爆发大战。 之前,会不会交战的主动权掌握在楚国这一边。 子反现在看来,主动权或许要出现变更,收回视线看向晋君獳,说道“听闻晋国出现善射之人,欲要挑战养由基?” 一句话而已,晋国这边的人目光集中向楼令,列国的人则是好奇地不断张望。 等待列国的人发现晋人都在看谁,视线也不由转到了楼令身上…… 第120章 天下第二 挑战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射手养由基吗? 只要楼令活着,或者说晋国跟楚国开战,两者迟早有一天绝对会碰上面。 随着养由基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射手之后,早就没有人敢对其叫嚣。原因是因为任何敢叫嚣的人,他们日后都倒在了养由基的箭下。 楼令被那么多人盯着,讲实话心里多少有些压力,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一张脸看上去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一次,天下第二也来观礼。晋侯可以安排一场比试吗?”子反问得光明正大,又补了一句“我们出天下第二与之比试,很尊重贵国的。” 想挑战天下第一?起码先证明自己的实力,要不然天下间那么多人想挑战养由基,每次有人挑战都要应战,天下第一的称号也太不值钱了。 晋君獳全程保持微笑,手却是偷摸着拐到身后朝楼令做出摆动的动作。 这是让在楼令拒绝吗? 郤至用着平常的声音对楼令说道“下去准备吧。” 郤氏是公族,他们还是当前晋国最强大的家族。 晋君獳挑选了郤至和步毅近身服务,无论在怎么看都是器重郤氏的表现。 现在晋君獳没有出声,郤至却是给出了提醒,让楼令怎么做? “君上。”楼令走到晋君獳正面,说道“臣请出战。” 晋君獳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楼令,只是“唔!”了一声算是答案。 所以,晋君獳刚才的手势是催促楼令赶紧答应下来? 晋军的演武并没有结束,看样子还要好一会才能将整个军阵演变做完。 变了节奏的鼓声给各部将校下达新的指令。 接到命令的将校开始下达新的军令,各部开始收缩阵型,随后全军的中间让出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步毅看到楼令下来,走近问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楼令肯定不是乘坐国君的战车与天下第二神射手潘党进行较量,面对步毅的提问,稍微停下来脚步,说道“我要与潘党致师。” “什么!?”步毅先是惊讶,随后比较困惑地说道“原来潘党也来了吗?” 那么就是,楚国将潘党藏了起来,直至今天透露消息,之前晋国这边的人根本不知道原来潘党也来晋国了。 如果是这样,楚国摆明就是早有预谋。他们只知道晋国出现了一名神射手,超大概率认为晋人是在自吹自擂,等着潘党今天用血的事实来教晋人什么叫神射手。 为什么不是养由基亲自来?楚国早就将养由基视为“和平武器”了,不是楚君亲征的话,压根就不会出动养由基,甚至连箭都给供奉在宗庙,非必要根本不取出来,怎么可能派出养由基来晋国都城嘛。 看似很夸张,奈何养由基就是配得上那样的待遇啊! 楼令找到自己的战车,吩咐楼鱼和田做好相关准备。 在他们检查战车的时候,有楚人前去召唤潘党上场。 潘党的出场很高调,独自一车出现,整个车组成员不断吆喝着一些什么。 要是晋军还在操演,三个人就算再怎么吆喝,声音也会被掩盖在万众脚步声和鼓声里面。 现在的情况是,晋军已经列阵静立,比较突然的来了一乘楚军款式的战车,上面的战车组还那般张狂地进行吆喝,着实像是缠绕在人耳边的蚊子,只是不知道会被谁一巴掌拍死。 楼令当然看到了那一乘楚军战车,没有跟楼鱼和田说是要自号天下第二神射手的潘党进行较量,怕的是两人心惊之下发挥失常。 平常心很重要,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不会影响发挥,一旦知道了心就容易乱,心一乱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七成都算多。 当然了,楼令还是会提醒两人更谨慎一些。 楼鱼和田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可是在全军注视下进行单挑,哪可能知道后内心不生半点波澜? “放心,有我。”楼令没有给予更多的压力,反而进行了劝慰。 来了,自号天下第二神箭手的潘党,他信心十足地来了。 来之后的潘党一直在寻觅,很快就看到了正在做准备的楼令三人,只是那么平静的看着,期间没有做挑衅的举动。 该高调的,他们刚才已经高调过了,不是吗? 潘党的射艺输给养由基,输的也仅是射艺,一名神射手该有的素质,怎么可能没有? 射艺极佳的人,他们其实是非常冷静的那一批人,讲究的是随时随地调整自己的心态,能不发怒就绝对会控制好情绪,不该显摆就尽可能地观察对手,较量之前不做多余举动。 换而言之,变成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用言语刺激对手。 郤至从会盟台下来,过来楼令这边,问道“有把握吗?” 楼令语气平和地问道“我可以生俘潘党吗?” 啊? 郤至神色一滞,不那么确认地问道“你能够生俘潘党?” 这么狂的? 没有正式展开较量之前,就想着要把人俘虏了。 楼令“哈哈”笑了两声,继续做自己的准备。 这一下倒是让郤至有些相信楼令对击败潘党很有信心,只不过还是慎重地提醒道“不要疏忽大意!” 楼令当然知道郤至是好意,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色答道“且静候佳音!” 该上场了。 会盟台之上,诸侯与诸侯尽管还在交谈,注意力却是放在了下方。 无法插进诸侯交谈的人,他们干脆就走到会盟台边沿,等着看即将开始的较量。 上了会盟台的郤至重新站到晋君獳身后,找机会俯身说道“君上,令大夫请君上静候佳音。” 跟天下第二神箭手较量?输了的话,不用问是死定了。 所以,郤至先给楼令争取分数,要是楼令人死了,自然也就人死债消。 一旦是楼令在较量中获胜?郤至却是帮楼令在晋君獳这边预先讨喜,有什么赏赐会变得优厚许多。 “开始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那么一声。 晋君獳被郤至勾起了观看交战过程的兴趣,犹豫了一番还是站起来,向着众诸侯招呼道“诸君,并立一观?” 众诸侯当然要给晋君獳这个面子了。 下方,晋军再加上诸侯带来的军队,超过四万数量的大军静立,两乘驶向刻意让出来场地的战车很显眼。 两乘战车一左一右,它们在互相接近…… 第121章 震惊全场 放话要挑战天下第一神射手的人,他们没有过百也有数十,真有极少数的挑战者前去寻找养由基,只不过一个跟养由基正式较量的人都没有,他们不是被其余楚人解决,便是潘党上场将之淘汰。 潘党对养由基很服气,其实也很享受“天下第二”带来的诸多待遇,慢慢就产生了属于“天下第二”的荣誉感了。 “我这一次来晋国,还是在为国家服务啊!”潘党眼中只有前方那一乘正在靠近的战车。 楚国称霸成功,好处不止是君臣,只要是一名楚人多多少少皆有受益。 享受到实际好处的人,他们决不允许被从霸主宝座上掀翻。 当有人来告知又有人放言挑战养由基的时候,听了的潘党其实是感觉到不屑的。 那么多人试图挑战养由基,养由基却一直是天下第一神射手,不是吗? 楚人可没有对挑战者使阴招,用什么暗杀、下毒、围攻的方式去解决。只不过是先预设关卡,只有挑战者过了某某谁那一关,下一关才能碰上谁。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一旦谁想挑战养由基,立刻就要让养由基上场,天下第一也当得太掉份了。 楼令第一次听说潘党是在“邲之战”后面,从智罃嘴里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当时,智罃说的是魏锜侥幸从潘党手里逃过一条小命。 魏锜的做法是射杀一头鹿派人送给潘党表示俺还有作战的余力,你可别再追杀了。 潘党看着被送过来的鹿,想法是鹿是一种很警觉且跑起来很快的动物,魏锜等人在逃命过程中还能围猎一头鹿,说明不止有余力那么简单。渐入敌军控制地,确实是不能再追了。 发生在“邲之战”的这一折子小故事被写进史书之中,流传到了后世。 在万众的注视下,楼令与潘党所在的战车靠近到三米之内,战车缓缓停了下来,双方形成眼睛对视。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着听一听即将进行致师的两人会说什么。 比试射艺有许多种方法。 文斗便是立起靶子,或是以什么东西为目标,谁射中又射中的数量最多,谁便是最终的获胜者。 武斗更简单,以互相之间的性命为赌注,约定一个场地或者不限制场地,谁将谁射得失去战斗力或射死来取得胜利。 “见过足下!” 楼令与潘党互相见礼。 他们不是什么小混混,哪怕明确知道要以性命相搏,礼仪方面仍旧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潘党看到楼令这么年轻,用惋惜的表情说道“足下怎么能够这么不爱惜性命呢?”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像是在进行嘲讽。 到这一刻,潘党仍旧不相信晋国出了一个能够威胁到养由基的神射手,不过倒是相信楼令有着不俗的射艺,要不然晋国才不会帮忙造势。 射艺这玩意在当代只要是一名贵族都有掌握,差别就是射得准不准,多少距离还能够保证高命中率。 另一条,射不会移动的死靶子,以及射会移动的靶子,人与人用射艺较量,其实都是不同的情况。 尤其是人与人较量这一项,真不是光射艺好就行,心脏还要足够强大,能够在较量的时候顶得住各方各面的压力。 恰是人与人用射艺较量需要具备的各种事项太多,潘党才认为晋国不爱惜人才,把这么年轻的一名神射手推了上来。 因为足够年轻,能够经历多少事情呢?年轻人不像已经成熟起来的那一批人,历经的事情太少,遇到事情就容易慌,一旦慌了又能够将实力表现出多少? 楼令知道潘党的“天下第二”是自己喊出来,相信敢自称“天下第二”的潘党绝对有一身不俗的射艺,要不然“天下第二”的名号早就被人摘去了。 面对潘党的一脸惋惜? 楼令笑着说道“我不会取足下的性命。” 潘党听得先是一愣,随后怒道“你还是先注意点自己的安危吧!”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一句,以不欢而散的结果结束。 双方都是人先下车,别误会,不是要互相握手什么的,展现出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战车无法原地调头才是他们下车的原因,两伙人分别控制拉车的马又扛起战车进行调头,不再打招呼各自驾车远去。 没人知道楼令与潘党刚才到底说什么,为什么会以那种状况结束,大家都在等着较量出现结果。 敌我两乘战车拉开三百米以上的距离,随后大幅度转弯,车头朝着对方又停了下来。 楼令与潘党做出了相同的举动,先持弓朝对方远远地行礼,随后又面向会盟台的方向举起手里的弓。 这是在示意准备好了,下信号吧。 鼓声被敲响,还能听到号声。 这种“号”是一种长号角,由木头和牛角来做成,吹起来声音听着很是雄厚。 两边的战车开始动起来。 “家主,我们是要与天下第二生死相拼?”楼鱼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止是书白读,脑子也是有够迟钝的。 楼令点头说道“打赢,我们从今以后便是天下第二。” 田有点心慌,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哪有退缩的可能性了呢?即便是再怎么害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 作为车右的楼鱼干脆放下了长戈,手里扛起了盾,心想“一定要护住家主的安全!” 这可是与天下第二较量,怎么会不产生心理压力,护住楼令安全也就成了楼鱼最想做也是必须做的事情。 楼令能够感受到楼鱼与田的紧张,说道“车右,多注意驭手。” 战车组虽然是战车主将为尊,三者却是都不可或缺,一旦驭手被解决掉就没人驾车,车右被干掉则是失去盾牌,战车主将没了就失去最主要的攻击输出。 双方的战车速度其实都不是太快。这个是战车与乘员重量决定了的事情,两匹马拉动战车也要有一个加速的过程,真不是一开始就能够纵情狂飙起来。 在旁围观的人都保持安静,一些马匹或牛会偶尔嘶一声或哞一声,动静最大的来自两乘战车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现场当然是晋人居多,他们属于大部分没有听说过楼令的人,得知己方有人在挑战天下第一神射手之前要过天下第二神射手这一关,多数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同时,其实内心里并不带多少希望。 想要挑战天下第一神射手的挑战者有许多,天下第一神射手却永远是养由基。 因为潘党一直在宣传自己的关系,知道天下第二神箭手的人并不少。 有那么一个现象,有天下第一神射手和天下第二神箭手,关于天下第三神射手是谁,没有一个普遍得到认可的人。 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一百三十步以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楼令与潘党做出了挽弓射箭的动作。 战车约是二十五迈左右的行进速度,由于是在向前的关系,自然会自己拉近射程。 那一时间,楼令与潘党脑子里在想的都是“他懂预判!” 所谓“预判”就是计算提前量,再往预设的位置射箭。 懂不懂预判其实就是区分弓箭手质量的一个因素,也就涉及到了观察风向、风速和空气质量的相关。 在没有成系统的理论着作之前,多数人其实真不知道所谓的“预判”是什么玩意,哪怕有时候射中也是蒙的,一些人则是纯粹靠天赋维持着取得的成就。 楼令听到了金属互碰声,眼角余光也捕捉到了一支折断了的箭矢。 那是楼鱼成功挡住了潘党射来的箭矢。 “他是射驭手。箭磕碰到盾能折断,力道不小!”楼令在做判断,手里却是没有停,连续射出两箭。 潘党这一边,他的车右刚才也成功用盾牌格挡了射来箭矢。 “主人,他先射我,箭矢穿透了盾牌!”潘荣进行汇报。 那可是一百三十步之外射来的箭矢,竟然穿透了盾牌,不止弓好,穿透力委实是惊人了一些。 只不过,潘党暂时没有空去看箭矢的箭镞,要不然他一看绝对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也是一百三十步外射来的箭,飞行期间能够让双方的车右有更多的时间来预判,成功地将射来的箭挡住。 后面会随着互相的距离越拉越近,留给两名车右用来预判的时间更少,届时的凶险可就是另外一种层次了。 他们在一百步之外互相射箭,楼令速度极快地射出去了四支箭矢,潘党却是只射了两支箭矢。 “晋人在箭杆制作取得突破,还是他们刻意帮楼令集中了优质的箭矢?”潘党额头已经在冒汗,原因刚才好险被射中脑袋,还是自己一矮身才躲了过去。 要知道现在很多的木匠工具并没有被发明出来,仅仅是保证箭杆的笔直都是一种难题,得是经验十足的老师傅才做得出来,耗时一般都还挺长,废品也是极多。 潘党没有养由基的待遇,前者使用的箭矢都是由家族的工匠来制作,质量方面属于参差不齐。 正在潘党全神贯注要找机会给楼令一箭必杀的时候,耳朵里听到了闷哼声,随即现场由万众发出“嚯!??”的惊叹声,很快又由万众高喝“彩!!!” 要是允许在较量中射拉车的马,潘党和楼令的第一目标绝对就是马了。 然而,这是一个讲规则的时代,光明正大地进行致师,不允许射拉车的马。 一旦是射中对方的马,识相点暂时停止较量,等对方换了拉车的马再继续较量。 “中了!”楼令只会想干扰对方才会射潘党,其余都是对着对方的驭手在射。 在刚才,楼令看到对方的车右和驭手占位靠得太近,眼睛注视着驭手,射的目标却是车右,果然成功骗过了车右,驭手没事,车右脖子中箭从车上栽倒,车右中箭掉下车去引发了喝彩。 潘党意识到己方的车组减员,手抖一下都没有,目光犀利地盯着作为驭手的田,手指一松之后,箭矢激射而出。 刹那之间,约是六十步之外的田胸口中箭,错愕之间伸手摸了摸中箭的胸口,人哼都没有哼一声软倒下去。 也是在霎时间,楼令再次射出一箭,随后又是飞快射出一支箭,手顺势再接到缰绳递给楼鱼,吩咐道“你来驾车。” 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楼鱼心惊又悔恨,他刚才判断失误,没有能够保住己方的驭手。 来不及多想的楼鱼先是听到惊呼,随后耳朵里又传来欢呼,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刚才楼令不是连续射出了两箭吗? 潘党的这一个车组先失去了车右,马上又失去驭手,成为光杆了啊。 面对这种情况,潘党只能伸手抄起缰绳放在嘴巴咬住,再持弓寻觅射箭的机会。 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一场较量,无论是楼令或潘党射箭,对于他们来说看到的都是极为凶险的一幕。 较量者射出去的箭矢根本就没有多余,一箭又一箭都带着自己的打算。 仅以现在的结果来论,无疑是楼令这一边完成的目标最多,潘党的车组仅剩自己。 可是,较量虽然是以车组成员的方式展开,分出胜负却是解决战车主将为标准,没有到最后谁也无法预判胜利将归于哪一方。 “啊!?” “嚯!!!” 在刚才,楼令拧起楼鱼就往外抛,遭到抛出去的楼鱼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天旋地转之下整个人完全懵逼。 楼令那么干是判断楼鱼必将被潘党射中,一支射来箭矢弹道也证明是那么回事,它正插在后车壁在不断地颤动着。 两乘战车一直是在互相靠近的行进轨迹,目下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米。 楼令先将楼鱼抛下车,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放下了弓和箭,扛起盾牌纵身一跃。 战车交错的瞬间,潘党当然看到了楼令跳起来的举动,满脸惊喜就是张弓射箭。 跳起来? 竟然在使用远程武器较量中敢跳起来,不是拿自己当靶子嘛! 然而,潘党看到楼令跳起来之后卷缩,要害全被塔盾挡住,自己射出去的箭矢也只是穿透盾牌,看不清楚盾牌后面怎么回事。 压根就没有时间给潘党多想,只感觉眼前一黑,明确知道自己被盾牌先是一盾击,下盘不稳后背撞在车壁,下一秒又是脑子被重击,刹那间失去了意识,人陷入昏迷之中。 站在会盟台边沿的郤至看到那一幕,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心想“他真的生擒天下第二了?!” 第122章 今日起,我当天下第二! 以现代的计时单位,楼令与潘党两个车组的较量也就进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这五分钟之内,更多的时间是被用来两乘战车的起步和加速,真正开始射箭的时间约是占了两分钟多一些。 在旁人看来,两分钟的时间太短。 对于参与较量的人来讲,由于注意力过于集中的关系,两分钟其实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 楼令这一边一共射出去七支箭矢。 潘党射出了五支箭矢。 两乘战车交错而过的瞬间,楼令持盾跳进了潘党所在的战车。看到这一幕的人,他们其实是有点傻眼了。 不是说办不到从这一乘战车跳到另外一乘,只是进行远程武器较量,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跳起来成为靶子,再来是一个判断失误不死也伤。 在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现场有的只是惊呼声,等他们看清楚什么状况,紧随而来的便是晋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了。 最能够将发生了什么看得清清楚楚的人,毫无意外是站在会盟台上的众人。 “好哇!”晋君獳极力地控制情绪,还是忍不住在看清楚状况的第一时间赞叹,随后又连续呼道“好,好,好,彩!” 有了晋君獳的带头,一众晋人当然是紧随喝彩了。 同样看清楚发生什么状况的子反有些神不守舍,呢喃道“怎么能够是这样子呢?” 站在楚人的立场,潘党能够射死楼令才是最应该发生的结果,哪怕没有射死也该是潘党取得最终胜利。 现在的情况却是楼令跳到了潘党所在的战车之上,楚国这一边的战车组死了两名成员,当下也不太确定潘党的实际情况。 没有任何疑问的是什么?没有看到楼令站在属于楚人的战车上,他正在控制战车往会盟台这边过来吗?肯定是晋人取得了较量的最终胜利啊! 属于楼令的战车会有老楼家的人去追,致师产生胜负之后,其余人也能去救治楼鱼。 能够确认楼鱼还活着,只是受了伤,不过并不是重伤,擦伤却是不少。 作为驭手的田在战车被控制后进行确认,心脏的部位中箭,人已经没了。 回过神来的子反第一时间吩咐人,说道“下去看看党大夫怎么样了。” 有一名楚人快步离去。 子反又对着另一名楚人吩咐道“赶紧点算财货。” 这是要做什么? 潘党大概率还活着,尽管他在较量中输掉且被生擒,人却是没有完全失去价值,子反说什么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潘党就此成为晋人的奴隶! 晋君獳神清气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大声吩咐郤至,说道“快快将寡人的戎右请上来。” 那可是战胜了天下第二的人,尽管还没有与天下第一展开较量,无疑已经有了挑战天下第一的资格。 这个还是楚人自己预设的门槛,只有战胜了天下第二,才能去挑战天下第一。 所以说,楼令已经具备挑战养由基的资格,随时随地都能南下前去挑战。 哪一天楼令正大光明地南下,楚国那边非但不能为难,还要尽最大努力保护楼令的安全,直至楼令与养由基进行较量完毕,楚人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明明楼令是要南下去挑战养由基,怎么楚国还要保护楼令的安全?那是因为楼令一旦路上遭到暗算,哪怕楼令本人并没有怎么样,事情也不是楚国干的,天下人还是会认为楚国耍阴招,为的就是保证养由基仍为天下第一。 真要是出现那样的事情,养由基这位天下第一就要带上水份,必将遭到天下人的质疑了。 一个会遭到天下质疑的天下第一,他还能是天下第一吗?显然是要失去威慑力的。 楼令没有杀掉潘党,他只是将潘党打晕了过去。 关于驾车这种事情,楼令根本是有学习过,控制战车厮杀有点难,平常驱使战车则是没有半点问题。 战车在靠近会盟台已经开始降速,随后停在了会盟台的台阶前方六七米处。 “君上召唤。”郤至先说重要的话,凑近之后看向车壁之内,里面躺着两个人,便是昏迷中的潘党以及死去的驭手。他视线转移到楼令身上,问道“真的生俘了天下第二?” 楼令给了个点头的动作,心里则是想道“咋不问问我有没有事呢?” 在郤至看来,不是楼令身上没有血迹,人好好地站着吗?一点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哪里用得着多问。 然而,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那么回事,实际上却是另外一回事。 再来,哪怕明知道没有事情,多关心一下却能够令人心生感动。 楼令也就是那么想一想,并不会因此对郤至心生什么怨怼,暗自吐槽郤至不会收买人心而已。 “看好他。”楼令对楼黑豚等几个人进行吩咐。 楼黑豚带头行礼应“唯!” 周边围观的人挺多,一些晋人已经在向楼令道贺,说的是楼令顺理成章取代潘党占据天下第二神箭手的名号。 楼令自然是一点客气都没有,喜气洋洋地重复自己是天下第二了。 在郤至的领路下,他们来到了会盟台之上。 楼令上来一看,之前不在场的众多卿大夫已经过来。 对于这点?楼令在会盟台下方看到那么多将校在场,心里已经猜测到卿大夫来了会盟台,大概率还在上面谒见国君。 没什么复杂的原因,演武暂停了下来,几位卿大夫怎么会不过来国君这边请示呢? “君上,臣幸不辱命!”楼令算是遵从命令与潘党进行致师,自然要以复命的形式来做。 晋君獳现在却是矫情了起来,坐在原位矜持地点了点头,像是自己麾下战胜天下第二很平常,压根就不值得激动,说了句“归位吧。” 楼令重新站到了晋君獳的身后。 “君上定有赏赐。”郤至主要是担忧楼令心中不忿,控制不住情绪干出一些不合适的事情。 楼令听到了郤氏的提醒,给了一个“我明白”的表情。 事实上,楼令真的明白,自己可是当着众多诸侯的面给晋君獳挣了脸,尤其是打击了楚国的嚣张气焰,作为一国之君的晋君獳不赏赐,岂不是要寒了全国上下的报国之情? “晋侯。”子反已经接到汇报,知晓潘党还活着,片刻都不想等,站起身来,说道“胜负已分,请允许外臣赎回潘党!”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楼令身上了。 第123章 有收服潘党的可能吗? 潘党乃是楼令亲手俘虏,以时代的规则而论,哪怕是晋君獳都不能越过楼令而去对潘党进行处置。 所以了,子反直接向晋君獳赎人,压根就是无视了当前遵行的规则。 当然,也有可能是楚国的规则跟晋国不一样。 事实是什么?楚国相当多的规则还真就是与中原列国不同,他们从熊通称王之后,改了许许多多的规则,一直也在寻求达成“中央集权”的效果。 因此,楚国那边与中原列国的首个不同之处便是,一国之君是可以越级管理“臣下臣”这一项,只是要国君足够强势,不够强势的国君仍旧会遭到拒绝或报复。 正在学习楚国制度的有吴国和越国,他们也在追求“朕即国家”的制度,完成度方面甚至比楚国要高一些。 晋国这边并非成为一国之君可以为所欲为,上面有周天子盯着,下面有诸多卿大夫等着纠正,还有一大帮诸侯等着看笑话,不是脑子有坑的国君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哪敢凡事不忌呢。 晋君獳稍微转身看向楼令,眼神里面带着问询。 楼令正在进行思考。 败了的天下第二已经破掉“金身”了,只是不代表完全失去价值。 “楚国能够拿出什么样的价码来赎回潘党?大概也就是美玉、财帛和人口之类。” “我现在已经不缺人口,或者说短期内不应该再增加治下的人口,再多就有点要养不起了。” “美玉和财帛,我倒是很缺啊!” 楼令倒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潘党收归己用,很现实的是潘党有自己的家族,并且潘党还是一家之主。 现在又不是楚国已经灭亡,潘党不可能为老楼家进行效力,强留下来或许不会逃跑,想用之征战却是不可能。 无法进行征战的潘党,他也不会教导老楼家的任何人射艺,顶多就是当一个苦力使用。 然而,楼令要是敢拿潘党当奴隶使用,等着世人戳脊梁骨吧! “这位是?”楼令梳理清楚思路,看着子反问道。 子反哪里知道楼令短时间内进行了脑海风暴,彬彬有礼地行礼,说道“我楚穆王之子,名侧。现为大楚司马。” 晋国根本不认楚国的谥号,但是楚人才不管晋国认不认,自家认就行了。 在场的许多晋人不由多看了子反两眼,他们心里想的是“原来楚国的司马换人了。” 之前,晋国君臣所知道的是子反为楚国右军,显然是在信息上落后了。 楼令看着子反说道“潘党在贵国是什么职位?” 子反愣住了。 赎人的流程不是这样子的。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问某某谁是什么职位,只会比较含蓄地提醒要符合身价。 楼令看到子反不吭声,提醒道“其人乃是天下第二。” 现场不知道谁发笑,以至于一些人也被戳中笑点,引得一阵发笑。 那个天下第二是潘党自号,一再击败前去挑战养由基的挑战者,慢慢才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二神箭手。 楼令的耳朵和眼睛一直很好使,听声辨位是基本素质,眼睛看向第一个发笑的人。 “他是鲁国执政。”郤至给了提示。 楼令也就对季孙行父问道“足下以为潘党名不副实,长久以来就是个笑话吗?” 本不该说话的晋君獳却说话了,道“鲁国乃是最为尊礼之邦,大夫不可无礼。” 这话一说,在场的十个人之中,至少有九个人脸色变得怪怪的。 现在没有“双标”这个词汇,不过鲁国一直以来就是干“双标”的操作。 说白了就是同样的一件事情,鲁国会因为不同的人去做,给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 最为讲究礼仪的鲁国,他们的执政在这种场合发出嗤笑,他在嘲笑谁? 楼令看到晋君獳转头扫了自己一眼,得到了明确的信号,继续对季孙行父问道“鲁相何故发笑啊?” 季孙行父脸色平淡地说道“听闻足下方方晋爵,不知礼仪……” 楼令才不想听太多啰里吧嗦的话,又是问道“鲁相并非言及因何发笑啊。” 被打断说话的季孙行父心里比较不爽,有些话却是不能想说就说,转而给楼令介绍赎回战俘的流程。 “原来如此。”楼令刚才听得很认真,先给与正面回复,却是又说道“诸君皆在,令与楚司马商谈正事,鲁相不可再作嗤笑,免得他人误会。” 一直标榜“君子之国”的鲁国,身为重臣更应该看清场合,动不动就发笑,成何体统嘛。 楼令不再搭理季孙行父,转为看向了子反,再次重复道“潘党乃是天下第二。” 赶紧的。 别磨磨叽叽。 给开个价格,价钱合理就卖。 子反开始觉得楼令是个有意思的人,笑眯眯地说道“大夫事后来寻找侧,届时再作商谈。” 那么,关于怎么处置潘党这件事情,楼令已经表示可以赎人,子反也暗示会给一个好价格,事情也就到这里了。 在刚刚,郤克与郤锜低声交谈了不少,后面郤锜去屈膝跪坐在旬庚身侧交流了一段时间。他们话题东绕西扯,慢慢会转移到楼令身上,商议是不是再补一些嫁妆之类的。 毕竟,楼令之前只是有潜力,战胜潘党之后等于证明了自己,肯定是要改一改待遇。 天下间会射箭的人那么多,有了特殊称号就变得不一样了。 楚国因为有天下第一神射手养由基,好些年没有人敢在与楚军对战的时候,主动要求阵前单挑。 现在,晋国有了天下第二,且不论是否会对天下第一产生威胁,起码威慑力已经构成。 郤氏主动与旬氏接洽提高对楼令的重视,他们并不是单纯的表现得太现实,认识到己方的失误追加投资而已。 其余各个家族的核心人物也在频频注视楼令这个人,他们什么想法都有,多数人是在感慨旬氏下手真快,同时也在猜测旬氏和郤氏的结盟进行到什么程度。 会有那般联想,主要是郤氏挖掘出楼令这个人,结果是旬氏与楼令进行联姻,没有相关的布置才是怪事了。 “有机会,你跟他接触解除。”士会提醒的是士燮。 士燮当然知道成为天下第二神箭手的楼令已经具备拉拢价值,哪怕不是干撬墙角的作业,起码也不能让楼令成为郤氏或旬氏的忠心打手。 “幸好君上提前插手了。”士会又说道。 士燮也就看向了一直笑眯眯的晋君獳,讲实话是感觉到了晋国的动荡才刚刚开始,心忧后面还会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第124章 难怪贵族必须生俘 晋军的演武在一段插曲过后继续,展现出了比之前更盛的军威。 当然了,其实就是因为楼令战胜潘党并且生俘,给予在场众人更多的心里感官,要不然晋军的演武其实也就只是按照既定流程而已。 这种演武就是士兵组成方阵,再由一个又一个方阵来组成军阵,各个军阵移动着不断变阵,变阵的过程越是流畅,将失误减少到最低,来判断是不是一支精锐之师。 正在演武的晋军肯定是有出错的时候,要考验前来观礼的众人,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份眼光看出晋军出现失误,再从晋军纠正自己的失误速度做另一层的判断。 “看来,晋国君臣对我们与楚国交往很介意啊。”季孙行父已经在第一天的演武结束后,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叔孙侨如一脸担忧地说道“只是稍作试探,晋国君臣的反应那么大,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呢?” 是的,季孙行父之前的种种就是为鲁国试探晋国的态度,要不然他的为人并不是那样。 鲁国历来就是执行“伺大”的国策。 说白了就是,谁当霸主,鲁国就侍奉谁。 对了,要将齐国排除在外,哪怕齐国是公认的霸主,鲁国就是要头铁不伺候。 因为秉承伺候当世霸主的国策,季孙行父一再跟子反交流,只是在奉行国策标准,倒不是出于个人的想法或是交情因素。 单论交情的话,鲁国权贵跟晋国的权贵交流最为频繁,谁都有几名至交好友。 “那个楼令太失礼了!”公孙侨如说道。 季孙行父立刻皱眉。 当时,季孙行父会发出嗤笑,本身就是有点欺负楼令位低权卑的意思在内,遭到反击不爽归心里不爽,讲实话却觉得很合理。 也就是季孙行父并不觉得那是结了仇,事后一点弄点什么的想法都没有。 公孙侨如是个什么意思?别人不说,就他观察细微是不是? 臧孙许也不知道是没有搞懂情况,还是火上浇油,说道“楼令本就冲撞我们营寨,诸侯面前再三诘问执政,我们不能没有反应。” 季孙行父很干脆地问道“那么,你们想把他怎么样?” 一众人,多数发出“呃!?”一声,有点被季孙行父问懵逼了。 是啊,别说是季孙行父先故意找事才遭到反击,哪怕不是季孙行父先起的头,他们又能拿楼令怎么样? 不对,他们能够用笔杆子编排楼令,只是没有仇大到编入《春秋》的地步。 季孙行父先闭上眼睛,有一小会才重新睁开,开口招呼道“宿。” 季孙宿赶紧应声,人也站了起来。 “你备上一些礼物,马上前去拜访令大夫。”季孙行父进行吩咐。 有几个人想说点什么。 季孙行父眼神扫过去,看了一圈下来,才说道“郤氏、旬氏器重,些许小事罢了,何必闹大。” 在刚才,季孙宿得到吩咐就应该应下来,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其实也就是觉得有点掉份。 只是吧?季孙行父说得很清楚,郤氏和旬氏会更看重楼令,再来是楼令大概率会坐实天下第二神射手的位置,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为前提,确确实实是应该化解一下,免得楼令在晋国这边得势,日后给鲁国制造出什么大麻烦来。 如此这般,季孙宿也就下去准备礼物。 凡事讲究规则……,至少表面上讲究的鲁国,作为季孙行父嫡子的季孙宿懂得怎么挑选礼物,反正就是不能太隆重,再也就是不能太掉份,讲究的就是一个合适。 所以,季孙宿准备的礼物是一张好弓,再加上几匹绸缎和数十匹布。 什么情况,出门还携带绸缎以及布匹的?这完全就是废话了。 布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和粮食作为最为保值的货币之一,尤其是在战乱的时代,布匹和粮食可比铜钱有用得多。 季孙宿带着人来找楼令,一再答应才找到了营区附近,有人前去请见,得到的回复是楼令正在接见楚国司马子反。 子反其实也刚到不久,现下正与楼令面对面坐着聊天。 没错,两人一开始谁也没有提起潘党这个俘虏,先聊互相之间眼中的彼此国家印象,免不得要交流风土人情,到了要互相告辞之前才会提起正事。 因为这样的流程,古时候负责谈判的双方,某些时候能够成为朋友,即便是国家与立场各不相同,后来成为莫逆之交也是屡见不鲜。 “既然季氏世子前来,不如喊来一块畅聊?”子反跟楼令聊下来,发现楼令这人竟然很健谈,尽管缺少了一些贵族的常识和礼仪,相处起来觉得还算愉快。 作为俘虏的潘党就坐在旁边,只不过全程一声不吭,偶尔才会听到“呕”的一声又硬生生忍住。 潘党不吭声的理由太简单,较量的时候被重击了脑袋,不止脑子痛又昏沉,人也是犯晕想吐。 出现那种症状,估计是脑震荡了? 楼令自然没有意见,也就让楼鱼出去请季孙宿过来了。 史书上记载的三桓是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 当代人却不会那么称呼,只是取第一个字而已,如子反刚才对季孙宿,喊的就是季宿。 季孙宿过来看到的是子反与楼令交谈甚欢的场面,想则是没有多想,互相见礼之后先听了一小会,随后加入交谈。 国家是国家,个人是个人,国仇不等于私仇,当前讲究的便是这样。 所以,总是能够看到战场上打死打死,一旦到了私人场合却是又能把酒言欢。 一直到晋君獳派人过来召唤楼令,气氛才出现变化。 子反坐正,先“咳咳”了两声,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说道“玉璧一块,玉石一箱,黄金十斤,绸缎五十匹,其余布匹八百。不知道令大夫满意吗?” 就是黄金,不是黄铜。 楚国很早就在开采黄金,也进行了一些储备,只是没有当作货币,用作一些衣服或皿具的点缀上。 楼令迟疑了一下下,问道“可以换成各类粮食吗?” 倒不是楼令还没有资格持有玉璧或黄金之类,主要是那些玩意到了手里,后面也会换成粮食。 子反很直接地摇头,说道“便是那些东西了。” 开什么玩笑呢?那些东西换成粮食,知道是多少吗?再从楚国运到晋国的北部,当他们傻啊! 楼令则是以为楚国不愿意给晋国粮食,点头答应下来,随后转头看向季孙宿,一副“你是过来干嘛的”的表情。 季孙宿却是心中发苦,尽管子反是为了赎人,问题是开出那种价码,搞得他准备的礼物很拿不出手了…… 第125章 事关秦国,没有不可能 楼令得知季孙宿是过来送礼,马上知道什么意思了。 “本无矛盾,何必如此?”楼令说道。 季孙宿还是等子反离去才说明来意,道歉自然不可能道歉,礼物送到也便是。 “请令大夫收下。”季孙宿之前找机会出去,临时写了一份礼单,不是直接给事先准备的那些礼物。 毕竟,子反虽然是为了赎回潘党才下重礼,刚刚得到重礼的楼令看到季孙家准备的那点东西绝对瞧不上眼,逼得季孙宿只能重新写礼单了。 楼令迟疑了一下下,说道“好吧。” 季孙宿行了一礼,随后提出告辞。 一天收了两次礼的楼令心情自然高兴,同时也充分感受到了不同阶层的心酸。 想当初,再怎么拼命能够赚到的钱也就那么多,身份一换时不时有人送礼,分明就不是肯不肯努力的问题。 “不过,这种大发一笔的机会,估计也不常有。”楼令想的是俘虏潘党换钱这事。 晋军的演武自然不是一天就结束,整个演武过程会持续半个月以上。 到后面,楼令不再时刻跟随晋君獳左右,以军官的身份带着自家的私军参与演武。 “令大夫。”屈远时隔快八个月才又一次见到楼令,只不过身份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 楼令当然记得屈远,笑着招呼“远。” 他俩算是老相识,楼令很长一段时间内很是依赖屈远介绍门路,期间虽说被屈远得了不少好处,问题在于那是应得的。 屈远保持行礼的姿势。 楼令知道因为自己身份上的转变,肯定会让屈远出现改变,主动说道“我需要大量的粮食,远这边有门路吗?” 其实,屈远就是偶然间碰到楼令,迟疑了很久要不要打招呼,并不是像以前那样要谈买卖。 屈远很明显地愣了愣,随后脸上绽放笑容,说道“令大夫有需要,远一定尽心办事。” 以前叫交易。 现在该是屈远为楼令办事了。 楼令听懂了屈远的意思,其实就是屈远有意挂靠老楼家,想要成为楼氏的附庸。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投靠楼令的人,近期进行表态的人极多,尤其是“蒲”地和“霍”地两个区域。 那是因为郤氏从两个地方转移走,当地暂时出现权力真空了。 而郤氏从“蒲”地和“霍”地转移走的原因是要进军南部,抢夺对“温”地的控制权。 现在郤氏和赵氏正在争夺“温”地的控制权,双方暂时只停留在嘴炮上面,不出意外不久的将来该是动用武力了。 楼令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没有进去前已经得知郤武在等候,进去看到了林姒、楼黑豚以及郤武都在前帐。 “让大兄久候了。”楼令很尊重郤武,也必须尊重。 讲实话,没有郤武前期的帮忙,哪怕楼令最终还是能够崛起,过程一定不会这样顺利。 当然的了,楼令与郤武算是相辅相成。楼令获得了上进渠道,郤武也因为楼令的关系在郤氏内部地位大增。 郤武没有说话之前,人看着就有些不好意思。 “令受大兄恩惠极多。如果有什么是令能够帮忙的事情,请大兄一定不要客气。”楼令人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郤武面前。 郤武扭捏了一下下,说道“是有事情需要令帮忙。” 原来郤武得到了新差事,需要带人前去“楼”地驻扎,他打算进住老楼家留在当地的房舍,特地过来知会一声。 这,就这? 楼令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只不过,互相不认识倒也无所谓,本来就认识的话,获得了调动,进驻某个区域住进相识者的房子,有礼貌的人确实是会事先告知一声。 郤武又说道“你在村落修了输水管,我打算继续利用……”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在于设施肯定需要维护,那么也就牵扯到了“专利”方面了。 如果楼令的身份低微,不管发明出什么玩意,谁又会管那么多,能偷绝对是偷,偷不到还能硬抢。 关于“专利”这玩意?首先要身份足够高,有实力来保障权益受到伤害的时候进行追究。 所以,保障“专利”的不是什么国法,其实就是实力! 楼令并不觉得那是多大的事情,也就说道“大兄自然能够使用,不止大兄,请转告上军佐,郤氏想要用也可以。” 输水管属于一看就会,不会稍微研究一下也能研究出来,可以说几乎不存在什么门槛。 第126章 这个傻儿子啊! 胥童?他自然是胥氏的后裔,也就是那个曾经风光过,后来衰弱下去的胥氏。 楼令真的忘记在哪里听过胥童这个名字了。 如果历史没有出现太大偏差,等上一二十年或更短的时间,胥童会成为下一任国君的宠臣,获得一个“三郤克星”的诨号。 胥童带着楼令来到城东的一个库房区,没有走进去便介绍“里面有各种粮食三万石,是君上赏赐给你的。” 粮食? 楼令一听就来劲了。 老楼家现在并没有缺粮危机,只不过粮食真的是越多越好。 涉及到粮食就不算小事,楼令自然是一间又一间库房看过去,来到一个堆满了兵器的库房,疑惑地问道“这是……” 胥童事先大概也不知道囤有兵器,用茫然的表情说道“公子没有交代过有兵器啊?” 一间大约十来平方米的库房而已,即便是堆满了兵器,其实戈的数量最多也就数百,不可能再多了。 晋国只有一名在国内的公子,那便是国君选定的继承人,其余子嗣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送出国。 这个是受“曲沃代翼”的影响,相关国策已经在晋国执行了很久,曾经的晋文公就是该项政策的受益者,既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晋国目前的君位继承人叫寿曼。他的年纪并不大,同时也不管什么事情,说白了就是手中无权。 晋君獳本来是让晋寿曼亲自赏赐楼令,为的当然就是施恩。 这种政治手腕在历朝历代很常见,无非就是给储君挣人情和搭人脉,一次又一次交往中有班底,再靠着一次次恩赐来建立统属关系,加强互相之间的依赖。 年纪不大的晋寿曼也不知道是不懂晋君獳的良苦用心,还是有什么其余事情将晋寿曼给拖住,指派胥童代为操办对楼令的赏赐。 胥童不是那么确定地说道“既然兵器是堆放在这里,应该……也是赏赐给令大夫的。” 楼令没有说什么,打算找时间问一问国君,确认是赏赐的一部分就拿,不是则不会去动。 再接下来,胥童又带着楼令去了另外一些地方,不是接收粮食、布匹,便是转交奴或隶。 有进行记录的楼令等确认胥童离开,喜笑颜开地拿出记录不停地重新确认。 “国君是因为致师的事情赏赐家主吗?”楼鱼问道。 这问话有带目的。 致师是车组成员的方式展开,国君的赏赐自然有楼鱼的一份。 当然,前提是楼令愿意分润,要不然作为下位者的楼鱼只能干瞪眼。 楼令击败潘党不止是取代了“天下第二”的位置,还为晋国立下了功劳,同时给晋君獳挣了好大的脸面。 除了以上那些,成为“天下第二”的楼令无疑是价值变得更大,身为上位者的晋君獳傻了才不作拉拢。 “近五万石各种粮食,两千多匹布,近八百斤的盐巴,木料、香料、等东西一大堆……”楼令知道晋君獳是真的下血本了。 春秋时代有没有香料?那完全就是废话了。 在春秋时代当然有香料,一般是被用来制作肉酱,只是相对后世的种类比较少而已。 楼令自然是要进宫谢恩的。 “清点完了?”晋君獳正在处理政务,还是接见了楼令。 当前时代,只有国君会在宫城处理政务,其余不管是担任什么官职,每一个人都是在家中办公。 也就是说,压根不存在“公廨”这种场所。 有专门办公场所要两三百年之后,秦国专门开辟公廨这种办公场所,只是到那个时候也不是分得太清楚。例如丞相府,丞相在府中办公,其实也是在丞相府生活,不当丞相了则是要搬家。 真正设立固定的办公场所,其实是隋唐时期的事情了,到那时才有不能带公务回家的限定。 尽管晋君獳没有看过来,楼令还是行礼,说道“谢君上赏赐。” 晋君獳没有抬头,埋首于文牍之中,像是很随意那般地问道“见过寿曼了?” 楼令就实说道“臣并未见到公子。” 晋君獳这才“唔?”的一声抬头,说道“寿曼没有去?” 楼令说道“臣见到的是胥童。” 晋君獳脸色变得很差。 楼令又说道“臣清点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兵器。” 晋君獳在极短的时间内掩去不悦,不爽其实也不是针对楼令,是自己的儿子。 “寡人得知你麾下缺少兵器,刻意给你的赏赐。”晋君獳笑眯眯地说道。 施恩,不就是清楚臣下缺什么,就着需要给吗?越精确就越容易使感恩效果加倍。 现在的晋君獳没有多少心情,主要是自己那个儿子有点混账,好好给铺路都不去领人情。 “你且下去。”晋君獳说道。 楼令必须请示,问道“臣可以返回封地吗?” 晋君獳还真的想了想近期有没有哪里需要楼令的地方,一番思索下来才说道“回去吧。只不过……,随时准备听候征调。” 楼令应了声“唯!”,面向晋君獳原地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晋君獳等楼令离开,转头看向一名宦官,吩咐道“将寿曼带过来。” 足足快一个时辰的时间,晋寿曼才被人带着来到晋君獳的地方。 “你在做什么?”晋君獳没有第一时间发火。 晋寿曼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由于没有从晋君獳脸上看出什么情绪,笑嘻嘻地说道“近日得了几只好鸡,儿子正在操练它们。” 操练鸡? 诸夏有着很久远的斗鸡文化,没有太多娱乐项目时代,斗鸡就是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 晋君獳抄起案几上的文牍就是甩过去,直接甩中晋寿曼的前胸。 晋寿曼先惊叫一声,随后开始喊痛。 “给你那份差事,是为了让你给楼令施恩。你给我忙着斗鸡!?”晋君獳没有放声大吼,语气却是非常低沉。 晋寿曼还在喊疼。 “你知道天下第二是什么吗?”晋君獳也没奢望晋寿曼能答出来,往下继续说道“他今天不到二十岁,我用了,你还接着用。那是在给你安排猛士,能保护自己,也能为你杀人的近臣!” 晋寿曼根本不知道天下第二是什么,只是察觉到晋君獳在生气,不敢进行顶嘴,大声说道“儿子知道了。” 在心里,晋寿曼想的是“一个外姓而已,不就是我家的一条狗吗?用得着因为这个打我???” 第127章 可恶的谜语人! 讲道理,即便是贵为公子,有那样的想法……或者叫认知,其实显得非常不应该。 更严重的问题,恰恰因为是一国的公子,还是作为储君,有那种想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也太危险了。 只不过,要是知道晋寿曼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大概就能够了解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 当前的贵族有自己的一套家族教育体系,教出废物的概率很低很低,晋国公室自然不会缺少教育手段。 然而,晋寿曼身边大多是胥童这种已经衰弱下去的贵族后裔,他们为了重新振作家族,怎么可能不更加巴结储君呢? 至于晋君獳为什么会在晋寿曼身边安排那么多落魄贵族的后裔,想一想晋君獳最想做什么也就知道了。 楼令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国君父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去一趟旬氏。”楼令先回到在‘绛’的家,换了一套衣服又立刻出门了。 国君给的赏赐不少,想运回“平陵”并不容易,或者说以楼令在“绛”这边的人手办不到。 有困难找丈人,只是借用人手,承担起那些人手的吃喝用度,再给予旬氏酬劳,并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情。 是的,就是给予旬氏酬劳,不是给那些被借调的人。 那些人,他们本身就是旬氏财产的一部分,有什么资格要酬劳? “没问题。”智罃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一脸哀伤地说道“近期……不要干什么大事。” 楼令看到智罃的脸色,意识到旬林父病距离病逝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情,沉默了一小会才说道“知道了。” 即便是楼氏与旬氏没有联姻,在任的中军将病故,作为晋国大夫的一员,楼令一样要亲自前往吊唁。 因此,在旬林父葬礼的那一段时间,会去葬礼上吊唁的人一定很多,某种程度上就是让晋国进入停摆状态。 楼令也不多作耽搁,稍微跟智罃聊了一会,起身进行告辞。 罃喊住到了门边的楼令,等人停步回望,说道“你去郤氏一趟。” 旬林父故去之后,一定会让旬氏陷入虚弱时刻,远比任何时期都需要盟友。 郤氏有出陪嫁的庶出女,他们跟老楼家却是算不上亲家,只能说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旬氏因为“破格”让郤氏陪嫁庶出女的关系,他们与郤氏有了“特别”的沟通桥梁,特殊时刻自然也就有了别样的用法。 楼令还是那句话“知道了。” 后面,楼令不止去了郤氏见到郤锜,见完郤锜之后还去了韩氏一趟,见到的人是韩厥。 “君上已经拟定范氏之主(士会)接任中军将一职,还会让他兼任执政。”韩厥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楼楼令看,眼眸里带着审视。 到目前为止,晋国只有一个成为中军将再兼任执政的例子,那便是赵盾。 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赵盾给开了一个坏头,他在晋灵公成年之后并没有归还大权,乃至于行事越加乖张,遭到了公族封君的联合逼迫。 迫于压力的赵盾不是将权力归还给晋灵公,选择假意要离开晋国,又当谜语人对自己的弟弟赵穿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结果赵穿在赵盾没有离开晋国之前将晋灵公杀害了。 因为赵盾没有辞去任何公职的关系,并且他也没有离开晋国,史官明确记载赵盾弑君。 可以说,赵氏兄弟进行了什么沟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盾没有辞去公职,无论作为中军将还是执政都有义务和责任保证晋灵公的安全,弑君的还是赵盾的弟弟,不是赵盾示意赵穿弑君,赵盾也要为晋灵公被杀担最大的责任。 楼令察觉到了韩厥眼神的不对劲。 讲实话,楼令并不知道目前的赵氏与韩氏是什么关系,一直以为两个家族一直是穿同一条裤子。 因为赵盾曾经对韩氏有大恩的关系,楼令那么认为尽管有误差,核心方面却是没有错。 韩厥收回审视的目光,笑呵呵地说道“想来,范氏之主不会同意吧。” 楼令比较直接地问道“你跟我说那些做什么呢?” 韩厥先是低叹了一声,随后改变话题,说起了楚国与宋国的事情,又提到楚国今天会北上与宋国、陈国在齐国会盟的消息。 “郤至去了鲁国。”韩厥说道。 仅以事情的发展,还是不关楼令什么事。 楼令比较好奇的是什么?楚国、陈国都属于南方的国家,宋国大部分城池也是在靠南方的位置,他们怎么会跑去齐国会盟。 “齐国臣服楚国了吗?”楼令问道。 韩厥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齐国怎么会臣服楚国呢。” 说来也是,曾经风光过的齐国,他们连自己都不服,怎么可能会屈服于他国? 说他们连自己都不服,主要是齐国的派系有点多,互相之间的争斗非常凶。这个也是齐国迅速衰弱下去的根本原因。 离开韩氏府宅的楼令在登车之后,离去前一直盯着韩氏的府宅在看。 “韩厥透露给我那些信息,是什么意思?”楼令当然能看出韩厥故意说那些消息,只是由于缺乏‘因’也就想不出‘果’是什么。 尽管楼令与韩厥认识不久,一系列接触下来却发现韩厥是一个很内敛的人,甚至是韩厥明显很怕被牵扯进什么事件。 “韩厥应该是想借我的嘴,向旬氏或郤氏透露什么吧。”楼令心想。 只不过,楼令不会当韩厥的传声筒。 别看楼令已经成为天下第二,很多事情压根不是现在他所能搅进去,一个不慎骨灰就要被扬了。 “出发,回封地!” 在这一天,楼令领着借来的人手,带上国君的赏赐、楚国赔款以及自己采买的一些物资,踏上了归回封地的道路。 结果在六天后,楼令这一伙人离“平陵”至少还有两百里路的时候,旬氏的一支队伍追了上来。 “家主去了。” 由于智罃早先有提醒的关系,并未让楼令感觉到意外。 “君上获知家主去后,当天任命士会为中军将,兼任执政。士会三辞执政之位,君上不允许士会拒绝。” 楼令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看向楼鱼吩咐道“我需要马上去‘旬’地。由你带队伍回去。” 旬氏来人当着楼令的面,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题外话 亲,看到这了,给个五星好评吧? 第128章 要对国君有警惕心啊! 知道什么叫谁都能处得来,可是又没真正拿谁当一回事吗? 旬氏知道楼令是郤氏挖掘出来,怕就怕楼令成了自家的女婿,心却是在郤氏那边。 如果出嫁一个嫡女都不能让楼令更加亲近旬氏,旬氏必然会觉得自己亏大了! 楼令急赶到“旬”地,见到的人都是换成了素色。 这里的“人”特指“徒”以上的阶级,普通黎庶对穿衣服本来就没有多余的选择,不是白色便是灰色,极少有其他色彩。到了“徒”这个阶级才会购买有颜色的布料自己做成衣。 “阿娇还好吧?”旬庚等楼令来的第二天,才跟楼令见上面。 自己的父亲病逝,旬庚有太多需要忙碌的事情,并非是不重视楼令。而楼令才不会因为旬庚第二天才出现就觉得受到了轻视。 因为楼令才刚刚成亲不久的关系,来了之后并没有换上孝服,只是腰带变成了“黑供带”。 “阿娇应该是在来的路上。”楼令没有说什么节哀之类。 他们本身是姻亲,哪怕互相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其实都是失去了亲人。哪有亲人互道“节哀”的呢? 旬庚看上去并没有太浓烈的悲伤情绪,更多的是为旬氏的未来感到担忧。 “君上第一天就任命士会为中军将和执政了。”旬庚说道。 楼令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旬庚又说道“好迫不及待啊!” 这是分明是晋君獳在刺激旬氏,同时制造范氏与旬氏的矛盾。 旬庚看着楼令,很认真是说道“我们是亲人。” 楼令重重点头,应道“当然!” 旬庚又跟楼令聊了约一刻钟,讲的是国君近期做的一些事情,态度上当然是持有不忿,随后便离开了。 认真算起来,楼令与旬庚隔着好几层。 要算的话,楼令是智首的女婿,智罃的妹夫,与智氏更加亲近,轮到旬庚、荀骓、程驩、程滑、程季等一些旬氏的人,其实真的就没有多么亲近了。 当然,实际上还是跟接触多不多有关,再来就是有没有利益冲突。 楼令现在跟谁都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老楼家也就祁氏这么一个邻居,双方还隔着两百多里远,中间有着很多湿地和沼泽区。 其余?位处西北边陲的“平陵”的南面、北面、西面,几百里之内几乎没有人烟,真的没有其它邻居了。 要是再将距离拉得更远一些,南面四五百里之外是国君的直辖区,北面三百里外是狐氏,西面跟狐氏的一些部落活动区域隔了两百多里,而这两百多里全是山。 所以,楼令很满意获得的封地,干什么事情只要己方不招摇,其余家族想知道太难了。 在后面的几天,得知旬林父过世消息的其余家族陆陆续续到来。 当然是晋国内部的人先抵达,九成九是一家之主。 再怎么说,旬林父是以中军将的身份逝世,并且旬氏不是什么小家族,便是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事情,一家之主亲自前来吊唁。 更后面则是来自列国的人,中原各诸侯国都有,并且还有来自诸侯的代表。 楼令说不是客人,其实就是一名客人,肯定不会参与招待前来吊唁的人,极少公开进行露面,更多的时间是待在旬氏安排的一座院子。 娇过来了。 怎么不是称呼“夫君”呢?因为现在压根没有这个称呼。 当前够资格称“君”是众诸侯。 夫妻之间大多喊名,或是称呼“家主”、“主母”,喜欢也能叫“丈夫”、“妻”。 楼令转头看到阿娇,放下手里面的竹简,站起来迎上去,说道“不累吧?” 阿娇其实已经来了有一会,先去见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后来梳洗了去灵堂见其余亲人,一系列事情做完才过来楼令这边。 “家里一切都好。”阿娇先说这个。 随后,阿娇拉着楼令回去重新坐好,说道“你已经是天下第二了。” 望夫成龙在什么时候都有,尤其是在春秋战国时代。 在春秋时代,一旦妻子发现丈夫没有任何的上进心,一点犹豫都不会有,马上就会鞭策,一旦鞭策没有任何用,拿上自己的嫁妆就回娘家。 那就是离婚啊! 而离婚在春秋时代,远比想象中更加普遍,尤其是到春秋中叶之后。 楼令显摆地昂了昂头,想说什么的时候,妻子先讲话了。 “不要被国君利用。”阿娇说道。 这点楼令看出来了。 晋君獳做什么都目的性极强,偏偏又丝毫不进行掩饰。 让楼令搞不懂的是,明明晋君獳一点掩饰都没有,有些遭到针对的家族,他们怎么就丝毫没有反应……或者说反击呢? 这里其实就是信息差的因素。 楼令成为晋君獳的戎右之后,两人少不得多接触,有心观察总是能够看出一些什么。 其余人真不是想见晋君獳就能见到,几乎没有接触只能看晋君獳的举动去猜,并且很难进行验证。 另外,或许遭到针对的人并非没有发现,纯粹是他们哪怕知道也很难有什么反应。 毕竟,当前时代虽说君权受到极大限制,问题在于跟君主对着干这种事情,搞了这名君主,更大的可能性是引来更多君主的针对,谁又能够顶得住嘛。 楼令在跟阿娇聊天的时候,频繁地注视阿娇的小腹。 阿娇当然有察觉到楼令的目光频繁在注视哪里,只是没有给予任何的回馈。 没有回馈?那就是阿娇暂时没有怀上。 楼令多少有点犹豫地问道“霞、伊、薇,她们好吗?” 会犹豫,主要是楼令还没有被同化,当着妻子的面问二三四奶,多少是有些不习惯加心虚。 阿娇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感觉,表情却是很嫌弃,说道“一个个吃了睡,睡了吃,距离成球不远了。” 也就是当代养猪不是主流,要不然得说快胖成了猪。 楼令嘀咕道“得运动,不运动,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 当代可没有剖腹产,稳婆的数量也是极少,生孩子无非就是有过相关经验的人帮忙鼓励,其余几乎全靠孕妇自己。 夫妻相聚,由于是特殊时刻,自然是不会做一些亲密的事情。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该到的来客差不多到齐,没来的旬氏也不会等,丧礼也就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这……用冰冻的?”楼令主要是看到梓宫有滴水现象,心里纳闷而已。 其实,真的就是冻过尸体,原因是丧礼进行的过程太久,不冻肯定是要腐臭溃烂。 楼令来了这么久,还是首次有机会辨识来客,一眼扫过去,只能说是人很多很多…… 第129章 赵氏危矣! 人真的很多,一个看着都有身份,只是参加丧礼不适合穿得太华贵的关系,穿着方面都很朴素。 想要知道身份高低很简单,看旬氏对他们的位置安排也便是了。 像是旬氏这种家族,他们绝对不会犯低级错误,也就是在对待来人该待在什么位置出错。 楼令并没有在家属的队列,倒是阿娇在家属那边。 这种安排很合理,阿娇是旬林父的孙女没有错,楼令虽然是旬林父的孙女婿,问题就在于是孙女婿,不是女婿,并且智氏并非大宗,乃是旬氏的小宗。 如果旬氏将楼令安排在家属队列,在当代才算是一种侮辱。 到了现代之后,很多习俗已经发生改变,例如孙女婿在丧礼现场会待在家属人群中。 郤克、郤锜、郤犨、步招、蒲鹊居、郤乞……,等等郤氏的核心族人都在场。 赵氏、韩氏、范氏、栾氏这四家的人却只是一家之主与个别核心族人前来。 从这里能够分辨出一点,郤氏与旬氏正处在蜜月期,才会让郤氏的核心族人来得那么全。 楼令见过赵氏几名核心族人的面,只看到赵朔和赵括在场。 “赵括……”楼令初次知道春秋中期有赵括,其实是感到懵逼的。 为什么春秋中期已经有一名赵括,到了战国末期之后,赵氏还有人取名叫括呢?这个是因为马服君那一代哪怕仍旧为赵国宗室,其实关系也拉得很开了。 另外,春秋战国时代压根没有避讳那么一说,曾经有一位祖宗叫什么,后人完全可以取相同的名。 “你一直盯着赵氏那边在看什么?”郤至没有待在家族队伍,凑到了楼令的边上。 楼令当然不会认错郤至的声音,只是多少有些讶异,问道“世子从鲁国回来了?” 郤至先点头,又重复道“你在看什么?” 又能是什么,楼令除了一开始在看赵括之外,其余时间在观察赵氏当代的一家之主。 作为一家之主的赵朔看上去很瘦,瘦得极为不正常,尤其时不时就要捂嘴猛烈咳嗽,任何人见了都能够看得出身体状况实在堪忧。 “上军佐抱恙。”楼令说道。 郤至眉头一挑,纳闷地说道“谁看不出呢?” 不是赵朔身体糟糕的话,赵氏内部就不会那么乱,搞得赵同、赵括和赵婴齐都快骑在赵朔身上作威作福,对外也基本是后面三人在接洽和处理事务,一家之主却是难得露一次面。 “你听说了吗?”郤至问得没头没尾。 楼令自然也就不知道郤至指的是什么。 郤至极力在掩饰幸灾乐祸,以至于表情看上去很奇怪,说道“赵婴齐彻夜照顾赵朔。” 啊?这个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如果仅仅是赵婴齐册页照顾赵朔,自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能够持之以恒的话,还能作为一件美谈。 问题出现在哪里? 郤至不会跟楼令讲,说是晋君獳要求孟姬,再由孟姬来劝说赵婴齐。 同样的一件事情,绕了好几个圈,几个人的身份又是那么非同一般,没有相关的算计就是怪事了。 谁都知道哪怕是赵朔病逝又绝后,怎么轮都轮不到赵婴齐。 那样的话,赵婴齐博取美名又是为了哪般? 郤至一副诡异发笑的模样,说道“赵同别出为原氏,赵括别出为屏氏。” 开枝散叶而已,大家族只要地盘足够大,基本上都会那么做。 所以,春秋时代是主动进行分家,压根就不需要“推恩令”的存在。 当然了,说是分家,其实还是听从宗主的命令。 分家,主要是明确继承权,一旦别出就不再具备宗主继承权力了 那样一来,赵婴齐前不久别出成为楼氏的一家之主,近期赵同和赵括也别出,赵衰的四个儿子,除了已经去世的赵盾,活着的赵同、赵括、赵婴齐也就失去了继承权。 至于梁益耳那一支以及赵穿这一支,他们很早就别出了。 这里面的问题很大,搞得刚刚窥知到秘密的郤至很有倾诉的欲望,同时对晋君獳的手腕佩服又警惕。 没错,那正是晋君獳的干涉之下,才有赵氏近期发生的那些事情,负责进行操作的人则是孟姬这位晋君獳的妹妹。 楼令已经搞懂当代的继承权,他会来搞懂这一些,原因当然是已经成婚。 继承权这玩意,无论在什么时代,不论财产多寡,其实都至关重要。一个处理不慎的话,亲人变仇人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赵氏之主并没有子嗣……”楼令话说到一半停下来,下意识伸手反捏住郤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郤至抽回自己的手,对着看过来的楼令做出眨眼睛的举动。 是啊,赵朔没有子嗣,身子骨也相当的糟糕,偏偏一些有继承权的人都别出了,是不是该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如果赵朔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病逝,赵氏在没有继承人的前提下,以当代的规则就是会被除名,一应的封地、人口、资源会被国君收回。 那些从赵氏别出的小宗,他们就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大宗,只不过已经不再是赵氏。 郤至紧盯楼令的脸庞,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楼令事先只知道晋君獳在针对赵氏,方才从郤至这里得知赵同、赵括别出,猜测一定有晋君獳的干预。 “我知道什么?”楼令反问。 哪怕是楼令猜出一切都是晋君獳的手笔,傻了才会讲出自己的猜测。 郤至安静盯着楼令看了很久,一阵哭嚎声爆发,视线才转移开。 旬氏已经在送陪葬品进入墓陵。 当前晋国的卿大夫还不是位比诸侯,一应的陪葬品都要遵从《周礼》规范,最为明显的就是陪葬品之中没有战车,倒是可以有一些甲胄与兵器。 好些诸侯国还保持人殉的习俗,晋国没有废除人殉,要到栾书上位之后才会明令禁止,只不过旬氏并没有挑人殉葬,只有旬林父的两位媵自愿随之长眠。 旬林父从病逝,到真正下葬,总共耗时两个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旬林父是在高位病逝,旬氏也是一个大家族,不可能草草下葬,总该留出时间让前来吊唁的人抵达。 那些来参加丧礼的人,有些人在数千里之外得到消息,仅仅是赶往参加丧礼都要走上一个多月。 换作是普通人或小家族,进行丧礼的时间就不用这么久了。 “希望范氏懂分寸。”郤至低声说道。 楼令看向范氏那边,发现士鲂在盯着自己看,双方形成对视都没有挪开视线。 “他是在挑衅我吗?”士鲂这么想。 楼令没有什么内心戏。 第130章 没人在乎 楼令并没有见过士鲂,看了几眼也就移开视线。 前来参加旬林父葬礼的人非常多,晋君獳肯定不会亲至,派来祁奚作为代表。 从晋君獳选择祁奚当自己的代表来看,再想一想祁奚担任什么公职,一下就能够明白怎么回事了。 祁奚目前担任的是中军尉这个公职,而中军尉其实就是卿大夫下面的顺位公职,也叫“卿大夫预备役”。 “晋国卿大夫没有一个祁氏啊?”楼令事实上知道‘举贤不避亲仇’这个成语,只是不知道主人翁何人而已。 因为祁奚代表的是国君,他有资格跟一众卿大夫站在同一个位置。 极可能是与众卿大夫站在一起的关系,祁奚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容光焕发。 既然祁奚代表晋君獳,祁氏自然只能是出动祁午这位世子了。 漫长的丧礼结束后,只有极少数的来客当天离开,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继续社交。 这个也能理解。 交通不便利的年代,难得能够碰上一次,更难得是来人众多,一个个身份要么相当,不然就是地位高出自己,谁不想借这种时机多多寻找机会呢。 “秦国确实有异动。”魏颗环顾众人,再说道“听闻频繁接触白翟与楚国,大有再次东出来犯的意图。” 地点在旬氏的一座院子,在场的人不少,其中包括楼令。 这一次,魏颗代表魏氏前来吊唁,其余魏氏的核心族人则是没有来。 众人聊着聊着,话题被魏颗慢慢转到了秦国身上,一开始就是谈及秦国近来的动向,随后变成对秦国对进过不宣而战之后大肆屠戮的口诛笔伐了。 如果说楚国与吴国是世仇的话,晋国与秦国无疑也是世仇。 只不过,晋国与秦国除了是世仇之外,两个国家还频繁进行联姻。 晋国其实就是没有多余的选择,同姓不婚为前提得情况下,多数诸侯为姬姓,楚国是叛逆,其余诸侯国实力太多,只有一个异姓诸国秦国尚可,选来选去只剩下秦国最适合与晋国进行婚嫁了。 所以,不止是晋国公室频繁与秦国联姻,两国的公族也婚配得非常频繁。 晋国的公族不止跟秦国公族婚配频繁,晋国内部的赵氏也是跟晋国公族婚配最多的家族,只是以往尽显在公族封君,到了这一代的赵氏之主却是娶了国君的妹妹。 上一次秦国对晋国不宣而战,秦军在魏氏进行了大肆的杀戮,屠戮了魏氏近两万人口。 那可是春秋中期的两万人口,好些小型诸侯国的全国总人口也就三五万,要是这种小国被屠了近两万人口,几乎跟灭国不存在区别了。 众人自然知道魏颗为什么会那般在意。 晋国跟秦国比邻,魏氏的封地就在秦国的势力范围边上,秦国有东出的可能性,不管是宣战或打不宣而战,魏氏就一直需要集结部队进行警戒,免得再次被偷袭和屠杀、破坏。 “一直听说白翟,他们怎么回事?”楼令悄声问智罃。 “狄人,也是白狄最大的一支。”智罃现在不好向楼令讲太多,又说道“等有机会再跟你介绍。” 楼令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是魏氏请求其余家族重视秦国,尤其要警惕秦国的再一次不宣而战。 看现场众人的反应,真正重视的人好像没有,话题很快就又被引导到其它事情上了。 楼令能够看出魏颗很无奈。 可是魏颗已经强调过,没有人进行重视,便是再无奈又能怎么样呢? 新的话题是关于楚国与宋国、陈国的会盟。 在之前,楼令以为他们是跑去齐国境内会盟,听一些人讲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一个地方的地名叫‘齐’,他们跑去那边会盟了吗?”楼令比较重视的是晋国权贵对会盟的态度。 尽管不是晋国的核心人物之一,楼令还是能够看出君臣根本不想近期与楚国交战,尤其是进行大战。 “尽管‘邲之战’损失的元气已经渐渐得到恢复,国内的情况却是越加复杂。国君对付赵氏的意图太明显,还制造了范氏与旬氏以及郤氏与赵氏的对立。肯定不适合对外开启规模浩大的战役啊。”楼令心想。 果然,众人也就谈及楚国与宋国、陈国的会盟,没有涉及到其余诸侯国开始对楚国进贡的话题。 那些诸侯国对楚国进贡才是晋国最应该重视的事情,不止是晋国少了收入,楚国却是获得了收入,其实跟“天下人心”的关系更大。 大家都以为晋国不行的时候,哪怕晋国其实行,想要证明自己真的行,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所有诸侯都认定楚国是新的霸主,他们在遭遇挑战就能够招呼更多的小弟,一旦成功扛住了压力,到后面晋国都要被迫向楚国进贡了。 散乱的话题聊了不少,到后面各自散去。 楼令与智罃找了个地方,没想到的是魏颗也跟了过来。 “现在根本不适合开启国战。”魏颗看上去比较抑郁。 楼令跟魏锜不对付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搞不懂魏颗怎么会来楼令与智罃聚会的地方。 说起来,魏锜倒是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不止看不到人,什么消息也是没有。 智罃不搭话不行,说道“是啊,中军将刚刚履任,需要时间来熟悉政务。” 到最后,士会还是宁死不愿兼任执政,只拿了属于中军将的印玺和帅旗。 因为士会的识相,似乎是得到晋君獳更多的信任,连带士鲂也得到了好处,成为了新的司马。 原本担任司马的韩厥却是成了下军大夫。而韩厥就任下军大夫之前,其实韩氏与祁氏进行了很久的沟通。 如果是按照顺序,本该是祁奚补上空出来的下军大夫职位,问题在于晋君獳有自己的操作。 这也是晋国设立卿位之后,第一次发生非顺位递补。 晋君獳一定不知道这一次打破常规的代价会有大多,或许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现场就是魏颗主要跟智罃在聊,后面还会去找旬庚。这是因为旬氏的主要封地也在晋国西部,一旦秦国再次入侵,旬氏肯定也会蒙受损失。 两个极可能因为秦国入侵而损失惨重的家族,他们不应该紧密地站在一起吗? 只当听众的楼令,他近期接触的人非常多,得出的概念就是其实无论春秋时代还是什么时代,一切都是以利益为核心,为了利益哪怕互相不对付,一样能愉快玩耍。 第131章 回到封地 到魏颗即将离去之前,他才看向楼令,说道“我会让锜来向令大夫致歉。” 楼令看了一眼智罃。 “你俩本身就没有什么仇。”智罃说道。 楼令重新看向魏颗,笑着说道“那我等着。” 这话没有什么问题。 要是楼令不接受魏锜的道歉,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几乎明确表示我记仇,咱们两家没完! 魏颗笑了笑,再次行礼才离开。 “魏锜拖累了魏氏啊。”智罃看着魏颗的背影,悠悠地讲了这么一句。 楼令之前不理解晋君獳怎么会放过魏锜和赵旃,后来才琢磨明白,分明就是晋君獳将赵氏和魏氏的把柄抓在手里,想追究随时都能引爆。 魏氏没有人担当卿大夫,只是他们的实力并不弱。 赵氏有族人担当卿大夫职位,并且还是“一门四卿”的情况。 看看,一个家族两位卿大夫和两位军大夫,家族封地极多,还占着“原”地和“温”地两个粮食高产区,就问该不该被针对吧? 如果不是晋君獳主要针对赵氏,又不想将针对赵氏表现得太明显,以魏锜和赵旃在“邲之战”干的事情,足够砍了他俩的脑袋,再清算两个家族,使之元气大伤。 晋君獳为了除掉先氏,选择将“邲之战”的战败算在先氏头上。 现如今,先氏已经在晋国除名,主要的核心成员都被杀死,一些庶出不是被吞并,便是不能再使用先氏的名头。 这是晋君獳的一大成功,增长了整顿晋国的信心。 有了一次成功的案例,晋君獳必然会继续操作,并且分了操作层次,接下来就是轮到赵氏了。 当然,有哪个家族跳出来可劲蹦跶,晋君獳也不是非要优先对付赵氏不可。 所以,旬氏明明被范氏挑战,由于旬林父身体状况堪忧,旬氏选择了隐忍,同时看不出旬庚有什么其它的举动。 同理,士会明明能够就职中军将再兼任执政一职,他的选择却是告诉晋君獳宁愿自杀以证清白,说什么也不敢军政一手抓。 旬氏选择了隐忍,范氏见好就收,极可能两家就是逃过了一劫。 楼令觉得郤氏会成为晋君獳手上的利刃,不得不思考关于自己的定位。 一番想下来,楼令苦笑了。 什么地位和实力啊?哪有楼令去选择的份。 “我没得选,只能是尽可能地获得好处!”楼令心想。 在旬林父葬礼结束之后的半个月,楼令成为最后离开“旬”地的人。 阿娇暂时需要待在“旬”地,等待两个半月之后,楼令会亲自来“旬”地将阿娇接回去。 那是阿娇作为孙女要跟一众族人为旬林父守三个月的陵墓。 等待楼令回到封地,时节已经临近夏季。 “春播顺利吗?” 楼令回到封地,没有休息就召唤各个主事者。 有些人距离近,他们得知家主返回,早早来到府宅等着被询问。 有些人则是离得比较远,例如远在北面两百多里外的楼黑豚起码要十来天才能返回封地。 楼森负责“平陵”城周边的春耕情况,率先回答道“开垦出来的农田,一半已经播种。” 赵锜则是负责无名湖泊那边的春播,第二个说道“开垦情况良好,用水方面,今年已经全面播种了。” 一个又一个进行汇报,数据由楼有现场进行统计。 “到了夏收的时候,家里有两万八四亩的收获;今年已经动员过‘士’和‘徒’,冬季收不到税。”楼有长久眯着眼睛,不眯着眼睛看谁都模模糊糊。 楼令稍微愣住,心想“两万八千亩?” 按照耕作一半,留一半养地力,这一般的操作方式,老楼家能够耕作的农田已经达到了五万六千亩? 另外,楼令现在已经明白一件事情,春秋时代的一亩比现代的一亩占地大。 当前,农田是以九宫格的方式来开垦,交税交的就是九宫格中间的那一块。 关于农业,楼令是以家族人口,再计算最大消耗,来进行笼统的一个计算。 例如,平时成年人一天会消耗五斤左右的粮食,孩子一天的消耗按两斤来算。 如果是特殊情况,像是在播种,每一餐消耗的粮食就会增多,差不多是成年人一天七斤,孩子一天三斤左右。 一亩的出产,一季的粟米为两百斤左右。 夏收之后还能补种豆类。 楼令当家做主了几年,哪能不清楚不是种什么吃什么,粟米和小麦都是拿出去交换粗粮。 所以,一亩出产了多少,并不是拿来吃,该交税的税需要交,留下一些作为备用,更多的是拿出去换成其它粮食或其余物资了。 楼有还在继续翻看相关数据,同时也在书书写写,算好之后看向楼令,说道“加上君上的赏赐,家族不再增加人口,算进必要的物资交换和工程维持,家里的粮食能够消耗两年。” 这话一讲,楼令瞬间就心安了。 当家做主最怕的就是粮食储备不够,出现这种状况,家族离分崩离析其实就不远了。 毕竟,养不活人的话,理智的做法是赶紧大肆出售奴隶,节省更多的粮食来供应属民,免得属民吃不上饭去投奔其余贵族。 属民竟然能投奔其他贵族?这个完全就是废话了。他们虽然是贵族的财产,然而作为财产并非恒定,完全能够去其他家族劳作换口饭吃。 所以,关于属民这个阶层,哪一个家族敢恶意苛待呢? 每一个家族都会尽力收拢人心,怕的就是遭遇情况,治下的人给逃亡个干干净净。 在这种关系之下,家族遇到了困难,为了不让属民大批逃离,家主都要出面说明情况,再与属民“约法三章”之类。 这一种事情有发生过,只是并非以前。 历史没有出现改变,到了赵武复立赵氏就会发生。 赵武的后代赵鞅做得更夸张。 赵鞅因为与范氏中行氏的战争,被迫与治下黎庶进行约法,后面被商鞅拿去用,秦国的“耕战之策”就是商鞅借鉴赵鞅的一些政策写出来,得到了秦孝公的认可,随后秦国以“军功爵”制度为核心进行了变法。 “这几年大概不会发生大战,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各位。”楼令说着对众人行了一礼。 没人避开,只是进行回礼。 楼有回完礼却是紧张地问道“家主想做什么?” 做什么?楼令已经受够武器都要进购了! 一个连武器都难以成批自行打造的家族,算是什么家族? 因此,楼令必须尽快改变这一个现状! 第132章 不好不坏正合适 当前的任何一个大家族,他们都能够批量生产各种武器,许多家族不止能够自产自用,还能拿出去进行贩售。 说是自产自用,其实就是以成本价卖给家族的“大夫”、“士”和“徒”,并不是白送的那种。 晋国目前最大的兵器贩售商不是别人,正是掌握全国铜矿所有权的国君,只不过国君没有亲自下场,历代晋君都有专门的白手套,便是丽氏。 所以,当代的丽氏之主丽蒲后,他除了有“匠人世家”的身份之外,同时也是晋国最大的兵器贩卖商。 晋国第二大兵器销售商不是别人,很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没有卿位的魏氏,他们同时还是中原地区最大的防具出售方。 楼令“知道”魏氏是以打造防具起的家,没想到魏氏能够以非卿位家族的身份,去占有中原地区那么庞大的市场。 “我们囤积了一些皮革,只是没有制造优质防具的技术。”林姒可能是最早得知楼令想发展军工的人之一。 几天前,楼令带人出城,他们直奔“平陵”西边的山区。 队伍中有一些懂得探勘矿脉的匠人,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铜矿。 明明发现铜矿要禀告国君,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楼令怎么还带人进山寻找铜矿? 注意那个关键词私自开采。 也就是说,贵族其实能够向国君谋求开采权。 各个贵族在封地发现铜矿,只要不是超级富矿的话,国君还是比较乐意以合理价格授予开采权的。 楼令看了林姒一眼,说道“制作皮甲的技术还需要继续摸索。” 技术不就是摸索和研究出来的吗? 老楼家现在是没有相关的技术,恰是因为没有,才更应该努力。 “要是能够把冶炼铁搞明白……,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只能提一提意见,真正干活的还要是匠人来……”楼令真的不懂专业的冶炼技术。 楼令的优势在哪?他知道一些基本常识,例如煤在洗煤和炼焦之后能够使温度增高,适合用来冶炼金属;冶炼出铁矿,加入合适比例的碳能够使铁更为坚硬,只要配方正确还能炼出钢! 不会实际操作没关系,楼令作为一家之主,掌握了正确的思路,反复试验以及细化研究就是家族其余人来干的了。 这叫什么?叫合理分工。 “家主小心!” 一声呐喊让楼令回过神来,随后挽弓射箭,一头朝他们方向哼哼唧唧冲撞的野猪立刻毙命。 箭正中野猪的额头,没进去约十五厘米左右。 中箭的野猪顺着惯性往前冲了六七米,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拖行了两米才停下来,侧躺着四肢僵硬绷紧。 “外围是谁看护?”楼令问道。 楼鱼立刻说道“我去处置。” 在荒山野岭之中,怎么可能不预防遭受野兽的袭击? 有野猪能够冲到楼令所处的附近,不是外围的人失职又是什么。 一名叫追的小伙持剑慢慢靠近野猪,仔细观察才对楼令喊道“家主,它已经死了。” 这名叫追的小伙是田的长子。 在田阵亡之后,楼令给予了很丰厚的抚恤,同时征召了追当自己的亲随。 可以说,追因为父亲的阵亡,就势完成了阶级飞跃,并且比其余“士”的前程还要远大。 随着楼令的地位越来越高,能够少了追的前程吗?追在某天拥有自己的“氏”,几乎就是时间问题,不像其余人只有微薄的希望。 没有多久,楼鱼回来禀告“家主,约十五米外矮坡后面草密集的位置有野猪洞。看痕迹,它就是从野猪洞出来,径直冲到这附近。” 那么,突然出现野猪就不是太大的失职,只不过没有事先察觉有野猪洞也是一种失职。 “打五棍。有下一次,收回爵位与田亩。”楼令不止懂得了怎么管理家族,治军的手段也学到了一些。 楼鱼应了声“唯!”,下去进行处置了。 以前老楼家属于小家小业,互相之间不是亲戚,便是一块生活了起码三代人,使用“家族模式”来管理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老楼家的总人口已经一万五千多人,尤其是人口来源很复杂,再不用“企业模式”来进行管理,非但家族内部会很混乱,报团取暖的分帮结派情况一定会非常严重。 一个小插曲,楼令晚食的菜单上加了一道炖野猪肉。 “家主,好消息!”敖看上去浑身脏兮兮,手里捧着一块矿石,跑得屁颠屁颠。 楼令的视线被敖手上的矿石吸引,没有等敖靠近,大声问道“找到矿了?” “是啊,一个杂矿。”敖离得近了,站定之后将矿石递给楼令,继续说道“有铜也有铁,暂时不清楚哪一种比较多。” 铜铁共生矿? 没有多少相关知识的楼令能看得出敖很高兴,问道“是好事?” “好事,肯定是好事!”敖又是喘息了一小会,笑吟吟地说道“一国之君看不上,其余大夫也不会嫉妒,正适合咱们家。” 啥玩意啊? 楼令消化了才理解怎么回事。 可不是嘛! 富矿绝对轮不到老楼家去开采。 哪怕不是富矿,好一点的铜矿也必将被那些家族窥视。 最重要的是什么?因为是铜铁共生矿的关系,一旦老楼家获得开采权,不止能够获得铜,也能得到铁。 敖满脸喜悦地说道“家主,咱们家应该冶铁!” 楼令立刻问道“什么意思?” 敖也不卖关子,说道“南方好些家族大肆使用铁器……” 他看到楼令突然间瞪大双眼,知道是楼令误会了,赶紧说道“不是打造成兵器,是冶炼出来再锻造成为铁皮,应用在农具上。” 楚国是大量使用包铁农具的一个国家,再来是吴国。 别小看只是包了一层铁皮,有这么一层铁皮的存在,农耕上面真的得到不小助益。 楚国和吴国虽然是世仇,他们却一致死死地捂住使用铁来加强农具的秘密,压根不想让其他国家知道。 “你说过,在楚国那边没有亲人了?”楼令听完之后,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这一下换敖愣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楼氏随便挑,只要没有婚嫁的姑娘,看中谁就是你的。”楼令说道。 敖没有犹豫,说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楼令更不会犹豫,说道“我亲自为你主婚!” 这个家臣不止办事卖力,往往还能给楼令制造惊喜。 所以,楼令怎么可能不大加笼络呢? 虽然老楼家的闺女拿不出手,问题在于敖想更进一步,乃至于为子孙后代开辟阶级飞跃的空间,便是老楼家的姑娘在长相上不怎么样,与政治前途相比,还要加上子孙后代的前程,该怎么进行选择,压根就不用想。 第133章 身份带来的便利 楼令带人在野外探勘了将近两个月,找到了一个铜铁共生矿,两个小型的铁矿,煤石矿、铅矿、石灰岩、等等矿类也找到了不少。 那些矿产都有用,价值最大的是哪个铜铁共生矿以及铅矿,至于煤石矿在晋国真的不难找。 “只是勘探方圆五十多里便有这么多矿类,真是矿产丰富啊!”楼令没有魂穿前就知道晋地不缺煤炭,对此没有任何的意外,勘探一圈就能找到两个小型铁矿则是感到了欣喜。 那些矿产并不是在深深的地下,其中一个铁矿跟露天差不多,几乎不存在太困难的开采障碍。 说起来,中原列国对铁矿和煤矿根本就不重视,哪怕勘探到都是丢到一边,认为还没有石灰岩的价值大。 那个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利用,由于不知道用来做什么,自然无法挖掘其价值了。 楼令只是带人勘探方圆五十多里而已,一下子发现那么多矿类,并且没有将黏土算进去,真心是觉得得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家主什么时候启程去都城?”敖已经感到迫不及待了。 而敖会迫不及待的原因太简单,他得到了楼令的承诺,一旦冶炼铁出来再应用于农具,农耕情况得到明显改善,便能够脱离家臣的身份,以“士”的身份挂靠在老楼家。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等于说敖先是奴,后面成了仆,又从仆变成家臣,再从家臣要获得真正的自由身,尤其是在晋国成为一名“士”。 那么一个过程发生的例子,别说是在晋国,即便是整个诸夏体系的列国,以自己的努力取得这种成果,真的是发生得太少太少了。 敖欣喜的不是获得“士”的身份,其实是看到楼令的开明。 在老楼家,类似的例子不止发生在敖身上,只要是证明自己的实力,每一个人都能获得阶级的飞跃。 “拥有这么一名主上,是我们的幸运啊!”敖对旁边的几个人说道。 那些人猛点头。 他们与敖有相同的经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事先不敢想象的赏赐。 在这个赏罚全凭掌权者好恶的年代,有能力不代表就会有一个好前程,没有本事也可以骤然间获得高位。 遇到一名赏罚公正的领导者,尤其是这名领导者很大方,有做事能力的人,谁会不喜欢,又怎么会藏拙呢? 敖看着他们,说道“正因为这样,我们要更努力啊!” 努力能够得到回报,谁还想着躺平? 他们脸色无比严肃,轰然声应“诺!” 因为需要取得矿产开采权的关系,楼令来到了都城。 楼令到都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请求谒见国君,刚进城就去了旬氏那边,随后又去了郤氏,傍晚才回在“绛”的那个家。 “近期有发生什么事吗?”楼令问道。 长期待在“绛”的是楼冰,他说道“近来都城谈论最热烈的事情是赤狄、留吁、铎辰的正式覆灭,范氏因此获得大利益。” 在之前,赤狄和留吁、铎辰只是大溃败逃窜,不能说是被覆灭。 楼令起了兴趣,说道“说说。” “赤狄被鲜虞狄吞并,留吁和铎辰归顺。”楼冰却只是说结果。 鲜虞狄是哪一支?他们与中山狄、仇由狄同穿一条裤子,历史进程没有出现意外,日后鲜虞狄和中山狄会联合组成中山国。 留吁和铎辰也是狄人的一支,他们都能够归属于赤狄,只是又不属于赤狄“王廷”所领导。 现在,晋国击败赤狄,吞并了赤狄大量的人口,赤狄仅剩的人口又被鲜虞狄吞并。以历史纪年的方式,赤狄无疑是退出了历史舞台。 楼冰的地位有限,能够知道的事情也仅是在食肆听来,关于打下赤狄之后的领地分配就不知道了。 “国君近期要奖赏有功将士。”楼冰说道。 楼令笑着说道“那看来,我是来得巧了。” 由于身份地位的关系,楼令能够接触到的人身份肯定更高一些,并且他还能够随时进出宫城,有条件在受封者不知情之前,率先获得相关的信息。 翌日。 楼令一大清早醒来,梳洗与用过朝食之后,出门来到宫城。 值岗的人认识并且知道楼令的身份,他们自然不会将楼令拦在宫门之外。 “令大夫才离开,怎么突然来宫城?”祁午现在是‘阍人’之一。 所谓的“阍人”就是宫城卫士。 才离开? 楼令离开“绛”已经四五个月,哪里是什么才离开嘛。 不过,春秋时代的人,他们的生活节奏很慢,做一件事情耗费几个月属于正常,花费数年乃至于十来年干一件事情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楼令来都城是为什么根本不用藏着掖着,说道“封地疑是发现铜矿,故而前来谒见君上。” 祁午挑了挑眉头,问道“铜矿?疑是?” 楼令随口说道“有铜也有铁,不好做判定。” 祁午想说什么,却见楼令对自己拱了拱手大步走远。 “有铜也有铁?混生矿,用得到特地来见国君?”祁午并非不学无术,很快就猜到楼令想获得那个铜铁共生矿的开采权了。 进入宫城的楼令没有被任何人阻拦,一路顺畅地来到晋君獳办公的地方。 只不过,楼令并没有马上跟晋君獳提起铜铁共生矿的事情,安静地待在不起眼的位置。 晋君獳当然看到楼令了,只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与人商讨政务。 “‘随’地赐予会卿(士会),‘留吁’奖赏给庚卿(旬庚),‘铎辰’给赵婴齐。”晋君獳看到没人反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晋君獳看向楼令,问道“你怎么来了?” 楼令这才向前走近,先行礼,再说道“臣的封地勘探到疑是铜矿的矿产。” 晋君獳没有太大的反应,很随意地说道“这种事情你找内史。” 楼令却是没有退下,一脸的迟疑。 晋君獳也就是看在上了战场需要楼令的份上,问道“还有什么事?” 楼令答道“臣不知道是铜矿还是铁矿。” “你想获得开采权?”晋君獳问道。 要是在其他年代,楼令会说一句“圣明无过陛下”的话,现在却是老实说道“臣确实想获得开采权。” 晋君獳有点不耐烦了。 “臣告退。”楼令说着已经在原地倒退,刚要转身的时候被喊住。 晋君獳埋首于文牍,说道“寡人会让内史派人加快办,不是富矿可以给你开采权。” 楼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果然,晋君獳又说道“你别着急赶回封地,留在都城等候寡人的吩咐。” 楼令行礼应了声“唯!”,又是站在原地两个呼吸的时间,确认晋君獳没有其它指示,才转身迈步离开。 也就楼令是晋君獳的戎右,否则哪怕是卿大夫,真的不是想见到晋君獳就能立刻见,要先通禀,再等候安排接见时间的! 第134章 始料未及 楼令出宫城并没有立刻前往内史董存的府宅拜访。 毕竟,楼令借着戎右的身份进出宫城很方便,想见到晋君獳也不难,职位却是跟内史管的部门不挂钩。 内史是干嘛的?他是管理国家财政的一个公职,不止负责掌控收支,还为国君管理着所有名下的农耕收入,包括进行放贷。 所以,内史这个职位在任何国家都显得无比重要,非国君心腹不可担任。 回到家的楼令吩咐楼冰,说道“你亲自去董氏,禀告我希望求见存内史。” 董氏就是公族的一支,也是晋国当前十大家族之一。 在晋国内部,不算有卿位的家族,实力不俗的公族还有贾氏、杨氏、霍氏,算上董氏的话,便是五个。 目下,晋国的公族很团结,尤其是历经赵盾高压统治之后,正是公族封君最为抱团的历史阶段,他们紧密团结在晋君獳的周边。 因为那种原因的关系,作为国君的晋君獳说话才能大声,一点不怕有哪个家族翻脸。 说白了是什么?谁掌控实力最强劲的武力,说话就敢大声,做事也更有底气。 三天之后,楼令临近下午出现在了董氏府宅的门口。 “令大夫。”董安负责在门口接待楼令,先出声招呼,再行礼说道“家父已经备下宴席,里面请。” 董安石董氏的世子,他进行迎接很给面子了。 楼令是晋君獳的戎右,以派系来算的话,楼氏尽管不是公族,现下与公族却是一伙的。 当然了,派系什么的是次要,一定是董氏有什么目的,他们才会表现出这种礼遇。 楼令先回礼才下车,与董安并肩从偏门进入董氏府宅。 每一个家族的正门都不会随便打开,要么是遇上了大喜事,不然就是家族有核心成员过世,否则正门压根就不会开启。 进去之后,一个不大的院子呈现眼前,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只有被平整出来的空地。 楼令看到的是董氏的仆从忙碌在搬东西。 “‘新绛’那边的府邸已经差不多完工了。”董安见楼令好奇,给出了说法。 楼令知道晋国要迁都。 只不过,一开始君臣还在犹豫到底要搬到哪里,有说搬去旬氏的封地,有说搬去瑕氏的封地,到最后还是韩厥一语定鼎,才让晋君獳决定新都建在“韩”地、“翼”地“旬”地的北面,大河的东面,汾水的西面。 “新都已经修建好了?”楼令感到了惊讶。 晋国商议迁都已经是七八年的事情,只是因为地址没有确认,工程肯定无法展开。 真正确认新都地址约是在两年前,没想到新都竟然已经修好了? 董安奇怪地看了楼令一眼,反问道“令大夫不关注新都情况的吗?” 讲真话,楼令倒是想关注,奈何消息来源渠道有限,总不能派人时刻去盯着,或者时不时派人去窥视吧? 董安也不等楼令回答,自己往下说道“周边的家族,包括范氏、郤氏、旬氏、韩氏、赵氏……,皆有派人参与新都修筑,耗时两年已经将城墙修好。城内的宫城大约还需要一年,各个家族在新都的土地规划基本差不多了。” 城墙与宫城理所当然是晋君獳出钱来修建,城内安排给各个家族土地,他们自己要用的建筑物却是要自己建了。 “国君之前说要在新都给我留下土地,一直以来没有落实……”楼令想到了这件事情。 其实,不止楼令这边没有得到落实,好多家族也在等着晋君獳进行规划。 晋君獳最为信任或器重的家族,也包含了需要麻痹的家族,他们则是早早被规划,派人前去修建府邸。 关于新都的话题,董安只是点到为止。 楼令在一个大厅见到了董存,行礼问候道“见过内史。” 董存笑眯眯指着一个座位,示意楼令先去坐下,吃饱喝足了再谈事。 楼令走到门口就发现里面有多少人,只是董存没有进行介绍。 在场的人之中,楼令看到不少眼熟的人,认识的则是有四个,全是公族的封君或家族世子。 “我已经提前派人通知要拜访,董氏却在今天进行聚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楼令没有不安,有的只是出现困惑。 “你怎么也来了?”步毅的座位就在楼令的右手一侧。 步氏是郤氏的小宗,郤氏是晋国的公族,尽管步毅不是世子的身份,他却是国君的御戎,自然在这种场合该有一个正式的座位。 楼令说道“我三天前派人前来会禀,告知今天会上门拜访。” 步毅其实是郤至的同胞弟弟,比较诡异的是随了叔叔步招的氏,再了解到步招没有亲儿子这么一回事,其实就能了解具体情况了。 直白点说就是步毅被过继给了步招。 这一场宴会没什么好说,开始就是董存说祝辞,随后的全程就是吃吃喝喝,偶尔才有人说几句话。 楼令从董存的开场祝辞才明白今天是给董安的归来洗尘,之前董安作为使者去了卫国。 在宴会结束后,楼令刻意待在大厅的院子里没有走。 楼令今天就是来跟董存说发现铜铁共生矿的事情,不在今天把事情搞定,以当前的办事效率拖个十天半个月都算短了。 “我已经听君上派来的人说了。你的封地发现发现铜铁混生矿,我会尽快派人过去核实。”董存清楚楼令在关注什么,不想为难肯定先将事情搞定,想谈其余事情再说。 楼令进行感谢,催促则是不可能催促的。 别人已经给面子,自己再催促,多么不懂事的人才会这么干嘛。 董存见楼令有告辞离开的意图,先命人煮来汤水,又接着聊了一些在楼令听来比较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跟赵氏也不相关,对我说赵氏的事情做什么?”楼令其实已经意识到一点点端倪,只是不确定。 董存见已经差不多,人先站了起来。 东道主站起来?楼令自然也要跟着站起来。 “君上有吩咐。”董存先提醒楼令注意听,随后说道“你明日前往赵氏,听从孟姬的指挥。” 楼令一时间变了脸色。 这个…… 不是! 楼令是晋君獳的臣子没有错。 可是,臣是臣,奴仆是奴仆,楼令凭什么去服务孟姬啊? 董存当然看到了楼令的表情变化,拿出了晋君獳的信物给楼令看,再非常严肃地说道“这是君上的命令!” 第135章 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件里面? 楼令只是需要稍微扭捏一下,表达出去为孟姬服务的抗拒,哪可能不遵从晋君獳的命令呢? 其实,楼令也能拒绝,只是无法承受拒绝之后要承担的代价。 “让我去赵氏听从孟姬的指挥?”楼令想到两个可能性。 首先,晋君獳安排孟姬搞事情,担忧孟姬的安全,才有了楼令去赵氏保护孟姬的任务。 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埋汰人,或许是孟姬要偷摸干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比如赵朔生不了孩子,需要有人来给孟姬播种。 当然了,不可能是楼令在孟姬身上播种。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性,我一定马上离开!”楼令还没有活够,不可能在孟姬身上挥洒汗水来播下种子。 真的! 那种事情谁去做,一时的爽快,不久之后……可能是孟姬确认怀孕那一刻,除了赵朔之外,无论谁是孟姬肚中孩子的父亲都要死。 “家主……”楼冰发现回到家中的楼令脸色很不好看,想问又不敢问。 楼令当然不会对谁讲出自己的猜测。 谁都不能讲。 谁听了都会招惹祸事。 这种事情只能让楼令自己憋着。 当夜,楼令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时分才睡着。 结果就是楼令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喊醒。 “遵从家主的吩咐,卯时三刻到了。”楼冰能看出楼令根本没有睡够。 没有片刻的耽搁,楼令起身梳洗再吃过朝食,什么人都没有带,亲自驾车来到了赵氏府宅附近找到接头人。 “我叫娱。”她先自我介绍,随后上上下下看了楼令一阵子,才又说道“车驾不能进入府宅。车放在这里,你跟我来。” 楼令动都没有动一下。 该矫情的时候必须矫情,要不然有些人会觉得听从指示是理所当然,自己也会完全失去主动权,落得一个任人摆布的下场。 娱还真的就是故意以那种方式先行接触,为的就是试探楼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楼令还是站在车上没有动。 难道楼令要开口说一句“我是下大夫”,再警告娱尊重点吗?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只需要冷冷地盯着娱看也就是了。 “我会派人来将车送回大夫的家中。”娱说着话,看到的还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楼令,随后跪在地上,请罪道“仆有罪,会找主人请罚。求大夫跟仆来。” 楼令还是没有动,只是开口说道“你死定了。” 并不是在威胁,是这个女人真的死定了。 她属于没有救,并且没人会救的那种。 娱被说得浑身一颤,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煞白。 无论娱是谁的仆人,她敢对一名有大夫爵的人不敬,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则,现在是楼令来帮孟姬的忙,哪怕仅仅是为了让楼令心里舒坦一些,孟姬都不可能让娱继续活着。 这个不取决于楼令到底追不追究,纯粹就是娱被抛出来当柴火,注定要燃烧自己。 “求大夫……” “带路!” 不是楼令铁石心肠,压根是他没有立场去搭救,再则便是救不下来。 果然,楼令久久没有动身,有另外的人过来了。 来人还是一名女子,先很有礼仪的对楼令自我介绍,再明知故问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楼令刚才就看到站在拐角处的这个女人了,没有进行搭话,只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这些女人自己搭戏台子,又担任了演员,想演戏自己去演好了。 蒹霞示意跟来的随从将娱拿下,随后用讨好的表情对楼令说道“请大夫随婢来。” 还是个“婢”呢?原来是宫城女官的出身。 自知下场不妙的娱明显想求饶,话没有喊出来就被捂住嘴巴拖向拐角处。 看了一出戏的楼令心想“宫城出身的人,心眼就是多啊。” 当天,楼令进驻赵氏的府宅,并没有见到孟姬本人。 楼令被安排在了一座独立的小院子,里面设施相当齐全。 那一个叫蒹霞的女人,她便是负责楼令饮食起居与其它需要的主管。 楼令见到孟姬还是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让令大夫久等了。”孟姬脸色有着很明显的歉意。 楼令虽然没有表现出生人勿进,态度却是依旧很冷淡,直接问道“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怎么叫“公子”呢?因为真的就是称呼诸侯的女儿为公子,并不是喊“公主”。 到喊“公主”的时候,已经是战国阶段了。 楼令必须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孟姬见过的贵族不少,含括任何的年龄阶段,起初可能没有注意,一旦注意就能察觉到一些端倪。 只不过,孟姬也就是能够看出楼令很抗拒,哪里能够猜测到楼令拒绝在自己身上播种这种事情。 其实也就是楼令想多了,他要是一个没有多少价值的贵族,有可能让晋君獳安排来送死。 问题在于楼令是当今的“天下第二”啊! “近期可能有人对我不利,所以拜托了兄长。没有想到会是大夫过来保护。”孟姬说道。 不是播种的事? 楼令脸上的冰冷减少了许多。 另外,楼令来都城是属于临时起意,并非是被晋君獳召唤而来。 所以说,误会了啊! 楼令知道要当保镖有些话不得不问,也便问道“在府宅的时候,令需要担负保卫工作吗?” 这一项必须问,能够从中判断孟姬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 孟姬明显犹豫了,想了想才说道“大夫平时住在这个院子,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派人来请大夫过去。” 那么,孟姬面临的危险到底严不严重啊? 楼令说起了其它的话题,道“请公子派来能够见到君上的人。” 孟姬深深地看了楼令一眼,应道“蒹霞便能随时见到兄长。” 不等楼令再说什么。 “我不能久留,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蒹霞去办。”孟姬说完立刻迈步离开。 这一次见面,楼令只知道自己需要保护孟姬,其余信息一点都没有得到。 “刚才蒹霞带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刻意规避谁,说明孟姬根本没想瞒着。那到底是谁威胁了她的安全?”楼令讲实话不想卷进任何破事里面,问题是人生在世谁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在当晚,楼令就接到了任务。 那是赵朔不在场,孟姬与赵括、赵同、赵婴齐、等等赵氏核心族人吃饭的场合。 楼令的座位被安排在孟姬的附近,讶异没人过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只看到赵同、赵括一再用恨不得杀人的眼神频频注视孟姬与赵婴齐两人。 “我到底是卷入了什么破事里面啊?”楼令深感无语,只是一点主动窥视秘密的想法都没有。 有些事情不知道就很好,一旦知道了反而要惹得一身骚。 第136章 日后必有重谢 “竟然没有人过问我为什么会在场,只是看到的时候有点意外?”楼令不说话,一直在关注众人。 在用餐的时候,只有餐具的碰撞声,压根就没有人说话,更不会吃出“吧唧”声。 这一套礼仪先在贵族中通行,随后慢慢传到日子过得去的家庭,到现代仍旧有人遵行。 事实也是那样,有教养的人,谁会吃东西吃得不断“吧唧”的作响? 楼令很快吃完,他继续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直至孟姬吃完站起来,才站起身来走向孟姬,一副保镖该有的模样。 在孟姬站起来之后,没有吃完的人也放下了餐具,只是多数人用冰冷或愤恨的目光注视孟姬,人并未站起来。 这种气氛之下,谁都能够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没有人掀开表层。 孟姬看了一眼楼令,随后迈步。 楼令对众人行了一礼,快步跟上孟姬。 整个过程还是没有人说话。 差不多来到主宅区域,楼令在一道门前停下。 “请大夫随我来。”孟姬进行邀请。 主人家的主宅,也就是生活区域属于私密,除非是很亲密的朋友也不是想进就能进。 楼令来赵氏这边就没有多余的表情,说道“这是主宅,令怎么能够进去呢。” 孟姬笑着说道“丈夫知道你过来,想见一面。” 楼令这才跟着孟姬迈进门槛。 一道很长的矮墙隔绝了赵氏府宅,里面其实分了很多的区域,家主生活区,其余家族成员的独立生活区,安置客人的宅院,仓库区域,饮食位置,每一个区域也是用矮墙来区隔开来。 所以,想从这个区域来到另一个区域,真的就是需要通过一道道门。这些门没有门板,只是每一道门都有高高的门槛,门槛又能够被抽掉,为的就是方便车辆通行。 楼令进入主宅,看到了值岗的赵氏武士。 那些武士的数量不少,每隔六七米就站着一个,他们看到孟姬领着楼令出现,只是看几眼就挪开了视线。 楼令在一个院子里面看到了赵朔。 作为赵氏之主,赵朔给人的印象根本不像一个“赵孟”该有的样子。 对了,赵氏的每一代家主都有一个称号,既是赵孟。 赵孟,是春秋时代人们对晋国赵氏历代宗主的尊称,非特定单指一个人。孟,长也,故赵孟之意为赵氏大宗的宗主。 赵氏的每一代家主都以强势和霸道示人,好像不表现得那般,便不是一名合格的赵氏之主。 楼令有专门打听过赵朔的为人,得到的信息是赵朔在当宗子时期确实很威风凛凛,为人行事甚至可以说非常嚣张。 让赵朔发生改变的是生病以后,整个人发生了令人惊讶的转变,非但为人变得温和,甚至可以说变得很是软弱。 凡事就是对比来的。 说赵朔变得软弱,主要是赵括和赵同表现得无比嚣张。 到现在,赵括和赵同架空赵朔的事情,其实在贵族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赵氏发生小宗代大宗什么时候发生。 “见过上军佐。”楼令行礼问候。 以身份而论,赵朔其实不用回礼,还是回礼致意道“令大夫。” 天色已经晚了,楼令不想有任何耽搁,问道“不知道上军佐让令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赵朔要说话,结果猛烈咳嗽起来,好一会才止住咳嗽,接过旁人的一碗汤喝起来。 哪怕是光线不足,楼令还是看到那碗油腻腻的汤,心想“咳嗽还喝这么油腻的汤水,不是要加重病情吗?” 当代不止缺乏医生,其实医术也是在开拓阶段,药方估计没有多少,很多病状也没有靠谱的治疗方式,一些忌口的注意事项更不是常识。 楼令跟赵朔完全没有交情,更不想在晋君獳针对赵氏的时候当好人,没有提醒赵朔咳嗽就不要吃油腻的东西。 在赵朔咳嗽的时候,作为妻子的孟姬走到身后侧一直轻拍赵朔的后背,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等待赵朔缓过气来,将碗递给旁边的仆人,很是歉意地对楼令笑了笑,才说道“我妻子请求君上让令大夫过来,是我的主意。” 是吗?楼令不信。 一定是赵朔为了孟姬的名声考虑,主动将事情揽过来,也在暗示欠了楼令的人情,日后会进行报答。 不过,楼令压根没有拆穿的必要。 “家族不幸……”赵朔看到楼令转身欲要离去,又是“咳咳”了两声,喊道“令大夫留步。” 楼令可不想听赵氏内部发生了什么破事。 一个家族发生了什么,外人除非是想搞事情,要不然非但不能打听,知道得越少,惹上麻烦的机率越小。 “总之,我妻子的安全,拜托令大夫,事后赵氏必有重谢。”赵朔看出楼令根本不想知道前因后果,没有进行为难,进行该有的道谢,态度也摆了出来。 楼令说道“令是君上的臣子,自然听从君上的命令。”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负责保护孟姬的安全,其余一概不掺和。 短暂的见面之后,楼令回到了临时的下榻之所,刚进入院子就看到蒹霞捧着一个盘子在等候。 “大夫。”蒹霞掀开了盖在盘子上的布,露出成堆的马蹄金。 所谓的“马蹄金”当然不是黄金,其实就是马蹄形状的黄铜,单独的一锭便是当前时代价值最高的货币单位,一锭约是现代的两百五十克。 盘子上至少有五十锭,约是现代二十五斤的东西,蒹霞举得毫不费力。 倒不是说二十五斤很重,主要是女性的臂力比较差,并且不知道蒹霞捧了多久。 “这是家主与主母给令大夫的谢礼。”蒹霞说话的时候,还有另外两人掀开了盘子上的布,黄铜锭的数量一致,皆是五十锭。 在当代,“一金”约能购买到一百石的精粮,一百五十金也就是一万五千石。 所以说,赵朔和孟姬很大方。 楼令却是没有半点的高兴,相反确认事情会很难搞,至于麻烦到底多大,又是卷入多深,缺乏相关信息,暂时无法进行预判。 “能够确认的就是与赵括、赵同、赵婴齐有关。只不过,赵朔被架空得那么厉害吗?连家族内部可以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楼令感到难以置信,并且深深地感到不解。 第137章 家门不幸啊!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楼令讶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很清闲。 没有人过来打扰楼令,并且孟姬也没有进行过召唤,搞得楼令很像是纯粹到赵氏这边来度假。 不得不说的是,赵氏因为家大业大,再加上家族传承悠久的关系,各种生活品质上确实有大家族该有的规格。 拿吃喝来说,尽管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是各种水煮,味道方面却是远超老楼家。 这种情况也不让楼令感到意外。 毕竟,赵氏家族传承历史悠久,他们也不是一代两代人之内发达起来,有资源也愿意养专门的厨子。 而厨子的工作除了日常烹饪之外,他们哪能不试图进行研究,想要将食物做得更好吃呢?没有找到新的突破,肯定是在原有的菜色上进行改良了。 “我还不到将精力放在研究美食的时候,要不然……”楼令用匕首割着羊腿,一块块割好的肉粘上一些酱料放进嘴中嚼起来。 炒菜在当代还没有出现,需要到两宋。那是因为铁锅被发明了出来,北宋期间懂得炒菜的厨子,无一例外都藏着掖着,再享受绝对的高薪。 其实,没有铁锅也能炒菜,只是炒起来的菜没有用铁锅来炒好吃。 还需要知道一点,制造铁锅有门槛,真的不是掌握冶炼技术就能做出铁锅。 哪怕是到了有明一代,大明与外部的贸易,铁锅仍旧是主要商品,蒙古各汗国的不少权贵甚至用铁锅来当名字,例如“脱欢”、“帖木儿”、“妥欢帖睦尔”等等。 仅仅是一个炒菜,楼令拿出来就能够当成祖传家业。 问题是什么?在任何时代,尤其是春秋时代,光有技术根本不够,还要有保住技术的实力,否则一旦拿出来,等着家破人亡吧。 其余时代,无非就是权贵的实力被最大压制,再来就是有皇权在盯着,多少是增加了一些威慑力。 不过,那种威慑力仍旧很差,依然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或人脉,怀璧其玉就要有家破人亡的心理准备。 所以吧?楼令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纳闷一些穿越的同行,他们怎么就敢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之前,敢剽窃……,不是,是就敢进行“发明”并拿出商品去销售,更神奇的是没有连人带骨头被吞得干干净净。 某一天,楼令像往常那般锻炼完毕,梳洗之后待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吵闹声。 家宅出现吵闹声?这种事情不能说没有,只是出现的概率很低。 耳朵好使的楼令倾听了一小会,模模糊糊的词汇断断续续传过来,大多是一些“无耻”、“我要杀了你”、“狗男女”、等等之类。 “赵同和赵括的声音最大,其余声音不好判断是谁。”楼令已经站起来,思考要不要披甲,最后决定不披甲。 吵闹声里面的关键词太明显,连“狗男女”都骂出来,肯定是发生了跟颜色有关的故事。 “令大夫,令、令……大夫!”蒹霞跑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顺气,看到楼令就喊道“过、过去……,过去保护主母。” 楼令问道“要披甲吗?” 正在顺气的蒹霞迟疑了。 楼令站在原地,一点不着急地等着蒹霞给出答复。 “不、不用了吧?”蒹霞迟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催促道“请令大夫随婢来。” 楼令却是走回屋里拿剑,出来就跟在蒹霞后面来到一个仍旧在发生争吵的走廊。 现场的人并不多,赵朔将孟姬护在身后,夫妻两人的正前方就是持剑的赵同和赵括,旁边倒着手臂被划伤的赵婴齐,再来还有几名赵氏的族人与家臣,甚至现场倒着几具尸体。 楼令过来时,目标明确往孟姬那边走。 “这里有你什么事!?”赵同对着楼令就是一声大吼。 楼令脚步根本没有停,路过赵同和赵括边上还抽出了剑,保持警惕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受君上的指派,前来保护君上的妹妹。除非君上明确解除命令,或是有新的指示,不然只能尽责。” 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的关系,赵同和赵括想说什么,心有顾忌又不能说,人看上去却是更加愤怒了。 赵朔的脸色白中泛青,站立的时候也有些摇摇晃晃。 孟姬正在哭泣,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目光来回扫视赵同和赵括。 赵同丢下了手里的剑,大吼一声“家门不幸啊!!!” 赵括也丢了手里的剑,倒是没有喊上一句什么话。 躺在地上捂着伤口的赵婴齐满脸的害怕,频频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赵朔和孟姬,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赵同和赵括离开之后,赵婴齐才站起来。 “我……,这……”赵婴齐看到赵朔摆了摆手,低叹一声也走了。 楼令已经有了猜测,自认为猜测会非常靠谱。 这不是赵朔长久无法使女人成功怀孕吗?不确认是不是能够人道,反正就是他的女人都没有怀孕。 然后,昨天孟姬确认有了身孕。 再然后,孟姬很长一段时间频繁与赵婴齐独处。 知道孟姬有身孕的赵同和赵括,他们极度怀疑孟姬肚子里的孩子是赵婴齐的种。 赵括和赵同来拜访赵朔的时候,发现孟姬又和赵婴齐在独处,尤其是孟姬和赵婴齐的相处方式看着极不对劲,导致本就有所怀疑的赵同和赵括当场发作了。 吵闹声引来了赵朔,很诡异地不问为什么发生吵闹,直接让赵括和赵同消失,进一步刺激到了赵同和赵括,赵婴齐又多说了几句,冲突当场爆发。 吵闹期间,赵括率先动粗,他拔出剑弄得连锁反应,在场护卫都有自己要用性命保护的人,尤其是赵婴齐的护卫反应最为过激。 赵同和赵括当场杀了赵婴齐的三名护卫,他们的护卫也出现了死伤,甚至还有家臣被波及受伤。 “果然是孟姬与赵婴齐通奸吗?可是……赵朔的态度很奇怪啊!”楼令心想。 事情究竟是不是那么回事,当事人不说,大概率也不会说,谁又能清楚呢? 只不过,楼令发现赵朔的态度非常明确。 赵朔摆明了就是要保护孟姬! 因为赵朔的态度,给这一件事情增加了不少悬疑。 再怎么说,赵朔都是赵氏之主,不可能消息完全被禁绝。 孟姬与赵婴齐亲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赵同和赵括知道,他们肯定会明里暗里提醒赵朔的吧? “令大夫。”赵朔很尽力想笑,只是完全笑不出来,说道“请令大夫近日搬到主宅前面的院落?” 楼令看了一眼还在继续哭泣的孟姬,纳闷孟姬怎么能哭得那么委屈,迟疑了一下下,点头答应下来。 第138章 注定成为不解之谜 孟姬怀孕了? 那么,孟姬肚中的孩子究竟会是谁的呢? 存疑是因为赵朔成亲之后的数年之内没有让任何一名女性怀孕,恰是这样让赵氏内部出现不稳,闹到赵朔病情加重甚至被赵同、赵括联合起来架空了。 所有人都认定赵朔无法使得女人怀孕的情况下,出现了孟姬和赵婴齐很亲昵的相处模式,很难控制其他人不多想,乃至于赵同和赵括有过激的反应才算是正常。 赵同、赵括和赵婴齐是赵朔的叔叔,其中的两个有了过激反应,另外一个卷入颜色门,一旦赵朔处理不慎,一场内乱就要在赵氏爆发了。 “孟姬肚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啊?”楼令心里很好奇,任何窥视的行动却是不会有。 不管孟姬怀上了谁的孩子,那都是公室与赵氏的纠葛,其他人不好掺杂进去。有谁介入,绝对是带有不良居心。 楼令很清楚一旦事关颜色的话题,怎么都无法解释清楚,尤其是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 因为科技不发达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验证谁是孩子的父亲。 等孩子长大看长相?因为是家族内部通奸,孩子的长相压根不足以作为凭证。 滴血认亲?这个办法虽然在历史上出现过几次,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滴血认亲之所以变得众所周知,其实是现代香江编剧与导演的瞎胡搞,传播开来让人们误以为这个方法靠谱。 楼令孤身一人来到赵氏这边,一开始就是不想牵扯进任何人。 怎么说呢?楼令起码有大夫爵在身,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为前提,赵氏的一些人脑子有病才会去杀死一名大夫。 没有爵位在身,然后又牵扯进乱七八糟事情之中?没有死纯粹是运气足够好。 再则,楼令是受到晋君獳的指派,多少也是一层保护。 哪怕是这样,楼令仍旧足够小心翼翼,没有得到召唤绝对不出现,出现了能够闭嘴也是一言不发。 “如果赵氏会覆灭,又有谁能够对我秋后算账,赵武吗?”楼令其实不知道赵武的太多事迹,只知道是‘赵氏孤儿’的主角。 日子又是那样一天天过去。 在那一段时间里面,赵氏没有再出现过核心族人聚在一起,楼令自然也就不用直面赵括或是赵同,倒是经常与赵朔、孟姬一块用餐。 楼令亲眼所见,赵朔和孟姬保持着恩爱,一点都看不出有隔阂的样子。 一直到临近秋收前的半个月,楼令得到了来自国君的命令。 “令大夫可以回封地了。” 楼令比较纳闷怎么是丽蒲后前来通知。 “蒲后过来是跟赵氏主母商谈修建宫中庭院的事情。”丽蒲后主动进行解释。 楼令知道不该问,还是问道“公子仍然可以常住宫中?” 丽蒲后笑着说道“君上很疼爱公子。” 这个公子指的是孟姬,不是晋君獳的任何一名子嗣。 丽蒲后很愿意跟楼令结交,主动提到了不少事情,包括晋君獳在宫中划出一块地,要专门给孟姬修一座命名为“下宫”的宫阙群。 “下宫?下宫之难发生的地点啊!”楼令想着,看到蒹霞走了过来。 蒹霞先行礼,再说道“大夫,主人请您过去。” 楼令对丽蒲后抱歉的笑了笑,行礼说道“日后有机会再聊。” 丽蒲后回礼,说道“令大夫且去。” 没有多久,楼令见到了穿着常服的赵朔,现场已经摆上了汤水、瓜果等物,一副要好好聊一聊的架势。 赵朔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双膝跪地再挺直腰杆,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楼令先行礼再坐到赵朔对面的座位。 “这一段时间有劳令大夫了。”赵朔说着举起装有汤水的觞,比了一个邀饮的动作。 任何的毒药,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 楼令根本不相信当代有剂量少却能毒死人的毒药,只是举起来要喝之前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任何异味也就少许抿了一口。 为什么楼令要有被毒死的顾虑?还不是赵氏正在发生的事情太龌龊,连叔叔跟侄媳妇通奸都闹出来。 今天,赵朔的精神看上去不错,本来还没有咳嗽,喝了一些油腻腻的汤水又开始咳得很厉害了。 赵朔邀请楼令过来,自然是为了进行感谢。 而以赵朔上军佐的身份亲自对楼令进行感谢,讲实话不止是给面子,完全能够称得上是礼贤下士了。 这么说吧?楼令与赵朔的差距不止是中大夫、上大夫(晋国称卿)这么简单,实际上还要看两个家族的实力差距。 用更直白的说法,国部级大咖跟地市级小咖,差距究竟是多大能够理解了吧? 赵朔没有提赵氏的事情,聊着聊着聊到了老楼家的现状,给了一些发展的建议。 “保证农耕产出与人口增长是一个家族的根本,缺了这两样的增长,其它一概与实力无关。”赵朔用这句话来作为结尾。 楼令听出了赵朔的意有所指。 简单来说,楼令牵扯进了不该参与的事情,哪怕是来自国君的命令,隐患无疑是极大的。 赵朔站了起来。 楼令自然需要跟着站起来。 “这个给你。”赵朔拿出一块铜牌,递给楼令的同时,说道“凭借这块铜牌可以随时见到我。” 其余的话赵朔就没有提到了。 这一块能够随时见到赵朔的铜牌,某种意义上是赵朔给楼令的护身符,防止赵同、赵括或赵氏的谁要迫害楼令,届时楼令能够拿出来威慑,也能凭借铜牌找到赵朔进行求助。 楼令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赵朔只是站在原地笑着相送。 来时孤身一人。 走时却是多了一批人。 跟着楼令离开赵氏的有蒹霞,以及伺候了楼令将近两个月的一批仆从。 他们从今往后便是属于楼氏了。 “对于旬氏、郤氏、韩氏等那种大家族,他们绝对是隐患。对我家来说,隐患当然是隐患,只是……能够发挥价值。”楼令可是知道包括蒹霞在内,好多不是宫城的女官便是仆从的出身。 那可是出身宫城啊! 不是讲名头之类,仅仅是他们掌握的技能,知道对老楼家能够起到什么助益吗?仅仅是让他们教导族人礼仪,培训仆从之类,够老楼家永远受益的! 楼令回到家,第一个吩咐便是“去打听打听,有谁见过赵婴齐没有。” 第139章 自家的产业,白痴才冒充专家 楼令就料定一件事情,也即是赵婴齐活不了多久了。 那根本是不用猜,不管赵婴齐跟孟姬的关系怎么样,只要有叔叔和侄媳妇通奸的传闻,反正一定会死一个。 什么?其中一个死了会坐实通奸的传闻之类?那是现代人的思维,春秋时代则是讲以死明志。 楼令不认为孟姬会自杀,一来孟姬是国君的妹妹,死了必将牵扯到赵氏;这样子的话,赵婴齐去死就很合理了。 后面,外出打听的人回来,一系列的消息显示赵婴齐活得好好的,比以往还要更加的潇洒。 正是因为这点,楼令能够断定赵婴齐活不久了。 一个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发生改变,改变得越多越大,遭遇的事情一定更大! 曾经的赵婴齐尽管不是活得小心翼翼,起码没有当前的那么放荡不羁,摆明就是碰上了无法抵抗的权威,用放荡不羁来进行控诉。 “有关于我的传言吗?”楼令最重视的事情是这个。 楼冰摇头说道“并没有家主的传言。” 楼令先说了句“这就好。”,随后又说道“准备一下,两日后启程回封地。” 马上就要秋收,家主理应在封地主持相关事务。 在楼令回到“绛”的家中,傍晚有人送来了一批礼物。 这一批礼物来自国君,没有说以什么名义赏赐,东西却是送到了。 楼令看了礼单,脸上露出了笑容“国君没有把我当狗。” 什么是狗?其实就是做什么都应该,干活再给几根骨头,别奢望能够得到等价的回报。 如果给人做事就是当狗?那世间的狗就很多了啊! 做了某件事情,得到了合理的回报,乃至于回报很丰厚,其实就是一种很正常的雇佣关系罢了。 国君送来的东西对楼令很实用,两千多的各式农具,城外还有三百多匹马。 这是身为老板得知下属有什么困难,下属给做事之后,给予了最现实的奖励。 老楼家当前确实很缺农具。而农具这玩意想要大批购置并不容易,原因是没有家族对外大肆贩售农具,一般是每一个家族自己慢慢去积累。 说白了无非是农具没有多少利润,制作农具缺很耗人力和工时,肯定也就没有家族愿意拿这行当成为主业了。 十三天之后,楼令带着人和物资回到封地。 由于在都城待了两个多月的关系,他们回到封地已经是秋收进行时。 “秋收事务是主母在负责?”楼令回封地的路上有拐去‘旬’地接阿娇,结果得到的信息是阿娇已经自行回‘平陵’了。 说起来,阿娇并没有派人到“绛”去告知楼令回“平陵”的事情,搞得楼令不重视阿娇,或阿娇不尊重楼令似得。 林姒回禀道“确实是主母在主持秋收。” 大家族出身的阿娇,她怎么会没有学习过管理呢? 现如今,只要是成为家族,家主一生需要无休止的纳赋,到了播种或收获的时候出征在外,家族内部的事务只能是由主母来支持。 那样子的话,身为主母却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行呢? 所以了,只要是有家族教育的家庭,不止会集中男性族人进行教育,族中的女性也能够获得教育。 楼令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平陵”城内赶,先安排人将一些人以及物资送回去,带上必要的人手四处进行巡视。 实际上,楼令也就是魂穿之后才亲自接触到农耕,一开始只是干人力调动,压根不插手播种与收获的安排。 到现如今,楼令仍旧只是做统筹的工作,发布要开垦多少亩,当天一共耕作多少亩,其余的耕作同样只是关注而不进行详细干涉。 不懂就是不懂,装什么专家啊? 不懂又非要去微操,砸的是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饭碗,何必嘛! 楼令没有魂穿之前,老楼家就在进行农耕,尽管他们做得并非最好,起码有安稳的产出。 到了现代,尤其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多少人有真正下地干过活?反正楼令是没有的。 没有任何农耕经验的楼令,拿着一知半解又不知道转了几手的信息去瞎搞,导致一年的产出降低乃至于全无,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连收集粪便施肥都不敢做啊!”楼令是真的不敢! 得益于楼令穿越之前看过一本小说,作者写了没有经过沤肥过程直接挑到农田施肥,遭到众多读者吐槽与纠正,才让楼令知道原来还有沤肥那么一个过程。 楼令是知道要沤肥了,问题在于只是略懂,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暂时还没有能够进行相关的试验与验证。 一圈走下来,楼令发现阿娇做得挺不错,至少秋收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乱子。 楼令不懂人工,但是他知道纵览全局,再根据实际的需要来分配合理的人手。 那种工作其实只是很初级的管理学,掌握相关数据做起来并不难。难的地方在于愿不愿意去看数据,或者说有没有把数据看进去,再得出相关的分析,察觉到失误有没有进行及时的调整。 楼令与阿娇的相遇是在城外一座村落。 “第一次做,有点手生。”阿娇一副成熟妇人的打扮,看上去非常朴素。 楼令鼓励道“你做得很好。” “我发现了很多看不懂的东西。”阿娇有着明显的困惑。 他们已经是一体的夫妻,有些秘密楼令自然不会再深藏了。 阿娇想了想,问道“湖泊边上的村落,不是应该专职于渔猎吗?” 楼令说道“咱们家现在条件有限,需要先讲究各处的自产自足。某些地方产能溢出,再拿来弥补其它其余的需要。” 小农经济体系而已。自幼生长在诸夏大地的人,哪怕没有参与建设或操作,生活上总是能够接触到,相关的思想就是那么一点一滴深入骨髓,压根不用再进行刻意的教育。 阿娇先有些茫然地点头,随后招呼旁边的仆人,翻找出了一根竹简递给楼令,说道“中军将主动去职了。” 刚从都城离开的楼令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跟他一直待在赵氏府宅里面有关,没有得到相关的信息。 士会是在楼令离开都城的第二天正式向晋君獳提出辞呈,三请之后才得到允准。 这种大事情发生,中枢有必要告知各处的贵族,楼令这边算是消息来得比较晚了。 “只当了一年的中军将啊?”楼令挺佩服士会的理智。 尽管只是当了一年不到的中军将,范氏起码有过了相关的履历,对整个家族的好处无限大。 楼令心想“那……接下来是郤克担任中军将了?” 短短两年不到,晋国的中军将轮换了三人,事情算是可大可小,众诸侯还不知道会怎么看…… 第140章 别跟孟姬有纠葛! 哪怕是没有掌过权的人都知道权力的甘美超乎想象,真正品味过权力甘美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权势,轮到闭眼的前一刻都还恋栈。 士会身体状况怎么样不提,他竟然在活着的时候请辞? 那可不是没有拿到手,相反是将权力拿到了手,享受过权力带来的甘美,再毫不迟疑地放弃了到手的权力! “要发生内乱了吧?”阿娇问道。 楼令对阿娇有这种政治敏感并不觉得惊奇。 诸夏历来不缺巾帼英雄,相反越久远的时候便越加屡见不鲜。 当代的贵族女子接受到的教育不比男性差多少,大家族出身的贵族女子其实远比一些小家小业的人更懂得政治。 旬氏遭到了范氏的挑战是发生在阿娇没有出嫁之前,她怎么会不关注晋国的时局呢? 楼令说道“他是属于急流勇退。” 阿娇一听就懂了。 士会这一退,非但会让晋君獳非常高兴,其实也等于范氏给了旬氏一个交代俺们不是想跟旬氏过不去,完全是被逼无奈啊! 然后,范氏在找到机会对旬氏退让一步,互相之间的仇恨也就能够得到最大化解了。 其实,士会成为中军将是在旬林父病逝之后。 因此,旬氏跟范氏也没有什么非得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只要范氏肯对旬氏伏低做小一次,让出一些利益,真的什么矛盾就都没了。 如果范氏的士会担任中军将到死去的那一天,情况自然是变得不一样,无论范氏用什么方法补偿旬氏,挑衅并且成功就会变成事实。 明明是同一件事情,怎么操作不一样,结果也变得不一样?那其实就是做事的顺序问题。 阿娇没有提要不要跟旬氏说一说的话题。 楼令自然也不会去提。 不是说不关两夫妻什么事,以事实而论旬氏是楼令与阿娇的靠山,只是过早去提会变成埋汰旬氏举族上下没有聪明人,必将使得旬氏众人感到很难堪。 所以了,做事还要讲究一个时机合适,否则很容易出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负面效果。 夫妻两碰了面,阿娇将手头的事务转给楼令,她自己则是回城去管家宅的事情了。 只不过,阿娇回去之后见到蒹霞等一些孟姬送的人,第一时间派人给楼令送了一封手书。 “反应这么大?”楼令看完手书,感到了诧异。 阿娇的手书里面写得很明白,不应该接受那一批人,尤其那些人是孟姬送的。 根据阿娇的说法,大家也就是无法摆脱孟姬,要不然压根没人愿意跟孟姬做朋友。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孟姬做朋友,阿娇并没有在手书中提起。 楼令给阿娇回信,表示那一批人由阿娇进行处置,自己不会再过问。 其实就是楼令知道阿娇会妥善安排,压根不会做出杀死的举动。 毕竟,孟姬前一脚送人,后一脚被老楼家全部杀死,不是要跟孟姬结仇吗? 忙碌半个月,楼令回到家中。 “你以后不要再牵扯进赵氏……,尤其是孟姬的事情了。”阿娇根本没有生气,反而是一副很为楼令担心的模样。 楼令苦笑说道“我无法拒绝国君。” 哪怕是旬氏,他们也不敢明确拒绝来自国君的指令。 这一点阿娇当然知道,只是仍旧说道“只要牵扯到孟姬,一定要拒绝。” 楼令定定地看着阿娇,知道一定会有后续的解释。 果然,阿娇很是鄙视地说道“嫁为人妇,凡事却是以娘家利益为主。没有半点嫁为人妇的模样。” 这里必须要了解一点,其它时代不清楚,春秋时代的女儿一旦嫁出去,绝大多数确确实实是以家庭为主。 她们清楚嫁人后就有自己的家庭,家族日后将由自己的孩子来继承一切。即便是与娘家发生了矛盾,她们的倾向也是嫁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家族。 至于说丈夫或丈夫的家族对不起自己之类?看看她们的陪嫁成份,不止是有随嫁的姐妹,还有跟来的家臣,乃至于有属于自己名下的食邑。 随嫁的姐妹除了是人形聊天工具,也是代孕对象。 一块到夫家的家臣却是会掌握权利,他们自己不要都不行的那种。 有自己名下的食邑,她们可不是离开了夫家就活不下去了。 其实,一旦家主与主母不合,该家族出现的危机将远比外部入侵更为严重! 因此,春秋时代虽然没有诞生“举案齐眉”这种成语,一个家族的家主和主母哪怕是两看生厌,他们都会保持最大的克制,原因是无法克制的家族无一例外都以极快的速度灭亡了。 国家的中军将再次出现更变,楼令仅仅是属于需要知道消息,用不着刻意回都城一趟,更不用派人祝贺的阶层。 这里无关老楼家与郤氏是何等相处模式,单纯楼令还不够格参与到那种层次。 秋收之后便是进入到过冬准备阶段。 临近冬季之前,郤至却是来到了“平陵”这一边。 “令,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参与。”郤至见到楼令没有客套,很直接地提出来意。 原来上任不久的郤克得到一个任务,明年需要去鲁国出使。 出使任务本不关楼令什么事情,奈何鲁国上下对步毅与楼令冲撞军营异常不满,无数权贵与吃闲饭的儒生习惯性打嘴炮,扬言要教训步毅与楼令,进而让郤克出使鲁国的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 “家主刚刚就任中军将,怎么能够允许鲁人无礼?届时你随团出使,但凡有鲁人敢多嘴,当场射死他!”郤至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楼令“……” 其实,楼令已经知道现在有儒生,刚听到挺诧异,后来知道是周公旦创建了“儒”这个职业。 是的,一开始的“儒”就是职业,负责观察天象的术士。 因为职业的关系,儒需要能说会道,又因为能说会道慢慢让职业出现改变,到春秋中期已经变成了公认的“嘴炮专家”了,并且也延伸到了各行各业,不再专门负责观察天象。 至于周公旦为什么在有“天官”的情况下又创立“儒”这个职权相冲突的职位?真相已经被历史所埋藏。 楼令问道“世子去吗?” 郤至根本不存在犹豫,答道“去!” 去鲁国吗? 楼令知道自己能够拒绝,只是有心去看看人均嘴炮的鲁国是什么模样,自然不会拒绝了。 第141章 有后了 在这个冬季,楼令多了两儿一女。 以当代的规则,三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与生母无关,他们只有阿娇这么一位母亲。 也是当代习俗的关系,孩子出生之后没有取正式的名,甚至连昵称都没有一个。 其实,哪怕是阿娇生下孩子,不到五六岁一样不会有正式的名字,嫡出儿子会得到“伯”这个昵称。 那个“伯”没其它意思,指的就是长子,也就是伯、仲、叔、季这样的排序。 每有一名媵分娩,楼令都会守在屋外,讲实话第一个孩子降世的时候很激动,轮到第二个孩子则是平静了一些,第三个就纯粹是不想表现得彼此厚非才到场。 那并不是楼令冷血或不在乎子嗣,接二连三的时间太紧凑,直接给造成精神疲劳了。 楼令只是在媵分娩的时候守在产房之外而已,媵有什么想法根本不重要,倒是阿娇很有意见。 并非阿娇嫉妒,她就是认为楼令有点荒唐。 怎么就跟荒唐扯上了边?还是因为当代风土人情的因素。 在当代,哪怕家主再宠爱媵,要控制着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家族生乱。 第一次的时候,阿娇没有阻止楼令,到第二次有说,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楼令既然在家,哪怕知道不合适也来了。 阿娇根本没有必要嫉妒,谁都无法撼动她主母的地位,介意的是楼令不像个成熟的一家之主。 冬季并不是分娩的好季节,天气冷容易生病,很多事情做起来也不方便。 阿娇作为主母,也是那些媵的姐妹,有在担负照顾的责任。 “还是我好。”阿娇躺在楼令怀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比较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楼令正在思考事情,随后应了一声“喔?” 阿娇知道楼令没有在注意听,看着楼令的侧脸,说道“我怀孕了。” “怀孕?好……啊……”楼令本来还没有在意,意识到阿娇说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震,随后又赶紧控制要坐起来的身躯,喜笑颜开地说道“果然吗?那真的是太好了!” 媵的怀孕与生下健康的孩子,证明了楼令这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要是阿娇长时间没有受孕,能够想象她该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进而出现精神上的负担了。 无论在什么时代,也无关是什么家庭,有没有后代都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对女性来说。 女性无法生育,哪怕丈夫不苛责,她也要受到丈夫家人、娘家人、左邻右舍的全面压力。 社会很公平,丈夫无法生育或是赚不到大钱,一样要承担来自妻子、两个家庭以及邻居的压力。 得知阿娇怀孕的楼令真的非常开心。 楼令虽然还没有被完全同化,但是很清楚主母有身孕意味着什么,代表楼氏的主母能够生育,第一胎为男婴则是让家族有了继承人,不止楼令下达的命令会被执行得更好,家族上下的凝聚力也将得到加强。 没别的,他们知道有了世子,哪一天楼令战死疆场,爵位以及封地有人继承了而已。 而爵位和封地有人继承,意味着楼氏众人的富贵得以保存,在楼氏生活习惯了的人不用面临再分配。 “要赶紧派人通知翁人。”楼令所说的翁人就是岳父智首。 阿娇先应了声“好”,顿了顿才说道“那个蒹霞,我安排给鱼当嬖人。”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 楼令沉默了一下下,点着头说道“很合适。” 什么是“嬖人”呢?她其实就是贴身秘书之类的定位,帮主人安排平时生活的各种事项,同时还能够肩负建立家庭内务,为主人暖床等等。 楼令娶了阿娇。 阿娇带了一批自小经过训练的仆人过来。 尽管那一批仆人不是宫城的出身,懂得的礼仪却是够了。 后面,楼令也回味了过来,猜测孟姬送那一批人或许不安好心。 哪怕是不再担任宫城的女官,以为谁都能够收留吗? 国君不在意,自然没有什么事情。 一旦国君追究起来,甭管是怎么到手,只要家族里面真的有那么一批人,一个藐视君权的罪名就够让家破人亡的了。 所以,楼令非传统贵族出身,再加上魂穿之前身份一般,劣势就那么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 什么劣势?就是对玩政治不擅长,再谨慎也掉进了坑里。 “以后……”楼令倒不是觉得难以启齿,有些犹豫之后,还是说道“还请姜多多把关。” 姜在春秋代指的就是心肝宝贝。 楼令还是当众第一次用“姜”来称呼阿娇。 将蒹霞那些人分散,再根据身份高低赏赐给楼令的族人,那件事情阿娇办得很对。 今天,楼令将要启程前往都城。 怀孕的阿娇送到家门口,听到楼令临走前说了那样一句话,笑得浑身都在发颤。 “你可不敢这样笑啊。”楼令跳下车,快步走过去扶住阿娇。 早就养好了月子的几名媵围上来,赶紧将阿娇簇拥着回宅子里面。 站在旁边的师嬴一脸的紧张,一点靠过去的举动却是没有。 并不是婆媳关系不好,主要是师嬴觉得阿娇血统好又出身高,忧虑干涉会坏了夫妻两的感情。 娃姒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一边扶着阿娇,一边还在不断埋怨。 楼令重新登车,对着要随同前往都城的一众人放声喊道“出发!” 老楼家一共有三百余人去都城,其中的一百人将跟随楼令前往鲁国。 以前,老楼家不管什么身份,穿戴反正杂七杂八的。 这一次,老楼家的随行人员有了统一的制服,分为战袍与随从装扮。 现在的战袍,它真的就是长袍款式,一直覆盖到小腿上。 晋军的战袍为玄色,也就是红黑的颜色,腰间却会是配上土黄色的腰带,下身再穿一条深黑色的束裤,作战时会将裙摆系在腰间,看去就是上红下黑的装扮。 楼令在一个叫“昆都”的地方会合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等待的郤至,随后再一同赶往都城。 等他们抵达“绛”的时候,才知道晋君獳以及一众卿大夫去了还没有建好的新都。 “在‘故绛’等,还是去‘新绛’呢?”楼令其实比较倾向于去新都那边看看。 郤至想都没想,说道“去‘新绛’。” 这个“新绛”不是正式的新都城名称,只是为了跟原有的旧都作区分。 “我没有记错的话,晋国的新都叫‘新田’吧?”楼令其实不是那么确认。 第142章 晋国新都城 选出来作为新都的地点挺好,只是楼令之前搞错了位置。 楼令原先以为是在“韩”地、“旬”地、“冀”地的北面,等他实际到了“新绛”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晋国新都在汾水的东岸,浍水的北岸,离得最近的城池叫“陉庭”,它的坐落位置与旧都相隔约是七十公里。 因为“新绛”是被两条水系夹在中间的关系,尤其是西南面的汾水与浍水形成交汇,周边的地势大体上比较平坦,显示出了农耕的优势。 楼令等人来到新都城郊外的时候,能够看到旷野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劳作。 这些人干的事情是砍伐掉树木,随后将树木运输到城内,会将树木放很长一段时间变得干燥,再拿来当建筑材料。 楼令对当代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哪里都有树林,后世需要十来人合抱的参天巨树对于当代来说,不说是随时可见,但是想找真的不困难。 找到参天巨树不困难,砍伐却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没有足够的经验去进行砍伐,大概率好好的材料被弄了废料。 楼令已经将一些工具发明了出来,其中包括锯子。 只不过,老楼家当前的锯子可拿需要十来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没有办法,长度最长也就两米,材质自然是青铜了。 不管是“发明”了什么工具,楼令反正没有分享的意愿,暂时也没有大肆利用,只在一些封闭场合由特殊人群使用,怕的就是泄露出去。 老楼家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在遭到侵权之后进行维权,一旦新式工具泄露出去,超大概率是老楼家覆灭,技术再成为某个家族的“秘技”之一。 “快些走,要不然等一下就要一身灰了。”郤至看到远处正在着火,大声进行招呼。 楼令也看到了远处正在放火的人群。 放火是在干什么?当然是烧掉旷野的杂草以及灌木丛之类,大火燃烧之后再去处理植物的根筋以及石块等杂物,翻整好土地就是一块农田。 只不过,不是那样做完之后就能够进行耕作,还要反复地整地。这个过程还是在去除各种杂物,等待从它处弄买麦秆再烧至少一遍,到了耕作季节就能够播种了。 “有清理出隔火带吗?话说,这么大范围的放火,不怕火势得不到控制啊?”楼令当然知道刀耕火种就是这么回事,没有看到那么大的场面而已。 在“新绛”郊外忙碌的人至少一万,从穿着来进行辨识,分明是士兵监视农奴在干活。 当前时代,最大的奴隶主便是各国的诸侯,他们的奴隶多到能够在耕作或收获季节向外租借,绝大部分奴隶属于“家养”类型……,也就是一生为奴,子孙后代也是奴隶;其余奴隶则是来自各次战争的战俘,又或是野外抓捕到没有归属权的化外野人。 那个化外野人特指既不是国人、属民,也不是奴或隶,指不属于任何贵族名下被庇护。 还有一种野人,他们则是属于庶人的类型,生活在距离城池很远的位置,只不过属于某贵族的名下。 类似的区分在春秋早期还比较鲜明,到春秋中期其实就没有人刻意去分辨,一旦在野外无法证实自己的归属,被杀死或被抓去当奴隶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恰是因为这样,列国的贵族经常因为人口失踪而爆发冲突。 楼令临进入城门洞的时候再次看了一眼远处。 旷野之上着火的地方非常多,处处能够看到浓烟密布,风吹着往西北方向而去。 “分明就是判断出今天风会往哪吹,才大肆点火吧?”楼令一开始对于‘祖宗’在春秋时代就掌握气候的判断,其实是感到吃惊的。 后来,楼令得知夏朝时期就有“天官”这么一个岗位,商朝的官服会通知什么时候耕作以及收获,到了姬周则是由“巫”来进行通知,讲实话就是很难不心生感慨这就是文明啊! 城内到处都是工地,能够从人群的穿着判断出一点,属于国君名下的劳动力最多,再来便是各个大家族的人了。 “君上有为你挑选住宅地吗?”郤至问道。 楼令摇着头说道“之前君上有提过会在新都赏赐一块土地,只是到现在还没有落实。” 郤至说道“那你找机会提醒君上。” 这个还真的有必要。 毕竟,一国之君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这也就导致可能非刻意,明明国君答应得好好的,事后却是将那么一个承诺忘记了。 当然了,要是国君真的看重,怎么可能会遗忘? 所以,楼令没有打算提醒晋君獳什么,只会一直等待下去。 要是晋君獳真的忘了对楼令的承诺,那可就要进入到下一个环节,既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楼令和郤至既然来“新绛”了,免不了需要去谒见国君。 他们在城内一路到宫城,楼令发现新都竟然进行了更为明细的规划,不止是居民区变得更规整,同时还在大肆挖掘城内水渠。 所谓水渠,不是什么大渠,其实就是宽度不超过两米的水沟。 “到时候应该是从城外引进汾水,再顺流而出向浍水吧?这一套工程很成熟,在‘故绛’以及其余城池看不到啊。”楼令心想。 或许……,这也是晋君獳这一代迁都之后,晋国不用再迁都的原因? 楼令进入宫城不必禀告。 郤至则是因为职位的关系没有相同待遇。 楼令却是留在宫门陪着郤至一块等,直至能够通行。 这个小细节让郤至非常受用,觉得可算没提拔错楼令这个人。 “正好要派人通知。”晋君獳看到楼令与郤至,只是看了郤至一眼,目光停在楼令身上,往下继续说道“寡人已经划出土地,你且去找丽氏接收。” 什么土地?当然是给楼令在新都建宅子的土地了。 楼令行礼说道“谢君上!” 晋君獳比较随意地说道“你应得的。” 说来……好像也是? 楼令是晋君獳的戎右,只要晋君獳亲征必将随之左右,哪能在新都没有落脚地。 这也就能够理解,不是每一名贵族都能在都城获得建宅子的土地,为什么楼令这个下大夫却是有了。 第143章 当代唯一的跨河大桥 晋君獳给楼令规划的宅基地约是六亩,位置在城南靠近宫城的位置。 在任何时代,越是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价值肯定是得到增幅。 “这是君上专门为你挑选的位置。”丽蒲后很忙,还是特地亲自带着楼令到地头。 楼令知道应该是下面的人挑选,极可能还就是眼前的丽蒲后,只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一国之君该是多么忙碌,哪有那个时间去规划?那些卿大夫的大家族或许有那样的待遇,楼氏又何德何能呢。 丽蒲后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楼令笑呵呵地说道“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 丽蒲后笑得更为开心了。 有那么一句话会一直都是真理免费才是最贵,无缘无故的善意必有后续而来的恶意。 楼令跟丽蒲后真的不熟,职能方面也没有什么交际。 所以,楼令有困难才不会向丽蒲后求助,真有必要进行求助的话,对象也会是旬氏或郤氏。 “我对令大夫没有丝毫恶意。”丽蒲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窥知到了楼令心里面的想法,一脸诚恳地说道“楼氏新晋崛起,实际能够依靠的是来自君上的恩宠,丽氏也是的啊。” 是那样吗? 丽氏是晋国历代之君的白手套,以至于压根没有家族愿意……或者说敢过于与之亲密。 他们的那种刻意疏离很有必要,怕的就是引起国君的误会,给家族带来灾祸。 另外一层,由于丽蒲后表现出想脱离白手套的意愿,窥知到这一点的各个家族更不敢与之有非必要的接触了。 而那些鄙视丽蒲后的人,他们认为丽氏就是单纯得到历代晋君的恩宠才有现在的富贵,轻视丽氏也不愿意跟丽蒲后有什么交际。 楼令不会拒绝来自丽蒲后的善意,比较感慨地说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丽蒲后低叹了一声,应道“谁说不是呢?” 看老楼家的崛起,好多人其实是被吓到了。 几年前的老楼家不过数百人。 几年之后,老楼家的人口膨胀到一万五千人,其中有六七千是立下功劳从国君处获得的赏赐,四五千来自旬氏与郤氏,剩下才是楼令一再吸纳或是购买来的人口。 纵观历史长河不是没有类似的家族。 其实赵氏、魏氏、旬氏、范氏都是这般快速崛起,有的是因为跟对了人,也有投机取得成效。 只是,楼令因为夺取“天下第二”的名头,显得过于显眼了。 如果再细细去挖掘的话,会发现只有在晋国会发生那般的事情,其余列国几乎找不到例子。 列国能够极短时间内发达起来的家族,无一例外家主都是公族出身。 可能是因为晋国的不同,才让晋国快速崛起,只是相关的隐患极大! 楼令收回看丽蒲后背影的目光,对楼鱼说道“你带人回去封地一趟,调来合适的劳动力开始修建在新都的宅子。” 楼鱼问道“材料?” 楼令说道“尝试在周边收集以及购买。购买的话,找丽氏以正常价格采购。” 楼鱼又问道“是按照家主预先备下的图纸来建宅子?” 楼令说道“楼有知道怎么做。” 在楼令得知要迁都,己方也会获得宅基地,当时就开始进行准备了。 当然不会建造出什么富丽堂皇的宅子,只是楼令的格局与当代人都不一样,能够住得更舒服一些,为什么要苦了自己? 宅子要怎么建另外提。 楼令再一次去会合郤至,期间也见到了郤克。 “队伍会在十日后出发,你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要抓紧时间了。”郤至这一次并不会去鲁国。 郤克出使鲁国担负了很重要任务,目的是将鲁国拉回本来的路线,既阻止鲁国与楚国正式进行结盟。 同时,鲁国近期以来正在遭受齐国的霸凌,晋国并不愿意看到齐国重新辉煌,有必要阻止齐国的扩张。 鲁国跟齐国是世仇,同时鲁国也是晋国阻止齐国重新崛起的工具,晋国这边需要做的事情简直是太多了。 十日后。 出使鲁国的队伍从“新绛”出发。 队伍的规模并不是太大,正使自然是郤克,没有安置副使人选,楼令以护卫之一的身份随行,同行者还有步毅。 又是过了十八天,队伍来到了一个叫“孟津”的地方。 这里有诸夏第一座跨河大桥,它连接着大河的北岸与南岸。 所谓的大河就是黄河,它在漫长时间里只有一个名字,也就是“河”。 同时,只有黄河才够资格称之为“河”,其余的水系只能称之为“水”,如渭水、济水等等。 另一个有特殊名称的是“江”,也就是长江,只有它够资格称“江”,其余都是复字名,如怒江、黑龙江等等。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单国?”楼令问道。 一路走过来,楼令见识到了太多的风光,途经了不少城池与村庄,讲实话却是没有什么特别。 每一座城池不管大小,它都没有城楼,城墙皆为夯土模式。 一座座村庄看上去零散且没有规划,建筑物一座比一座普通。 每一个地方生活的人,看上去皆为劳苦大众。 步毅很随意地说道“没错,是单国啊。” 这个单国是周王室的“公卿国”之一。 所谓的“公卿国”特指周王室的公卿,他们与晋国、鲁国、卫国、郑国等等诸侯国都不相同,诸侯既是一国之君,也是周天子庙堂上的官员。 楼令跟着队伍来到大河的南岸,由于不知道现如今只有一座跨河大桥的关系,没有刻意去观察桥梁。 那其实是一座用石头与木头搭建起来的跨河大桥,特地选了大河最窄的区域。 桥梁大体上就是拱桥的款式,数个拱门的形状支撑起桥面, 只不过,哪怕是进行了刻意的甄选,河面宽度仍旧达到三十余米,以当代的技术而言,能够建立这么一座跨河大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 郤克受到了单公朝的迎接以及款待。 这个单公朝,他既是单国的君主,也是周王室的公爵。 虽然是公爵,其实得不到相匹配的待遇。 能够看出单公朝在面对郤克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很怕是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情,招惹来郤氏的报复。 他们并未在单国停留太久,甚至没有去“洛邑”拜访周天子,径直穿过一个叫“王野”的区域,进入郑国的地界。 “要去鲁国,怎么不从本土向东,找个位置渡河呢?”楼令是真的不知道当前只有一座跨河大桥。 而在春季的时节,大河正是河面上涨的阶段,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浅滩渡河嘛! 第144章 在路上 因为当前时代只有在“孟津”有那么一座跨河大桥的关系,晋人南下基本都是选择走通过单国到大河南岸的路线。 在春秋时代发生了那么一个大事件,不是哪个诸侯国怎么样,而是在周定王五年(公元前602年)发生了大河改道。 同时,这一次也是有记载以来大河第一次改道。 大河原来从河南滑县附近,向北流向内黄之西,再北流至河北巨鹿西,折而东北流,经辛集,深州,武强等地,至天津南出海。 改道后,从滑县附近向东,至河南濮阳西,转而北上,在山东冠县北,折向东流,至茌平北又折而北流,经德州,渐向东北,经沧州黄骅县以北出海。 大河的这一次改道对中原的影响极大,不止让卫国失去了大河以北的控制区,同时也让齐国丢了济水以北的控制权,产生的无人区远比想象中更大! 在大范围的水涝之后,中原区域各诸侯国经济损失惨重,人口也是出现了锐减。 大河改道还带来了另一个影响,晋国的东部以及东北部出现大范围的湿地,乃至于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区域;齐国济水以北的情况与晋国东部、东南部差不多;燕国干脆就因为大河改道的影响,直接跟中原列国失联了。 楼令听说过大河改道的信息,只是不清楚后续的影响,才会讶异出使队伍为什么不径直向东,为什么要选择拐那么一个大弯的路线。 他们在郑国边境受到了隆重的迎接,郑国方面的负责人号子孔,他是郑穆公的儿子,也是当代郑君坚的叔叔。 子孔虽然是叔叔辈,其实年龄方面并不大,反正也就是比楼令年长一些,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怎么是你来迎接?”郤克看到是子孔负责迎接,看上去比较不爽。 这是子孔现如今在郑国的地位并不高,遭到了郤克的嫌弃。 子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为公子,前来迎接已经非常隆重。” 郤克没有再多说什么,接受完款待却拒绝前去“新郑”拜谒郑君坚,也拒绝了郑国想要对使节团的其余帮助。 “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家,并且他们还一再摇摆不定,根本不用给什么好脸色。”步毅知道楼令根本不知道列国太多事,进行了显摆。 这一路上,楼令没少听步毅显摆自己的广博见闻,一次次都乐呵呵听着。 事实就是楼令真没有太多的消息来源渠道,有人愿意讲,肯定乐意听。 步毅对郑国的评价没有错,郑国因为夹在晋国与楚国中间的关系,并且因为郑国与晋国、楚国的实力存在明显差距,时常在晋国与楚国的交锋中受伤。 只不过,晋国与楚国的交锋才刚刚开始,绝不是郑国最为难受的阶段,以后还有得郑国难受的。 他们在路过一个叫“制田”的区域时,郤克很刻意地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一片大好江山啊!”郤克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农田,眼中满满都是贪欲。 这个叫“制田”的地方就是郑国最大的农耕区,它在整个中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重要产粮区之一。 讲实话,谁不贪这么一片产粮区?能够拿到手的话,没有人会拒绝。 郤克看了一段时间,低叹了一声,说道“偏偏是郑国的土地,真是可惜了。” 其实,郑国也有风光的时候。那阶段正是在郑国开辟出“制田”之后,一度小范围称霸成功,当时的晋国也要屈服于郑国的威风。 郑国的小范围称霸时间很短,根本原因是他们干得的事情太过分,后来遭到了诸侯围攻。 真正让郑国衰弱下去则是他们一再发生内乱。 郤克刻意安排路过“制田”的路线,主要是来实地看看郑国的生产状态,打听农田的分布情况,产粮大多卖给了哪个诸侯国。 “郑国的粮食大多被宋人购买。” “农田被一众封君切割再来回争夺。” “这样的郑国,才是应该有的郑国啊。” 楼令跟郤克交谈的次数很少,屡屡离得位置够近,能够听到郤克的一次次感慨。 的确,一个内乱不止,并且有产粮就大肆向外出售的郑国,才是晋国的好邻居。 这样的邻居一看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不会对邻居造成实际的威胁。 当前的郑国与楚国结盟,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晋国还出兵进行过攻打(前595年)。 晋国在攻打郑国之后,郑国一度解除了与楚国的盟约,转而跟晋国结盟。 可是,晋军从郑国战场撤退之后,郑国又对晋国悖盟,转头重新与楚国进行结盟。 所以了,郤克路过郑国,怎么可能给郑国君臣什么好脸色?更不可能去“新郑”拜谒郑君坚了。 郤克走到了郑国与宋国的边境,刻意让驭手稍作停歇,回望郑国的土地,对周边众人说道“什么时候再领兵来让郑国屈服!” 众人听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大笑,一个个压根没有将郑国放在眼中。 那一刻,楼令明确判定郑国很快就要倒霉。 不因为别的,单单郤克是晋国的中军将,又说了那么一句话。 宋国当然知道晋国使节团的消息,他们也派人在边境进行迎接,只不过郤克婉拒了去“商丘”的建议。 “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实在不适合前去拜谒宋公啊。”郤克对前来迎接的华耦说道。 这个华耦担任宋国的司马一职。 晋国的司马被弱化,其余列国的司马却仍旧位高权重。 不过,因为宋国是殷商后裔之国的关系,宋国的制度与多数姬姓列国并不相同,他们的文官第一人称右师,武官第一人称左师。 宋国在去年对楚国进行了屈服,他们当前是楚国的盟友之一。 “这样子啊……”华耦看上去比较失望。 如果郤克愿意去“商丘”拜谒宋君鲍的话,代表着晋国要对楚国展开反攻了。 郤克不愿意去拜谒宋君鲍,说明晋国现在根本不想刺激楚国,免得在晋国没有准备充分的状态下,与楚国再次爆发大战。 宋国根本不想当楚国的盟友,原因是楚国曾经的盟友一个个遭到楚国的吞并。 所以,宋国君臣对晋军南下很是望眼欲穿,时时刻刻都在期盼着。 郤克需要给宋国抵抗楚国的信心,临别之际对华耦说道“请转告宋公,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只是,郤克心里很清楚一点,不把中原区域的列国重新揍得屈服,晋军根本不会南下。 第145章 鲁国承受不起的代价 以郤克为首的晋国使节团到了卫国边境一样受到了隆重的款待,规格方面比郑国、宋国还要高,进行迎接的是卫国执政孙林父。 当然了,郤克一样没有接受孙林父的邀请,前去“帝丘”拜谒卫君遫。 在当前的历史阶段,卫国的存在感很低,偶尔被其余诸侯欺负一下,平时什么事情都没有。 卫国君臣对于当前的现状感到很满意,一点都不想搞事。 按理来说,国内没有发生内乱,偶尔才跟宋国在边境冲突一波,卫国应该是迎来了良好的发展环境才对? 然而,卫国却是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看不到有丝毫的实力增长。这个就令人感到挺迷惑的。 “卫君啊?将大部分收获用在享受上面了。”郤克近期很愿意跟楼令聊一聊。 按照郤克的说法,从卫成公到只在位不到一年就出奔的卫君瑕,又轮到当前的卫君遫,三任国君都有极浓的享乐之风,很喜欢当建筑规划师。 因此,卫国的宫城几乎是所有诸侯国中,建筑物最多,看上去最为富丽堂皇,内置充满雕梁画栋的宫城,没有之一。 晋国的使节团来到卫国与鲁国的边界,季孙行父的嫡长子季孙宿早早就带人在等候着。 “见过晋卿。”季孙宿行礼,再说道“代寡君问候晋侯。” 所谓“寡君”就是我家的君主。 郤克先扫了一眼鲁国的众人,才回礼道“代寡君问候鲁侯。” 能够看出郤克比较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会不高兴,大概是嫌弃排场不够? 鲁国没有出动自家的执政,仅仅是季孙氏的世子前来迎接,哪怕是前来迎接的高官不少,周边的贵族来得再多,一样是显得不尊重了。 所以,不是郤克非要讲排场,摆明就是鲁国不够重视晋国的使节团。 季孙宿看出了郤克的不悦,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齐国预谋攻打我国,君上以及诸位大臣得知消息,连日进行商讨……” 郤克哪怕有再大的火气也不会向季孙宿发,原因是觉得掉份。 事实也是,好歹是晋国的中军将,拿一个正式官职都没有的季孙氏世子出气算什么本事? 晋国使节团被迎到鲁国都城“曲阜”郊外,季孙行父可算是出现了。 “实在是事出有因,请晋卿莫要见怪。”季孙行父估计近来是忙晕了头,用词上面很不对劲。 有什么原因是鲁国的事情,反正他们轻视了晋国使节团,也让郤克觉得受到了侮辱。 季孙行父一来就让郤克不要介意,有没有思考过郤克的感受? 所以了,郤克一个笑脸都没有给,冷淡地说道“我这一次来‘曲阜’是为了补充物资,逗留不了几天就要赶往‘临淄’。” 季孙行父愣住了。 说好了是来鲁国出使,怎么不做逗留,改为要出使齐国了呢? 楼令听了也是愣神,低声问步毅,道“怎么回事?” 步毅比楼令还懵逼,答道“不清楚啊?只不过,家主这样的安排,一定是有用意的。” “这……”季孙行父只讲了一个字,话被郤克截断。 “听说有鲁人要挑战‘天下第二’是吧?我们很赶时间,尽快安排场地,最好是明天一早,比试完我们就重新启程。”郤克是将不爽的态度,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了。 因为郤克不再履行出使鲁国的任务,着实是让季孙行父懵逼外加心慌,一时间变得无比心烦意乱。 “谣传,那是谣传……”季孙行父现在就想挽留晋国的使节团,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还请晋卿入城。” “不必了。”郤克没打算给什么面子,冷着脸说道“就在明日比试。如果出言挑衅又不来比试,天下人如何看待?” 讲实话,楼令被郤克的办事风格惊讶到了。 两国邦交可不是什么小事,怎么能够因为一时间的不爽快,拿国家大事不当一回事呢? 郤克说完做了一个甩袖的动作,很摆明就是不想再废话,让一众鲁人赶紧滚了。 包括季孙行父在内,一众鲁人明显脸上很挂不住,只是郤克的态度足够明白,无奈之下只能先走人。 “明天不管是谁来挑战,一一射死。”郤克对楼令说道。 楼令应道“唯!” 可能如步毅所说,郤克有自己的安排,不是在拿两国邦交在意气用事? 郤克看出了楼令的困惑,笑着说道“跟鲁人交流,不能惯着他们。”,后面的话没有多说,对自己的家臣吩咐扎营。 那……,郤克到底是吓唬鲁国,还是来鲁国出使只是虚晃一枪,真正要出使的是齐国? 如果一开始就是要出使齐国,郤克可是连同行的人一块瞒住了。 翌日。 季孙行父又来,来的还有鲁国其余位高权重的一行人。 “快点快点,队伍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赶紧比试,完了好出发。”郤克一见人就连连催促。 到现在,季孙行父是真的怕了。 “晋卿……”季孙行父只是开了个腔,话又被截断。 郤克笑吟吟地说道“估计贵国君臣也缺时间跟楚国来使沟通,大家就不要互相浪费时间了吧?” 是的,楚国也有使者在鲁国都城。 尽管晋国这一边暂时不知道楚国和鲁国要谈什么,大概却是能够猜得出来。 楚国才不相信晋国被挫败一次就会心灰意冷,导致晋国对夺回霸权失去信心。 所以,楚国一方面在压迫中原列国屈服,另一方面很实在地想组织联军主动讨伐晋国。 在组建联军的需要下,楚国不止在联络鲁国,同时也在对齐国、宋国、郑国等等中原诸侯展开施压。 郤克这一趟出使,选择的路线都有其目的性,尽管没有去途中列国的都城拜谒一国之君,何尝不是一种施压手段? 当然了,郤克没有向使节团的人解释。他认为不需要解释,反正没有人能懂那么复杂的事情,搞得使节团内部的大多数人是真的感到困惑了。 楼令在正在与人单挑,听从郤克的安排,能一箭将挑战者射杀,决不会浪费第二支箭。 “下一个。”楼令收弓,看向了一众鲁人。 倒在比试场上的已经有四名鲁国挑战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被楼令一箭射杀。 这让其余鲁人很是心惊,迟疑到底要不要继续挑战。 叔梁纥看到众人心生怯意不敢有所行动,走到季孙宿身边,低声问道“我能挑战吗?” 季孙宿看了一眼叔梁纥,问道“你是谁,又是什么爵位?” “伯夏之子,如今为孔氏,现为‘上士梁纥答道。 “连下大夫都不是,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季孙宿嫌弃,又不想叔梁纥白白送了性命,低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别出去送死了。” 楼令并不知道季孙宿与叔梁纥正在发生的事情。 世人更不知道一点,季孙宿干了一件传出去会名留青史的大事,也就是拒绝了叔梁纥的出战。 如果今天叔梁纥出战,再被楼令一箭射杀,至圣先师可就连成为胚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146章 悬崖勒马 郤克终究还是没有进入“曲阜”城内。 使节团有人进去采购物资,隔天在没有鲁人挑战楼令之后,队伍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面对晋国使节团的离去,鲁国君臣有些麻了。 “他们真的走了?”叔孙侨如明知道消息,还是感到极其的不可思议。 季孙行父低叹了一声,说道“真的走了。” 几名大臣聊了几句,随后一致看向鲁君俀,一副“大事要不好了”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有楚国的使节在“曲阜”吗? 早在晋国使节团抵达“曲阜”之前,楚国使节团在“曲阜”的时间已经超过半个月。 楚国正使谒见鲁君俀提出一个要求,让鲁国做好参加联军的准备,随时与楚军进行会合,再邀请晋国出兵到某个地点打会战。 鲁国君臣虽然跟楚国结盟,不代表鲁国愿意攻打晋国,他们只是习惯性的尊大与侍大罢了。 打晋国?鲁国君臣的脑子又没有被门夹到,疯了才去攻打晋国。 一旦鲁国打晋国,有那么几个国家会非常高兴。 首先是齐国,他们说不定就跟晋国结盟,届时一个从东面,另一个从西面夹击鲁国。晋国不会要鲁国的土地,齐国想要鲁国的“艾陵”区域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简直就是馋死了。 再来便是卫国,他们馋鲁国的“秦”地区域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碍于晋国的震慑才没有动手而已。 话说,鲁国怎么有“秦”地?那是一个叫“秦”的地方,不是指秦国的地盘。 季孙行父看着非常老迈的鲁君俀,说道“君上,要不……将晋国使节团追回来?” 鲁君俀像是没有听清楚,问了一遍。 季孙行父只好重复一遍。 “走了,那就走了吧。”鲁君俀最近很烦,嫡子中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人,一直在想办法为极其喜爱的庶子俀扫清障碍,哪有功夫为其它的事情劳心费神。 季孙行父等人用眼神对视起来,一个个看上去脸色皆不相同,心里也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鲁国要爆发内乱是他们这一帮人心里有数的事情,原因自然是鲁君俀表现出对公子恶与公子视的厌恶,同时非常溺爱庶子俀。 鲁君俀表现得太明显,一开始还有人会劝说,后来情况变得越加复杂,甚至有人在推波助澜。 这种现象发生在鲁国,其实很是不应该。 毕竟,鲁国君臣一直标榜自己是“君子之国”来着,凡事就追求一个符合礼仪制度。 结果,鲁君俀有心立庶子为储君,偏偏大臣只是装模作样劝一劝就了事,真的是没有“君子之国”该有的模样。 那样一来,谁看不出包括三桓在内,他们在等待着什么机会呢? 有心警示鲁君俀的人,他们根本见不到鲁君俀。 能够见到鲁君俀的人,他们则是在伺机而动。 季孙行父出了宫城,回到家之后喊来季孙宿,说道“你立刻带人追上晋国的使节团,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见到郤克,告诉他楚国正在谋求组建联军,要北上入侵晋国。” “啊?”季孙宿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季孙行父催促道“还不快去!” “父亲,国人因为城门外的比试,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再对晋国示好,这……”季孙宿被瞪了一眼,不敢再往下说了。 季孙行父语重心长地说道“生活在这一座城市的人是什么模样,外人不清楚,连你也不知道吗?” 那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要是讲实话,直接点评价就是全是一些只会嘴炮的家伙,还是等人走后才敢叽叽歪歪的胆小鬼。 季孙宿还是没有挪步,比较迟疑地说道“我们跟楚国是盟友,出卖盟友是不是……。再者说,晋国失去了霸权,我们的宗旨不是侍奉强者吗?” “滚!”季孙行父开始为季孙氏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搞到最后,季孙行父决定自己亲自去追,他追上晋国使节团的时候,地点是在靠近杞国的边境。 这个杞国就是“杞人忧天”的那个国家。 季孙行父见到郤克时,郤克正在与楼令一同狩猎。 真的就是狩猎,用意是给使节团补充一些肉食。 “晋卿收获颇丰啊!”季孙行父扫了几眼悬挂在战车外车壁的猎物,靠近了才看到车体内堆着一头鹿。 郤克的心情很好,看到季孙行父还特地行了一礼,才问道“鲁卿这是?” 关于“卿”在列国都有,一般指有“上大夫”爵位的人,只是正式场合只会对一国执政这样称呼。 季孙行父看了一眼楼令,刻意做出迟疑的表情。 郤克看懂了,沉吟了一下下才说道“令乃我后辈,鲁卿有何事,尽可道来。” 楼令心想“一开始可不是这样。” 其实就是楼令与郤克相处下来,通过了郤克的考验。 再来便是,郤克并不觉得季孙行父会说一些楼令不能听的秘密。 只不过,楼令才不会自找麻烦,对郤克和季孙行父分别行礼,说道“人有三急,令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说完利索地跳下去,快步走远了。 鲁国可以跟晋国耍小性子,得罪死晋国则是压根不敢。 季孙行父这一次来可不是单纯对郤克示警,主要还是下定决心继续尾随晋国羽翼。 楼令真的就是找个地方方便,听到脚步声张弓搭箭就对了过去。 解张的身影从草丛中出现,看到楼令箭矢对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口呼“是我。” 他们可是在旷野,植物种类多且茂密,光是杂草就能长到两米左右的高度。 这种环境下突然冒出一头猛兽,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容不得有丝毫粗心大意。 这个解张是谁?他是解氏,身份是下大夫,也是郤克的驭手。 在晋文公时代也有一名叫解张的人,也就是那个好心办了坏事,害得介子推被晋文公放火烧山给母子被烧死的那位。子孙以他的名为氏,自此晋国有了张氏。这个张氏就是后来韩国世代为相的那个家族,其中一名后代叫张良。 楼令重新将箭矢放回箭壶,弓夸在肩膀上,埋怨道“要不是我手稳,你就要没了。” 解张抹了一把额头,额头上密布着刚才被吓得冒出来的冷汗,一边解裤腰带,一边说道“中军将玩弄鲁国于股掌之间。鲁卿特地追上来,请求复盟。” 楼令先点头,随后说道“你是中军将的驭手,以后听到什么,不要再对人说了。” 解张脸色一怔,回过神来很是慎重地对楼令行礼,说道“令大夫爱我啊!” 楼令却是看着因为行礼而松得裤子掉下去的解张,瞅了一眼不可描述的位置,马上将头偏开。 第147章 家人们,谁懂啊? 秘书和司机是最不应该嘴碎的两个职业,原因是他们因为职业的关系,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楼令跟解张其实不是太熟,纯粹就是老楼家当前与郤氏利益相同,不愿意郤氏因为一名嘴碎的司机而出现隐患。 他们本来在当天就会启程,事情有变的情况下,明显计划要改一改了。 季孙行父追了上来,代表鲁国向郤克表示,鲁国会与楚国解除盟约,重新与晋国建立盟约。 鲁国当然不会在跟楚国解除盟约之前就跟晋国结盟,他们也干不出单方面解除盟约的事情,比如上次就是得到了晋国的允许才解除盟约,面对楚国会是同样的操作。 所以,尽管鲁国有很多嘴炮选手,他们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拿捏得住的。 “看起来,郤克的政治手腕很厉害啊?”楼令听说了鲁国请求复盟的消息,觉得懂了郤克不进鲁国都城的用意。 楚国在取得“邲之战”的胜利之后,他们确确实实称霸了。 晋国因为输掉了“邲之战”的关系,丢失了掌握没有几年的霸权。 如果晋国失去霸权之后就表现出一蹶不振的模样,转头与楚国结盟的中原列国,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楚国混。 现在,晋国尽管没有对楚国展开反攻,近些年来却是先后打了几个诸侯国,更是一举将东面的赤狄几个势力吞并掉。 位处南方的楚国离许多中原太远,有威慑力的存在,只是威慑力其实比较有限。 面对楚国最有压力的诸侯国其实也就两个,分别为宋国和郑国。 宋国抵御楚国的北上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大大小小数百次交战,尽管宋国长期处于下风,直至晋国输了“邲之战”才让宋国被楚国围困都城选择妥协。 那一次宋国的都城“商丘”被围,宋人显示出了坚韧不拔的特性,长期固守城池到易子而食的程度仍旧不投降,后面还是楚军意识到无法攻克城池,经过与宋国君臣的协商得到一个“和盟”的盟约。 什么叫“和盟”呢?其实就是确认统属,却是无法获得额外的赔偿。 当时的楚国要签订的可是“城下之盟”这种盟约,既是侮辱了你们,还会索要大笔赔偿。 宋国屈服楚国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他们坚信晋国还会有重新崛起的那一天,什么时候晋国与楚国再次展开交锋,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晋国这边继续与楚国较量。 郑国则是太倒霉,他们被夹在晋国与楚国中间,无力对抗其中的一国,脑子有病选择当骑墙派,搞到晋国与楚国变得不信任郑国。 得不到两大强国信任的郑国,他们已经走入一个循环,谁来都投降进行赔偿,无法得到其中一方的信任,只能一再循环投降。 作为“前沿阵地”的宋国或郑国只要不是死心塌地跟随一方,无论晋国或是楚国哪怕称霸都不稳固。 因此,仅从宋国根本不会真心诚意屈服楚国这一点,晋国无疑是站在了有利的位置了。 翌日。 郤克与季孙行父在众人注视下告别。 两支队伍,一支向北将要进入齐国地界,另一支队伍则是向西而去。 “鲁国又成自己人了?”步毅就觉得挺无语的。 他们近一段时间不是在鲁国地界的范围吗?有心派人打听的话,到了哪一个地方都能打听到鲁人对晋国……尤其是步毅和楼令的谩骂。 楼令一开始就觉得步毅会是一个惹祸精,后续证明了自己判断的正确性。 话说,楼令是被动在步毅的控车下去冲撞鲁国的军营,受到攻击进行合理的自卫反击。 当时的楼令已经够理智,没有射杀任何人。 来到鲁国之后,楼令在“曲阜”城外展现了自己的射艺,鲁人应该明白他想射死谁就能够射死谁,合理自卫反击没有杀人是手下留情了吧? 结果是什么?鲁人骂楼令比骂步毅更凶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鲁国就很合理,指的不是其它,普通鲁人对权贵有意见已经不是一天两个,愤懑权贵对外无能,对内却是各种高压。 普通鲁人对权贵的不满在三年前重新执行井田制之后,一天又一天过去,不满正在快速的累积,偏偏又没有宣泄口,出现越憋越严重的趋势。 所以,当前普通鲁人虽然在疯狂谩骂楼令与步毅,其实就是出现了宣泄口,用骂楼令与步毅的方式,发泄对鲁国权贵的不满。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骂权贵会被清算,用骂晋人的方式指桑骂槐,权贵总不至于也不允许吧? “鲁国恐怕要发生内乱了。”楼令对步毅说道。 正好路过的郤克停下脚步。 等楼令和步毅发现郤克在旁边,正面相对行礼。 郤克不需要回礼,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鲁国要内乱?” 楼令说的是鲁国的割裂太严重,对郤克当然不能那么讲,答道“我听说鲁君溺爱与自己同名的庶出子。这不是取祸之道吗?尤其是发生在鲁国。” 郤克看了楼令一眼,迈步走自己的路。 “家主这是……”步毅其实挺怕郤克,任何时候见到了都一脸拘束。 楼令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再与步毅凑在一块。 他们进入齐国地界的时候,边境没有人进行迎接。 齐国上下还活在齐桓公的时代,认定自己仍旧是中原霸主。 另外,齐国其实挺瞧不上后进的晋国,认为晋国就是模仿自己才获得成绩。 所以,齐国君臣明知道晋国的使节团进入几方的地界,偏偏就是没有安排人去迎接。 “家主的脸很臭啊?”步毅总是喜欢往楼令身边凑。 不想与步毅有过多接触的楼令只能躲,躲了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真心就挺无奈的。 他们进入齐国地界约二十里之后,郤克下令驻营,召唤来楼令,吩咐道“你率本部急赶去‘临淄’谒见齐君,告知我在这里。” 楼令能看出郤克压着火,火气自然是针对齐国,应了声“唯!”,心里想道“齐国惹谁不好,惹郤氏之主?” 郤氏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极其有特色,一个个脾气无比火爆,有仇压根等不到隔夜,当天就给报了。 齐国招惹睚眦必报的郤克,信不信他宁愿改变邦交方针,选择先出了心中的恶气? 当然了,楼令只是执行者,得到命令带着本部向“临淄”赶路。 “我在鲁国被骂,接下任务先去‘临淄’谒见齐君,一定也要被骂吧?”楼令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期待啊? 不是楼令喜欢挨骂。 有那么一个道理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楼令是晋人,在国外被骂,其实不是坏事。 第148章 来啊,搞事情 从古至今,成为英雄的前置条件都是跟生命有关,要么是消灭了很多敌人,不然就是救过自己人。 救人能够成为英雄是到了现代之后。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多数英雄手上沾满鲜血,杀的当然敌人。 楼令已经“当”了六年多的晋人,哪可能不了解晋人的三观? 晋人为了谋求霸业奋斗了几代人,得出一个结论谁在列国被骂得越凶,那他一定是名英雄。 道理挺简单,晋国想要称霸就需要对列国吸血,要不然仅仅依靠晋人自己更多与收获,晋地那种环境讲实话就是没有称霸的基础。 因为晋地的地理环境,想要过上好日子注定要在外掠夺,进而也就让晋人产生了一种观念谁讨厌俺,那一定是他被剥削得心疼了。 所以,楼令真的不怕挨骂,甚至觉得现阶段挨骂是一种很难得的资历。 晋国和鲁国都是属于多山的地形,尤其鲁国可是有“五岳”的存在。 鲁国要不是因为有一大片山地横在东部疆域,他们早就要被齐国吃干抹净,哪有能力维持国祚。 齐国则是属于多平原的一个诸侯国,尤其是北部与西部。 楼令一路走过来,发现一个现象“齐国栽种的桑麻比农作物更多啊?” 有那么一条水系贯穿整个齐国,它的名字叫济水。 这一条济水也将齐国一分为二,现如今的济水以北受到大河改道的影响几乎没有人烟,南岸却是一座座密集的城池与村落。 “家主,自桓公伊始,齐国便是纺织大国。”敖是楚人,对齐国的印象无法不深刻。 在齐桓公时代,楚国屡屡遭遇齐国的经济战打击,一度还造成了国家破产,以及全国农耕遭受重创。 对于楚国来说,万幸的是齐国在齐桓公死后发生了“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历史事件。 那是在齐桓公薨逝之后,他五个儿子争王位。 齐桓公停了尸于他的寝宫床榻之上,还没有入殓,五个儿子并没有充分的为他们的父亲发丧以及办理后事。 五个儿子就为了争夺君位,都率领自己的部队和大臣相互攻杀。 有的儿子在尸体旁边哭泣,其他兄弟用箭射杀吊丧的兄弟。 闹到齐桓公的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虫从窗户里爬出来。后确立新君无亏之后,才将齐桓公变得不成样的遗体入殓。 吕无亏只是在齐君宝座上坐了不到三个月,死在一场弑君政变之中。 从那以后,齐国的君位更替没少发生流血事件,曾经当之无愧的霸主就那么衰弱了下去。 楼令这支队伍耗时十三天才抵达“临淄”城外。 在那期间,不是没有齐人发现楼令的这一支队伍,他们却是假装没有看到。 同时,楼令在赶路时期需要补充粮食,派人去向当地的贵族购买粮食,无一例外遭到了拒绝。 齐国摆明就是用这种方法在明示俺们万分的不欢迎你们! 搞到楼令等人需要缩减每日口粮,再在野外进行狩猎,中间的一次还在狩猎时遭到了驱赶。 遭遇驱赶没什么,哪怕是一头野兽,只要是活动在某贵族的封地,它也是该贵族的财产。 “要不要隐瞒来历采购粮食?”敖对队伍携带的粮食将要消耗完很是忧虑。 楼令看着不断有人进出的城门,说道“为什么要隐瞒来历?先找齐人买,不卖再找其他国家的人买。” 敖很想问为什么还要找齐人。 这一座“临淄”虽然是齐国的都城,它还是一座综合型的城池,乃至于商业气息更浓厚一些,有着大批来“临淄”做生意的列国之人。 当然了,目前这个年头只有贵族有那个条件进行生产,尤其是封地足够大才有条件进行跨国贸易。 至于干倒腾转卖的商贾?讲实话就是没有。 原因太现实,没有封地不止不存在原材料,同时意味着名下没有充足劳动力,再来就是没有私人武装。无法具备以上的三个条件,有钱都没地方花,别说是干倒腾转卖的活了。 楼令就是要让人知道齐国不欢迎晋人,等待后面郤克过来,等于齐国不欢迎晋国使节团。 “有点冒险,不过郤克一定很喜欢吧?”楼令想的是郤克要找到理由讨伐齐国。 楼鱼带人进城购买粮食去了。 等到楼令要带着队伍进城,他们在城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这不是天下第二吗?” “好像是。” “咱们齐人可不认这个天下第二啊!” 楼令看到了什么? 一群看着不是贵族,或许连“士”、“徒”都不是,他们就那么明晃晃拦住了去路。 在城门值岗的齐国士兵,他们看到出现状况,一个个笑嘻嘻指指点点,一点上前处理的意思都没有。 这些街溜子,他们其实就是初代的游侠之类。 而街溜子就是当代齐国的“特产”之一,其他列国也就“商丘”那边有相同的群体。 有意思的是,齐国和宋国对出现街溜子都很自豪。 什么情况那是?其实就是因为“临淄”和“商丘”的贸易很兴盛,哪怕名下没有可耕作的土地,只要有成为滚刀肉的胆子,生活在“临淄”和“商丘”不怕被饿死。 说他们是游侠,压根不敢干收保护费的操作,平时就是当临时工,帮忙搬动货物看护场子。 所以,他们属于不是游侠的游侠。 楼令放声大喝“我们是晋国使节团的先遣队伍!” 声音足够大,能够传播得很远,引来了周边人们的注视。 楼令抽出剑指向变得呆愣的“游侠”群体,再次大喊“若不退开,性命不保!” 他们又不是“墨者”这种群体,纯粹就是收钱办事,只能赌楼令不敢杀人。 只要大部分人不退,一些心生怯意的人为了脸面也只能硬撑。 城墙之上,有那么一伙齐国贵族正在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叫晏弱的人一脸担忧地说道“晋人都是蛮子,不好过度刺激啊。” 没人搭理晏弱,他们就是想看看晋人到底敢不敢在“临淄”城门附近杀人。 楼令只给了那般拦路者三个呼吸的时间,到了时间马上大喊道“布阵——” 随行的“士”和“徒”动作迅速,用了约七八呼吸的时间组成队形。 齐国摆明就是想搞事。 恰好晋国也想搞事。 这不,想到一块去了。 楼令战剑下劈“冲锋!” 第149章 晋齐不两立 尽管晋人组成军阵,发起冲锋的也就六名晋人,他们的对手足有十四人。 别光看人数,老楼家是新近发展起来的家族没有错,成为“士”或“徒”其实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这里的不一样并不单指身份,主要还是伙食上先出现变化,再来就是平时锻炼杀人技。 能不能够吃饱一直是个区分身体素质的界线,平时连吃饱都困难,哪来的条件锻炼?无法进行锻炼不说,身体还要虚得很;能够吃饱的话,身体必然更强壮,再加上平时有维持锻炼,各方面的素质就出现明显差距了。 五名晋人冲上去,刹那间齐人的街溜子跑了一半,没跑的街溜子在晋人戈杆的胖揍下嗷嗷叫乱逃窜。 也就是那些街溜子空手,要是他们手上有武器,晋人招呼的可就不是戈的杆,该是利刃了。 楼令在那一帮街溜子被驱逐后,一挥手让队伍进城。 值岗的齐国士兵就那么瞪大眼睛看着,尽管看上去很不爽,多余的动作却是没有干。 周边围观的齐人以及来自列国的人议论纷纷,大体上就是评价楼令等人不愧是晋人。 晋国在晋文公时代崛起之后,晋人确实就是这般蛮横,某种程度上齐人喊晋人蛮子,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喊错。 刚才街溜子出现造成了拥堵,要说没有人刻意安排那么一帮街溜子,楼令说什么都不信。 那可是造成城门拥堵,还是在“临淄”出现这种状况,背后没有人安排的话,那些街溜子哪有那种胆量呢?没有人指使,指使的人分量不够重,他们分分钟要被弄死。 楼令等人就是堵着城门洞里面的来往行人进城,仅以姿态来论很嚣张,只是前面齐人先耍花招,他们这么干只是在进行反示威。 关于这一点,楼令让敖进城之后,站在城门边上进行广而告之,才不让齐人有诋毁的机会。 而齐国不服晋国,晋国很不爽齐国,在列国之间压根不是什么秘密。来自其他诸侯国人,他们对晋人和齐人的冲突早就见怪不怪了。 楼令进城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繁荣景象。 进入城内,一条宽大的大街映入眼帘,街道两侧全是店铺,街道之上行人密集。 “有点北宋汴京的味道。”楼令给出评价。 这个评价不止在繁荣景象上面,店铺的款式跟《清明河上图》差不多,街道上的人群更是无限相似。 诸夏古时候的商业,其实基本就是那么回事,齐国“临淄”与《清明河上图》中的差别仅是在看不到各色的小吃摊子,以做布匹生意的店铺居多。 楼令让人去联络“临淄”城内旬氏的人,自己则是径直往宫城方向而去。 为什么联络在“临淄”城内旬氏的人?因为楼令需要住处。 像是“临淄”和“商丘”这种商业气息很浓的城池,每一个大家族都安置产业,再派人长期驻守。 毕竟,不为了销售商品,也有采购货物的需要。 楼令并不认识“临淄”城内的路线,所幸的是城内并不缺晋人,愿意问的话,其余列国的人也愿意领路。 “令大夫。”晏弱在楼令的前路上等待有一会了。 楼令看到有人招呼自己,礼貌性质的拱了拱手,只是没有让追减慢车速,更不会停车。 这个晏弱是谁?他是齐国的一名大夫,日后会有一个叫“婴”的儿子。 那位晏婴便是出使楚国遭到侮辱,后面在楚国庙堂大声喝道“临 淄之途,车辇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的那一位。历史上与试图保住和氏璧的阑相如齐名。 不过,楼令哪里知道晏弱是谁,只当又是一个出声打招呼的晋人。 “跟上去!”晏弱刚才就是想喊住楼令,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劝阻楼令用更温和的方式进行谒见。 楼令在进入宫城广场的一座桥上被人拦住。 拦住楼令等人的叫卢蒲就魁。 这位卢蒲就魁是齐君无野的宠臣,当前极其的受宠。 他拦住楼令等人,先恭恭敬敬行礼,随后说道“寡君不见。” 楼令问道“还未请教名讳?” 卢蒲就魁进行了自我介绍。 楼令既然接到任务先到“临淄”城内,一些事情怎么能不打听呢? 当然了,能够打听到的事情相当有限,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则是不难获得信息。 楼令恰恰知道卢蒲就魁是谁,也就说道“足下受到齐君的喜爱,怎么能够不为齐君分忧?令受中军将指派而来,不止担负着中军将指派的任务,还事关齐国的安危。你确认要拦着我吗?” 卢蒲就魁被说得愣住了。 宠臣是什么?肯定是急君主之所急,有条件必须为君主事先避险。 所以,卢蒲就魁也就问道“不知道足下所说的安危是指?” 楼令正色说道“两国邦交事大。因为你的阻拦而让寡君挥兵攻打齐国,齐君肯定没有错,错的不就是你嘛。” 卢蒲就魁愕然,随后点了点头,只不过依旧态度不改,说道“我的任务是拦住你。” “那么,我们有各自的使命,请足下莫怪令无礼了。”楼令说完对着后方一挥手。 早就在等待命令的人冲上去将卢蒲就魁架着挪开,其余齐人也有晋人逼着让开通道。 楼令等车来到宫城的城门前约二十米示意追停车,真正停车已经靠近到五米之内。 有一队齐国士兵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大有谁敢逼近城门就要发起攻击的架势。 楼令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事情做了自己承担不起。 冒犯君权,无论是冒犯了哪位一国之君,反正都是现在的楼令承担不起。 因此,楼令下车之后没有再往前,四处张望了一下,有看到城头的几个身影在自己视线快转过去的时候躲起来。 “我乃晋人楼令,添为使节团一员,爵下大夫,担任寡君戎右一职。” “现在,我受中军将之命,先行前来齐都谒见齐君。” “请齐君接见!” 楼令先喊。 随行的人员再重复楼令的那些话。 楼令是不是有大夫爵重要,只不过担任晋君戎右这个职位最为关键。 原因是,非绝对可信的人,不可能站在一国之君的左右两侧,尤其是在战场上。 楼令分明看到城门上面的女墙又有人探出脑袋,尽管只是那一瞬间晃了一下,看到“冠”的款式,哪能不知道齐君无野在上面偷窥。 “齐君有什么毛病?”楼令是真的感到诧异。 随后,楼令又连续重复喊了两次,随行人员当然要当“人体扩音器”了。 一共喊了三遍,宫城的城门仍旧紧闭。 楼令放开嗓子大喊“齐国君臣躲在城墙之上,对正式拜谒不做任何回应。” 喊完,楼令也不拖沓,招呼随行人员“我们走!” 那可真的就是说走就走,搞得躲在女墙后面的齐国君臣面面相觑…… 第150章 奇耻大辱 这一波,齐国无疑是丢脸丢大了。 只不过,躲在女墙后面的齐国君臣又能怎么样?总不至于现身,再让人将楼令喊过去吧? 楼令并没有离开“临淄”城,去了旬氏在城内的驻点,一直等到后续队伍赶来。 四天之后,郤克等人来到“临淄”城外,驻营之后召唤楼令过去。 “参见中军将。”楼令行礼,再将路上以及到‘临淄’之后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 齐人讨厌晋人是公认的事实,对待晋国来的使节团表现出那种态度,无疑是跟时局有关。 晋国从霸主宝座跌落。 齐国与楚国正在商谈结盟的事情。 再则,齐国一直试图重新称霸。 那么,认为晋国衰弱的齐国将敌意明晃晃表现出来,其实并不是那么令人感到意外。 “这一趟出使,震慑了郑国,胁迫鲁国重新与我(晋国)结盟,抓住与齐国开战的正当理由。这些便是收获了。”郤克看样子没有打算进入‘临淄’城内? 哪怕是郤克亲自到来,齐国那边仍旧没有安排迎接的仪式。 这么一种行为不止是表达出对晋国的敌意,某种层面上也是对郤克展现了蔑视的态度。 “逗留三日,随后启程返转。”郤克果然不想入城,甚至连再次派人前去拜谒齐君无野都没有做。 得知郤克到来,晋国在“临淄”的贵族都出城拜见,再主动奉送粮草等物。 其余列国也有人过来拜访郤克,其中包括了担任出访正使的子重。 这位子重,他乃芈姓,熊氏,名婴齐;为楚穆王之子,楚庄王之弟,楚共王的叔父。 子重来拜访期间,一没有做任何挑衅,二来不提国事,表现得很是温润儒雅。 在郤克到来的第二天,齐国那边有了动作。 卢蒲就魁见到郤克,行礼说道“寡君请晋卿入宫。” 郤克先上上下下看了卢蒲就魁几眼,比较嫌弃地说道“齐君就派你来吗?” 意思就是我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总之就是郤克认为遭到轻视了。 卢蒲就魁保持行礼的姿势。 “也罢,我就入宫一见。”郤克说着看向楼令,示意出去做准备。 郤克猜测齐国君臣还会闹什么幺蛾子,有一名武力值奇高的骁将不用,岂是他的风格? 当天,郤克带着楼令等二十余人一起进入齐国宫城,由宦官引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大殿门外。 “请诸位脱屐。”宦官很刻意地进行提醒。 楼令看向大殿之内,里面的地板铺了一层很光滑的木板,甚至地板在火光中倒映其它景色。 那可是木板,尤其是还泡过什么油脂。这种地板即便是到了生产力极高的现代都是高档货,何况是在春秋中期这个时代呢。 郤克倒也没有多想,脱掉了鞋子率先迈步进入。 后面的人,包括楼令也赤足,只是他们人还没有进去,耳边传来了妇人的笑声。 大殿之内,齐君无野坐在主位,一些齐国大臣分坐大殿两侧。 主位边上很奇怪地围了一道布帷,笑声便是从里面传出来。 刚才,郤克在进入大殿的时候,左脚不小心磕到了门槛,以至于后面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藏在布帷里面的妇人,她大概是看到郤克走路的姿势,没有忍住笑出声的吧? 听到笑声的郤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直接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怒吼“无有大国之礼,不报此辱,不再渡河!”,吼完迈步,径直走出大殿。 楼令等人刚进去,他们在郤克迎面走来的时候向左右两侧让开,随后跟在郤克身后出了大殿。 殿内的齐国君臣正在面面相觑。 有些齐国大臣用手掩面,他们本来就认为齐君无野安排母亲萧桐叔子一同来大殿很不妥,拗不过齐君无野想要展现孝心。 齐君无野确确实实对母亲很孝顺,平常没少伺候左右,一直想方设法逗乐,为的就是减轻萧桐叔子对齐惠公薨逝后的悲伤。 很明显,齐君无野今天玩大了! “我儿,快快将晋卿请回来,我亲自向其道歉!”萧桐叔子声音比较急促。 齐君无野抿了抿嘴,宽慰道“母亲勿急,本欲与晋国开战,折辱又有何妨。” 孝子,那可真的是一名孝子。 齐国众臣有心规劝以及挽回,看到又听到之后,哪又能做什么了。 “荒唐!” “无耻!” “不似人君!” 郤克真的无比愤怒,认定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们出城,片刻都不逗留。 在离开之前,郤克用马鞭指着‘临淄’城,发誓那般地喊道“不报此辱,不再渡河!” 郤克已经是第二次那么喊,可见真的是恨入骨髓。 所谓“不再渡河”这一句,摆明就是要先灭掉齐国,才会再次南下与楚国争霸。 步毅并不知道入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一再赶路很辛苦,问楼令道“所以,我们是过来做什么啊?” 他俩,一个是晋君獳的御戎,另一个是戎右,为了养成默契,一路上都是同车而行。 所以了,楼令虽然很想避开步毅,讲实话就是避不开。 楼令伸手抚慰行车时的微风,肯定不能提到郤克受辱,只能说道“中军将之前已经说了,为了震慑郑国,找到攻打齐国的正当理由。” 步毅还是不理解,说道“那也不用千里迢迢亲自白跑一趟。” 哪能是白跑一趟呢? 一身份论,郤克是郤氏之主,还是晋国的中军将,作为正使来出访齐国。 结果是什么?齐国该有的礼节没有做,乃至于对他们展露出明显敌意,郤克也遭到了今生最大的羞辱。 出使的过程传回国内,一定会让晋国举国上下出现骇浪惊涛,憋着一股劲想给齐国玩一波大的。 战前舆情引导这种方法,讲实话就是永远不会过时,乃至于是战前必做的功课,能够使得开战之后上下一心。 当然了,郤克是来齐国找开战借口没有错,恐怕没有想到会遭受那么大的耻辱。 “前面有人拦路!” 走在前面的人提示,而不是示警。 进行拦路的人员并不多,也就几十罢了。 他们的首领叫逄丑父,看到晋国使节团的队伍就弯腰行礼,再大声喊道“丑父求见晋卿!” 郤克当然看到了这么一群人,很直接地吼了声“滚!!!” 第151章 密会 如果郤氏拿楼令当家奴看,对旬氏无疑是一种好事。 当然了,智罃也看得出来,郤至分明不是那种想法,纯粹是郤至亲近楼令这个人才有那种责怪。 楼令回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委实让旬庚和智罃越加看重。 他们今天为什么要聚会?其实与晋君獳拒绝讨伐齐国这件事情无关。 在郤克带队伍踏上归途期间,中原发生了一件事情鄫国遭到西邻邾国侵犯,鄫君世美率部抵抗侵略,敌强我弱,鄫军战败,鄫君世美被邾国杀害。 那个鄫国是仍旧尊晋国为霸主的一个小国,他们遭遇入侵的第一时间不是向宗主国求援,相反跑去向鲁国求援了。 这件事情无疑对晋国又是一次打击,导致晋国内部舆情沸腾。 面对沸腾的舆情,晋君獳一点行动都没有,着实是让各个家族心中惊惧。 “君上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郤犨提出这个疑问。 郤锜心直口快地说道“君上除掉先氏,正在物色下一个除掉哪个家族。” 讲实话,郤至一点不认为自家在晋君獳的清除序列。 原因?郤氏是公族,还是一众公族中最强的家族,乃是晋君獳不可或缺的臂膀。 郤氏作为公族一直以来也在当公室的尖刀,例如攻灭先氏就出了大力气,平时对晋君獳的命令也是奉行不违。 那么,晋君獳多么昏聩才会自斩一臂啊? 郤氏怕的是晋君獳为了收拢君权进行无差别削弱,同时晋君獳大有要拿郤氏作伐,再让郤氏与赵氏打得两败俱伤的意思。 怎么前后矛盾了呢?先是郤氏众人认为晋君獳不会自斩一臂,又认定晋君獳想削弱郤氏。 其实不存在矛盾的地方,晋君獳要的是进行集权,那么无论是不是公族成员,任何家族都将站到晋君獳的对立面。 郤氏为什么选择与旬氏走得近?恰是郤氏不甘愿当刀,并且要规避被削弱的风险。 人在聚会现场的楼令知道自己已经参与到了高端局,面临着机遇与风险。 机遇当然是有可能被郤氏和旬氏一同带飞。 风险无外乎是必然参与征战。 至于郤氏和旬氏在未来的斗争中会不会输这件事情?楼令思来想去,真的找不到郤氏和旬氏联合起来会输的理由。 楼令本以为今天的聚会也就那样,没有想到后面栾书过来了。 “见过诸位。”栾书主要还是对旬庚表达尊重。 原本几个坐着的人,他们看到栾书已经站起来,给予了位阶带来的尊重。 后面,座位重新进行调整,栾书坐到了旬庚的边上。 旬庚现在担任下军将一职。这个也是晋国君臣看在旬林父的面上,才让旬庚坐上那个职位。 结果是什么?栾书坐实了“万年下军佐”的称呼。 说起来,栾书可真的是有够憋屈,他在赵盾时期就已经是下军佐,后来晋君獳继位对卿位进行重新安排,增设了“军大夫”这个职位,栾书依旧是下军佐。 历经郤缺、旬林父、士会三代中军将的变更,到现如今栾书还是下军佐。 那么栾书为什么会成为“万年下军佐”呢?其实根由就出现在赵盾身上,后来赵氏也是对栾氏继续打压,倒是赵朔力图与栾氏缓和关系,奈何赵朔被赵括、赵同、赵婴齐联合架空了。 众人重新坐下。 比较年长的郤犨又站起来讲了一些近期的格局,倒是让楼令补全了近期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郤犨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晋君獳有意设立新军上面,说道“君上图谋重新称霸,故欲设新军,仍为中、上、下三军,每一军冠以‘新’为名。” 这对晋国是一件大事,很大的大事! 栾书事先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邀请,看郤犨讲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自己,哪能不懂郤氏要带栾氏一起玩了呢? “这对我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栾书心想。 只不过,栾书很难免不多想,看了楼令一眼,再看向郤锜与旬庚,脸上带着询问。 问什么? 刚才郤犨不是说晋君獳要增设三个新军吗? 既然要增加编制,哪怕以新军为名,肯定要有相关的主将与军佐。 “难不成郤氏和旬氏要抬楼令上位?这……”栾书不太确认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第152章 贵在自知与知足啊! 就实而论,栾书确确实实是想多了。 只不过,不怪栾书会多想,原因是楼令出现在这种场合。 另外,栾书也看到了楼令与郤氏、旬氏的互动,听说楼氏几年前不过尔尔,如今楼令却是坐拥数十里封地和一万五千多的人口。 那才是几年的光景? 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跨越阶层的贵族需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方能够获得数十里封地以及过万人口吗?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新晋的下大夫一辈子都无法拥有过万的人口,甚至经营数代人都办不到,乃至于半途家灭族亡。 有那么一个真理,任何能够崛起的新家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抱对了大腿。而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他们也仅仅是保存了家族,少数再获得有限的发展。 类似于发生晋文公的那种机遇?也就是赵氏、狐氏、贾氏、先氏、魏氏的例子,其实能够算得上是个例。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没有卿位的魏氏,他们的家族实力真的不弱于一些有卿位的家族,楼氏凭什么弯道超车,在魏氏之前获得卿位,即便是临时新设的卿位。 思考了一圈的栾书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如果要推令大夫获得卿位,书恐怕无能为力。” 一句话而已,很直接让现场的人全部愣住。 楼令需要承认一点,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随后率先露出哭笑不得表情。 “我家何德何能,我也没有那种志气啊。”楼令说的是现在。 必须是楼令自己先表态,免得郤氏和旬氏谁来讲出现实,疏离了互相之间的感情。 郤锜回过神来,十分务实地说道“哪怕令现在是天下第二,哪有资格坐上卿位?能够帮他争取到司马的职位,几乎已经到了上限。” 其余几个人知道郤锜说的是实话,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几个人的表态让栾书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是又紧张起来,心想“不是那么一回事的话,事情必然更大啊!” 可能是栾书刚才说那个话题太突兀的关系,尤其是像在开玩笑,搞得气氛也变得怪怪的,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现场安静了下来。 “新设卿位,韩厥必然有其一。司马的职位出现空缺,确实应该帮令争取。”智罃这位舅哥还是很希望楼令能够进入晋国核心阶层的。 旬庚帮腔,说道“令是君上的戎右,足见君上对令的信任与喜爱,成事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不好由旬氏与郤氏来推荐。” 郤犨皱眉想引开话题。 郤锜和郤至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了栾书。 相对年轻的郤锜和郤至遇到的事情还不多,他们只觉得既然楼令是郤氏挖掘出来,能够让楼令跻身晋国核心阶层,确实对郤氏非常有利。 他们还想到了一点,郤氏与旬氏结盟对双方都有利,楼令娶了智氏的嫡女,郤氏有庶女陪嫁,有这样的纽带能够方便郤氏与旬氏进行沟通,动动嘴巴表表态的事情而已,做一做确实无妨。 然而,身为“外人”的栾书不得不多想,甚至越想越嫉妒“楼令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够获得郤氏和旬氏的双重看护?” 要知道栾书的成长史就是一个悲剧,期间压根没有人愿意帮一把,别说是拉一把。 自己那样的经历,再看到某人有顺风顺水的趋势,心里怎么可能不泛酸呢? 当然了,栾书不至于因为嫉妒而产生恨意,演变到想要破坏,反而寻思道“看来楼氏的崛起已经注定,我是不是让小辈与之多走动走动?” 栾书想到的其实更多,比如楼令经常跟郤至、智罃有接触,栾氏既然要跟着郤氏、旬氏玩耍,多让栾黡参与进去,除了政治的合作之外,不是有了私人交情了嘛。 有那么一件事情却是要让栾书先搞清楚,也就在闲聊中引导话题,主要就是想知道今天的聚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郤锜果然就这话题说道“孟姬有身孕,赵同、赵括一再针对孟姬,一定让君上十分不喜。” 说着,郤锜看向楼令,问道“你不是在赵氏待了一段时间吗?赵氏那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受到君上的指派去赵氏护卫孟姬。”楼令必须先讲清楚为什么会去赵氏,看到众人点头,才继续往下说道“在赵氏的那一段时间,大多待在自己的小院,几次与赵氏诸人一起用餐,得见赵括、赵同对赵氏之主极为不尊重。” 想听赵婴齐与孟姬的八卦?楼令才不会多那些嘴。 另外,楼令也没有亲眼看到孟姬与赵婴齐有什么不轨,倒是亲眼见到赵朔和赵婴齐相处得很不错。 郤至想到了什么,说道“很久没有见过赵婴齐了啊。” 到现在,栾书已经确认了今天聚会的主题,分明是郤氏和旬氏一致认为晋君獳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赵氏。 “难道他们因为赵盾迫害我家,才想拉上我家,要让我家率先对赵氏发起冲锋?”栾书得出这个结论,一时间想要打退堂鼓。 国家发生内乱,率先爆发冲突的两个家族,无论最终谁胜谁败,分出胜负的那一刻都会遭到国君的处罚,等于根本没有赢家。 栾书是愤恨赵氏没有错,不代表愿意跟赵氏同归于尽啊! 在栾书胡思乱想之际,听着众人继续交谈,搞得又开始迷糊了。 众人的谈话内容还是关于设立新军的事情,聊的内容却是想要推赵氏上位。 “最好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旃一同推上卿位!”郤犨笑眯眯地说道。 楼令见郤犨的次数不多,今天可算知道郤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评价便是很阴险啊。 然后,楼令又看到栾书笑得两眼弯弯,附赠一个评价这也是一个老六选手。 作为郤氏宗子的郤锜在说,那完全是便宜了赵氏,一看就是个心机不足的老实人。 几个人到最后不再谈正事,说得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晋国的贵族压根就不喜欢风花雪月,聚在一块聊得一直都是金戈铁马。这种风气从晋文公一朝就养成,并且延续了下来。 到聚会散去,楼令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嘴笑得快咧到耳根。 “司马啊!那可是司马!” 司马虽然在晋国遭到弱化,问题在于还是核心官职之一,份量略少于中军尉。 楼令很有自知之明,明白没有郤氏、旬氏、栾氏三家一起推荐,压根没有担任司马一职的可能性。 “阶级跨越都是一步一步来的。我能够担任司马,头顶的天花板又增高了!”楼令很想分享这个好消息,左右看了一圈,张开的嘴巴重新合闭。 “还是写信告诉阿娇吧。”楼令心想。 第153章 要沉住气! 做人一定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要任性地去干自己力所未能及的事情,要不然终究将演变成害人害己。 老楼家肯定算是崛起了,只是才崛起几年? 楼令连内部都未能够做到收拢人心,着实不敢轻易有什么大动作,怕的就是稍微遭遇挫折之后,非但基本盘守不住,还要落得一个全盘崩溃的下场。 “再者言,我现在哪怕是能够征召出一千名士兵,要命的是承受不起征召的后果。”楼令说的是收税问题。 当前的多数诸侯国,从有大夫爵的人到“士”、“徒”这两个阶级,他们每年都有一次为国家\/领主纳赋的指标,这一次也就是用税代替;从第二次起,国家\/领主就要承担受征召者的后勤了。 一旦进入战争状态,谁又能保证一年只打一场战役? 老楼家有三次免于征召的“新手期”。 楼令名下的“士”和“徒”其实也有。 等于楼令受到征召,整个家族“新手期”的期限就会往后挪,他名下的“士”和“徒”自然也是那样了。 过了那个“新手期”之后,一切就要回归正常。 楼令时不时就要确认一遍家族的库存,十分清楚老楼家承受不起额外的纳赋,要是一年出现多次纳赋的情况,不用三年就要破产。 “现在我家可以征召出八百多名士兵,以家族现有的生产力,算是一种比较健康的状态?”楼令算的是家族总体生产力,不是人口比例。 在春秋时代算人口比例不实在,原因是只有少数人交税,其余人算是农奴的性质。 因为,算战争潜力,先算的是“士”与“徒”的承受力,他们顶不住再由家族来递补,一旦家主也承受不住,自然就是面临破家了。 总而言之,楼令现在哪怕是获得卿位,其实是祸不是福。 司马就挺好。 只不过,楼令需要先学一学晋国的礼、乐、律。 就是礼、乐和律,没有“法”。 礼乐是现有规则,包含了对军队的限制。 律是本国奉行的秩序,简单来说就是明确规定什么不能做。 当代不讲“法”。 另外,春秋时代的“法”能够视为“道”的层次,也就是指向各种规律。 到了日后,孔丘求问于老子,问的就是“礼”与“乐”这两种。当时的老子已经在追求“法”的这一层,两者的段位差距不小。 而到了“法”的现世,其实就是各种学者对“合乎于道”的追求,再拿研究成果来约束人们,告诉他们什么才是“顺应天命”了。 同时,“法”一开始并不怎么伟光正,说白了就是统治者用来治民的手段,尤其是指定的律法只对统治者有利,不管律法会不会伤害到生民。 所以了,各个法家之所以为人所不齿,其实就是其余派别的人认为法家谄媚,只是为了服务自己的主子,不管他人的死活。 事实也是那般,讲谄媚,还真的是法家先玩,后面跟儒家互卷,卷着卷着让黄老学说偷了家。最后儒家干脆放弃底线才胜出。 因此,别拿现代的法律跟封建时代的律法当一回事,事实压根就是两回事。 楼令没有马上离开“故绛”,同时也没有去“新绛”那边。 近一段时间,晋国的权贵几乎都过去“新绛”了。 晋君獳更是长久待在“新绛”不动弹。 “这么说,那个‘下宫’在‘新绛’那边。难怪‘故绛’看不到启动工程的迹象。”楼令对下宫的建设进度很关注。 为什么关注不用多说的吧? 赵氏的灭亡以“下宫之难”为开端,随后战火才蔓延到赵氏各处的封地。 讲实话,楼令根本不知道晋国各贵族的封地分布,还发现晋君獳一直在操作各个贵族的封地置换。 当前的晋国,绝大多数的土地捏在国君的手中,约三成的土地赏赐了出去。 近些年来,晋君獳赏赐出去的土地尤其多,获得最大好处的便是范氏,短短一年之内获得三块封地。 “家主不去‘新绛’吗?”楼冰很希望楼令能够去新都城。 正手持竹简在看的楼令瞄了楼冰一眼,眼眸里带着询问。 楼冰说道“我家也在那边盖新屋。另外……家主不是在谋求司马一职吗?” “新屋已经给了规划图纸,楼见会将事情办得很好。”楼令还是很高兴家里人能够关注家族的发展,又说道“谋求司马这个职位,看得是郤氏、旬氏,不在于我做了什么。” 甚至可以说,楼令什么都不做更合适,一旦表现得过于积极反而会坏事。 原因太现实,没有了来自郤氏和旬氏的鼎力相助,楼令连获得竞争的资格都没有,要是楼令亲自下场要直面同样想获得司马一职的那些家族,以老楼家的小身板恐怕很难扛住。 楼冰呢喃道“看来娶妻很重要……” 楼令听得脸色一黑。 尽管是事实,说出来真的好吗? 楼令在看的是周公旦的一些着作,书籍借阅于旬氏。 这一类的书籍每一个大家族都有储藏,算不得是什么秘籍,比较重要的是大家族储藏的典籍比较全,中小家族哪怕有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老楼家更干脆,没有抄录之前属于一本都没有。 什么叫差距?这就是差距! 楼令已经很努力在想方设法增加家族典籍的储藏数量,现如今也就是收录了不到三十部各种书籍,其中含有比例最多的是《诗经》的“雅”、“风”。 “雅”分为《大雅》和《小雅》。 “风”指的是《国风》。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代书可不是说买就能够买到,借阅更要看交情,能够借到的书籍一定是传播度比较广的那些,其余就活得清醒一些,连开口借都别干,免得坏了交情。 那三十部书籍之中,不少于二十部是楼令自己写的各类知识,其中家族内部教材占了大多数。 在当前时代《诗经》属于必读,要不然连在正式场合连其他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没别的,纯粹是人们太爱“引经据典”了,一句话里面满满都是典故。 那么,不知道相关的典故怎么可能听得懂在说些什么呢? 楼令继续看书,看着看着心思却飘到“新绛”去了…… 第154章 好像是这么回事? 在“新绛”这一边,为了增加宫城修建的进度,新添入的人手已经翻了三倍。 现如今的宫城布局并没有多么复杂,一处用来开大朝议的大殿,其余就是国君以及家人的生活区或娱乐区,并不存在林园之类。 整个宫城的建筑物,它们绝大多数只是茅草屋的级别,用作开大朝议的大殿则是以木头为主材料,一些库房反而大量使用了砖石。 因为宫城足够大的关系,哪怕是盖建筑物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拿晋国正在修的宫城为例子,耗时约一年的时间,动用了过万的劳动力。 筑城最难的反而是城墙,不止是因为它需要很长以及适合的宽度,主要是夯土需要非常讲究,谁都不敢有所轻忽大意。 “专门在宫城修建孟姬的住所,与礼不合吧?”郤克不止一次提到这个。 晋君獳被念叨得已经烦了,再一次说道“寡人这么做并不妨碍到谁,也没有动用国帑。” 春秋时代当然有国帑,直白点说就是出现意外之后,用来堵住军事失败带来的大坑,属于一种国防预算,不被用于其它疏漏。 晋君獳修建下宫用的是自己的私人财物,征调的也是丽氏的人手。 郤克也就是说一说,并非要全力阻止。 讲实话,郤克愿意劝谏已经是看在身为公族的份上,担忧会出现对晋君獳不利的舆论,要不然才懒得管。 然而,修建下宫是晋君獳计划中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不建就不建了嘛。 “君上打算什么时候迁都?”郤克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晋君獳早就答案,还是做出思考的模样,一小会之后才反问道“克卿以为什么时间合适?” 郤克立刻答道“越快越好。” 晋君獳其实也觉得越快越好。 晋国现在需要有新气象,灭掉了几个赤狄部落联盟,达到了开疆拓土的效果,比较现实的是无论晋人还是列国的人,一致没有将晋国灭掉几个赤狄部落联盟太当回事。 不就是打赤狄吗?胜了才是理所当然,败了反而是一种意外。 当前无论是哪个异邦,他们正处在全面拉垮的阶段。 人口最多也是最为能打的东胡,他们跟燕国纠缠了两百多年,一直在来回拉锯。 其余的异邦?曾经强盛一时的戎先倒下,再分裂成为数十上百个各种戎;能够对殷商产生足够威胁的各种夷,灭亡的已经灭亡,剩下几乎向诸夏文明跪下,再渐渐融入诸夏体系。 那当然不是一时半会的演变,整个演变过程历经三四百年,姬周开国之初过得挺艰难,卫国先遭殃差点亡了国祚,后来齐国扛起大旗免于生民衣着左衽,有了到春秋中期随便一个诸侯国都能与某个异邦单挑的局面。 至于异邦那么好打,各个诸侯国为什么不去打这件事情?那是一种错觉,事实是哪怕列国纷争不断,有异邦当邻居的诸侯一直在持续打击异邦,攻其土,纳其民。 后世的人之所以有到了春秋时代各个诸侯乱战的印象,其实就是那些异族真的不行,以至于攻打异族少见于史书的结果。 要是有历史演化地图,进行对比就能够看到诸夏文明的生存空间一直在增大了。 “设新军的事情,还要克卿多多用心。”晋君獳已经正式宣布要增设新军的事情。 为了重新获得霸业,没有人反对增设新军,他们关注的事情是正式卿位的调动,新军各临时卿位又将花落谁家。 “臣只查遗补漏,大事需要君上来定。”郤克说道。 晋君獳皱眉说道“现在没有执宰,克卿贵为中军将,怎么不为寡人分忧呢。” 其实,晋国在“邲之战”后就没有执政了。 这也是“邲之战”给晋国带来的恶劣后续事件之一,内核却是晋君獳害怕出现另一个赵盾一般的人物,才会让执政长久空悬。 现如今的晋国有军果主义的影子,只不过还不是一个军果主义国家。 让晋国实现军果主义的人叫栾书,他现在还是一个受气包。 军果主义在后世是一种贬的定义,出现在春秋时代却是一种超级领先的制度。因为栾书的成果,直接让晋国坐在霸主宝座长达将近两百年。 怎么个改革过程先不提,那是后面的故事。 郤克傻了才真的提出卿位调动以及新设卿位的人选,面对晋君獳的责怪表露谦恭谨慎的态度。 晋君獳想到了什么似得,说道“书卿有所提议,认为韩氏应当有一个卿位,需要是韩子舆之子韩厥。” 这个韩子舆就是韩厥的父亲,很早就已经过世,没有获得谥号。 因为韩子舆早早过世的关系,韩氏遭到了边缘化,赵盾对韩厥有恩就是出现在韩氏最困难的那一段时期,深得韩厥的感念。 郤克微笑说道“取决于君上。” 晋君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韩氏为公族,新设六个卿位,理当有韩氏的位置。” 郤克还是微笑。 晋君獳向前迈步,示意郤克跟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听闻楼令出使鲁国,涨了我(晋国)的威风?” 那一次出使让郤克遭受了人生最大的耻辱,不提鲁国的事情,咬牙切齿地说道“早晚有一天带兵讨伐齐国!” 晋君獳心想“这才是我知道的郤克啊。” 推楼令担任司马的职位,任务已经分配给了栾书,郤氏和旬氏才不会干画蛇添足的事情。 最好也是栾氏单独操作,要不然以晋君獳多疑的性格,郤氏和旬氏再下场,帮不上楼令什么忙,反而会坏事。 晋君獳重新迈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楼令是姒姓?出自杞国,还是哪一国的血脉?” 郤克有听到晋君獳的呢喃声,也知道楼令祖上来历,只是不好给予答案。 那么楼令祖上到底是哪的?没有家谱这种玩意,追溯血脉其实就是需要口口相传,旁人也需要一个又一个去验证,找不到有历史记载的祖先,算那名后代倒霉,一概规划到“血统不行”的阶级队列。 “好运道啊!”郤克说的是楼令。 到现在,郤克还一直在品味楼令窜起来的过程,评价就是好运道。 很明摆的事情,栾书遭到针对是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哪怕有后续也是栾氏跟赵氏。 现在晋君獳在针对赵氏,对吧? 栾书在晋君獳这里肯定要得到隐藏加分的成就,他干一些为国举贤的事情,怎么都要让晋君獳多想一想了。 “可是……,楼令担任司马,我不是没有戎右了吗?” 郤克听到晋君獳的呢喃,刹那间愣住了…… 第155章 变则通,通则达 养由基是当前时代无可争议的第一神射手,后世还会冠以“中华第一神射手”的美称。 只要是冠上“中华”这个前缀,真就没有一个拉垮,有“中华”作为前缀美称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取得了极其辉煌的成就,其中包括蒙恬这位“中华第一勇士”。 取得那么一个成就的养由基,他在楚国是什么官职呢?很神奇的是他只有“戎右”这么一个正式的职位,没有其余的官职。 戎右并不是官职,哪怕是跟一国之君同车,它纯粹就是一乘战车的岗位。 所以了,养国公族后裔的养由基,他非常厉害没有错,身上也有大夫的爵位,偏偏就是没有获得官职! 某种程度上来讲,能够担任一国之君战车上某职位的人,他们的岗位就是最大的收获,很多高官只有羡慕的份。 不是羡慕其它别的,担任御戎、戎右、戎左这三个职位的人,他们肯定是得到了国君的信任,有随时能够见到国君的特权。而能够随时见到国君这种特权,哪怕是一国执政都没有。 因为获得国君的信任,再加上能够随时见到国君,想要说谁的坏话,一次两次没有效果,次数多了肯定会引得国君对遭到非议那人的怀疑。 遭到国君的猜忌,想一想后果吧! 多少人就是因为被一国之君猜忌,明明有一身本领无从发挥,乃至于为国立功却落得悲凉的下场。 很明显,一国之君也觉得那些岗位很是优容。 所以,众国君并不会给自己的御戎、戎右、戎左再加官职,只会在他们离岗之后安排个好去处。 因此,除非晋君獳不再想让楼令继续担任自己的戎右,要不然楼令恐怕别想获得司马这个官职。 郤克听清了晋君獳的呢喃声,还是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另外,郤至提议帮楼令谋取司马一职根本没有事先与郤克沟通,讲实话郤克更愿意楼令继续担任戎右,不为别的什么原因,单纯就是楼令继续担任戎右对郤氏更加有利。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晋君獳念的是《易经》里面《系辞下》这一篇的某段落。 郤克正在想着还是别横生枝节的时候,又听到了晋君獳的那一句话,瞬间表情变得怪怪的。 晋国为什么能够争霸成功?除了晋人有些时候很不要脸之外,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很懂得变通。 很明显,晋君獳并非是一个食古不化的人,面对栾书推荐楼令担任司马,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晋君獳继位之后都干了一些什么事情?他光是对卿位的调整就干了多次,还有好几次临时新设某个岗位,觉得不合适再取消岗位,其中就包括刚刚取消的“军大夫”这个职位。 这么一位善于变通的国君,但凡觉得有必要,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情。 时节到了夏收阶段。 也是在临近夏收之前,晋君獳派人先告知在“故绛”的官员,随后通知各处的贵族,明确告诉他们要迁都了! 在这种背景之下,率先得到通知的“故绛”各官员来到新都城,各处贵族也会在夏收之后抵达。 “这么突然的啊?” “是挺突然。” “都城不是还没有建好吗?去了之后住哪。” 楼令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来到新都城。 因为大多数人没有落脚的住所,城外一个个营地被搭设起来,随处可见帐篷。 住帐篷而已,其实对当代贵族来说,纳赋是很频繁的事情,出征期间就是住帐篷,哪有什么不习惯的。 楼令先将在城外的营地安排好,随后进城到了正在建设的家宅。 负责督建的楼见得知楼令到来,第一时间跑来问安。 刚才,楼令已经大略巡视了一圈。 老楼家在“新绛”的住宅跟其余家族相同,一致是从围墙开始修建,等待围墙有了规模才会开始着手建筑物的搭设。 这个是因为要有个放置材料的地方,有了围墙进行阻隔,免于谁来偷材料,或是不同统属的劳动力混到一块,产生一系列的纠纷。 “家主,还需要至少四个月才能入住。”楼见对工程进度很熟悉,知道了国君下令迁都的事情,以为楼令是来催进度的。 楼令有在关注新都城家宅的建设进度,并不是过来催促,说道“按照原有进度就可以了。” 在“新绛”有没有获得宅基地,其实是一道分水岭。有一块宅基地,哪怕是面积再小,起码在国君那边挂上了号;连一块宅基地都没有,说明国君连有没有这么一个人都不清楚。 晋国有大夫爵的起码两百人,能够在“新绛”获得一块宅基地的大夫却不超过三十,其中的大部分还是有悠久历史传承的家族,楼氏刚崛起就能够在“新绛”获得一块宅基地,很是令人侧目了。 楼令没有来得及多看,后面步毅过来。 “君上得知你进城,让你过去拜谒。”步毅看上去一脸的嫉妒,并且没有进行掩饰。 步毅不是嫉妒晋君獳知道楼令来了就召唤,他是已经听说栾书在帮楼令争取司马这个官职。 来到外面,楼令很利索地翻身上车。 步毅甩了一马鞭,其实没有甩到拉车的马身上,甩鞭出声敦促马动起来而已。 “你要成为司马了?”步毅整个人都在泛酸。 楼令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步毅在嫉妒,说道“成与不成皆在君上。” 你嫉妒我干嘛? 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因缘际会,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步毅依旧酸溜溜地说道“是因为去了赵氏的原因吗?” “怎么说?”楼令能听懂,就是想听步毅直接讲出来。 步毅抿了抿嘴,说道“君上拿你当家臣了啊。” 当一国之君的家臣,能够占到各种荣宠,好多人就是这样发迹的。 楼令却是说道“没有这么一回事。我是国家的大夫,不是君上的家臣!” 步毅还想说什么,见宫城近在眼前,不再多话了。 “我神经了才当国君的家臣?是,一时间能够占各种便宜。可是,到了下一任国君要用举家性命去还的啊!” 晋景公之后是晋厉公在位,关于这点楼令还是知道的。 第156章 一个叫“下宫”的别院 楼令真的没病。 能够凭借实力成为一国的英雄,谁想着有一身不俗实力去当一个人的狗? 看晋君獳一生行事,要是当了他的家臣,人生轨迹超大概率就是一次次向各大家族发起冲锋,要么倒在某次冲锋的路上,不然就是最后在各大家族的反扑中陪葬。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楼令,讲实话对晋国的归属感很淡薄。而那微弱的归属感还是生活了几年养成,让他这个有现代灵魂的人去给某人当狗,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多数现代人会有什么样的思想?往难听一点的概论,生活的社会必将迫使他们变得自私自利一些。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扶不起加病不起两座大山压着,再来就是身处一个物质横流的世界,多数人的三观早就变成笑贫不笑娼了。 现当代人之中肯定有拥有大情怀、高品德的人,只是出现的概率嘛……,只能说懂的都懂。很多人间美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并且会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有些人就是不懂一点,完美的美好会令人觉得遥不可及,导致学都不敢去学,以至于根本没有起到什么宣传作用,反而吓得人们不敢效仿。 悲惨的英雄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完美的英雄跟普通人不属于同一维度,有瑕疵的英雄存在于人间。 楼令其实没有想过当什么英雄,强大自己与发展家族的过程中做一些对多数人有益的事情,算是力所能及了。 “参见君上!” “唔,来了?” 楼令与晋君獳的见面在正在修建的工地,进入前已经从步毅那里得知正是下宫。 从已经有轮廓的景物来判断,名字虽然是叫下宫,规格却是跟宫殿没有多大关联。 看上去就是一座别院,主体建筑物为一栋木材为主结构的大屋,屋顶铺上了青色的瓦片;在主体建筑物的边上四周留出一大片的空地,正门前特地铺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鹅卵石。 那些鹅卵石看着就是经过精心挑选,每一个看上去差不多大小,一枚枚鹅卵石还被打磨过。 能够看出晋君獳对下宫的修建很用心,至于是出于对妹妹的疼爱,又或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心,外人并不过多在意。 “可知道下军佐对你的举荐?”晋君獳走动了起来。 一伙人只能跟在晋君獳后面。 楼令就实说道“回君上,有所耳闻。” 有人推荐自己? 按照流程的话,举荐者肯定事先有过问询,双方有超大概率进行了私下的交易。 没有那个流程的话,以为真的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看好吗?真的有好事,为什么不想着自己的亲族,凭什么便宜外人啊。 晋君獳问道“你可愿意担任司马?” 楼令没有马上回答,略作迟疑才说道“令愿从君上调度。” 谁不想升官? 谁都想升官! 楼令有戎右这个岗位,遭到提问马上回答,会显得迫不及待。 要是楼令拒绝升官,该让晋君獳侧目又多想。 所以,有迟疑就是最好的反应。 晋君獳停步转身,端倪了楼令有一小会,重新转身迈步,幽幽说道“寡人知道了。” 在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一伙人就这样在工地逛悠起来。 那一段时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心戏,所想的事情则不一定相同。 过了约两刻钟之后,晋君獳说道“有下军佐的举荐还不够,你明白?” 当前年头,升官可不讲什么功劳,有再大的功劳都比不上血统,有好血统也要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家族,家族实力一般就需要有实力更强的人推荐。 楼令需要判断晋君獳到底什么意思,回应却是不能迟疑,说道“臣可求旬氏相助?” 晋君獳简单的“唔”了一声。 从关系上来看,楼令是旬氏的女婿,有向上升迁的可能性找旬氏帮忙,怎么看都属于合情合理。 如果楼令不寻求来自旬氏的支持,其实才是最大的反常。 晋君獳没有说要不要接受楼令担任司马一职,后面大多是在问出使期间的事情。 他们逛着逛着,迎面碰上了孟姬一群人。 孟姬身边有些许多妇人。这些妇人的身份很简单,有来自某公族封君的妻子,有某大夫的妻子。 她们今天特地聚会,再被孟姬带着入宫炫耀。 国君疼爱妹妹是晋国上下皆知的事情,谁都知道那种疼爱很不正常,偏偏又羡慕得泛酸水。 “令大夫。”孟姬特地跟楼令见礼。 楼令躲开没有受礼,致意道“见过公子。” 看身形的话,怀孕五个多月的孟姬丰韵了许多,只是看上去精神状态有点不好。 连特地带人进行炫耀都能够精神不好,能够猜测出孟姬有着极大的烦心事。 关于赵朔身体不好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同时,因为赵朔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堪忧,赵氏内部的争权夺利也在演变得更加严重。 一些风言风语随着赵婴齐的暴毙卷起风暴,赵括、赵同近来也变得愈加疯狂,演变成公开违抗来自赵朔的命令,乃至于不作伪装的侵占属于赵朔这位一家之主的权利了。 不知道是谁在推波助澜,赵括和赵同不止是侵占赵朔的权利,他俩竟然还插手孟姬的食邑,几次被晋君獳召唤训斥仍旧不改。 知道情况的人,大家族冷眼旁观再暗中做着准备,中小家族则是对着晋君獳翘首以盼,偏偏晋君獳也只是训斥没有其它举动。 “听说令大夫对建屋极有造诣,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孟姬问道。 这种传言由郤氏传出,更精确一些就是郤至。 一再到老楼家做客的郤至没有特别窥探到什么秘密,仅是一些摆在明面的事物就让他感到惊奇,其中包括楼令对建筑格局的规划,一些室内布置上的惊奇。 楼令先看了一眼晋君獳,再对孟姬说道“令不日就该返回封地了。” 虽然是婉拒,态度却足够明显你用什么身份向俺寻求帮助? 孟姬笑容不变,说道“有报酬的。” 楼令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说道“有能够帮到公子的地方,令怎么会不用心呢?” 有偿服务而已,连国君都要跟人交易,到了楼令又有什么不行的。 很恰好的是,楼令需要了解下宫更多的布局,为日后做准备…… 第157章 往来匆匆 楼令需要回封地并非搪塞之言。 一个家族即便再是人才济济,家主也绝对不能长久出门在外,要不然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存在过量的时间差了。 在四天之后,楼令启程返回封地。 又是在十一天之后,楼令人在“平陵”城内了。 “最近的事情很多啊?”阿娇挺着一个大肚子,悠哉地对酸梅发起进攻。 楼令走过去拿起一枚酸梅放进嘴里,刹那间被酸得脸部变形,缓过来才说道“是挺多的。” 晋国近期确实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最大的事情当然是迁都,能够在“新绛”建房子的家族不断派去人手与运输过去资源,都城几乎可以说每一天都在变样。 楼令来往匆忙,仅仅是看了“新绛”不多的景色。 最让楼令印象深刻的是“新绛”挖了非常多的活水渠,它们又互相连接起来,搞得明明是在晋地,城池却有着两宋时期南方城池的模样。 因为那些活水渠的存在,想来“新绛”日后的居民根本不缺用水,至于水渠的水用来做什么用途,看就看卫生能不能保持得住了。 另外一些能够算作大事的事情?郤克出使齐国期间遭到莫大耻辱算一件。 不知道齐国君臣对郤氏的了解是什么,晋人却知道郤氏不是一个能够忍气吞声的家族。 晋人对郤氏的看法是什么?一致认为郤氏是一个比较嚣张跋扈的家族,没事都要整出事情来,有仇没机会也要找机会赶紧报了。 郤克现在的身份是晋国的中军将,他是制定国家决策的参与者之一,分量上还比较重。 另外一件事情,楚国已经将手伸到鲁国与齐国,种种消息显示楚国最终挑中了齐国,没有被挑上的鲁国与齐国有大仇。 郤克想要报复齐国。 偏偏齐国又开始跟楚国走得很近。 鲁国先答应跟楚国结盟又临时反悔。 在这种时局之下,齐国不可能忍住,他们一定会对鲁国动手的。 因此,不用国家进行动员,几乎所有家族已经在做讨伐齐国的相关准备。 如果说有哪一件事情最让全国关注,无疑是要增设新军的事情了。 阿娇虽然是女流,但是当前权贵家族的男女对时政同样关注,嘲笑完楼令吃酸梅能吃得整张脸挤作一团,问道“咱们家能够获得什么好处吗?” 既然要增设新军,一下子还是三个军团,一定会出现更多的岗位。 好的岗位没有疑问会是老牌家族占去,问题在于老牌家族发力有所得之后,另外一些官职也就空出来了。 楼令坐到阿娇身侧,伸手摸着阿娇耸起的肚子,笑呵呵地说道“至大夫请下军佐举荐我担任司马一职。” 阿娇先是喜悦,随后又皱眉说道“我父亲和兄长没有帮忙?” 轮不到阿娇去干涉旬氏之主旬庚有什么举动,埋怨智首和智罃却是可以的。 楼令摇着头说道“旬氏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帮助。” 阿娇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琢磨明白了才点了点头,说道“君上想让你为他所用,乐于见到郤氏拉拢你,你再欠栾氏的人情,免得你对旬氏死心塌地。” 看看,这个就是获得良好教育以及平时关注时政带来的优势,有足够的信息作为支撑,再从楼令得到答案,阿娇只是稍微想想就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了。 “你是来接我去都城的吧?”阿娇问道。 楼令颔首道“我可不会将你留在这里。” 在晋国政局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想要获得司马一职的楼令确确实实需要常驻都城。 阿娇再过三个月左右便是分娩期,当前的孕期并没有不适合出远门的忌讳。 既然楼令要在“新绛”那边常驻,阿娇肚中的孩子对老楼家和旬氏共同重要,怎能不让楼令特地回“平陵”将阿娇接去“新绛”呢? 阿娇如果产下男婴,楼氏与旬氏的纽带起码会维持三代人,要是楼令不表现出足够重视的一面,负效果就要显现了。 楼令承认自己在接阿娇去“新绛”的事情上有算计,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跟阿娇、母亲、姐姐和几位媵有相处的时间。 在这几年多不相处,眼见着晋国又要对霸主宝座发起冲刺,能够想象到未来的战事该有多么频繁,说不定楼令一年的大多数时间是出征在外的状态了。 所以,楼令真的是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多跟家人待一块,免得等战事多发时期聚少离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封地的发展怎么办?”阿娇忧虑的是这个。 楼令先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后说道“我可以来回跑,再则咱们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越后面只会越好。” 当楼令劳心费力又在艰难时期搞教育是为了哪般? 目前楼见、楼冰、楼森和林姒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还有敖这位熬出来的家臣,有更多的小辈正在茁壮成长,等待楼令地位更高也能收纳家臣。 最重要的是什么?楼令安排了一系列的发展计划,它们没有被完成之前,老楼家根本不宜有其它动作,只要按部就班完成既定安排便是。 楼令这一次回来当然不是说走就走,下令做好出行准备的同时,他带着必要的护卫巡视封地,一圈看下来,固然有出现问题的地方,大体上却是符合计划的节奏。 “基层的管理人员锻炼上来了,中层的行政人员还是不够,能够参与家族核心决策的人……几乎没有。”楼令知道一个新兴家族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哪怕自己能够带飞,发展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 从楼令返回自己的封地,再到带着家人来到“新绛”城外,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半月。 因为楼令事先有交代的关系,在新都城的修建工程选择了侧重,部分住宅被优先完成。 所以,老楼家一家人到了“新绛”便是住进了自家的宅子。 “这样要被人笑话的。”阿娇指的是住进没有完全修好的宅子。 楼令当然知道会被笑话,说道“你有身孕,怎么能够住帐篷?” 来,那是必须来新都城,理由有太多了。 阿娇抿了抿嘴,有一会才说道“谁敢当着我的面笑,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呀!? 这很阿娇! 第158章 当年万里觅封侯 楼令当然知道脸面很重要,只是以当前的楼氏而言,实际需要比脸面更重要。 什么时候楼令有了卿位,家族能够征召出数万的士兵,可以好好来了解一下什么叫体面,没有获得卿位之前,还是实际一些更现实。 看看当前有卿位的那些家族就知道了,他们的奋斗过程就是一部不要脸的奋斗史,即便晋国也是那般。 晋国开始讲体面是在称霸成功之后,讲的“体面”涉及到了规则。 说直白点就是俺成了规则受益者,知道守护既有规则才能获利,自然也就愿意去当规则的守护者了。 任何的挑战者都是规则的破坏者,主要是他们需要打破规模才有可能取胜。 当然了,一代代的势力互相竞争,想要获得胜利会先一再破坏规则,轮到后面又会制定出一套规则去遵守。这也是造成道德底线越来越低的原因。 面对规则先破坏又制定,一般还是对当权者有利的规则,一系列干过的龌龊事哪怕不记录于正史,民间总是会留下痕迹,接下来就看当局的掩盖能力和洗脑实力了。 如果让楼令给历朝历代排个名,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无疑是“我大清”的掩盖能力和洗脑实力最强,成功让人们忘记过去,又在精神套上枷锁,面临亡国还能争取到绝好的待遇。 阿娇正在遛弯,看到楼令的几个随从携带狩猎用具,问道“要出门?” 楼令本身就是过来告知阿娇得到邀请,需要去进行社交,点头说道“舅哥和郤至,栾黡,魏颗,祁午,好些人约好了。” 阿娇抿了抿嘴,说道“我随时可能分娩。” 算一算日子,确实是差不多了。 楼令下意识看向院子边上的那一栋木屋。 这一栋木屋便是楼令特地给阿娇准备的产房,时刻保持干净整洁的同时,一应对分娩有帮助的工具也早备妥,甚至还有经验丰富的妇人在值岗。 楼令有能力事先准备的事物做到了极致。 以待遇而论,老楼家缺的只是宫廷医匠,其余方面就胜过了所有家族。 毕竟,楼令知道要怎么保证卫生条件,一旦面临某些意外也有配套方案。 那些方案已经在三个媵分娩时得到部分验证,例如霞出现大出血的情况,还是按照楼令备下的预案成功保住母子的平安。 老楼家在内科方面不行。 在外科方面,不缺相关的伤员,甚至有稳定渠道一再提供的实验体,每天都在获得进步。 在医学方面,楼令能够做的就是先探索外科,并且没有将这一套知识普及出去。 别怪楼令自私。 如果所有人取得了什么成就都公开,那才能够说楼令自私。 在所有人取得什么成就都藏着掖着的时代,不那么干就是不合群。而不合群不止会被看成傻子,一定是谁都要来针对了。 到什么时候楼令会公开?等着呗。 大概率就是楼令会接受治疗伤患,至于技术会是不外传的结果,成为老楼家用来传世,或者叫说屹立不倒的资本。 只要老楼家的技术不出现断层,不管朝代怎么更换,哪怕是老楼家有子孙登顶再失去国祚,同样一定会有老楼家后裔的一席之地。 “要不……,我就不去了。”楼令知道孕妇会更加情绪化,明白自己怎么做才能最大安抚下来。 阿娇一听却是怒了“说什么胡话?” 别忘记现在是什么时代,尽管不是夏或商时期女强人辈出的时代了,女子敦促男性建功立业却是一种基本素质。 那个“男人负责征服天下,女人再征服男人从而获得天下”的思维,其实就是出现于周朝,随后女性也就隐于男性背后,不再频繁出现史书之上了。 听阿娇怎么说,她说“身为丈夫,怎么能够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家族的发展呢!” 所以,楼令致歉,随后带人出门了。 临出门之际,楼令对林姒说道“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林姒叉手为礼,应道“唯!” 在楼令要出大巷子的时候,队伍却是迎面来了包括孟姬的一群人。 这群人之中,女子的数量极多,他们以孟姬为首,又有来自公族的众多封君之妻。 因为家族比较多的关系,队伍构成方面也就挺复杂的。 “令大夫要出城狩猎?”孟姬大声问道。 楼令笑着回应道“与几位朋友约好了。” 其实,孟姬临盆也是这一段时间,她经常会去找阿娇,每一次都有一大帮女伴随行。 能够阻止的话,楼令其实不想孟姬时不时到家中作客,问题就在于楼令根本无法阻止。 原因?受国君宠爱的妹妹,还是赵氏的主母,她想跟阿娇处成闺蜜,在外人看来该是楼氏的荣幸才对。 本身警示过不让楼令多掺和赵氏事情,千万不要跟孟姬有纠葛的阿娇,她跟孟姬看起来却是相处得很融洽。 仅仅是这一点,楼令就知道阿娇的不简单。 城门之外已经有多支队伍在等待。 智罃看到楼令就凑上去,压低声音问道“新军的主将与军佐名单确认了?” 楼令可以随时进出宫城,关于一些决策与决定上面,消息来源渠道变得比多数家族更便利。 “确认了。”楼令其实也没有刻意打听,只要待在晋君獳办公的地方安静待着,一位位大臣与晋君獳的商议都能听到。 在晋国的新一轮卿位变动以及临时卿位任命上,晋君獳已经做出了最终决议。 中军将郤克,中军佐荀首。 上军将荀庚,上军佐士燮。 下军将栾书,下军佐赵同。 新中军将韩厥,新中军佐赵括。 新上军将巩朔,新上军佐韩穿。 新下军将荀骓,新下军佐赵旃。 带着“新”这个前缀的官职,就是一个临时职位,不享受正式卿位的各种待遇。 在这一轮卿位变动以及新设临时卿位的角逐中,看上去最大的赢家是旬氏无疑。 赵氏却比旬氏更加高兴,临时卿位也是卿位,尤其是赵朔的卿位被撸掉,给了赵括和赵同小宗代大宗的机会。 另一个一度衰败下去的韩氏重新触碰到了晋国巅峰权利的门槛。 同时,栾书可算是打破了“万年下军佐”的魔咒,成功实现了位阶提升。 智罃先左右看了看,随后压抑地说道“看来赵孟时日不久了。” 近期根本听不到赵朔的任何消息。 完全没有消息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好现象,不然就是坏现象。 听着像一句废话,然而……真不是废话啊! 楼令沉默了一小会,说道“下宫要竣工了。” 就说奇不奇怪,用作大朝议的宫殿没有修好,晋君獳以及家属的生活区还在修建,偏偏下宫修好了。 智罃用困惑的目光看着楼令,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楼令却只能提醒到这了。 第159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楼令说“下宫要竣工”这一句话,听着看似没头没尾,其实只要联想一下就能够摸清脉搏,再得知最终的答案。 很多答案真的早就摆在眼前,奈何很多人就是缺乏联想力,明明答案已经出现,他们就是猜不着。 晋君獳想针对赵氏根本不是秘密,只有陷入彀中的赵氏不自知,或者知道了却不相信,到了能够玩权力游戏的家族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所以,品味一下晋君獳怎么对待孟姬,再看一看孟姬一直在干些什么,真的不难猜测出晋君獳正在挖一个大坑,不发动则已,一发动就有把握将赵氏彻底埋葬。 “可能是我知道‘答案’才觉得简单吧?”楼令还是知道一叶障目这个成语的。 约定一块外出狩猎的一伙人之中,楼令并不是最晚抵达的人。 在楼令过来后,好些人凑了上来。 “要恭喜令了,很快就能够就任司马一职。”祁午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楼令皱眉说道“君上没有正式任命之前,不敢接受道贺。” 在这一轮权力的角逐之中,祁氏无疑是最为受伤的那个。 有资格竞争临时卿位的人许多,其中包括了祁奚这位老牌中军尉。 祁奚担任中军尉的时间已经挺久,一直在等待获得卿位那一天的到来,一次次得到晋君獳的保证,结果到这一次增设临时卿位,一增加就是六个,没有一个花落祁氏。 如果仅仅是没有获得卿位的话,祁奚不会那么恼火。 问题是什么?在“邲之战”犯下大错的赵旃获得了一个临时卿位,同时赵括和赵同这两个跳得很欢快的家伙,赵同获得了正式的卿位,赵括得到了一个临时卿位。 讲道理,赵氏的赵盾弑君没有得到惩罚已经很夸张,正式卿位再加上临时卿位有三个花落赵氏,尤其是赵同、赵括侵占家主权力还获得卿位,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祁奚知道事出有因,还是感到极其的愤怒,只不过硬生生地憋住了怒火。 还有另外一件显得很诡异的事情,旬氏竟然连正式卿位加上临时卿位,一共获得了三个卿位。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在于智首担任中军佐,上军将又是旬庚。 郤氏明知道晋君獳在卿位排序上玩弄权术,他们还是对旬氏产生了极大的忌惮感,重新排定正式卿位与临时设立卿位之后,郤氏与旬氏的感情出现了迅速的降温。 作为郤氏与旬氏桥梁的楼令最能够明显感觉到两家的变化,有心想做点什么,事先却是被智首劝阻了。 根据智首的说法顺其自然便好,不要太刻意做些什么事情。 要说太高端的政治斗争,楼令知道自己玩不起,该有的领悟能力却是有。 既然智首有那样的话,怎么让楼令不明白呢? 说白了就是旬氏不在乎一时的得失,打定主意要进行蛰伏了。 同样在场的程滑看不过,直接逮着祁午就是一阵怼,最后总结道“你们还是先跟解氏算完恩怨吧!” 祁午被怼得满心怒火,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呛。 祁氏跟解氏结下梁子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后面祁奚与解狐一见面就要争吵。有人提议启动家族私战却又双双消停下来,下次见面再接着吵。 这时,郤至的队伍抵达。 祁午可算有借口挪步,走前恶狠狠地瞪了程滑一眼,放炮道“且让你张狂,咱们走着瞧!” 程滑不是一个能够忍耐的人,要上前跟祁午动手,人被智罃和楼令拦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改一改这脾气?”智罃很无奈啊。 楼令要说什么,旁边有人先说话了。 “老子阴险,儿子怂蛋,遭到这一家子的嫉恨,后患无穷啊。”栾黡是在煽风点火吗? 程滑脸色开始变得阴鸷起来。 话说,程滑跟栾黡一直走得很近,同时程滑没少找栾书解惑,要论旬氏哪个跟栾氏的接触最多,无疑就是程滑了。 楼令跟栾黡熟络起来的过程就是程滑屡屡邀请,慢慢又多了一些中小家族的朋友。 在交往的过程中,楼令发现栾黡很擅长指使别人,尤其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有劝过程滑几次。 程滑被楼令劝先是不耐烦,后面干脆让别多管闲事,搞到最后楼令就不再多话了。 至站在五六米外对楼令发出召唤。 楼令对智罃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郤至,靠近了问候道“世子。” 郤至远远地对向自己行礼的几个人回礼,随后对楼令说道“得到消息,刚刚赵氏之主病逝了。” 这个消息让人感觉意外,只不过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赵朔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过了。 在正式卿位的重新排序中,晋君獳没有将赵朔算在其中,应该是他对赵朔的病情很了解?同时,给了赵同正式卿位,又给了赵括和赵旃临时卿位,看上去就像是在进行补偿。 有那种想法或看法的人绝对不少,其中包括赵氏众人,要不然赵氏的几个小宗就该安排逃亡或是准备反叛了。 郤至问道“孟姬在你家中作客?” 楼令正要说这件事情,点头说道“看来,今天的狩猎我无法参加了。” 不是赵朔的病逝关老楼家什么事,主要是赵朔病逝的时候,赵氏的主母人在老楼家做客。 孟姬已经接近临盆,听到丈夫病逝的消息,很难说会因为情绪激动发生点什么事情。 所以,楼令必须马上回去。 郤至又再一次招呼楼令,示意楼令离得更近一些,附耳说道“近一段时间孟姬频繁招呼众多妇人聚会。她的丈夫病情很不妙,聚会却是一次接着一次,参加的妇人也一次比一次多。你不会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吧?” 楼令还知道另外的事情,比如孟姬那些行为成了赵同和赵括拿来攻击的由头,很奇怪的是孟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导致赵同和赵括好几次公开辱骂。 疼爱孟姬的晋君獳却是只看着,乃至于让赵同有了正式卿位,赵括获得临时卿位。 “我先回家。”楼令说道。 郤至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楼令当然要跟其余人道别,有收到消息的人不意外,不明情况的人得知赵朔病逝感到错愕。 “令大夫为什么要急匆匆赶回去?” “孟姬在楼氏啊。” 一问一答,赵朔病逝的消息传开,随后有人也表示不参加今天的狩猎,走得人并不算少。 到最后,决定仍旧进行狩猎剩下没几个了。 随着赵朔病逝的消息传开,得知消息的人……或者说家族,目光聚焦向了赵氏。 第160章 执宰风范 楼令回到家中,得知孟姬已经离去,倒是一些妇人留了下来。 “君上要对赵氏动手了吗?”阿娇找到机会,向楼令提出问题。 楼令摇头说道“没有那么快。” 阿娇又问道“为什么?” 这个楼令有所猜测。 好多人都在等着晋君獳对赵氏下手,越是有这样的猜测,想来晋君獳在赵朔病逝后马上动手的机率会无限降低? 毕竟,晋君獳要的是解除威胁,不是要为哪个家族扫清障碍。 晋君獳最想得到的是剪除掉威胁的同时,收回封地以及人口,再得到一个君权被加强的结果。 如果灭掉赵氏却是让某个家族吃得满嘴流油,不是与晋君獳的初衷相反了嘛。 “近期不适合内乱。”楼令给了阿娇这个答案。 阿娇稍微一想,说道“也是……” 晋国在“邲之战”大败亏输之后元气大伤,缓了三四年才缓过劲来,需要面对的还有中原列国倒向楚国的这个大困境。 近些年……,尤其是去年开始,晋国频繁有卿大夫出使某个诸侯国,展开邦交就是想让那些诸侯回心转意,重新与晋国联合起来对抗楚国。 晋国的邦交自然是有取得一些成果,只是在齐国那边遭到了失败。 作为曾经霸主的齐国,他们尽管历经一次次内乱,国家局势稳定之后却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元气。 一旦齐国与楚国联合起来针对晋国,一下子就让晋国面临两面夹击的困境。 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晋国别说是重新夺回霸主宝座,该想一想怎么来打好本土保卫战了。 在隔天,楼令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回来,他自己却是得到了晋君獳的召唤。 等待楼令来到宫城,发现好些卿大夫以及大臣都在,只是不见赵氏的人。 楼令来之前,君臣已经在展开商讨,话题进程到了鲁国示警,说是齐国正在大举备战。 “咱们先动手吧!”郤克一直对报仇念念不忘。 晋君獳阻止郤克继续说下去,看向士燮问道“楚国那边有消息吗?” “这……”士燮明显感到很迟疑,犹犹豫豫地说道“两国相距太远,还需要再等待一些时日才能得到消息。” 晋国与楚国相隔着郑国、陈国和蔡国,互相之间的距离超过一千里以上,真正走起来远不止一千里的路程,快马加鞭也要耗费起码半个月才能互通消息。 当前时代其实并没有什么情报系统,几乎全是临时起意才会去特地打探消息,一般情况下很难获得什么信息,只能注意各个家族有没有在集结之类,再来判断会不会爆发战事。 哪怕是窥知到某国进行动员,其实还要再判断该国到底是想打谁,没有收到宣战书之前,讲实话就是很难百分百确认什么。 晋君獳不满地看着士燮,敦促道“多用点心。” 士燮先请罪,随后又应了下来。 要不要马上出兵讨伐齐国没有出现决议,话题猛地一下子转到了邾国入侵鄫国的事情上。 “鄫国仍旧尊我们为霸主,可是他们在遭到邾国入侵之后第一时间向鲁国求援,后面也没有派人过来。”智首说道。 无论邾国还是鄫国都是小国,他们的疆域面积估计也就现代一个市的大小,人口不会超过十万。 拿他们动员出来的兵力说事,邾国集结了三千部队对鄫国悍然发动入侵,鄫国丢了几座村庄也动员了两千多部队,双方打来打去就是围绕着几座村子。 比较夸张的是鄫君世美在一场交战中投降却被杀害,引得中原列国一片哗然。 鲁国直至鄫君世美被邾国残害之后才发兵,没有等鲁军抵达,邾国就自行撤军了。 智首用非常阴沉的表情说道“鲁国请求我们转让鄫国的庇护权,从今以后鄫国向鲁国进贡。” 仍旧愿意尊晋国为霸主的国家已经不多,结果鲁国要抢鄫国,怎么看都是对晋国进行落井下石。 栾书轻声说道“默许鲁国吧?” 一句话,现场的人全部看向栾书,等着他给出解释。 栾书一点都不慌,加大了说话的音量,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收拢盟友。与鄫国相比,鲁国对我们更有用。” 巩朔问道“如果一些大国有样学样呢?” 栾书先对晋君獳行了一礼,随后才对巩朔说道“鄫国兵不过四‘旅’,鲁国有兵二‘军’。我们现在很需要来自大国的相助。舍弃一些小国,向大国展现我们的慷慨,会让更多的大国愿意团结到我们身边。” 一直在旁听的楼令看到有不少人对栾书的观点露出赞同的表情,也听出了栾书的潜台词。 以当前的晋国显然没有把握战胜整体呈现上升趋势的楚国,只能尽可能地获得更多大国的支持。 栾书的潜台词还有另外一个大不了等晋国重新成功称霸,再慢慢找理由清算曾经落井下石的那些国家。 无怪那么多人赞同栾书的建议,因为这样的建议最为适合当前的晋国。 从这一点楼令也能够看出一点,起码晋国的大臣还是挺务实,没有死抱着曾经的荣光不放手,很愿意在必要的时刻进行变通。 楼令需要猜测的是这种场合为什么喊自己过来。 在栾书提出那种观点之后,没有人开口进行赞同,看多数人的脸色明显是支持的态度,其中包括了晋君獳这位一国之君。 “再者说,我们不必给予明确答复,只需要采取默认的态度即可。”栾书又说道。 这时,晋君獳突然转头看向楼令,说道“令大夫,你要熟知军律。” 没有想到会被点名的楼令下意识对晋君獳行了一礼,听清楚说的是什么,做出极力掩饰喜色的反应,应道“诺!” 那么,显然是楼令有望担任司马一职,今天才会被召唤过来参加会议了。 “克卿。”晋君獳转为看向郤克,说道“你派人去卫国,要求他们做好在秋收后出兵的准备。” 郤克大声应道“唯!” 这都还不够明显吗? 晋君獳已经决定今年就出兵讨伐齐国。 会议解散之后,晋君獳对着栾书和楼令招呼“你们随我来。” 其余人自是各自离去。 第161章 突如其来的生死考验 “下军将之恩,令必报。”楼令必须对栾书进行感谢。 栾书轻声说道“受旬氏与郤氏之托,你不必放在心上。” 楼令却是坚持说道“来日必报!” 这让栾书摇头笑了笑,只是没有开口再说什么。 走在前面的晋君獳自然是有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脸上泛起了微笑,只是很快又收敛了。 刚才栾书的表现非常不错,比那些卿位在前面的卿大夫都更有大局观,比起易怒又记仇的郤克更符合一名国君之下第一人该有的大局观。 他们在晋君獳的引领下来到一座茅屋的室内。 在此时,晋君獳当然坐主位,作为卿大夫的栾书有个位置,没有上任司马一职的楼令只能屈膝跪坐在不是正式座位的地方。 现场本就没有多少人,后面晋君獳更是挥手让除了栾书和楼令的其余人退下。 这些举动让楼令感觉不妙。 只有说一些不可对人言的话题,晋君獳才需要特别这么做,也能看出晋君獳在防备着寺人或宫女。 晋君獳防备就对了! 曾经在赵盾在晋国可谓只手遮天,有的是办法在宫城内安插人手,偏偏晋君獳继位之后没有清理宫廷。 如果赵氏有在宫城暗中安插人手的话,晋君獳却是不做清理,留下那些人一定是有晋君獳的用处,比如用来麻痹赵氏,也能利用他们对赵氏释放出误导的信息。 屋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晋君獳没有开口讲话。 身为臣子的栾书和楼令极少有眼神接触,两人知道晋君獳要说一些很重要或隐秘的话题,更不会提出什么话题了。 “寡人安排你到赵氏……”晋君獳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注视了楼令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 楼令对晋君獳行礼,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开口说什么。 那一段时间对楼令来说压根就是度假,有社交仅是陪吃饭,没事就待在被安置的院子里面锻炼、看书和睡觉,其实也没有做了什么太特别的事情。 不少人都有问过楼令,当时赵氏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楼令除了极为有限的一些人聊一聊之外,没有对其余人透露过一丝半毫关于当时的所见所闻。 “你当时有发现什么吗?”晋君獳先肯定楼令,只是又问了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瞬间,栾书瞳孔收缩了一下,有点想堵住耳朵。 楼令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君上指的是?” 晋君獳安静注视着楼令,不给任何的提示。 那么,室外是不是已经围满了武士,只要楼令回答不对劲,他们就会冲进来呢? 茅屋所谓的窗户就是开得很高的孔洞,房门一合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在当前时代,即便是面君也不用解除武装。 屈膝跪坐的栾书已经不动声色将手握住剑柄,能够看出也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晋君獳有用眼角余光看到栾书的反应,嘴角勾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臣有听到一些谣言,只是……,臣亲眼所见,赵氏主人非常恩爱。”楼令极其肯定的说道。 话音落,门被打开。 在一刹那间,栾书差点跳起来拔剑,没有听到密集的脚步声才硬生生给忍住,浑身肌肉变得又酸又痛,看清楚进来的是谁,情不自禁露出苦笑。 进来的人正是应该待在赵氏处理丧事的孟姬。 “兄长,书大夫,令大夫。”孟姬没有见礼,只是出言问候,随后走到预留的座位艰难地坐了下去。 楼令没有在孟姬身上看到任何的丧夫之哀,能够看到的只有孟姬平静中掩藏的怨恨。 “他们将你赶出来了?”晋君獳问道。 孟姬马上隐藏不了恨意,尖锐声说道“我必杀赵同和赵括!” 什么情况啊? 赵朔是孟姬的丈夫,对吧? 然后,孟姬还是赵氏的主母,结果赵朔病逝之后,她被赶出了赵氏的家门? 栾书频频看向晋君獳,用举动来表达有心请求离开。 “赵同、赵括在欺辱寡人啊。”晋君獳幽幽地说道。 本身就是晋君獳安排孟姬嫁给了赵朔,并非是上一任的晋成公安排。 那还是牵扯到了赵盾的权势滔天,能够视作那是晋君獳用嫁自己的胞妹,对赵氏的一种软弱的妥协。 赵朔和孟姬到底相处得怎么样并不重要。 从一开始,晋君獳就打定主意不会放过弑君之后没有遭到处罚的赵氏。 所以,嫁给赵朔的孟姬,她注定是要成为牺牲品的。 楼令开始表现得坐立不安,倒不是怀疑外面是不是安排了刀斧手,主要是一些秘密根本不是他所能听到,某些事情更不是他能够参与。 当然了,那些坐立不安是楼令刻意表现出来。要是他看上去很平静,才会面临真正的危险。 晋君獳安慰了孟姬一小会,招呼道“令,寡人可以让你护送孟姬回去赵氏吗?” 楼令霍地站起来,不是应下来,反而很是仓皇无措地说道“请容臣拒绝。” “倒是聪明。”栾书给出这样的评价。 晋君獳“唔……”的拉上一个尾音,再用极有压迫感的表情注视着楼令,问道“为什么?” “这……”楼令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回答的模样。 孟姬一边哭泣,一边说道“别为难令大夫了。” 晋君獳保持沉着脸的表情,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有孟姬求情,寡人今次便不做处置。” 楼令做出松了口气又感到惶恐的姿态,行礼道“臣……,告退?” 晋君獳沉声道“滚吧。” 楼令才不用滚的,只是做出了落荒而逃的一番表演。 出来室外的楼令并没有看到刀斧手,甚至宫城护卫待在比较远的位置。 那么,刚才晋君獳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没有太复杂的地方,晋君獳就是在试探楼令敢参与到多深的层次,一旦楼令傻乎乎地继续搅和进去,大概率会是风光一时,随后被晋君獳收拾掉! “我要是真的护送孟姬回赵氏,哪有活命的可能啊!” “我大概是没事了。栾书的机会却是来了。” “因为楚国与齐国的双重威胁,国君短期之内根本不会发动,应该是要再等一段时间?” “具体是多久之后,看就看赵同和赵括能作死到什么程度了?” 楼令现在可算知道《赵氏孤儿》中,孟姬为什么在赵朔去世之后常驻宫城的下宫。 同时,楼令也亲自见证到赵同和赵括嚣张到了什么程度。 至于孟姬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赵朔还是赵婴齐的?注定是要成为千古不解之谜了。 第163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楼令看到嫡长子汲取乳汁都能够睡着,莞尔了一下下。 有些婴儿确实很懒,出生都不带吃奶,需要用各种方法才有用;有的婴儿却是不一样,出生之后就知道赶快汲取营养,让睡还不肯呢。 阿娇小心翼翼地扶着孩子的后脑勺再放到身侧,旁边的侍女全程紧张兮兮,等孩子被放好才退到一边站好。 这时,楼令已经走到了左侧的炕边。 三个媵尽可能地将怀中的孩子展示出来,三个孩子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楼令在看。 楼令逗逗这个,再逗逗那个,逗得婴儿“咯咯”直笑。 怎么不怕把刚睡的嫡长子吵醒?这是没有照顾过孩子的人才会有的错觉。 刚出生一天的婴儿只要睡着,除非是极其大的噪音,或是足够尖锐的声音,正常音量根本无法将睡梦中的婴儿吵醒。 稍微有动静就会被吵醒,需要过上一周左右的时间,再然后就是进入到婴儿随时随地可能闹腾的阶段。 等待孩子到了六个月左右,才是让父母欲仙欲死的时间。因为该月份的孩子真是太能闹腾,父母压根就别想能够睡个安稳觉。 在逗孩子的楼令想到了一些事情,自己平时跟阿娇的互动远比跟三个媵多得多,她们却是无比的安分,没有过任何的抱怨或诉求。 这要归于娘家的教育,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所有反抗命运的思想全部被封锁了。 公不公平之类?那要看是在什么时代,社会背景又是什么模样。 说贵族家的庶出女不幸吧?她们比绝大多数的人生活更优异,乃至于陪嫁成为媵也能继续过着优质的生活,与之相比的绝大多数女性连固定人生伴侣都没有,别说是过上一天好日子了。 可是要说幸运,一些能够嫁给“士”阶层的贵族庶出女,她们一样能够成为一个家庭的主母,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儿女,只是生活质量又会下降。 楼令大多数时间待在家中,接受一些亲朋好友的道贺,再多多陪伴妻儿子女,秋收期间也没有回去封地。 这不是楼令不重视生产,主要是一家主母刚分娩,尤其秋收之后就要出征。 很多产妇会出现情绪化,丈夫要是有空多陪伴总是没错,楼令不止对阿娇这般,三位媵也是得到相同的待遇。 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仅是楼令在陪伴三位媵的时候,需要花心思哄一哄阿娇罢了。 一个月后,楼令出城检阅自家的私军。 老楼家来了一个满编“旅”的部队,楼令一阵检阅下来,心想“可算是像模像样了。” 在一年前,甭管楼令能够征召出多少部队,反正就是部队连武器都未能配齐。 现下,老楼家的私军只有一些“士”配上了木甲,全员却是有了武器。 “你们辛苦了。”楼令说的是楼鱼、楼黑豚、敖、楼冰。 几人行礼,异口同声道“为家主效劳乃是本份。” 这一次楼令没有回去主持秋收以及征召,其实就是对家族的一次考验。 秋收或征召都没有出现需要楼令亲自解决的麻烦,预示着老楼家已经成为一个正常的家族,不用家主凡事亲为了。 当前的楼令并不奢望自家私军有多么精锐,不在战场上出现什么问题便好。 底蕴就摆在那里,不是吗? 另外一点,老楼家的膨胀速度太快,能够初步使得家族内部出现归属感就已经很不错,哪能奢望过多嘛。 楼令心想“只有我地位越来越高,名下的‘士’和‘徒’看到更多希望,再有一些人获得实际好处,他们才会增加归属感,出现明显的向心力。” 遑论人之初性本善亦或本恶,反正趋利是人的天性。 所以了,知道那一点的楼令,他需要的是在创造利益的同时,愿意进行合理的分享,再在名下各阶层的精神领域上有所建树。 事实就是那样,仅用利益团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没有意识到的人,活着的时候要面临各种内乱,死了之后势力也就土崩瓦解掉了。 最大的例子便是亚历山大大帝,他创造了横跨亚欧非的帝国,死后帝国立刻四崩五裂。 “令。” 楼令听到招呼转身看去,看到的是自己的舅哥智罃,不由心想“忍了一个多月,忍不住了吗?” 第164章 画面太美 讲实话,智罃已经够有耐心,期间也不是没有见过楼令,一直没有谈益于妇人临盆的医术相关,甚至连旁敲侧击都没干。 其余家族有类似的知识积累吗?那肯定是有的。 极可能每一个家族所掌握的知识大同小异,个别家族则是掌握了更为高深的技巧,没有意外的是一定经过了长时间的积累。 在注意卫生方面,肯定有人摸索了出来,只是他们不懂怎么去保证卫生。 这个并不奇怪,关于细菌相关的知识,诸夏这边到明末才被吴又可发现。该位医者还发现病菌可由空气传播,并且写出了《瘟疫论》这一本着作。 春秋时代的人知道应该应该注重卫生,他们也懂得了煮沸可以消毒。这一点在贵族勤洗澡就能够证明,还将这一个习惯传承下去,只是诸夏有出现过文明断层,异族统治阶段很多好习惯都丢了。 首个出现医疗体系的文明在古埃及,只是他们到古罗马崛起之后不止被打断脊椎,连带文明核心也被摧毁。 诸夏这边从巫师体系转到中医体系,此后中医体系一直在茁壮成长。在诸夏文明已经有成熟中医体系的时候,其余文明……,如欧罗巴那边发明了“放血”这种疗法,简直就是离大谱。 至于到近现代中医变成“邪术”这种事情?原因可真的就是太多了。再来便是随着科技发展被西方弯道超车,西方再极尽打压手段,搞得中医越来越落寞。 诸夏文明圈用了一两千年的中医体系是邪术吗?为中医体系而奋斗的先辈,无数受益的先人,他们肯定不答应,只是他们已经无法抗争或证明了而已。 智罃看似不是来提医术相关的事情,聊起了楼令的备战情况。 “缺了粮草或兵器,我这边可以先行提供。”智罃说道。 注意,是借,不是送。 楼令笑着说道“有困难会请求帮忙的。” 不是涉及到太核心的知识或技术,无论是给或是要,楼令才不会跟阿娇的娘家客气。 拿建筑物布局和室内装修来说事,楼令就帮旬氏设计了“新绛”的一部分,其中包括浴室以及厕所。 可是,涉及到老楼家正在研究的沤肥,能够增加妇人分娩更安全的医术,等等一些能够大大增加实力或传世的技术,楼令真没有伟大到无偿分享的份上。 真不是楼令小气,主要时代的氛围就是那般。 智罃说完那句话竟然就走了? 楼令看着舅哥的背影,暗自猜测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又或是旬氏的其余谁来谈。 如果楼令拿出技术能跟国君换个卿大夫,讲实话就是非但没用,反而会招惹灾祸。 还是那一句话实力不够,坐上高位不是福。 简单点的来说德不配位。 “能换来封地和人口、资源吗?”楼令心想。 只不过,楼令认为大概不可能换来封地、人口和资源。 理由太现实,国君虽然是国君,国家却不是国君独有,只要是“下大夫”起步,国家依旧有众大夫的一份。 所以,国君才不可能连众大夫的“款项”一块付,哪怕是“买”也会想方设法搞成独家。 在这种前提下,楼令愿意将技术拿出去,要么是无偿给所有人来赚名声,不然就是包括国君在内一个又一个来谈,能够换回什么则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楼令检阅完部队也就回城。 “明天出发?”阿娇已经做完了月子,听从楼令的建议,每天固定时间外出晒太阳。 楼令进入院子就看到一妻三媵排排躺着一块晒太阳,除了嫡长子之外的子嗣则是被奶娘照顾着在能够遮阳的地方躺着四肢做划水动作,再被逗得直乐。 老楼家的嫡长子才一个多月,能不出门肯定不会抱出来。 楼令的三个庶出子女倒是能出屋,只是风大一些就会抱回去。 她们身下的椅子当然是楼令出口,再由匠人制作而成,材料为竹子,款式是那种能来回摇着动的躺椅。 一妻三媵在侍女的节奏中,躺在躺椅上来回摇,讲实话就是一道风景,只是其他人看到会觉得新鲜,楼令则是每次看到都一脸怪异的表情。 都是自己的女人,要不是需要注意影响,楼令好几次都想扑上去为所欲为了。 “你们……不太晒太久。”楼令去走廊逗几个子女,没一小会就走了。 即将出征的时刻,楼令有太多需要做的事情,检查记录的名册,明天一大早就需要去营盘点卯,随后就是检查应征人员的装备以及携带的物资情况。 这一次出征,由于不是国君亲征的关系,楼令不用担负国君的戎右一职。 所以,楼令在出征之后就是一名“旅帅”,麾下当然就是家族的私军。 翌日。 楼令先去宫城向国君辞别,随后才出城去老楼家的营区。 之所以有向国君辞行这一道程序,原因当然是楼令除了是一名“下大夫”之外,还担任国君的“戎右”一职。 今次晋国与卫国组成联军,晋国出动两个“军”规模的兵力,卫国则是出动一个“军”的兵力。 晋国以郤克为主将,出征的卿大夫之中包含智首、旬庚、士燮。 也就是,晋国对中军和上军进行动员,没有出动下军以及任何一支新军。 如果楼令魂穿过来就听到士燮的话,会错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东汉末年。 在东汉末年也有一名士燮,还是一名州牧,一直统治现代的广州和交趾,直至被“孙十万”的势力所消灭。 一开始,郤克想要的是至少出动三个满编军,甚至还想带两支新军一块出征。 问题出现在赵朔病逝,担任正式卿位的赵同以及坐上临时卿位的赵括、赵旃正在处理丧事,赵氏无法出兵,自然也就不参与这一次出征了。 晋君獳不出征,誓师大会的祭祀却要出现,带头祭祀完,念了讨伐檄文,赐予郤克兵符与斧钺。 这还是楼令第一次正儿八经参加誓师大会,觉得挺新鲜的同时,看着能够站在高台的人,心中必然有所想法。 “什么时候我也能站上去?”楼令可真的太羡慕了! 第165章 出征,出征 誓师大会结束,两个满编晋军当即开拔。 楼令的这一个“旅”被划拨到了上军序列。 因为晋国重新分配卿位又增设新军的关系,卿大夫所在的家族自然在担任主将或军佐的军团服役,其余没有卿位的家族则是有一个重新分配的过程。 楼氏便是被分配到上军,以后服役也只会在上军,直至卿位重新排序再等待又一次被分配。 上军编制里面,旬氏占了两个‘师’,士氏占一个‘师’,其余来自各个家族补充。 其余各军团,兵力的比例也是那么回事。 所以,实力不够的话……,也就是拉不出足够数量的部队,哪来的资格坐上卿位? 与此同时,下大夫以及中大夫也有相同的配额。例如下大夫必须能够拉出两个“卒”的兵力,中大夫每次纳赋不得携带少于两个“旅”的兵力。 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特殊在卿位刚刚经过重新排序,拥有特权的一军主将或军佐仍旧可以携带基础兵力,得到征召的下大夫或中大夫却要带上满编的家族私军参战。 有三年“新手期”的楼令本来不用参战,碍于在争取司马这个职位,只能将“新手期”延后,选择加入到对齐国的战争。 “娇娇在‘新绛’养身子,封地是谁在管理?”智罃本身没有爵位,出征属于一种挂靠关系。 也就是智罃问,换作其余人的话,楼令就该质问有何居心了。 楼令笑着说道“林姒。” 智罃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说道“她不嫁人?” 这一下换楼令张了张嘴,良久答不上来了。 不管男女,一辈子不成亲,人生等于不完整。 林姒是有跟楼令提过要一辈子待在家族,那么就是不外嫁的意思。 这样一来,林姒只剩下一条路路线,嫁给楼氏的家臣。 楼令让林姒挑选,自己本身也在物色来物色去,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话说,智罃怎么会在楼令的战车上? 因为没有固定职位的关系,导致智罃可以到处乱窜,名下却有一支智氏的部队听从指挥。 智罃在路上多数时间是在旬庚那边,有空闲则是来跟楼令搭伙唠嗑。 类似于智罃这样的人并不少,他们虽然没有国家的公职,在出征状态下管理的是本家族军队,立下军功可以获得赏赐,出错变成看靠山是谁了。 说白了就是,不担任国家公职的那些人,他们出征可以混资历,有了别人想要而不得的渠道;一旦犯错?因为他们本身不担任国家公职的关系,国法或军法都处置不到,完全就是看自家长辈的心情,出现影响的地方在于家族地位。 晋国的两个满编军队并不走同一路线,中军走的是“孟津”过桥到郑国地界,直至抵达卫国境内;上军则是出“新绛”地界后向东,来到一个叫“棘津”的区域,使用各种渡河工具来到大河南岸,也就到卫国境内了。 这个“棘津”是大河中下游比较窄的一个区域,优先条件下适合用来泅渡。 卫国这边出面接待的人依旧是孙林父,随行的卫国贵族数量则是远没有上次多。 这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毕竟,卫国一样需要动员,贵族肯定是回去封地带兵,只要到集合期限带着部队抵达集结地点也就行了。 晋国这边当然是旬庚出面与孙林父交涉,也不知道旬庚有意增加楼令的人脉或是怎么回事,楼令得到了召唤。 “这是我妹婿。”旬庚特地向孙林父介绍楼令。 那就是旬氏要拉楼氏一把没错了。 社会之所以是社会,不就是因为各种交际吗?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下发生了接触,一切就是从零开始,事先认识且知根知底想合作或是有恶意就能减少误判了。 楼令向孙林父致意问候。 孙林父爽朗笑了几声,说道“现在的天下第二,老夫可是耳闻已久啊。” 楼令不适合谦虚,只是脸上挂着笑容,没有再多话,让出空间让旬庚与孙林父继续社交。 其实,孙林父年纪并不大,大约是与旬庚年龄相仿。 年纪轻轻却是能够成为卿大夫?这种事情在春秋时代一点都不稀奇,因为看得是血统。 孙林父是卫武公的儿子,也就是卫国公子的出身,击败一众兄弟获得高位属于理所当然。 “征召戎人的事情,顺利吗?”旬庚问道。 孙林父一脸纠结地说道“他们已经答应出兵,只是……很难不出乱子。” 什么戎人? 卫国边上有一个戎国,这个国家就是戎人建立起来的。 站在一旁的楼令心里比较意外,想道“秦国因为交好白翟被各种非议,庙堂高官不知道吗?” 旬庚与孙林父继续交谈,逐渐让楼令听懂是怎么回事。 那个戎国仿照诸夏制度立国,他们很愿意融合进诸夏体系,只是很久很久得不到接纳。 这种事情也就发生在春秋,换作是战国以及以后的朝代,朝廷诸公听到有异族主动要内附,会视为难得的政绩,有困难也会解决困难,再接纳想投靠的异族,随之又在史书上大写大写。 尽管旬庚和孙林父说得比较隐晦,楼令还是品味出要拉戎人当炮灰的内核。 这个还是跟晋国没有全面恢复元气有关,不想或担忧再与齐国的战争中流太多血,示意卫国拉上戎国,出什么不良后续也是由卫国背锅,反正晋国是不认的。 晋国的上军在“孟津”附近驻扎,直至中军到来,合兵之后再继续向东。 大军来到卫国都城“帝丘”的郊外,四名卿大夫入城拜谒卫君遫,其余人自然是在城外等待了。 “那些就是戎人了?”楼令看着约两里外的营盘,仅是从穿着真看不出那些是戎人。 郑丘缓这位郤氏的家臣看出楼令感到惊奇,说道“与夷无误,已华夏之。” 大多数夷人残存实力已经主动融合进入诸夏体系,当前只有各种狄最跳,倒是盛极一时的戎各种躺平。 目前还没有出生的孔夫子有说过一句话,叫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然而,孔夫子其实很多话是总结了先辈与同时代那些人,并不是他没有说就不存在相同的理念。 楼令看到的戎人,他们的穿着已经完全诸夏化,同时也进行了束发。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从晋国出逃的狐氏,他们从服装到发型却是狄人化了。 那些戎人正在训练,看步车协同还有些像模像样。 “这是铁了心要融入诸夏,并且得到某诸侯国的支持了啊?”楼令心想。 那可是步车协同,要花很大的成本来制作战车不提,没有某诸侯国派贵族去培训,真不是自己搞就能够玩得明白。 要知道一点,即便是二十世纪的二次世界大战就已经出现步坦协同作战,问题是进入二十一世纪能够玩得转步坦协同作战的国家依旧没有几个。 楼令以为教戎国的是卫国,却不知道其实是晋国干的事情。 而晋国这么做有深层用意,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第166章 知道忍得多辛苦吗? 在“邲之战”后,晋国发现了两个事实。 第一个晋国君臣清晰知道内部有太多坑货,不将那些坑货解决掉的话,哪怕是军力再强大,与楚军争锋一定会被坑了。 再者言,晋国的军力其实并不比楚国强大,乃至于是差了不少,尤其是在可征召兵源方面。 第二个中原的盟友并不可靠,有太多的诸侯国压根就是墙头草。 这个事实晋国君臣在齐国的霸权衰弱中早该发现,他们或许已经看到,可是并不感到重视,正在吃忽视现实的亏,想方设法进行弥补。 现如今的晋国正在进行调整,各大家族明知道晋君獳会有很多大动作,无法扭成一股绳进行阻止的同时,其实也想看一看晋君獳的改革能够做到哪一步,导致各大家族表现出抗拒中又进行配合的矛盾局面。 晋国之所以在戎国有动作,提议出自栾书。 研究局势很久的栾书,他看到了秦国以及齐国对晋国的牵制,认为晋国也应该在南方选择一个国家来进行扶持,再让自己扶持的国家去牵制楚国,乃至于那个选定的国家能够与晋国夹击楚国。 在诸多选项中,郑国、宋国都不合适,杨越、干越、淮夷等等一些异邦显然可以观察,最为合适的扶持对象却是楚国的死仇吴国。 栾书的提议得到晋君獳的赞同,只是现如今的晋国不能主动去招惹楚国,怕的就是再一次与楚国展开大战又输了。 如果晋国再输给楚国一次,不止是会在实力上出现受损,举国上下的心气也将遭受重创,想再登上霸主宝座势必就要变得更加千难万难。 因此,晋君獳认为还是按照商量好的既定步骤进行,也就是拉拢中原诸国站在自己这一边,给予跳得最欢快的齐国重创,完成以上目标之后,想做什么再去做。 栾书知道晋君獳是对的,晋国没有在中原称霸,压根就无法南下与楚国争雄,只能耐心地进行等待。 事实上,栾书也就与晋君獳奏对中提出设想,很清楚没有马上实施的空间。 更为现实的是,栾书可不想为任何人做嫁衣,哪怕方案要进行实施也该是由自己来,既栾书想用提出的设想当筹码,对中军将这个宝座发起冲锋。 晋君獳开始对栾书重视便是那个设想提出来之后,尤其是栾书在朝议上提出那些提议,更加让晋君獳认为栾书是一个很不错的中军将人选了。 什么提议?就是晋国可以适当对大国让利,先将大国团结在晋国身边,晋国重新称霸成功再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国家秋后算账。 楼令几次偶然见证了栾书与晋君獳的奏对,尽管并不知道栾书的全面布局,不得不承认栾书比旬林父、士会和郤克更适合坐在中军将的位置上。 曾经的旬林父与士会或多或少有一些建树,只不过大多干的是修修补补的活,两人并没有拿出“战略”层次的东西出来。 楼令发现晋君獳越来越欣赏栾书之后,其实心里是担忧的。 现在的中军将是郤克,中军佐是智首,偏偏上军将是旬庚。 以晋国既定的不成文规则,排除出现不可控的意外,或是有人让贤,卿位是一种顺位递补的规则。 那么,郤克不再担任中军将,智首就是下一任的中军将,智首之后是旬庚,等于会出现旬氏连续两次担任中军将的情况。 其余人对旬氏可能连续两次担任中军将感到担忧和忌惮。 晋君獳却是有十足的信心进行把控,他的信心来自公族实力全面占优,以及郤氏根本不会允许旬氏连续担任中军将这个官职。 楼令的担忧在得知旬氏心里清楚且已经决定蛰伏后消失,再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更是很好地管住自己的嘴巴。 “很多时候,我都害怕自己因为知道太多,哪天直接给人间蒸发了。”楼令打定主意,出征班师之后,没有必要还是少进宫城为妙。 晋国的中军与上军在“帝丘”会合卫军,大军在“帝丘”城外驻扎了二十天。 这种耽搁属于必要,几位来自晋国的卿大夫需要跟卫国君臣展开社会,同时两国都要派人前去“临淄”对齐国递交宣战书。 毕竟,当前是讲究君子之战的时代,秦国、吴国、越国等等这一类明确知道争霸无望或无法成为区域一霸的国家不在乎规则,晋国、楚国、齐国、宋国等一些想当天下霸主或成为区域一霸的国家才不会完全无视规则。 “卫、鲁联军败了!” 行军半途,那个消息在军中传开,很多人才知道齐国已经发动对鲁国的入侵,卫国派兵帮助鲁国,随后卫国和鲁国联军被齐军击败。 齐军入侵鲁国是在秋收之前,也就是晋国使节团离开“临淄”不久,后一脚齐国派人对鲁国宣战。 农忙时节出兵交战是齐国惯用的老套路,他们仗着的就是自己经济好,哪怕耽误一年的农耕,出现损失也能够承受得起。 这种套路是管夷吾(管仲)执政时期首创,先用在异邦身上,后面用在诸夏体系的其余诸侯国。 轮到管夷吾开始针对各诸侯国,齐国更是一再结合经济战,弄得中原列国欲仙欲死,甚至将主要针对的楚国搞得从国家层次破产了。 “齐军没有乘胜追击,相反引兵退回本国。” “国佐代表齐君接受我们的宣战。” “高固领兵在‘艾陵’一线,摆出阻击我们的架势。” “仅在‘艾陵’和‘遂’两地,齐军屯兵五万。” 一系列的情报被鲁国和卫国送到出征状态的晋军处。 如果齐国严格遵守《周礼》的话,他们其实只能拥有三个军团的编制,五万人规模的军队显然已经超出三个满编军团的规模了。 楼令是“下大夫”没有错,关键还是旬氏的女婿,又是天下第二,有资格参与军事会议。 四名卿大夫就到底该怎么进军已经商议了有一会。 士燮认为可以从齐军较少的“艾陵”方向进军,击败或击溃这一股齐军,得胜之后直接进逼齐国都城“临淄”,逼迫在“遂”的齐军回救“临淄”再吃掉。 智首与旬庚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说话,讲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废话,一副不想过多掺和决策的态度。 郤克一开始只是安静在听,确认旬庚和智首放弃自己的决定权,说道“‘艾陵’满是山地,不适合大军进行会战。” “可以绕路,借道莒国,绕到齐军背后啊。”士燮只是心里想想,根本不想跟郤克争执。 其实,正是“艾琳”那边不适合打大规模的会战,齐军才只部署一个军团的兵力。 “听我指示!”郤克完全无视了士燮,等待帐内的人都站起来,稳稳坐着继续说道“走‘须句’进入齐国,直接攻击‘遂’地的齐军。” 全军主将有明确命令了,大家有意见也要憋着,只能应道“唯!” 楼令要出帐,走到帐帘边被喊住。 “令,君上那边我会解释。这一战,你担任我的车右。”郤克说道。 楼令先看了一眼郑丘缓,才行礼应道“诺!” 郑丘缓不止是郤氏的家臣,他还是郤克的车右,同时也是一名辩士。 刚才,郑丘缓就愣了那么一下下,等楼令看过去给了一个比较勉强的笑容。 那可是车右,代表着一份信任。 这一下,楼令不用出去整军出发了。 “令大夫是天下第二,自然应该担任车右。”郑丘缓凑到楼令身边,小声说道。 楼令同样压低声音,说道“长辈的吩咐,我不能推辞。” 郑丘缓听明白了。 楼令的意思是他有一名媵出自郤氏,算起来郤克确实是他的长辈。然后他并不会跟郑丘缓争夺来自郤克的宠爱。 事实也是那样,没有那一层关系的话,郤克该是多么发昏才敢让楼令担任自己的车右啊? 所以,郤克、智首能临时让楼令担当自己的车右,其余人……包括郤锜、旬庚、智罃、郤至都不行,原因是会让晋君獳觉得受到了冒犯。 以往楼令的身份太低,再来是连靠近核心决策层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春秋时期的军事会议怎么开,战争的玩法又是什么模样。 这一次不一样了。 楼令临时担任郤克的车右,大多数时间待在郤克的身边,见证了郤克的调兵过程,讶异的发现不存在什么前锋部队,更没有垫后的部队,大军就是集中一处往既定目标行进。 最夸张的是什么?大军没有派出斥候,有的只是一再派出传令兵跟齐军高层来回沟通。 两边已经开战,互相之间却是保持良好的沟通,敢信? 这种事情讲究君子之战的时代却是真实存在着。 楼令尽最大的努力在吸收任何用得上的知识,由于他的三观与春秋时代不相符,很多时候见证了什么,好几次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比如说…… 郤克明确派人去告知齐军主将高固俺要带兵打过来了。 高固派人回应来,你快点来。俺就是不跟你打,已经跑了! 郤克不得不再派人过去别跑啊,跑得了“遂”地,还能在“临淄”也不战而逃吗? 高固派人过来抱歉,之前是俺的不对,会在某某地等你。 讲真话,敌我两军的主将时刻通讯,内容还是那般模样,就问问楼令是不是很克制? 第167章 春秋第二阶段的变法 君子之战是什么?事先一定会派人宣战,没有偷袭或埋伏,约定一个交战的地方,开打之后还有一系列的规则进行约束。 郤克带着晋军和卫军到了齐国的“遂”地,当地的齐军就是那么安安分分等着,没有袭击行军状态的晋卫联军。 本来在“艾陵”那边的高固,他带着一个军团来到“遂”地与统率三万多大军的国佐会合。 晋卫联军与齐军相隔约三里地分别扎营。 抵达“遂”地的郤克第一时间派人去邀请高固和国佐相会。 既然是郤克提出邀请?高固和国佐愿意见面的话,自然是由他们来决定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时间却是该变成郤克来决定了。 晋国来了两个满编军团,兵力为两万五千人,加上随扈、随从之类非战斗人员,总人数其实达到了三万六七千。 卫军出动了一个满编军团,兵力为一万两千,加上非战斗人员,人数有个一万四五千的样子。 齐军那一边的总人数就是五万多。 只不过,齐君无野继位之前就很迷恋勇士,成为国君推行了一个政策,既是允许非“大夫”、“士”、“徒”的群体自行参与到战争之中。 所以,五万多的齐军,属于正规军的数量其实也就三万左右,剩下就是那些不怕死想发财的庶人了。 上战场立军功搏个前程?实在是想多了。 不是“徒”的身份,仅是在晋国有可能获得改变阶级的机会,尽管机会并不太多,好过其余诸侯国完全堵死了普通黎庶上进的通道。 因此,齐君无野虽然允许齐国的普通黎庶上战场,只是给他们一个冒死发财的机会,其余真的就没有了。 对于发财这种事情?要知道齐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有多少人没有耕田,又有多少在“临淄”或其它城池当街溜子的人,他们是多么的想发财了。 齐国的经济在管夷吾一系列操作之后,增生了很多发财的路子,开拓了齐人的视野,同时也带来了不少负面的影响,其中就包括大量本该耕作粮食的土地被种上了桑麻。 跟随郤克出营观察齐军的楼令就看到了一种景象。 大批不是正规军的齐人,他们在齐军的营盘周边搭设帐篷或是窝棚,有些人则是连窝棚都不搭一个。 这些齐人穿着五花八门,绝大多数人手上的武器只能用千奇百怪来形容。 “那是掏灰用的叉子吧?” “好家伙,那是三节棍吗?” “大多数全是农具……” 不是正规军的齐人,他们确实没有正规的武器,大多数看去也是脸黄肌瘦。 郤克一直在面无表情看着,回程的路上才很感慨地说道“桓公基业败坏殆尽啊!” 战争不是人数多就能取胜这个道理,诸夏这边早就明白了。 曾经的殷商动辄出动几十万大军,问题是里面的绝大多数属于奴兵,又在绝大多数时候只能帮倒忙。 殷商的灭国就是因为奴兵倒戈,导致姬周成为天下共主之后干了矫枉过正的操作,设立“徒”、“士”两个阶层,只有含“徒”和以上阶级的人才能入伍作战。 “你听说栾书要设立一种叫‘羡’阶级的事情了吗?”郤克在问楼令。 “有所耳闻。”楼令就实答道。 历朝历代之中,越是久远的年代,可能是同样的“字”到了现代却已经更换了好几种的意思。 那个所谓的“羡”其实是一种预备役。 在栾书的设想中,晋国想要夺回霸主宝座,一定要对兵源进行扩展。 问题出现在哪里?土地就那么多,另外“徒”、“士”、“大夫”多了不止土地不够用,贵族阶层以及国家层次的负担会加重。在这种限制下,肯定不能大肆派发“徒”、“士”或“大夫”的身份或爵位了。 这一次晋君獳增设三个新军,其实就遭遇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困境,说简单点就是根本没有足够数量的“徒”、“士”、“大夫”来填满三个满编军团。 在面对实际困难的情况下,晋君獳开始进行骚操作,他直接将新军的编制进行腰斩,每一个新军只有正式军团的一半编制,即新军满编状态下只有正式军团的一半兵力。 然后,晋君獳带人算了又算,更尴尬的发现哪怕是新军的编制只有正规军团的一半,仍旧没有足够的“徒”、“士”、“大夫”去凑满编制。 在栾书得知晋君獳面临困难的时候,他给晋君獳的意见就是既然凑不齐足够的兵力,咱们可以设立一个新的阶层,用来补上军团的兵源空缺。 晋君獳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栾书的建议,不免要跟其余卿大夫进行商议。 众卿大夫很是意动。 增加兵源这种事情,只要不是给予“徒”或以上的身份、爵位,各个家族遭受到的影响就不大,还能让他们合情合理地拥有更多的私军。 按照楼令听到晋君獳与栾书的意见交流,理解为栾书是要搞一种亦兵亦农的阶层出来。 根据栾书的说法,平时不需要的时候,新设立的“羡”依旧是各个家族的农夫,到了实在没有兵力可调的情况下再进行征召。 为了让“羡”有别于“徒”以上的阶层,栾书认为“羡”不能拥有自己名下的土地与财产,他们由各个家族进行武装以及承担后勤补给。 本来对要不要设立“羡”这个阶级的晋君獳很犹豫,一听是由各个家族进行武装以及在战时状态下保障后勤补给,变成很是支持了。 后面,要不要新设“羡”这个阶级却是卡在了其他卿大夫的反对声音中,到目前还在不断讨论与争吵。 各个家族想增加新兵源,他们不同意的是由自己的家族对“羡”进行武装与提供后勤保障。 这里需要了解规则,到了“徒”、“士”的阶级,他们的交税对象是“大夫”,“大夫”再对国君进行缴税。 新设的“羡”摆明没有属于自己的财产或土地,各个家族要负责进行武装和供应其余后勤,战时又要出动“羡”上战场,岂不是各个家族要增加多层的负担? 毕竟,各个贵族武装“羡”要花钱,提供“羡”战时的后勤一样要花钱,各家族该缴的税却是丝毫不减,在付出多少必须有回报,可不讲究什么为国奉献的时代,肯定是谁都不愿意只光吃亏。 所以了,众多卿大夫在跟晋君獳掰扯,要么是减少税额用作补偿,不然就是由国家来武装“羡”再承担他们的战时补给。 那真的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已经到了很高的高度,说是涉及到晋国的战略大变动都不为过,哪可能短时间内出现结论呢? 郤克也是看到齐军那边有众多非战斗人员,那些非战斗人员却要参与交战,一时间不看好栾书的提议,想要反对新增“羡”这个阶级了。 回到中军大帐的郤克召唤来郤武,下令道“你率本部出营列阵。” 郤武没有问原因,行礼应道“诺!” 然后,郤克对刚来的郤至说道“你去面见国佐,提议我们一个‘师’对战他们任意数量的庶人。” 一个“师”就是包含一百个战车组成员在内的两千五百战兵部队。 楼令也是不久前才得知郤武不止在家族内部获得重视,连带爵位都晋升为“中大夫”了,亲自恭喜过以及送了礼物,同时为郤武感到高兴。 晋军那边突然有动作。 齐军这边其实是进行戒备,并且派人到晋军营寨进行询问。 关于晋军出动一个“师”的部队与任意数量的齐国非正规军交战,提议得到了高固与国佐的双重认可。 讲实话,齐国高层对齐君无野让庶人上战场,其实是打从心里不愿意以及反对的。他们就是劝不动齐君无野而已。 不久前齐国入侵了鲁国,一众随军的齐国庶人倒是发挥了一些正面作用,也就是齐国的庶人在正面交锋中击败了鲁国正规军;负面的却是更多,例如只有齐国庶人占据绝对人数优势才能打赢,并且他们总是见到什么都瞎鸡儿乱抢,抢了东西还不登记,带坏了其余的齐国正规军。 大战前的热身在双方主将没有见过面之前就要开始,两边能够观战的人,一致凑堆等着观看。 “他们连战车都没有。”郤至将嫌弃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齐国要参战的庶人,他们的数量约是六七千?只是真的连一乘战车都看不见。 楼令看着连队列都没有的齐人,说道“其实……”,算了,不说为妙。 齐国的国君鼓励普通人上战场,很难说是不是因为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太多,致使齐国出现整个国家治安堪忧的状况,想用敌军去清理掉那些“多余”的齐人。 “就是一张厕纸也有它的用处,那样浪费人口……真的好吗?”楼令心想。 换句话来说,齐君无野如果不是想借刀杀人的话,无疑是齐国正在摸索新的路线。 郤克特地布置一场正规军与齐国庶人的交战,极可能从某种层次上帮到齐国的忙,真心是没有必要。 “你刚才想说什么?”智罃真的挺好奇。 楼令见郤克转头看过来,笑着说道“要开打了。” 战场之上,郤武正在带头进行“战祷”,一旦“战祷”结束,真的就是要开打了! 第168章 什么叫摧枯拉朽啊 纵观诸夏的历史长河,会发现春秋与战国是两个无比特别的时代。 在春秋时代,齐国在管夷吾的引领下进行改革,经济为先的理念出现了。 齐国因为变法一跃成为中原霸主,他们高举“尊王攘夷”的大旗团结一众诸侯,再领导着挽救了文明。 什么挽救?当时各种狄、戎、夷非常猖狂,诸夏文明再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齐国一跃而起的话,中原大地的人就要左衽和披头散发,再学一学怎么放牧了。 齐国在齐桓公薨逝后发生各种内乱,在一片杀疯了的氛围下极速衰弱下去,轮到晋国崛起成为新的中原霸主。 好像漏了什么?其实没有漏,秦国在秦穆公一度强盛起来没有错,但是秦国并没有成为中原霸主。 春秋阶段的秦国,他们取得的最大成就就是一度摁着晋国打,然而并没有东出成功。 在楼令魂穿过来的这一时间段,其实就是秦国在寻求东出的时期,秦国上一次对晋国不宣而战就是东出的方式之一。 晋国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国家,她从第一次坐上中原霸主的宝座,随后就一直担任文明保护者的角色。 当然了,晋国也不是一开始的起步那么高,历代君臣举的也是“尊王攘夷”的大旗,一再对周边的异族进行征讨,版图扩大和人口增多,再接过齐国的大棒对上干了“问鼎轻重”的楚国。 从晋国对上楚国的那一刻起,干得就是保卫诸夏文明的事业,原因是楚国自认不再是诸夏的一员,他们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制度,再捏出属于楚人自己的三观体系。 这一次晋国失去霸主宝座,其实对诸夏文明是一件好事。 因为……,晋国就此踏上急生变的道路,并且一路狂奔,几乎所有能试的方法都用了一遍。后面包括商鞅、吴起、李斯等等很多人,他们其实就是借鉴春秋时代的晋国想出自己核心的东西,用正确的方式合乎时代需要玩起来,玩得那个叫溜。 例如…… 商鞅的军功爵制度,它是借鉴赵鞅在遭受范氏、中行氏重创之后,为了快速恢复实力的一种应急举措。比较令人愕然的是赵氏明明有成果却不使用,搞到最后亡国是真的一点都不冤。 吴起则是借鉴魏舒创立的重步兵理念,整合再搞出属于自己一套,直接弄出了魏武卒。 李斯借鉴的是晋国的哪个家族?他捏合了旬氏(含智氏和中行氏)和范氏的一些理念,用在了辅佐秦王政上面。(可能是巧合?) 打从事实上来论,楼令是真的在见证历史,并且是晋国最为重要的那一段历史。 很多人……,包括栾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开始进行发力,带给晋国的是长达两百年的霸业! “开始了……”楼令说的是战争。 进行完“战祷”的晋军,他们从单膝跪地的状态解除,站起来调整队形。 话说,晋军战前的祈祷是怎么回事?这个也是晋国的特别之处之一,其余诸侯国并没有战前祈祷这种举动。 战鼓声被擂响。 郤武用轻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连队形都没有的七千齐国庶人,大声喝道“全军出击!” 一百乘战车最先动起来,拉车的马匹经过一段距离的热身,随后开始加速。 每一乘战车后面都紧紧跟随着二十二名步兵,他们不会越过战车,只会等冲在最前面的战车完成突破,随即像大雁那般向左右两侧展开,逮着乱掉阵型的敌军攻击。 楼令亲眼所见,己方的战车冲进向齐国庶人,再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一路辗轧过去,过程中不断有齐人被撞飞或碾死,遭到绞断双腿的齐人更多。 各乘战车所向披靡地朝前,后面跟上的晋军步兵像是收割麦子那般,一次次刺出战戈再回拉收割齐人的小命。 从晋军开始发起冲锋那一刻算起,战车冲进去,步兵尾随收割,然后齐人崩溃了。 真的,恐怕连一个照面都不算,在晋军的战车冲进去之前,好些齐人就转身开始逃跑,前方的齐人连一丝有效的抵抗都没有,刹那间就全体崩溃掉。 “根本没什么好看的。”郤至对这种交战生不起一点观看的兴趣。 智罃说道“一乘战车都没有,怎么反制?” 当前还真就没有步兵能够有效抵抗战车的战法,用弓箭手去射,临阵不过三箭,真的无法消灭所有向自己冲来的战车。最多就是步兵凑得更密集一些,用一定的伤亡代价,使用肉盾将敌方战车逼停。 所以,春秋到战国初期,军队的战法核心就是围绕着战车,哪一个诸侯国能够将车步协同做得好,兵力不是那么匮乏,谁就有资格尝试争夺霸主的宝座。 瞬间崩溃的齐国庶人,他们在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中朝己方的军营方向跑,惹来了齐国正规军士兵的狂吼破骂。 齐国也有“徒”、“士”这两个阶层,要说谁最不希望庶人获得上阵搏杀的资格,无疑就是他们了。 没别的,一旦庶人也能够参战,怎么显示出“徒”和“士”的优越?另外就是无比介意多了一个来争抢战利品的群体。 “射箭了。” 楼令也看见了。 齐国正规军为了防止营盘被冲,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对崩溃又冲击而来的庶人射箭,并且压根就没有事先警告,直接就朝着庶人射。 郤至评价道“约有五千左右的弓箭手,齐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富。” 那么说是有道理的。 在目前的行价中,一壶三十支箭的价格平均为两升粟米,讲实话就是贼贵。 五千弓箭手射一轮,五千支箭就是三百多石的粟米。 一次会战之中,怎么可能只射一轮的箭。 五千弓箭手在一场会战期间,消耗四五万支箭矢才是常态,那该是等于多少粟米? 所以了,要是穷的话,真不适合配置太多的弓箭手。 指挥交战的郤武并没有顺势追击,逼近到齐军营寨前方百米就回转,再逼停崩溃状态的齐国庶人,开始比抓猪更容易地抓俘虏了。 那是大实话,抓猪可不好抓,乃至于有被创伤的可能性。面对失去作战意志的敌人,威慑状态下让他们排队再自己捆上绳索几乎不存在难度,更没有翻车的可能性。 这一场胜利不值得晋人欢呼,实际参战的晋军却是非常高兴。他们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击溃出战的七千齐国庶人,收拢了接近两千的俘虏,压根就是白赚了一笔。 出现结果的交战并不会影响到双方阵营的士气,理由是无论哪一方的正规军,他们一致都不觉得打赢一帮业余选手,会对战局起到什么影响。 打完之后,各自风轻云淡的散去,受伤的只有不该出现在战场却又出现的齐国庶人。 出战又侥幸没有死亡的齐国庶人,他们历经一场生死危机之后,看上去并没有被吓破胆子,一个个唾沫横飞地向没有参战的庶人各种吹嘘。 那种场面要是被晋国高层看到,一定会不寒而栗吧? 得胜而归的郤武并没有得到什么赞扬,不少同僚在羡慕嫉妒中各种调侃,搞得他很不好意思。 “一千两百奴隶到手了?”楼令在人多的时候没有凑上去,人差不多散了才凑近。 郤武面对楼令的调侃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大笑,说道“我怎么看你很羡慕啊?” 楼令直接点头,说道“我是很羡慕啊。” 抓到接近两千的俘虏,按照规矩要先交给主将,主将再交给国君,最后国君留下其中的四成,六成返给抓到俘虏的人。 郤武其实无法全部吃下,他必须给参战的人分润,要不然下一次队伍可不会令行禁止,乃至于有人敢朝他背后射箭。 这时,有人过来召唤楼令,说是郤克让过去。 郤武笑着说道“该是我羡慕你啊。” 这纯粹就是调侃了。 能够以庶出的出身成为下大夫,后面干脆成为中大夫,屡次出征还能够领兵,多少家族的庶子才有郤武的这种福分? 不过,郤武发现人才愿意举荐,难怪可以取得当前的成就。 楼令过来郤克这边,有段距离就看到郤克等人在准备出行。 “外出与齐军主将会面,你速速准备,快些过来。”郤克说道。 楼令回到自己的营帐,在一众随扈的帮助下披甲,取来强弓与足够的箭矢,很快就返回郤克这边,再一起出发。 他们出了军营之后,会合孙林父的队伍,随后来到一个山脚下。 抵达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登山,待在原地等待,一直等到高固过来。 “晋卿。” “齐卿。” “卫卿。” “齐卿。” 尽管正在打生打死,双方却是表现出了贵族该有的素质。 只不过,郤克还记恨上一次在“临淄”受到的羞辱,只是跟高固互相问候,后面就是维持一张臭脸了。 倒是孙林父一点不介意卫军才被齐军暴打,上山的时候跟高固有说有笑。 来到山顶,借着海拔高度游览,两个阵营的营寨能够尽收眼中,周边的山川地貌也能瞧个仔细。 随行人员开始布置场地,准备等一下用作会谈的正式场合。 楼令就站在郤克身边,听到惊呼声瞬间持弓搭箭,转身看到有人被草丛里扑出来的老虎压在身下啃咬,心里诧异的同时,手上一点没有耽误就是射出一箭。 箭矢准确命中那头老虎的一只眼睛,以至于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软倒在地,遭到压在虎身下面的人却是没有挣扎,显然是在虎口丧生了。 “竟然没有事先派人探勘或排除风险的吗?”楼令心想。 其余人却是用怔怔的表情在看着楼令…… 第169章 为了道义?不,是为了师出有名! 众人看着倒毙的老虎,可以说心里是发怵的。 那一头老虎含尾巴在内身长三米多,体型看着委实庞大,怎么也有个三四百斤的重量。 谁看到这样的老虎不会害怕?面对它进行肆虐,稍微想想都能知道将有什么后果。 可是,那样的一头老虎,出场威风凛凛,咬死一人之后却被一箭射杀。 这样一来,他们该是将所有的情绪转移到能够一箭射杀掉老虎的楼令身上了。 话说…… 晋国、卫国和齐国都相信对方不敢或不会在见面地点设伏,约定一个会面的地点,派人过来草草巡视了一遍,没有留下人手警戒? 这种事情发生在春秋时代是很正常的事情,排除掉某一个人得了失心疯,要不然才会去干约定见面又进行埋伏的举动。 真的设下埋伏抓住对方的主将,以为能够迫使敌军投降吗?即便是这一支敌军投降,那样干的个人和国家一定会信誉破产,得利了一次却是失去未来,并且接下来就该遭受围攻的局面了。 这么说吧…… 几十年前的楚国一点都不值得信任,他们屡次北上恪守规则,慢慢才建立自己的信用体系,多次与中原诸侯打生打死,世仇却是压根就算不上,属于一种公平竞争而已。 东南一隅的吴国,他们使用所有手段去对付楚国,楚国就不跟吴国讲规则,两边打起来一样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 吴国跟中原列国接触得很少的关系,中原各诸侯其实对吴国并不了解。因为吴国跟楚国的玩法,楚国北上守了规矩,吴国却是一次都没有北上,中原列国对吴国的印象就是太会乱来,寡不廉耻,披发纹身……,等等负面的信息。 明明楚国和吴国都用了不堪手段,楚国北上之后守规矩,中原列国对楚国和吴国的看法出现了不一样,说白了就是楚国在中原树立了信用,吴国由于没有北上的资格在中原列国眼中不存在任何信用。 国家信誉这种玩意,想要树立起来千难万难,一次玩脱了又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挥霍干净。头脑清醒的人,怎么会因此很小的利益去挥霍信用呢?反而言之,利益足够大的前提下,挥霍会成为必然选项。 齐国抓住郤克和孙林父或许能够得到这一次战争的胜利,可是齐国接下来要面临晋国与卫国的疯狂报复,不可能对郤克和孙林父进行设伏。 同理,晋国和卫国认定自己能够正面击败齐国,更没有理由设伏抓住高固。 在那种前提下,会面地点的安保情况被疏忽了! “天下第二便有如此风采,天下第一当是如何璀璨啊!”高固打破了安静的局面。 高固必须将天下第一扯进来,用意是打压晋国的天下第二,免得没有正式会谈之前,齐国这边士气受挫,晋国、卫国过于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是个贬义词,问题在于一旦晋国得意忘形,难受的会是实力不如人的齐国。 郤克的反应是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随后幽幽地说道“无有楼令,在场几人命丧虎口?” 出事了啊! 一头老虎突然出现,还咬死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楼令及时射杀,他们警戒力度不足,老虎咬死一个人之后继续肆虐,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有事? 布置场地的动作停下来,随行的护卫赶紧进行排查,重要人物则是被保护在了会场的中间。 郤克问楼令,道“那头老虎献给我?” 楼令不缺一张虎皮,更知道郤克是在嘲讽齐国那一方,应道“这是晚辈的荣幸。” 给晋国的中军将送礼,多少人想送还找不到门路呢! 郤克也不会白要,事后一定会有回赐。 然后,这一次会面的地点是齐国挑选,出现任何状况都需要齐国背锅。 深恨齐国的郤克,他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大肆嘲讽。 看看齐国的人就知道郤克的嘲讽很有杀伤力,他们一个个又惊又怕又尴尬,正事没开始谈之前,气势就给弱了。 众多护卫一阵排查下来,待在会场中间的人时不时能够听到突然间传来的动静。 那是护卫找到了野猪,可能是野猪突然冲出来。 也能是其余什么动物从隐蔽角落窜出来,闹得护卫紧张应对,一看却是一只獐子。 一众护卫忙碌了近两刻钟,现场的安全隐患被尽力排除,会场才重新进行布置。 他们明明是一大清早出发,抵达山脚下大概是巳时(9点)左右,花了半个时辰来上山,出现意外又折腾了好一会,等待会场布置完毕却是接近午时(11点)了。 会场的布置仍旧是老样子,外围用布围起帷幕,走道弄得跟迷宫似得,正中间空出老大一块地。 在正中间的地面铺上了毯子,毯子用麻布制作而成。 一应的案几、蒲团、架炉等物便是放在毯子上面。 在旁边的另一个空间,会有随行的厨师开始烹饪,不过别希望能够有什么佳肴,要么是白水煮的食物,不然就是烧烤。 正中间会场架起来的炉子,它是用来进行温酒,火点起来之后,现场已经在飘着酒香。 大约到了午时四刻(12点),也就是太阳当空的时间,几方有人在头顶架起了遮阳用的棚子。 楼令一直坐在郤克的身侧,看到有人搬出一个小钟,知道会谈要正式开始了。 小钟是编钟的其中一个,它被摆在郤克伸手就能敲击到的位置,能够将它视为一种裁判工具,敲了等于开始、暂停、结束。 随行的各方仆人开始端来各种食物,本就事先在温的酒水也安排上,很快各方主事人的案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现场只有三张案几,它们分别属于郤克、高固、孙林父。 其实,能够在现场有座位的人都不多,楼令算一个,齐国的鲍牵和卫国的蘧无咎也有一个座位。 讲实话就是楼令认识的人不多,并不清楚鲍牵和蘧无咎怎么也能够获得一个座位。 楼令有座位的原因有点复杂,跟郤克认为是小辈的关系比较大,再来就是来自“天下第二”的份量了。 一记空灵的钟声,现场所有人看向了郤克。 “鲁国有什么罪行,齐国出兵进犯?”这是郤克的第一句话。 高固皱眉,说道“晋国已经不是‘伯’国,寡君对鲁国宣战的时候,鲁国与晋国并没有盟约,当时的鲁国侍奉楚国为‘伯’,因此该是楚国来过问。晋卿现在这么问,不合适吧?” 郤克知道以过程来论,还真的不关失去霸权的晋国什么事。 然而,晋国有自己的看法。 郤克面无表情的说道“任何国家没有罪行,有他国出兵进犯,所有诸侯都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孙林父搭腔,说道“正是。” 这也是诸夏文明圈的玩法,为的就是防止兼并过于激烈,也是给竞争对手制造麻烦的手段。 鲁国并不是卫国的盟友,齐国入侵鲁国的消息传到卫国,卫国君臣先联系鲁国君臣又在得到求援之后毫不犹豫出兵帮忙了。 卫国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也不是跟鲁国的交情有多好。主要原因出在卫国也是齐国的邻居,卫国君臣怕的就是一旦鲁国被齐国打服,下一个遭殃的变成卫国。 当然,卫国是出兵了没有错,由于鲁卫联军没有扛住齐军的攻势战败,倒是出现了反效果。 所以了,卫国得到晋国的通知,七拼八凑又整了一个满编军团,跟着晋军过来找场子,其实可以视作卫国君臣在试图挽尊。 楼令听着郤克、孙林父联合起来指责齐国,高固帮齐国找各种理由维护齐国,听得很是津津有味。 现场的气氛一点都不火爆,哪怕是深恨齐国的郤克也是用讲道理的方式在指责齐国,全程谁都没有骂一句脏话,倒是引用的典故有点多。 楼令读的书……,也就是春秋时代以及之前的典籍不多,只听懂了在指责与推脱,好些个典故的背景压根就不清楚。 谁都没有吃呈上来的食物一口,只会偶尔喝口酒润一润嗓子。 一声钝物砸出来响声突兀出现。 楼令看着砸在摊子上碎掉的酒觞,又看向霍地站起来的郤克后背,跟着站了起来。 “晋国插手就插手,何必用有的没的指责?”高固说完也站起来,扫视了郤克和孙林父一眼,冷哼一声迈步就走。 “别走啊,还没谈完……”孙林父追了上去。 郤克重新坐回去,脸上带着笑意,可算是开始吃吃喝喝。 好一会……,大概是一刻钟之后,之前追出去的孙林父重新回来,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也开始吃喝起来。 所以,今天的会面到底都谈了什么? 压根就没有谈成什么。 两个阵营,三个诸侯国,一致在坚持自己的道义,不是一种自己骗自己,为的做给史官看,再让史官挥笔进行记录。 什么,有史官?这完全就是废话。 史官就在一道帷幕后面,他们记录了会面之后的谈话,只是一定会有所省略,不是每一个字都记录。 楼令得到吩咐,出去做回程的准备,路过一个过道往某个围起来的空间看过去,看到了正在收拾竹简的史官。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楼令不是那么确认在哪里看到过,后面回到营地才记起来。 “那不是经常跟着季孙行父的那个鲁人嘛。” 当前,各诸侯会有史官专门服务,鲁国的执政也有史官跟随,其余列国的执政则是没有鲁国执政的待遇。 晋国、卫国和齐国会面,负责记录谈话的却是鲁国的史官。 这种倾向性……,懂的都懂啊! 第170章 我拒绝! 在“世禄世卿”的时代,家族的发展不用过多操心,手中有权的人自然会出现精神上的追求。 自从管夷吾给世人树立起榜样之后,追求不朽成了各国权贵的目标。 不朽又分为三不朽,分为立功、立德、立言。 追求“不朽”风潮的出现,其实对有追求的那些人以及世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因为想追求“不朽”就不能为人太糟糕,要在凡事上面来约束自己,不就减少了有权带来的各种为所欲为了吗? 有资格追求“不朽的人挺多,到目前为止公认的也就一名管夷吾。 至于姜子牙?他没有成为一国之君的话,其实也是完成了“三不朽”的伟业,成为一国之君后就自动放弃了。 毕竟,虽然没有老子说那一句“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的话,但是相似的理念却早在诸夏文明存在了。 什么好处都占了,受国之垢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既然已经有那样的地位,再抢臣下能够获得的最高成就,不太好吧! 在整个春秋的历史之中,除却真心黑不动的管夷吾之外,齐国没有其余人被公认获得“三不朽”的成就。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会那样?从鲁国会寻找到答案。 俺打不过你,还不能嘴炮你? 是,俺就是打不过你,但是能黑你! 后世并称的齐鲁大地,远古时代就是这般的相爱相杀。 “齐国拒绝了调停,并承认无罪讨伐鲁国。既然齐国都那么承认,我们一定是正义的一方!” 郤克召唤其余卿大夫,对他们那样下总结。 其实,找到合理介入战争的借口,真的无比重要。 一方面给自己催眠俺一定是正义的! 另一方面告诉世人与后代俺并不好侵略,完全是被逼动武。 春秋时代的可爱之处也正是这般。 到战国之后基本不要脸了,可以随意开启国战,甚至明明白白公诸于世俺纯粹就是要欺负弱小,使用战争手段削弱对手,再来壮大自己。 能够看出郤克比较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暴打齐国一顿。 在当夜,郤克派人前去会知高固,邀请明天两军列阵而战。 也是在同一夜,高固给了郤克答复“你要战,便作战!” 两军的主将在信使的来回奔波中完成了使用文字的骂战,到最后骂出了火气,扬言要摘掉对方的脑袋。 郤克掰断了手里的竹简,恶狠狠地对楼令吩咐道“明日,一箭射死他!” 恰好在场的旬庚用眼神示意楼令别答应。 射死齐军的主将?这件事情不说能不能办到,真的将之射死,楼令就要成了高氏的死敌。 如果楼氏不在乎高氏的报复,射死也就射死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哪怕楼令是为国征战的情况下射死高固,同时是因为郤克的吩咐,搞不好到最后楼令会被丢出去让齐国和高氏出气。 这种事情有先例,并且不止一次,好些还是本国公族重臣。 楼令很直白地对郤克说道“如果是中军将的命令,令会遵从。只是请中军将事后照顾楼氏。” 郤克呼吸一窒,重新恢复呼吸之后,摆着手说道“你只当是气话。” 这才是有点像是长辈的样子。 要是郤克让楼令大胆去干,承诺事后会照顾楼氏,跟老曹家那位屡屡对部下说一句“借汝头颅一用”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旬庚脸色先是发怔,随后有点惭愧地想道“好应对啊。” 刚才楼令摸不吭声和答应下来都不对,表示会遵命却让郤克照顾楼氏,明显才是最正确的应对方式。 当然也有风险,要是郤克答应照顾楼氏,可就要让楼令哽住了。 一夜没有完全过完的凌晨时分,军营的大多数人被喊醒,该造饭的人去忙碌,其余人洗漱之后进入到检查武器装备的状态。 晋军在丑时四刻开始造饭。 齐军那边晚了晋军一刻多钟的样子。 卫军却是最晚有动作。 醒来又做好了出战准备的楼令,他趁着所有空闲来到营盘边缘位置,远远地了望着齐军的营地。 好几万人需要吃饭,并不是军队的伙夫一块做,其实是“大夫”、“士”、“徒”的随从负责做饭,以至于三个营地的做饭区火光冲天,同时到处弥漫着烟火气。 因为不是军队负责伙食的关系,每一个人吃的东西不可能一样,家里富裕的就吃好一些,条件差就光啃豆饭了。 楼令端着自己的朝食来到郤克的营帐,进去的时候恰好是郤克醒来正在梳洗。 “等一下给令一只羊腿。”郤克对郑丘缓进行吩咐。 郑丘缓赶紧应了下来。 楼令放下手里的用餐工具,叉手为礼,道“谢中军将。” 郤克摆了摆手,回到后帐去穿衣服。 优待自己的驭手和车右,其实是每一名有资格担任战车主将该做的事情,不懂这么做的人,等于一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安危。 楼令的食量很大,哪怕是有荤腥,一顿饭最少也要吃上五斤的粟米或豆子。 看其余的贵族,他们其实也很能吃。 在诸夏文明的体系认知中,能不能吃跟勇不勇猛挂钩,好像越是能吃的人就会更勇猛一般。 平时很能吃的楼令,他今天吃得更多。 这不是要开战了吗?谁都不知道一开打会打多久,能多吃肯定要多吃一些,免得体力消耗过大,打着打着饿到浑身无力。 郤克对楼令狂吃海喝很是满意,又吩咐给楼令添了一只羊腿。 一顿饭花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随后就是进行披挂。 等郤克的战车出了营地,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那是先吃完的晋军士兵在带队官的率领下出营,他们出了营地并不会马上列阵,袍泽互相帮忙检查身上的装备,或是凑成堆在闲聊。 楼令看向了东方的朝阳,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寅时六刻了?” 齐军也有部队出了军营,出现的喧哗声比晋军这边还大。 倒是卫军的营门还是紧闭状态。 正在郤克纳闷卫军出了什么状况的时候,蘧无咎单车过来,找到郤克说道“我军主将突然高热,今天怕是无法参战了。” 那是发高烧了? 郤克完全是给听得愣住了。 回过神来之后,郤克关心了孙林父几句,随后又说道“让卫卿好好养病。” 蘧无咎一脸惭愧又是连连道歉。 卫国在搞花样吗?极大可能性并不是。 结盟又找借口不出战,一样是在败坏信誉,一次两次会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后面,智首、旬庚、士燮得知孙林父突发疾病导致卫军不能参战,他们一样选择相信确实是事出有因。 “这一战,中军主攻,上军看顾左右两翼以及监视营盘。”郤克看到旬庚与士燮行礼应下来,又看向智首,说道“我在阵前,中军佐后军掠阵。” 智首没有什么意见。 全军主将有了安排,命令被一层又一层的传递下去,晋军开始整顿队形,随后一个又一个方阵被立起来了。 列阵完毕的晋军并没有趁着齐军在列阵展开进攻,晋军只是推进到距离列阵状态齐军前方的七百米左右,停下来等待齐军发来可以交战的信号。 楼令对这种交战方式早就见怪不怪,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郤克对整支军队的调配上面,努力汲取相关的知识。 约是到了巳时(早上9点),齐军可算是将战阵给立好。 齐军那边看不到庶人的身影,想来是因为昨天齐国庶人一触即溃,失去了在这一战上阵搏杀的资格? 在齐军的军阵向前推进之后,晋军也开始在口令声中向前。 两军相距约五百米各自停下。 随后,郤克这一乘战车单独向前,齐军那边的高固也是单车向前。 两军主将在双方将士的注视下,相隔不到三米停下来,互相进行见礼。 “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不要投降?”郤克一开口就是劝降,完全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高固学着郤克的姿态,高声说道“我也最后给你们机会,赶紧投降。” 郤克笑了,越笑越大声,比较突然地说道“这一战以致师开局。” 高固看了一眼楼令,摇头说道“我拒绝!” 楚国有天下第一,早没有多少诸侯愿意在跟楚国交战的时候,玩武将单挑了。 现在,晋国有天下第二,交战的对象不是楚国。 齐国肯定有勇士,高固却是想到昨天会面窜出老虎那会,有楼令一箭让老虎毙命的画面。 两军交战的情况下,明知道武将单挑会输,高固才不会答应郤克先玩武将单挑,不然就是平白给晋军壮士气,打击己方的士气了。 郤克鄙夷地看着高固,说道“可惜了桓公的基业啊。” 高固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吩咐自己的驭手和车右“回去。”,说着自己已经在下车。 郤克同样在下车。 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战车无法原地调头或小幅度完成调头嘛。 所以,想调头只能下车控制拉车的马以及扛起车身,完成原地调头的动作。 下了车的楼令双臂抬起战车,看上去显得无比轻松。 那一幕被高固以及其他齐人看到。 高固事先知道楼令的力气很大,要不然根本玩不动强弓,只是没有想到楼令能够一个人很轻松扛起两三百斤重的车身。 那可是车架很庞大的战车! 有一个基本常识,同样重量的物体,它会因为形状和大小不一样,改变扛起来的难度。 那一刻,高固想道“我脑子有病才会派人跟楼令在阵前单挑啊!” 第171章 古典,真的很古典 交战地点 列阵而立的两支大军,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阵型。 晋军这一边,摆出的是拿手的鱼鳞阵,没有例外的是一队步兵前面必然有一乘战车。 齐军那边也是摆出鱼鳞阵,同样每一队步兵前面有一乘战车。他们的鱼鳞阵跟晋军并非完全一样,不是说每一个独立方阵单薄或更厚,乃是前阵摆出了三“彻”的阵列,比晋军多了一“彻”。 什么是“彻”呢?以军阵而论其实就是横向的方阵,众多方阵来组成一个横向的“彻”出来。 在双方都擂响战鼓之后,两军的第一“彻”同时向前。 从高空进行俯视,能够看到晋军与齐军最前排在推进,他们便是即将发生对垒的第一“彻”了。 在第一“彻”的后方,两军的大部队都待在原地。 作为最先投入交战的第一“彻”部队,无论晋军还是齐军,众多的方阵横向看去都是一条长蛇,双方将士都是面朝对方,随着彼此的距离一再拉近,慢慢能够看清楚对方面部五官组成的一张脸。 在双方的距离接近到约三百米的时候,各自的战车部队开始进行加速,跟随在后方的步兵就需要奔跑起来了。 因为马蹄、车轮以及太多只脚踩踏的关系,战场之上的声音很杂很大,身处向前推进队列的人,他们听到的战鼓声慢慢变得不真切。 风吹起了尘土,一卷就是向半空而去,待在远处观看的人,慢慢被尘土遮蔽了视线,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部队的轮廓。 在持续推进的敌我两军,他们只剩下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战车已经成了一种狂飙的姿态,车上的弓箭手率先射箭。 战车的弓箭手一般由战车主将兼任,等待战车主将换成手持长戈,变成车右兼任弓箭手。 只不过,一乘战车组之中的车右,他更多的时候是持盾防御状态,不像战车主将会频频射箭,比起杀死杀伤敌军,更大的责任是保卫战车主将以及驭手的安全。 那些战车主将射箭并不是奔着射中敌军而去,其实是在进行一种校射,也就是进行射程的确认。 前方的战车主将进行校射,后方会有专门的人观看成果。 这不…… 当两军的战车冲过校射的箭矢,各自的阵中响起了梆子声,随即就是弓箭手在小跑状态中挽弓射出第一轮箭矢。 无论晋军还是齐军,其实都没有头盔这种防具,甚至连持盾的人都极少。 两军的弓箭手都射出第一轮箭矢,来自不同军队的箭矢在半空中完成了交错,随后落入各自的目标队列之中,刹那间便是闷哼以及惨叫频繁传出。 只有极少数中箭的人当场毙命,看中箭的部位是哪里,有些中箭的士兵还能跟随队伍向前跑,更多中箭的人留在原地捂住伤口呻吟或是惨叫。 因为有人被射死或射伤,队列肯定是会出现混乱,能不能快速调整队形就很考验参战者各自的素质了。 随后,两军的弓箭手又分别射出第二轮和第三轮箭矢,在第二轮仍旧是针对敌方步兵,第三轮却是专门对着战车进行覆盖。 遭到密集箭雨覆盖的战车,上面的车右尽力保护战车主将,驭手则是蹲下去躲避箭矢。 一轮箭雨覆盖过后,晋军约二十多乘战车失去战斗力,齐军折损掉的战车大概有个三十来乘。 失去战斗力的战车,它们大多是战马被射死或射伤,车组成员其实伤患或死亡人数不多。 一旦死了拉车的战马砍掉连接的绳套即可,顶多战车的速度降慢而已。 伤了的战马却会在瞬间带着战车乱窜,哪怕是砍断连接的绳套,压根无法阻止马匹胡乱冲撞。 步兵需要紧紧跟随战车,要是失去战车,其实也就预示着这一个“两”退出作战序列了。 所以就能够看到那么一个现象,因为战车无法继续参战,该作战单位的步兵哪怕没有出现损失,他们都停在了原地。 怎么办呢?要么是赶紧换上新的马匹或是补上新的车组成员,不然这一场交战就跟他们无关了。 一些战车仍旧可以作战的“两”,不管作战单位的步兵有多少,他们则是继续往前冲锋。 那些射完了三轮箭矢的弓箭手,他们不再继续向前推进,停在原地进行等待,等着与己方正在推进的第二“彻”友军完成会合。 暂时作为旁观者的楼令,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观看到两军的交锋场面。 直至双方的战车展开较量,战场上只见战车一直在向外射箭,离得近了则是在交错而过的瞬间用长戈攻击。 两乘战车在交错而过之后,它们会找机会冲撞对方的步兵队列。 同理,跟在战车后方的步兵,他们其实也会找机会攻击敌对战车上的车组成员,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步兵只有被战车辗轧或驱赶的份。 在那短暂的战车对战车或战车对步兵的交锋过后,不归阵营的步兵撞上,新一轮属于步兵的交锋开始了。 双方的步兵在经过刚刚接触时的各自为战后,不同归属的步兵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组成队形,用方阵对方阵的方式展开交战。 到这一个阶段,战车其实也就跟步兵完成了“脱钩”的步骤。 由于战车无法原地或小幅度完成调头的举动,它们要么是向着敌军的第二“彻”冲上去,不然就是会进行了一个大幅度的转弯,再从左右两边脱离战场。 为什么不在转弯之后冲向用后背对着自己的敌军步兵?因为战车需要大幅度的完成方向改变,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完成调头啊。 其实,在第一“彻”的部队撞上之前,晋军与齐军的第二“彻”就已经在推进,为的就是防止那些与步兵完成“脱钩”的战车调头冲击正在进行“线列战”的己方步兵。 另外,向前推进的第二“彻”部队,他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拦截敌军的战车。 第一次以旁观者角度去看的楼令,心中很是感慨地想道“哪怕是在进行生死之战,仍旧充满了秩序,看去有种令人意外的赏心悦目之感啊!” 用现代的网络语言,其实就是一切是那么的丝滑! 随后抵达的第二“彻”部队,战车在正在交战的第一“彻”后方游弋,属于第二“彻”的步兵则是脱离了战车。 第二“彻”的步兵,他们其实会先在第一“彻”的袍泽后方组成队形,随后再靠上去抵在先行参战的袍泽队列后方。 楼令对这个就很熟悉了。 “纵向拉开一个人可以通过的距离,慢慢让先行参战的人退下去,第二‘彻’的步兵再取代他们的位置,接手与敌军的拼杀。这个过程随时有阵线瓦解的风险,没有足够的信心,哪敢做啊?”楼令反正没有看到齐军在这般做。 当今之世,敢那么做又能做到的只剩下晋军与楚军,只是敢做和能做是一回事,不是没有出错的时候。 晋军新上去的第二“彻”肯定是生力军,他们没有遭受到箭矢的射击,作战单位保持完整。 没有得到替换的齐军第一“彻”部队,他们历经了箭矢的覆盖,后面还要面对战车冲撞,身心疲惫外加本就有减员,很快就顶不住换了第二“彻”的晋军了。 “擂鼓,给老夫擂鼓!” “通知中军佐,准备接手本阵。” “告知待战各‘帅’,随时听从本将命令。” 郤克发出了一个又一个指令。 同车的楼令刚才就在奇怪一点了。 奇怪什么? 楼令奇怪的是郤克极少发出命令,从头到尾也就指挥第一和第二“彻”的作战单位向前,其余真的就没有了。 作为全军主将,开战前到开战后只是发出两个简单的命令,这个主将是不是做得太轻松了一些? 然而,进行君子之战的情况下,真的就是那么简单啊! 这种战争不考验主将的战争智慧,不用担心遭到额外的干扰,真正受到考验的是双方参战部队的素质,也就是俗称的硬碰硬! 在这种情况下,主将只需要及时派出新的部队替换筋疲力尽的疲惫之军,或是调动部队补上战场某处的空缺,其它真的不用做太多。 而那些可以归纳为“战术”层次的调动,便是两军主将之间的较量了。 楼令已经得到将要出击的命令,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另一边思索道“没有孙子,便没有‘战略’吗?应该也不是,国家与国家在各种事项上的发展与布置,何尝不是‘战略’的一部分呢?只是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而已。” 也就楼令文化层次比较低,要不然用一个“古典时代的战争”就能够进行总结归纳了。 古典时代的战争还有什么特点?看看组成方阵打“线列战”的敌我两军部队就能够更为清晰。 等待古典时代遭到终结,哪一次的战争还能够看到那种场面?大多就是开战之后交战双方混作一团打乱战,无论谁获得最终的胜利或是战败,哪一方都是损失惨重。 这时,有人大声喊“有齐军偃旗了!” 得到提醒的众人看去,其实大多数人压根没看到什么。 郤克也看得不真切,知道楼令的视力很好,问道“果真有齐军偃旗吗?” 楼令还真看到有齐军将旌旗平放,答道“齐军的右‘矩’偃旗了。” 郤克大喜,随即喊道“该老夫上了!” 话说,什么是偃旗啊? 第172章 难以置信 所谓的“偃旗”就是请求退出作战序列。而这种要求有其代价,本序列接下来不能再参战是基本守则,再来便是要挑出一半的人当俘虏了。 因此,一旦遇到敌军“偃旗”的话,一般会得到与之交战的敌军允许。 想在战场上进行“偃旗”并不容易,起码要有一杆旌旗存在。 这一杆旌旗不止是一面军旗,它还是某个家族的荣誉标志,进行“偃旗”之后要交出去,能不能重新拿回来就看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了。 进行“偃旗”的是齐国的崔氏,他们位处战场的右边,扛住正面的时候,右侧遭到了完成迂回的晋军战车攻击,好几个百人方阵瞬间崩溃,侧翼的危机又导致正面战场被突破。 所以,崔氏不投降会在晋军的步兵和战车两线攻击下全面崩溃,溃散逃亡远比进行“偃旗”要付出的代价更大,崔杼权衡之后做出了最无奈的选择。 晋军攻击的左翼因为齐军的右侧战线有部队“偃旗”暂停了交战,崔杼带着部队有序退出交战序列,去到外围等着这一轮交战结束,好交出“人质”给晋军一方。 因为朝向不同的关系,晋军的左翼确实是齐军的右翼。这一边暂时停止交战,无疑是能够让晋军可以喘口气,来消一消疲劳。 很多晋军解下腰间的水袋当场同饮,不少人水袋里装的是酒水,仅有少数人才是装淡水。 有些晋军甚至从怀里掏出肉干或是饼子之类在啃,足见一番奔跑外加交战下来,体力消耗方面有点大。 当前时代军中并不禁酒,不止权贵随时随地能喝,下面的“士”和“徒”也是一样。 军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禁酒?反正春秋战国时代不禁,乃至于会在战前鼓励军士们喝一些再上阵。不算各种演义的作品,两汉时期也没有考证到禁酒令,甚至陈寿所写的《三国志》经常能够看到军中聚饮的描述。 至于《三国演义》里面为什么会有禁酒令?因为《三国演义》的作者是明朝人,罗贯中根据《三国志》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写出的《三国演义》内容,许许多多是张冠李戴,例如很多属于周瑜的事迹套在诸葛亮身上,很多习俗也是套用自元末明初。 左翼晋军抓住难得的机会休整的时候,高固一边痛骂崔氏,一边赶紧调动部队补充到己方的右翼。 从其它地方聚到右翼的齐军并没有马上推进,他们一样在等崔杼所部退出战斗序列。 战场的中部以及各自的一翼,步兵专场的“线列战”依旧在你前我后地来回角逐,不管是哪一方的步兵方阵移动,地面上一定会增加尸体或是伤员。 “晋国在‘邲之战’一役遭受重创,那么快就恢复过来了?”国佐真的感到无法理解。 仅是在“邲之战”这一次交锋,晋国战死了数千,被俘以及失踪人员不会低于一万五千人。 以为“士”和“徒”是地里种出来的吗?哪怕土地里能够种出军队,是不是也要有一段成长期啊? 一名合格的战士,他的成长周期真没有那么短,不提战技需要长年累月进行训练,能不能听懂号令都要考验智商。 普遍认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一般需要三到五年来培养,而这还是使用战戈作战的士兵,换成战车组成员或是弓箭手的培养周期就更长了。 高固看到国佐用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出那种话,心头不由一哽,想道“晋国恢复的速度确实很令人感到意外啊!” 每一个国家究竟能够征召出大规模的部队,其实各国君臣不会有准确的数据,谁都只能尽量去猜出一个自认为靠谱的数字。 齐国是一个很自相矛盾的国家,尤其是他们的君臣,一方面不承认己方的衰弱,另一方面又看不起新近崛起的其余诸侯。 这一次齐国为什么面对楚国的结盟邀请会犹豫?正是因为他们曾经不止一次战胜过楚国,并不认为楚国有多么厉害。 同样的,齐国看不起从晋文公时代崛起的晋国,有鉴于晋国曾经是齐国的小弟,导致齐国一直是用看小老弟的目光看待晋国。 齐国有那种心态已经不是一代两代人,在那种心态的影响下,做出错误的判断几乎是一种常态了。 “我们比晋国富有至少五倍,遭遇‘邲之战’那种惨败都至少要两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晋国怎么可能四五年之内就舔好伤口呢?”国佐是从生产力的角度来做判断。 一个天大的事实,齐国的生产力在现如今真是列国之最,其中包括武器装备的产量上面。 另一个事实是什么?与齐国在自我造血实力进行对比,无论晋国或是楚国还真的是远远不如。 高固看到晋军那边第二列军阵前压,说道“这个战后再来讨论,你先上去稳住战线。” “只能这样了……”国佐招呼自己的驭手动起来,一边向有些人下达军令,调动属于国氏的部队增援前线。 大约两刻钟之后,国佐出现在了前线。 在国佐抵达战线前段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是晋国中军将所在的那一乘战车在齐军第一“彻”来回纵横,一次又一次撕开口子,后面再涌入大量的晋军进行多次突破,搅得齐军第一“彻”的军阵扭曲或是瓦解。 “有天下第一可以为所欲为,天下第二也行的吗?”国佐万分羡慕,没有思考怎么挽救第一‘彻’的败局。 这是国佐的理智之一,不成军阵也就没有挽救的空间,下令第一“彻”的己方部队撤离更是没有可能,相反希望溃散的齐军跑慢一些,好拖住晋军的推进速度。 军阵破碎掉的齐军,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其实是一种懵逼的心态,真的不明白前方的战友怎么会崩溃得那么快,从“士”以上阶级一个个看似历经大恐怖。 亲眼见识过楼令一箭射杀一名卒长的士兵,他们对己方的崩溃则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是基层军官在极短时间内被点着射杀,没有军官管束又让军阵被晋军轻易突破。 其余没有被射杀的军官看到同僚被一个又一个射杀,一开始真的不是想逃,相反有武勇的人想要拦截,惊悚的是无论谁都被一箭解决,到最后真的失去待在战场的勇气了。 “挑军阶高的射!”郤克就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交战,整个人陷入继位亢奋的状态。 楼令应了声“唯!”,开始对齐军的‘旅帅’进行点名。 就是军阶没有错。 春秋时代没有属于国家的常备军队,参战的部队都是贵族私军,因此“两司马”、“卒长”、“旅帅”、“帅”、“将”都是一种战时的军阶,解除纳赋状态就用爵位和官职来交际了。 到了战国时代才有固定的军队官衔,原因是打破了只有“徒”或以上阶级才能参战的界线,国家动辄举国动员,屡屡对所有可参战人员发布征召令。 到了动员规模增大的阶段,很多界线必定是要被打破,新的制度被设立起来就变成一种理所当然了。 “射杀的是人,丢掉的却是小钱钱啊……”楼令其实不是那么愿意射杀有大夫爵的敌人,更想凑上去递出一块玉。 奈何楼令当前担任的是一个战车组的车右,没有递出玉再俘虏对方这一个选项。 郤克也在射箭,只是无法做到像楼令那般点名齐军的高军阶者,眼睛看向谁就是射谁,并且还不一定能够保证命中率。 其实,郤克的射艺并不差,纯粹就是精神状态过于亢奋而影响发挥了。 等待国佐要命令本部迎战晋军之时,后方却是传来了鸣金声。 那是身在后方的高固被己方前线部队崩溃速度给惊到,又看到位处第二“彻”的部队被从第一“彻”败退下来的溃兵冲击,认为今天已经事不可为,下令敲响鸣金之声。 败兵冲击友军在春秋时期其实很少见。 毕竟,按照规则只要跑出敌军的五十步之外也就代表暂时安全,真不用去冲击友军。 郤克先是看到齐军后阵停止前进,战线上的吵杂声降低一些才听到齐军那边的鸣金声。 尽管感到意犹未尽,郤克还是下令收拢俘虏,寻找双方的伤员以及打扫战场。 “通知楼氏的人也来打扫战场。”郤克没有让驭手驾车返回,留在交战之后的场地。 楼令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物,交给了郤氏要去传达指示的人。 打扫战场不纯粹是脏活累活,有机会干藏匿战利品的操作,算是一种隐性的福利。 当然了,藏匿战利品可不能干得太过分,尤其不能藏匿兵器,挑从尸体寻找到的钱币、铜器饰品、布匹藏一些也便是了。 上战场还带布匹?这不是在开玩笑,有些人不会将财物放在军帐,上阵了就是随身携带,其中就包括布匹。 那些大夫爵阵亡的遗体,他们则是一定带着玉石,只是数量多寡方面存在差异。 玉石也是属于便于藏匿的物品之一,能够抢先找到的人根本不会上交给主人之外的谁。 楼令闻着血腥味,纳闷郤克还待在战场上做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答案出现了…… 第173章 这是疯了吗? 老楼家的随军人员中有数十懂得进行简单外科手术,楼令却是没有想过让他们为其他家族服务。 不是楼令喜欢藏着掖着,在这个界限分明的时代,主动去以任何形式介入其他家族,得到的可不会是感谢。 “那么多素材……,我能不能与中军将商量一下,协助救治军中伤员呢?”楼令心想。 在医疗的进步上,注定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只不过,无论是个人或是民族,不会有任一方愿意去为了医术的进步做出牺牲。 事实是什么?现代医疗的进步充斥着各种血淋淋,乃至于是充满了许多民族的血泪。 郤克在招呼回去。 楼令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放弃与郤克进行商量。 “我其实不具备与中军将对话的资格,好好当保镖也就是了。”楼令跟郤克相处下来,怎么都要对郤克有所了解,清楚应该恪守本分,不要试图去额外获得什么。 今天的胜利值得庆贺。 部队在归营之后,参战将士兴致很高,没有参战的人也愿意释放自己的热情。 面对满营的喧哗声,郤克当即派人进行约束,随后又招来了智首、旬庚和士燮三位卿大夫。 “要不要派人去‘曲阜’要求鲁国出兵?”郤克问道。 早就打定主意在相关决策上当透明人的智首和旬庚维持沉默。 士燮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说道“确实可以要求鲁国出兵,让他们对‘艾陵’进行收复。” 那个“艾陵”的主权归属鲁国,只不过“艾陵”一直在鲁国和齐国来回变更控制权。 这一次鲁国又没有守住“艾陵”导致沦陷,他们比谁都想拿回去,一切只因为“艾陵”不止是鲁国的门户,其实在齐国那边也是视作国防门户之一。 郤克也不是想要获得谁的支持,提出想法之后,一脸嫌弃地说道“鲁国拿不回‘艾陵’,我们可不帮忙。” 楼令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晋国高层对鲁国表现出嫌弃的一面,很奇怪既然嫌弃又为什么非要跟鲁国牢牢捆绑。 并非是楼令看不出鲁国是晋国用来阻止齐国扩张的国家,问题在于鲁国摆明无法独力挡住齐国,一次次都需要晋国发兵去救。 这样的工具用着一点都不顺手,晋国却是极力维持与鲁国的盟友关系,怎么能够不让楼令感到不解呢。 其实,晋国拴住鲁国的最大原因是历史记载权。 而楼令不是大家族出身,再来是地位还没有到达一定高度,无法理解高位者对历史评价的重视程度。 齐国君臣怎么就不怕鲁人玩笔杆子?并非是历代的齐国君臣不怕,纯粹是长久作为邻居被鲁人给恶心坏了,再有扩张疆域的需要,干脆破罐子破摔而已。 在当夜,孙林父的病神奇的好了。 这个消息是孙林父派人来晋军这边会知,表示病已经好了,明天卫军能够参战。 “卫国自从退到大河南岸之后,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郤克不是怀疑孙林父真病还是假病,猜测孙林父在病中看到齐军显现败局想用参战来分杯羹。 “告诉孙林父好好养病吧。” 换作其余人,哪怕觉得恶心,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拒绝。 关键现在担任主将的人是郤克啊! 老郤家的核心人物不止高傲,多数核心人物还极其自我,大多数时候只想自己爽,不轻易给人留有颜面。 翌日。 遭到羞辱的孙林父果然没有让卫军出营列阵待战。 什么羞辱?孙林父真的病了,确实也是想参战分一杯羹,无情地被郤克拆穿。这种事情很难从对错去进行分辨,只有从各自的立场出来,站在孙林父的立场肯定是觉得受到羞辱了。 没有看出郤克在得知卫军仍旧闭营有什么反应,几乎是该干嘛继续干嘛。 晋军和齐军又是早早用饭,日出时分再出营列阵。 这一次,高固亲率齐军的第一“彻”部队。 昨天,国佐回去告知高固跟郤克会面的经过,简直是将高固气得不行。 极度愤怒下的高固发誓要让郤克付出惨重代价,才有了今天亲临战线。 晋军在战场像往常那般,参战部队原地单膝跪地进行祈祷。 高固看着正在祈祷的晋军,几乎忍不住要下令齐军发起冲锋。 那也只是高固自己的内心戏,再怎么失去理智都不会干扰晋军的祈祷过程,并且会乖乖等到晋军发来可以交战的信号再开打。 曾经有对手趁晋军进行祈祷发起攻势,然后那一战晋军没有收拢俘虏,甚至一块玉都没有递出去。 晋军用自己的方式警告所有对手悠着点,可别逼俺不当人。 从那以后,哪怕楚军在晋军的祈祷都会耐心等待,别说其余诸侯国了。 祈祷完的晋军该上车就上车,多数则是重新整肃队形。 郤克早就看到了位于阵前的高固,上了车之后,呢喃道“能不能抓住他呢?” 这是在问楼令吗? 楼令看了一下郤克,发现不像是在问自己的样子。 这一次,齐军那边率先敲响战鼓,随后位于第一“彻”的齐军开始向前推进。 郤克明显被齐军的“抢节拍”给激怒,大声命令擂鼓,又让驭手控制战车到己方的最前沿。 第二天的交战而已,两边主将却是直接对上?这种事情在各种战役中真的不多见。 两边的副手,也就是晋军这边的智首和齐军那边的国佐,发现郤克和高固都移动到最前沿,讲实话就是不理解外加出现了惊慌的情绪。 “晋军有天下第二啊!”国佐虽然不认为楼令敢射杀高固,问题在于郤克敢下那个命令,要是楼令顶不住来自郤克的压力真的射杀高固了呢。 智首怕的也是楼令将高固给射杀了。 所以,那一时间智首和国佐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赶紧派人去前线让两军主将一定要理智,可不敢干阵前杀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出来。 然而,没有等两边的副手真正做出行动,战场上的两军已经在推进了…… 第174章 信息错了,做法对了 楼令发现这一次两军推进的速度很急很快,在冲锋过程中郤克一直在进行无意义的大喊大叫。 那一刻,楼令想的是“中军将这是多恨齐国啊?” 因为两军推进速度足够快的关系,双方的弓箭手临阵也就射了两轮箭矢。 楼令放下手里的盾牌,目光看向了郤克,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持弓。”郤克眼角余光能够看到楼令视线移动过来。 这……,车右和车左的职责不是调换了吗? 不过,楼令的射艺摆在那里,担当主力输出显然是更佳的选项。 换成持弓的楼令左右看了看,一看之下察觉到不同。 昨天的晋军,用正常的速度冲锋,没有交战就乱了队形,遭遇两次箭雨覆盖则是出现混乱。 今天被安排在第一“彻”的部队显然是来自郤氏的精锐,他们哪怕是跑了一段距离仍旧不喘息,尤其是将队列维持得很好,明显跟昨天有了比较大的区别。 齐军那边也有了变化,起码看不到明显的乱象,冲锋的时候也没有迟疑。 交战又是进入到战车相抗衡的阶段,楼令历来优先点名对方的驭手,吸引对方的车右保护驭手,再找到机会射杀对方的战车主将。 其实,楼令完全可以射杀战马,只是不想败坏名声的话,最好不要那么干。 总之,射人先射马这一套在当前行不通,干类似的事情多了,只会得到一个胜之不武的坏名声,遭到自己人的嫌弃和来自敌人的鄙夷。 因为种种规则的关系,无论平时还是上了战场,楼令总是感受到一种格格不入。 没有实力去改变规则,自然是去遵守规则,不是吗? 楼令察觉到了不对劲,齐军那边有三乘战车过于针对,即便是驭手和战车主将被射杀,车右接手驭车还是目标地冲来。 “中军将……”楼令进行提醒。 郤克肯定也看出不对劲,大笑了几声,喊道“技穷了啊!” 那些朝着郤克和楼令所在战车冲锋的齐军战车,他们就是要用冲上来碰撞的姿态进行恐吓,其实是在掩护后方的步兵方队。 为什么说是在恐吓?因为齐国根本承担不起杀死晋国中军将的后果。 既然楼令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肯定要解决隐患,接连点名有威胁的战车,随后手中换成一手持盾一手长戈。 扛盾的同时举戈,其实要看盾牌的重量,以及战戈杆的长度。 有个力学的基本常识,杆越长的武器用起来更加吃力。 因此,不是谁都能一手持着塔盾,再另一手操作长戈。 原先有威胁的三乘齐军战车被楼令极短时间内射杀了所有车组成员,暴露出了后面气势汹汹的齐军步兵。 “技击之士?”郤克显得比较意外。 楼令听出了郤克语气里的意外,不由更加谨慎一些。 所谓的“技击之士”起源于齐惠公,只不过仅尝试相关的理念。 什么是“技击之士”呢?用齐国的追求,其实就是收集拥有独门绝活的勇士,可以是表现单独的武勇,也能是团队之间互相配合。 楼令注视过去,看到那些所谓的“技击之士”的武器五花八门,一度怀疑是看到了乌合之众。 如果不是刚才郤氏用了意外的语调,极可能会让楼令真的以为是一帮乌合之众,随即在轻忽大意中吃了大亏。 楼令射杀了几名手持渔网的齐军,必须承认齐军的“技击之士”真的是太会玩了。 用渔网来对付战车有用吗?在不能射杀或进行冲撞的前提下,想生俘必须承认使用渔网就很合适。 郤克挺庆幸自己战车组里面有楼令,要不然今天不止要栽了,会再次受到齐国羞辱,再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必须说,郤克心中有多么庆幸,对齐国的恨意就有多重,脸部表情都变得狰狞了。 周边发现郤克有危险的几个“两”靠过来,他们在看到威胁解除之后,用非常凶残的方式对齐军展开报复。 楼令就看到好几乘己方的战车直接对着齐军战车撞上去,刹那间产生极大的动静,烟尘没有来得及消散,后面的步兵已经展开交战。 “郤克匹夫!” 楼令刚射杀一名想投出鱼叉的齐军,听到声音转身又是射出一箭,箭矢被高估的车右挡住。 “你怎么能够射齐卿呢?”郤克当然听到被骂,吩咐驭手往高估所在的方向冲,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射死太便宜他,要抓来狠狠地羞辱!” 高固不给郤克机会,骂完就让驭手改变方向,又有其余齐军堵住晋军的去路。 在其余位置。 晋军与齐军已经是步兵用“线列战”的打法在较量,与之昨天不相同的是双方有弓箭手一直在射箭。 人有高矮胖瘦,军队自然也有精锐士兵与普通士兵的区别。 精锐在什么地方?更为令行禁止只是基础素质,掌握的战技更熟练则是一个基本要求。 普通的军队在进入“线列战”之后不会射箭是他们不敢,怕的是对友军造成误伤。 精锐部队敢在进入“线列战”之后继续射箭,那就是他们有信心减少误伤,哪怕出现误伤也不至于让己方部队心生不忿或怨怼之下撤退。 身处交战区域的楼令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压根不知道战局的进展怎么样。 换句话说,同样身处交战区域内的郤克,他一样关注不到整体的战局进展,能够看到的只有自己左近的区域。 身为全军主将,投身于厮杀之中,讲实话很不应该,更像是担当战将的角色。 只不过,当前没有那么多战争艺术,君子之战讲究硬碰硬的同时,主将能够做到的是战术调动层面。 所以了,真正在指挥全军的是智首这位中军佐。 “把高固放过来?”智首在问士燮。 战局的发展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他们之前还以为郤克和高固会直接对上,着实没有想到高固会避开郤克的锋芒。 当然了,智首并不笃定高固是刻意避开郤克,也许高固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站在巢车上的智首只看到高固领着一支精锐在针对己方的左方阵,那一边的晋军在高固所亲领的齐军攻势下有崩溃的迹象。 士燮盯着郤克所在的方位看了一小会,说道“齐军的中阵必然崩溃。” 智首听懂了,那是士燮认为可以将高固放进来。 “通知中军将。”智首对自己的家臣进行吩咐。 怎么通知? 郤克的方位一直在变,晋军与齐军维持“线列战”的交战方式,派人去交战场地告知很不现实。 那么,只能是用既有的鼓号先吸引郤克的注意力,再让郤克看到旗帜发出的信号了。 楼令当然知道用来联络中军将的鼓号节奏,听到之后提醒郤克“中军将,中军佐发来鼓号。” 有一个“旅”以郤克所在这一乘战车为矛头,充当了晋军的突破部队。 他们从开战到楼令听到联络郤克用的鼓号,过去约是三刻钟的时间,一共摧毁了十三个齐军的方阵。 在这一段时间,郤克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寻找高固的身影,奈何正在战场上驰骋的战车太多,到处都弥漫着烟尘,没有来自高度的视野优势,想要找到高固实在是太难了。 郤克侧耳倾听了一小会,转头看向了己方的中央军阵,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着实看不清旗号的挥舞模样。 “红白两色的旗帜怎么打的?”郤克大声问道。 楼令正在用长戈横扫周边的齐军步兵,等待战车凿穿齐军的方阵才转头看去,看到的是红白两色旗帜一直在朝己方的左翼挥舞。 “什么意思?”郤克一瞬间感到了困惑。 当前是存在旗语了。 又或者说,诸夏这边到殷商时期,真的就在使用旗帜来发出信号。 只不过,相关的旗语都需要事先约定,只能传递有事先约定的信号,并无法使用旗帜传递不在约定范围内的信息。 楼令只负责讲出自己看到的,怎么进行判断是郤克的事情。 交战进行了现代时间的约五十分钟,各自第一“彻”的大多数方阵已经轮换,交战范围其实也是一直在增大。 晋军这边到目前为止只投入两个“彻”约三个“师”的兵力,其中的一个“师”又两个“旅”在己方左翼,摆明就是那边的战线更为吃紧。 郤克因为有楼令的保护可以分神用来思考,问题在于想了有一小会,无法在“己方左翼吃紧”之外的信息猜出更多。 “向齐军右翼移动。”郤克吩咐自己的驭手。 在这时,楼令不得不提醒道“中军将,齐军的数量越来越多。” 郤克当然知道周边的情况,甚至察觉到己方步兵的体力消耗极大,一方面突破敌军的速度变慢,同时己方的伤亡也在增大。 “我们这边的齐军数量多,其它方位的齐军数量就减少。”郤克像是在说废话。 然而,郤克的那一句废话有其内核,也就是能够摆在战线前段的部队就那么多,扛住多数敌军,有利于其它方位的友军,达到了以少数牵制敌军多数,再给己方多数兵力针对敌军少数兵力的优势。 郤克这边没有正确接收到智首传递的信号。 智首看到郤克正在带着部队向高固所在方位杀去,以为郤克懂了自己传达的信息,下令调动己方左翼的部队,就等着高固率军前突,再被前后夹击了…… 第175章 喜怒哀乐各不同 真正身处交战状态,人所能够注意到的方位不会超过十米,一旦将精力放在更远的区域,非常容易受创乃至于身死。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 再来便是视野越宽阔,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会传达给大脑,脑子一时间需要处理的影像信息太多,很难免会疏忽掉很多东西。 很多人平时看上去很理智或聪明,可是上了战场却是变成一个废物,无外乎就是慌了,又或者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导致反应不过来。 这个跟越是重视什么,但是等待事到临头却心中惴惴,导致本来能够做到事情,心慌之下却是没有完成,事情其实是一样的。 楼令就亲身经历过这种状态,发现自己射箭很准,第一次想要发挥却像是受到了禁锢,还是等能够自制才看上去那么轻松惬意。 这种轻松惬意需要很多次的成功来养成一种潜意识,既是认为自己绝对能够办到,有十足的信心,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的紧张感。 人在能够办到的前提下,轻松且有把握的心态下,看起来困难的事情很容易就完成了。 进入战场对于大多数“徒”或以上的人其实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哪怕这样很多人身处其中还是会犯懵,出现误伤或误杀的情况一点都不稀奇。 楼令身处交战场地超过半个时辰,精力足够集中的关系,其实已经感觉到后脑勺微微发热以及发胀。 随着郤克下令部队向齐军的右翼转移,转场期间周边不再有敌军,可算是让楼令能够喘口气了。 “你还能射箭吗?”郤克没有刻意去记,印象中楼令至少射出四十箭以上了。 楼令其实没有感觉到体力的消耗,手臂倒是真的有些酸,答道“还没有到达极限。” 郤克忍不住侧目了。 那可是用了强弓四十次! 正常人使用强弓,十五次左右就要歇很久,再逞强极可能拉伤肌肉或筋。 这个也是弩的出现改变战争形势的原因之一。 训练一名弓箭手的周期太长,弓箭手每射十五箭左右就要休整。 弩不一样,几乎稍微教一教就会,只要弩的设计足够完善,男女老少都能够使用。 郤克这时才观察战场,一看之下不由皱眉。 晋军已经打崩了齐军的中阵与右翼,不少继续向前推进的晋军撞上了增援上来的齐军后续部队,战场不再是一开的泾渭分明,好些地方维持“线列战”方式的对峙,少数地方则是成了追逐战。 让郤克皱眉的是己方的左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退到营盘边沿,看上去齐军随时有可能打穿晋军的左翼再杀入营盘。 “智首怎么会这么无能啊?”郤克发怒了。 这一会,郤克还没有领会智首刚才发来信号的真正意思? 本来要让本部休整一下的郤克不愿意再耽误,带着部队转向,朝着己方左翼回转。 人在本阵巢车之上的智首看到郤克率军包抄高固本部后方,对士燮说道“齐军败了。” 士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攻击晋军左翼的齐军明显是精锐,他们一旦被堵在晋军营盘附近,高固以及众多齐军根本退不回去。 士燮在注视智首,讶异怎么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调动。 “再等一等,过早调动部队堵住左翼,国佐一下子就要反应过来了。”智首行冠礼之后可没少上阵,太惊艳的操作干不出来,基本的军事常识却是不缺的。 尽管战局在今天有极大可能性定鼎胜势,士燮看上去却不是那么高兴。 “上军从头到尾在看戏,这一场胜利与范氏无关啊。”士燮有理由怀疑郤克想要让中军独吞战功。 只不过,范氏在攻打赤狄占了大便宜,士燮哪怕猜测出郤克的想法,讲实话就是不想去争。 争什么呢? 现在不是公族的家族,他们怕国君进行算计。 公族的封君,有郤氏立在前面,再有赵氏这个预定好的猎物,导致谁都没有了额外的想法。 正在胡思乱想的士燮被智首的惊呼吓了一跳。 智首之所以惊呼,事情出在晋军左翼被凿穿了! 战场之上,高固正在大呼“痛快!!!” 刚才,高固亲率的齐军趁着晋军调动,抓住机会一举凿穿晋军左翼的军阵,直接就杀到了晋军营盘的栏栅位置。 那的确是晋军出现了失误,进行调整期间好几个方阵过快或是迟缓,导致整体的军阵出现了缺口。 那可不是智首留给齐军的缺口。 如果是智首预留的缺口,那就叫陷阱。 因为不是智首设下的陷阱,高固亲率的齐军竟然突破到晋军营盘的栏栅位置了! 高固在战场,对不对? 这样的话,其实高固跟郤克陷入相同的情况,他俩都对整体战局的走向并不了解,只能注意到周边的所见所闻。 高固杀到了晋军的营盘边上,与后方友军的距离可比郤克离得更远。 那么就是说,高固真不知道己方的右翼和中阵已经崩溃,甚至都没有听到国佐传来的示警信号。 完全不知道后方情况的高固,他在欣喜,在狂笑,面向周边看着惊慌的晋军,大呼“不过尔尔!” 在另一边。 国佐面对己方中阵与右翼接连崩溃,不说是面色如土,情绪上却是比较惊慌。 “这要是郤克亲自突破,岂不是……”国佐话到一半,得到别人提醒,说是郤克率本部回转了。 那么,国佐面临了新的问题。 “这这这……”国佐一方面对中阵和右翼压力减少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是知道高固那边要糟了。 咋整? 国佐眼睛在到处瞄,讲实话一点办法都没有。 齐军已经投入大部分军队到战场,面临中阵和右翼的崩溃,他们必须有新的部队顶上去,免得整条战线遭到瓦解。 “派出庶人吧。”晏弱说道。 国佐先是怔怔地看着晏弱,随后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 正规齐军都打不过晋军,齐国庶人又能干什么? 晏弱很认真地重复道“将庶人派出去。” 是的,庶人或许顶不住晋军,哪怕是稍微牵制一下下,不也是一种作用吗? 至于说庶人会有多大的死伤?讲实话就是,不需要他们来在乎。 国佐接受了晏弱的意见,只是他们需要时间。 “请给予我两个‘旅’的兵力,我愿意去扛住右翼的晋军。”晏弱本身的家族只有一个‘旅’参战,而一个‘旅’的兵力作用有限。 国佐知道晏弱是谁,只是并不熟悉才能,一时间有些迟疑。 “既然晏大夫愿意出力,佐大夫怎么能够拒绝呢?”鲍牵说道。 国佐一想也是那么回事,随之答应了晏弱的第二个请求。 而在这个时候…… 高固正在亲自拆晋军营盘的栏栅,举着剑对麻绳就是一阵劈砍,发现用脚踹不倒栏栅,肩膀抵着就是用力推。 干类似事情的齐军很多,他们是那么兴奋,到了无视周边袍泽被射翻的程度。 那可是杀进晋军的营寨,怎么能够不使得齐军官兵兴奋呢? 数十年来,齐国不是没有挑战过晋国,多数交战被晋军摁在地上爆锤,哪怕赢了也是小胜,随后又继续被晋军爆锤。 今天的交战无疑是一场大战,打到现在不管其它区域战况怎么样,他们正在拆晋军的营盘啊! 即便这一战又是晋军最终获胜,他们拆了晋军的营盘就是一个事实,传出去一定会让晋国大为丢脸的。 “你不做点什么?”智首在问的是士燮。 然而,士燮指向已经重新杀回来的郤克所部,反问道“我应该做什么?” 对,看顾营盘是上军被分配到的任务之一,齐军虽然杀到了栏栅处,同时也在破坏栏栅,问题在于齐军也只能破坏栏栅,他们敢杀进营寨里面吗? “你……”智首狐疑地看着士燮,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忌惮什么?” 士燮只是看着智首,不用任何言语解释。 忌惮什么?他们这些非公族,又能是忌惮什么,忌惮的是一样的事情啊! 而重新杀回来的郤克,他看到己方营寨的栏栅正在被拆,偏偏上军只是有弓箭手在射箭,近战部队没有压上去,先是怒火中烧,想到了什么变成阴着脸。 “令啊。”郤克招呼了一声。 楼令应了声“在。” 郤克幽幽地说道“你要提防范氏,不要轻易去相信他们。” 怎么突然说那些? 以至于楼令有点被搞糊涂了。 郤克看了一眼本阵的方位,随后召唤来几名自己的家臣,要求他们联络周边的“旅帅”以上,要亲自接管指挥权。 随着郤克接管指挥权,整体战局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本来在向前推进的晋军,他们因为没有获得来自后方的指示,保持着极为凶悍的姿态继续推进。 几个位置没有获得命令的晋军,他们只能停在原地,要么是什么都不干,不然就是被动等着齐军上来再交战。 许多晋军在郤克的调动下从三个方向将高固所率的齐军围起来,暂时就是看着齐军在拆己方营寨的栏栅。 智首得知指挥权被郤克接管之后,刹那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尽管郤克是中军将,问题在于真的要通知智首一声,可是郤克并没有。 “没有通知一声就接管指挥权,这是在羞辱我啊?”智首心想。 第176章 令人错愕的行为 羞辱了吗? 郤克只知道有齐军杀到了营寨在拆营寨,认定智首实在无能,回收本属于自己的指挥权而已。 恰是因为郤克恼怒智首让齐军杀到己方营寨,故意不派人通知智首就收回指挥权,真有羞辱的意思在内。 这件事情等战后互相说清楚,智首说明自己为什么那样做,郤克也就需要进行道歉。 只不过,两人会不会在事后进行沟通,着实是存在很大的疑问。 原因是,认定受到侮辱的智首不会主动找郤克,郤克大概率不会找智首主动过问。 总之,战局的发展便是那般。 同时,晋国的郤克和智首心中出现了芥蒂,另一个士燮则是决定学旬氏让范氏进入蛰伏状态。 陷入重围的齐军并不害怕,他们仍然是保持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 郤克面对这样的齐军,眉头皱起来了,说道“向前。” 战车的驭手得到吩咐,迟疑了一下下,说道“家主,敌军……” 郤克喝道“向前!” 同车的楼令将手里的弓放好,换成手持塔盾。 郤克这一乘战车单独朝前,齐军那边看到之后骚动了起来。 “这……太鲁莽了啊!”楼令有种不好的预感。 敌军那么亢奋,要知道人在亢奋状态中极其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郤克这样做真的是太冒险了。 楼令没有开口劝,心想“谁能劝得动中军将呢?” 在齐军阵列的高固当然看到了单乘而出的晋军战车,也看到了站在战车上的郤克,张口就调侃“郤克匹夫,你家栏栅用的木头不错。” 郤克阴沉着一张脸,喊道“姜固,你回不去了!” 什么姜固? 高固是齐国公族,齐国的国姓则是姜姓。 以当代的习俗,男子称氏不呼姓,一旦连姓带名一块喊,其实就是在骂人了。 高固立刻脸色变得铁青,用手里的长戈指着郤克,想要邀请单挑,猛然间下意识看向楼令,邀请单挑的话重新咽回去。 而在这时,有一名齐国的贵族突然间对郤克射出一箭。 楼令一直在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有人射箭的第一瞬间用盾牌护住郤克,同时一脚将驭手撂倒。 倒在车内的驭手有些懵逼,仰头傻愣愣地看着楼令,像是在问你干嘛? 郤克等被护住以及听到箭矢被盾牌挡住发出碰撞声,才意识到有人朝自己射箭。 “高固!!!”郤克看上去怒发须张。 楼令看向箭矢飞来的位置,看到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又在挽弓,将手里的盾递给刚站起来的驭手,很快换成弓,又极短时间内射出一箭。 刚才的不少人都看到哪里在向郤克射箭,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名少年身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感到难以置信。 朝晋国的中军将射箭?这是哪一个家族的人,竟然这么勇敢……,或者说不考虑后果。 楼令刚才射箭并没有将那个少年射杀,只是瞄着少年的肩膀射,一箭却是射得少年翻身跌落下车。 周边的晋军在看到有人朝自家的中军将射箭之后,一个个先是发愣,随后进入怒火万丈的心态。 那可是单乘向前,摆明不是一种进攻姿态。 两军的主将进行互骂,身份地位高的人都不敢随意掺和进去,竟然有人干出偷袭的操作? 那不止是对晋国的中军将射箭而已,还是一种偷袭,践踏了上位者的尊严,同时也是一种对礼法的藐视。 在己方有人朝郤克射箭之后,其实高固也懵了。 那真的是高固事先所没有想到,也是他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这种事情出现,列国该怎么看待齐国? 今天有人无视尊卑,并且是使用偷袭的方式针对郤克,一旦没有进行处理,天下诸侯以及权贵该怎么看? 同时,有齐人那样对待郤克,是不是就等于晋人也能随意射杀齐国的高位者? 高固看着郤克,又看了看被射翻的那个少年,嘴唇一直抖动,想说什么抖了很久,话根本说不出来。 “进攻!!!” 郤克真的要被气疯了。 将这股齐军包围起来的晋军早就在等待命令,一个又一个方阵开始推进。 “你射杀他了吗?”郤克问楼令。 “只是射伤。”楼令知道郤克不愿意看到那少年死去。 那个齐国少年对郤克射箭,箭射出来之后,其实已经不是该少年单单能够承受,整个齐国都要给郤克和晋国交代。 所以,活着的少年远比死了的少年对晋国和郤克更有价值。 向前推进的晋军越过郤克的战车,很快交战在这个区域爆发了。 刚才还极度亢奋的齐军,发生己方有人朝郤克射箭的事情,只要仍有理智的话,谁又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射箭本身的问题不是那么大,尤其压根没有射中郤克。 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在于什么?在于少年用偷袭的方式去袭击单乘向前的郤克! 本来是公平公正的对垒,输赢其实不存在道德方面的问题,出现偷袭就让一切都变味了。 当前中原的交战又不是讲究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代,权贵之所以遵守交战规则,不是他们不懂变通,纯粹就是知道那样对大家都好。 有人成了一锅粥里面的老鼠屎,那该怎么办? 少年的命运已经被谱写,他的家族会有什么下场,看家族的实力,会有多少友人愿意拉一把;哪怕家族不灭亡,最好的情况也是三代之内别想有族人能够出头了。 在带着真火发起攻势的晋军攻击下,自觉理亏的齐军抵抗得很无力,一个又一个方阵被瓦解,贵族不是被俘就是被杀,士兵的死伤情况更严重。 高固一直在呼喊,试图唤起齐军的斗志,奈何一个人的音量实在有限,喊出的话被周边的嘈杂声覆盖,离出十来米就没有人能够听清楚他在喊些什么。 在这边的交战在进行。 其余方位,有几股晋军已经攻到了齐军的本阵,还是国佐亲自冲杀才让战线堪堪稳了下来。 而国佐重新回到后方,上去巢车一看,看到的是晋军营寨那边爆发了激战。 由于有层层烟尘的关系,国佐实在看不清交战的状况,也就无从判断交战态势怎么样了。 国佐知道整体战局对己方很不利,上一刻还在庆幸卫军没有参战,下一瞬间却看到有新的晋军从左边辕门出营。 正在出营的是晋国的上军。 士燮在得知郤克差点被射杀后,很清楚不做点什么,事后必将被郤氏针对。 所以,士燮先派人向郤克请命,得到允许也就率军出营了。 他们会先在营盘前面整理队形以及布好军阵,还会遵从交战规则,有人到齐军这边邀请派来新的部队接战。 这完全就是在欺负齐军,原因是晋国这边出动一个中军就扛住了齐国的中军和下军两个军团,仅剩下一个上军当预备队的齐军怎么来跟晋国上军打? 是的,中原能够合法拥有三个军团的国家,他们的编制也是中军、上军、下军。 士燮这边在忙碌。 智首出营来到了郤克边上。 一个中军将,一个中军佐,两人见面之后没有交谈。 楼令看到智首脸色不好,以为是齐人偷袭郤克的事情所导致,没有进行多想。 在智首刚来没有多久,之前偷袭郤克的少年被郤武抓了过来。 肩膀上插着一根箭的少年并非清醒状态,看上去还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到底是被揍晕过去,还是怎么着,无从进行判断。 郤克只是看了一眼昏厥中的少年,挥挥手让郤武带下去。 同时,郤克可算是看向了智首,抿着嘴盯了一小会,不悦地说道“你这一战很失水平。” 本来打算隐忍的智首又被当面羞辱,哪里还忍得住?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中军将被偷袭,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我指挥军队突破齐军的中阵与右翼,再刻意将高固这一部分齐军放过来。如果这样是犯错,想来天下间会有很多人想犯下这种错误。” 这让郤克愣了愣,只是没有因为误会而向智首道歉,转而问道“我们应不应该俘虏高固呢?” 郤克肯问智首的意见,自认为是已经翻篇,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 智首其实了解郤克的性格,知道郤克用那种方式在道歉,尽管心中依旧不满,有鉴于旬氏想要进行蛰伏的关系,自然不能咬住不放。 “我认为不应该俘虏高固,至少在这一战不能。”智首本来不用给建议,怕的就是郤克误会自己不接受翻篇。 郤克沉思了一小会,说道“是啊,这一战不能俘虏高固。” 全程听了对话的楼令,由于缺乏相关信息的关系,讲真话就是不理解为什么在这一战要放过高固。 郤克会那样问,其实就是遭到三面夹击的齐军全线瓦解,大批晋军已经逼向高固所在的位置了。 遭到全面包围的高固仍旧在高声呼战,可能是太激动的关系,人竟然被从战车上甩了出去。 跌落在地的高固脑子有些发懵,看到有晋军向自己奔来,手中的战戈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下意识捡起石头就砸过去。 讲实话,挨石头砸的晋军士兵也懵了,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高固。 从地上爬起来的高固左右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一乘停在原地却没人的晋军战车,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登车,再甩动缰绳控制战车动起来。 高固根本不知道那乘战车是郤克有意安排,更加没有意识到一点,不是晋军让开通道的话,仅凭他一乘战车以及少量跟上去的齐军,他们压根没有可能突破重围。 当然,或许高固能够猜得到,只是不愿意承认是晋军有意放过自己? 第177章 付出得到的回报 金戈铁马之声慢慢消失,一片充满血腥的战场之上到处的尸体以及被丢弃的战车、倒毙的马匹。 日照当空,映入眼帘的一切让残酷变得更加清晰。 战场上的厮杀声和马蹄声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在吹过,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他们实在是闻得太多太多,没有人对血腥味表现出排斥。 胜利的喜悦充满了这一片区域的军队,只是没有人对胜利当即展开庆祝。 到现阶段,郤克才有空了解整体战局的走势。 “齐军中阵与右翼崩溃?”郤克脸色有些僵硬了,尤其是得知齐军两个局部战场崩溃的时候,正是他接收战场指挥权那会。 后悔错失良机?郤克是不可能感到后悔的! 智首心里埋怨,嘴上却是不会说什么。 心里怨怼再开口,太容易因为情绪激动,发泄出来就要有导致失去控制的预期准备。 旬氏都决定要蛰伏,在这个宗族比个人更重要的时代,智首怎么会因为个人的不爽去怼郤克呢? “齐军在明日有极大可能性会撤退。”智首说出自己的判断。 郤克认可智首的判断,招来几名族人与家臣,命令他们重新整顿部队,随后对智首说道“我将指挥中军与上军在今天重创齐军,中军佐仍旧在后方掠阵。” 智首差点没有忍住发出冷哼,尽量维持平常心,用点头来作为回应。 郤克看向楼令,说道“你去带兵。” 楼令稍微愣了一下,应道“诺!” 看来,郤克接下来没有打算再亲临第一线,自然也就不需要楼令这个保镖了。 而楼令知道郤克在接下来会补偿自己,心中充满了期待。 老楼家的部队早就是集结待命的状态,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在营地之外,一直待在营盘内枕戈待旦。 楼令过来时,他们看到立刻聚拢过来。 “立功的时候到了!”楼令能看到他们脸上表现的期待。 果然,一众人听到楼令说得那么露骨,一个个激动了起来。 追驾来了战车。 楼鱼在上面用渴望的目光注视着楼令。 他们之中的好多人成为“徒”的时间不足三年,平时打熬身体以及努力训练战技,不就是为了上阵立功,获取赏赐充实自己的家庭吗? 打艰苦的作战,讲实话就是他们清楚自己不配。 现在摆明就是打顺风战,捡便宜谁又不期待呢? 没有多久,楼令带着自己的一个“旅”出营,得到通知被安排在即将支援中阵的第一“彻”位置。 齐军的中阵和右翼已经彻底崩溃,新增援上去的晋军根本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一路顺畅地抵达最前沿。 “令大夫?”解张看到楼令到来,按照事先得到的吩咐,说道“请你率领本部继续对当前齐军展开攻击。” 楼令先应下来,再看过去。 仍旧留在战场上的齐军,中阵这一部分齐军已经被分割和包围,该片战场也就显得零零散散。 其实交战打到当下阶段,齐军早该鸣金撤退,奈何高固一直在最前线,国佐亲率部队增援也被困在己方的右翼,以至于战局对齐军来说已经十足糜烂,硬是没有人下令撤军。 那是楼令用保护郤克换取来的福利,他当然不会跟解张有什么客气。 解张交给楼令对付的齐军,他们的数量约是一千六七百的样子,并且已经是陷入重围的窘态。 等楼令率军逼上前,看得更加清楚之后,朝着楼黑豚喊道“你上去,让他们投降。” 楼黑豚当然应命。 是什么让楼令打都没有打,敢派出楼黑豚去劝降? 不止是因为这一股齐军已经被包围,更多的原因是一千六七百齐军里面,属于齐国庶人的数量占了七成以上。 面对这种构成部分的齐军,齐军又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晋军打起来绝对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 楼令下令进攻,再一阵乱杀,又是何必呢? 摆明就是送到嘴里的肉,能够捞多少都算自家的,再进行无意义的杀伤,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了嘛。 楼黑豚上前劝降。 这一股齐军的多数人毫不犹豫就投降,只有一些贵族满脸纠结。 该处的齐国贵族当然知道突围无望,只是心中仍旧存着一些侥幸,还想着再坚持坚持,期盼能够获得转机。 在投降之后,众多的齐国庶人当场痛哭出声。不是他们因为要当奴隶而哭泣,纯粹就是上战场跟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经历血与火的考验,很庆幸自己能够活着。 选择投降的齐国却是一脸的解脱,反正他们非但死不掉,明确表示会付赎金也可以获得良好的待遇。 有晋军进攻到齐军的营寨处,他们在干拆栏栅的做业,算是一种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报复。 要是晋军没有这么干,哪怕是取得这一战的胜利,战后一定会遭到齐人的嘲笑。 变成大家互相拆军营的栏栅,不就谁都得意不起来,谁也别想笑话谁了吗? 楼令连续接收三块“肉”,前两块“肉”顺利劝降,收拢了约两千六百个俘虏。到第三次去劝降,齐军非但不降,还朝楼黑豚射箭。 “家主,请允许我当前矛!”楼黑豚简直是气坏了。 楼令沉吟了一下下,应允下来。 老楼家的人被楼令庇护得太好,这样明显是不对的。 随着老楼家的发展越来越好,楼令会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当前难度还算能够接受,又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楼黑豚得到了两个“卒”的兵力,他所在的战车打头,朝身心疲惫又深陷重围的齐军发起冲锋了。 “我可真羡慕你啊……”解张一直跟在楼令附近,找到机会凑了上来。 楼令看了解张一眼,重新注视正在爆发的交战,说道“你不是天下第二。” 解张大笑了几声,一再点头,说道“对,我不是天下第二。” 讲实话,解张很清楚光一个“天下第二”并不顶事,与楼令长久以来的交际圈子关系更大。 这么说吧?楚国那位天下第一,也就是养由基,他只是楚国之君的一名打手,不止家族得不到发展,打从事实上也没有获得与之武力值相匹配的尊重。 楼令没有心思应付解张,注视正在进行交战,比自己亲自上阵厮杀的紧张感更浓…… 第178章 齐国妫姓 拒不投降的这一股齐军,他们的数量约在一千两百左右。 他们明明已经深陷重围,多数人满身的疲惫,伤患更是不少,问题就是不投降! “这是哪个家族的部队?”楼令现在才想起问这个。 解张说道“大多数是田氏,也有国氏。” “田氏?”楼令听到了关键词。 齐国田氏吗?他们其实是陈国的公族投奔到齐国,第一代的家主叫陈完。 在当前时代有自己的字体写法,其实“陈”写起来就是“田”,后面也就称之田氏,不然春秋战国时代是称呼陈氏的。 楼令心想“是那个田氏代齐的田氏吗?” 如果是的话,齐国田氏应该是繁衍到了第二代或第三代人。他们目前在齐国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实力可能是末流段位? 这个就很难怪这一股齐军拒不投降,原因就是大部分属于田氏的私军,一旦全陷在这个战场,当代的田氏必然伤筋动骨,不知道几代人之后才能够恢复元气。 楼黑豚所率的三个“卒”是对这一股齐军发起攻击的三支部队之一,另外两支部队来自郤氏。 尽管有郤氏参与交战,决定这一股齐军最终命运的人仍旧是楼令,他可以一个不留的全歼,也能让齐军认清形势再次劝降。 “我是真的羡慕你啊。”解张又说这样的话了。 楼令也就脸色不善地看向解张,说道“张大夫这是在挑衅我吗?” 解张先是愕然,随后解释道“我之所以羡慕,一来是羡慕你的勇力,再来是羡慕你的智慧。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 其实,解张说谎了,他最羡慕的是楼令的运气,总能因缘际会参与什么事情,再得到上位者的喜欢。 其中,解张对楼令以小家族出身能够娶到智首的嫡女最为羡慕嫉妒,一直以来就没有搞懂郤氏怎么会搭桥引线,让楼令能够娶了阿娇,三个媵里面有一个出自郤氏。 那种婚姻之下,楼令一下子跟旬氏和郤氏都建立了关系,又凭借那种关系受到国君的关注,再一次获得了其他人处心积虑争取都得不到的舞台。 “我听说张大夫马上就要脱离郤氏,经营自己的家族了?”楼令问道。 而楼令有闲心跟解张闲聊,当然是齐军遭不住三面夹击,很明显地显现败绩。 这个解张非那个解张。 更早之前叫解张的人,他其实是张氏的先祖。 与楼令交谈的解张,他是解氏的家主。 解氏因为一些事情失去了封地,一家之主沦落到成为郤氏的家臣,为郤氏服务了将近二十年,换取了解氏重新复立的回报。 如果以时代而论,解张的人生完全能够称得上是一段传奇,只是他的传奇经历在历史长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产生,自然也就不显于各种史书。 只是,对于解氏这个家族来说,解张的奋斗史无疑是一段光荣的历史,有问题的地方在于解氏的后人不争气,没有让解张的奋斗取得显耀于史书的成就。 两人聊着,不久后楼黑豚带着一个齐人过来了。 “拜见令大夫。”来人用大礼进行参拜。 讲道理,既然是投降了,完全不用这么屈躬卑膝。 楼令皱眉让来人起身,再说道“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屈躬卑膝换来被杀死?这算什么事嘛。 问题就在于这个齐人要跪,去跪郤克、智首、旬庚或士燮,别来跪楼令啊! “我叫湣,早知道来的是令大夫,哪敢负隅顽抗呢?”田湣先介绍自己是谁,随后又进行了讨好。 楼令只知道“田氏代齐”这件事,至于田氏都有谁,其实是不清楚的。 这个叫田湣的人,他是陈完的孙子,齐国田氏的第三代家主。 “请令大夫不要着急对我黥面,族人会尽快赎回我以及部众,价格绝对会让令大夫满意的。”田湣满脸讨好。 楼令有些无语了。 好歹是一名有大夫爵的贵族,至于这样子吗? 不过……,要是知道陈国妫姓这一支族众的祖祖辈辈都干了些什么事情,真的不会令人觉得田湣这般有什么值得意外。 他们这一支人里面,田乞奠定了“田氏代齐”的基础,到田和完成窃取国祚的操作。 齐国妫姓的田氏这一支,后面有一个司马氏。这个司马氏在诸夏历史长河中一再突破各种道德的下限,几乎就是专门为了干坏事而存在。 也就是楼令对齐国妫姓产生的历史影响不知情,换作知道……,会上去直接把田湣给撕了,玩得就是为诸夏文明除害。 “将他带下去。”楼令有点被田湣的态度给恶心到,片刻都不想与之相处。 解张看了全程,笑呵呵地说道“不怪他这样。” 楼令一点想知道前因后果的念头都没有。 解张却是自顾自说道“内乱出奔,到齐国获得收留,以陈国公族的身份靠着各种献媚获得爵位与封地。家族不强大,没有出现有能的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求存了。” 那就是齐国妫姓的发家史吗?其实没有那么不堪的。 接下来的交战不能说完全没有楼令的什么事,只不过郤克安排的“肉”被楼令吃完了。 没有担负任务的楼令没有带着部队在战场穿梭,来到前沿找到郤武。 “这么快?”郤武没有在指挥作战,见到楼令却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楼令说道“劝降了两支,一支稍微攻打也投降了。” 郤武知道郤克利用权限给楼令谋福利的事情,听到楼令那样讲,不断进行点头,一边说道“无谓杀伤确实不可取。你能够这样,我很高兴。” 这是楼令被郤武挖掘出来,才让郤武有资格那样说。 楼令看向正在与己方部队对峙的齐军,问道“齐军的主将与军佐还没有退回营寨吗?” 郤武哪里知道呢?他只是得到与当前齐军对峙的命令。 从整体战局来看,齐军无疑是在今天的交战败了,并且损失极其惨重。 只不过,这一战双方都没有玩什么阴谋诡计,两军硬碰硬下来,获得胜势的晋军折损其实也不小。 “家主故意放跑高固?”郤武问道。 楼令作为亲历见证者,颔首道“是啊。” 那么,郤克为什么在明明能够俘虏高固的情况下要放走? 楼令私下猜测高固作为齐军主将无法率领军队取得胜利已经被证明,继续让高固担任齐军主将就很好,一旦齐国更换主将,保不齐来个更厉害的。 “这里打完,我们要进逼‘临淄武对此无比期待。 楼令当然也知道要进逼“临淄”,同样满怀期待。 第179章 好像要糟啊!? 果然,齐军在第二天的交战遭遇惨败之后,第三天一大清早就丢弃营盘撤退了。 齐军并不是仓皇而逃,只是要说多么有序也是未必。 “追上去,逼迫他们投降!”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们纠缠,遭遇反抗就杀死。” “不用管粮食,齐人将大批粮食丢在营寨,身上没有携带多少。” 楼令正在追击撤退中的齐军,一路追下来已经俘虏六百多人,物资上的缴获则是没有多少。 那是齐军将大部分随军物资都遗弃在了营寨,只不过那些物资没有其余人的份,一定是郤克得了大头,再来便是智首、旬庚、士燮占剩下的多数,极少数给随军的中大夫去分,下大夫得到则是追击齐军的任务了。 齐军在撤退之初还保持秩序井然的状态,等待晋军进行追击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看不清现状,又或是惊慌之下干出傻事,不跟着大部队一块撤退,爱凑小团体自己跑。 选择自己乱跑的人,他们真不知道这样的危险性吗?或许知道,可能不知道,总之会倒霉的就是这么一批人。 楼令带着自家的私军一路追下来,经常遭遇的就是十来个……,最多三四十个,数量不等的齐军,收拾起来真心就是没有什么难度。 进行追击的晋军数量很多,楼令光是碰上的就有二十来股人,大多数根本不敢跟楼令争抢,少量仗着家世或靠山就公平竞争。 这一路追击下来,大军直至到了齐地一个叫“谭”的地方才重新休整。 这个“谭”原本属于谭国,后来谭国被齐国给灭了。 “收获怎么样?”郤武来时,恰好看到楼令正在上交战俘。 楼令打完哈欠,有些提不起精神地说道“抓了一千多人。” 这是楼令在这二十来天的努力,压根就比不上“遂之战”的收获。 不过,那是肯定的事情。 毕竟,在“遂之战”是郤克给楼令的福利,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 郤武“嚯”了一声,说道“不少啊?” 那可真的是不少。 齐军在“遂之战”阵亡和被俘、失踪了两万三千多人,撤退的时候丢下了三千多的伤患,五万去掉两万六千多,剩下不足一半。 随后,齐军在撤退途中又丢了七八千人,八分之一落到楼令手里,怎么能算少呢? 楼令问道“你也是过来上缴战俘?” 郤武摇头说道“我一直在收拢齐军丢下的物资。” 这让楼令起了很大的好奇心,问道“丢下很多东西吗?” 郤武略作迟疑,才说道“各种粮食约四万石,另有戈、矛、弓等武器七千余件。” 没有甲胄?应该是没有的。 当今年头哪怕是一套木甲都显得很珍贵,哪怕是持有者战死,轮不到敌军去捡,早被看到的友军抢走了。 楼令知道四万石粮食有多少,讲实话就是认为不多。 齐军一开始可是有五万多人,留下四万石粮食,怎么能够算是多呢?最多也就够五万人吃上两个月左右的。 当夜,郤克拿出缴获的军粮给各个家族分了分,每一个家族算人头,获得的最少数量不低于三斗。 “这是取祸的做法啊。”智首对旬庚说道。 在今夜,楼令被智首喊了过来,一来才得知旬氏有聚会。 这一战,旬氏来的核心人物并不多,符合旬氏想要蛰伏的做法。 众人聊着聊着,智首说了上面那一句话。 战场上缴获了什么,会进行记录和保管,班师之后再献给国君。 现在,郤克没有经过“贡献”这么一道程序,下令给全军分发粮食,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是触及到挑战君权了。 旬庚讲事实,说道“我们已经劝过,奈何中军将不听。” 他俩真的劝了。 然而,反应最激烈的却是士燮,他劝说无果之后不要分发的粮食。 郤克则是派人将粮食运到范氏所部的营区,那么堆在露天的空地上,一副反正是给你运过来了,你爱要不要。 听了老半天的楼令有些抓不住重点,后面也就有点魂游天外了。 “令?令!” 楼令看向招呼自己的旬庚,比了一个行礼的姿势。 “你这一战的收获已经足够,接下来不要再接受中军将的赏赐。”旬庚说的时候,一脸的严肃。 楼令并非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严肃应了下来。 讲实话,老楼家在这一战已经获得了不少的好处,再拿更多就超过了合理报酬的范围,必将被视为贪得无厌。 另外,楼令知道自家不能再大量增加人口,要不然想养活会很困难。 “听说齐人最为桀骜不驯?”楼令的思绪又飘忽了。 那是真的! 以平均率来论,齐人确实是最桀骜不驯的群体。这还是因为齐国曾经称霸过给留下的遗产。 楼令看似在注视着正在讲话的旬庚,其实没有用心在听讲什么,心里盘算着“国佐已经已经表示战后就会派人赎回战俘,我能不能指定物资?” 轮到会议散了的时候,旬庚又让楼令留下来。 “令啊。”旬庚看上去摆明有事情要说。 楼令先应了一声,再保持叉手为礼的姿势。 旬庚笑着问道“阿娇好吗?” 楼令脸上泛起笑容“挺好的。” 旬庚又问道“世子也好吧?” 楼令开始觉得有些怪怪的,没有再用简短的语言,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家嫡长子从出生之后发生的一些趣事。 有那么一件事情,旬庚尽管已经是旬氏之主,他却是还没有成亲。 楼令与旬庚聊下来,品味出旬庚就是拉一拉家常,增加互相的熟悉度,并不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交代。 他们之前其实并没有像现在这般闲聊过,互相之间对对方的了解都比较片面。 这一聊,聊了快半个时辰,后面士燮过来找旬庚,楼令才离开。 士燮看着楼令的背影,说道“令是你家的女婿,他却是一直在为郤氏效劳啊。” 这是在干嘛? 旬庚脸上笑容不变,说道“谁让我家没有机会提供给令呢。” 士燮立刻转变话题,说道“如果中军将执意攻打齐国都城,我们一定要尽全力阻止啊。” 旬庚却是不搭话了。 上一次齐国将郤克得罪得太厉害,以郤克的性格,谁去阻止复仇便是在结仇。 士燮看旬庚不搭话,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们无法灭掉齐国。” “是这样的。”旬庚承认这一点。 士燮见旬庚赞同,有些激动地说道“既然无法灭掉齐国,何必将他们逼得那么狠,再让楚国有机会收服齐国呢?” “可是,谁能阻止中军将呢?”旬庚的意思是你去顶雷。 旬庚的这种态度让士燮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沉默了好一会,提出了告辞。 高层有各自的烦恼。 中下阶层正在陷入狂欢。 不是简单的因为郤克给他们分发了粮食,还有郤克派出人手进行宣告,一旦打下“临淄”将如何如何分润好处,并且还拿出五个“下大夫”和两个“中大夫”的名额来许诺要奖赏有功之士。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爵位,谁获得爵位不止光宗耀祖,从此以后也将一跃成为真正利益既得集团的一员。 “前提是能够打下‘临淄令觉得郤克是在画饼。 敖很是不解地说道“齐军在‘遂之战’损失惨重,中军将有那么大的决心,怎么会打不下来呢?” 楼令已经打听清楚了。 齐国都城“临淄”坐落在济水边上,周边的水系也挺多,压根就不适合进行大规模会战。 同时,在“临淄”城内常驻人口达到六万以上,再算上周边的城郭与卫星城池,总人口不下余三十万。 光算人口其实不顶用,关键在于齐国首都圈足够富饶,代表着齐国上下抵御入侵的意志力会更强。 楼令说道“齐国已经重新集结起七万规模的部队,尽管里面超过四万是庶人,不是还有三万正规军吗?” 敖并不知道那些,瞬间变得迟疑起来,问道“中军将不知道吗?” 楼令都知道的事情,郤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比较需要让晋军这边担忧的事情是,郤克迫切地想要进行复仇,连私自分配战利品的事情都干了,明显就是不想放弃进行尝试。 “用两个军团就想攻下“临淄”城,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梦。”楼令低声说道“你看好自家的物资和战俘,尤其约束好鱼,不要让他胡闹。” 那不是楼黑豚有率军冲阵的经历,把楼鱼给羡慕到不行了吗?搞得楼鱼后面一再请战。 敖张了张嘴,不理解楼令怎么会对接下来的战事那么悲观。 楼令之所以对接下来的战事悲观,还不是被那些高层搞得。 在“遂之战”已经有一些小端倪,打完“遂之战”后就是一家一个心思。 高层那样子,力气怎么往一处使? 军队最为讲究团结,一旦内部意见不一都是大问题,何况是郤克要一意孤行,智首、旬庚和士燮劝不住之后要摆烂? 这要是能攻下“临淄”城,也就显得齐国太烂了! 晋军在“谭”这边没有攻城,休整了三天开拔向“临淄”逼近。 期间,齐国那边派来使者请求结束这一场战事,遭到了郤克的拒绝。 在晋军逼近到“临淄”百里之内后,卫军却是向郤克提出辞呈,气得郤克当场对孙林父破口大骂…… 第180章 好啊,你们就是欠收拾 “卫国这是不拿我们当宗主了啊!” 郤克很生气,同时纳闷孙林父怎么就敢这个时候向自己提出撤军的请求,认为受到了天大的冒犯。 如果晋军在“遂之战”是以惨胜告终,孙林父提出撤军还有点理由。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晋军分明是在“遂之战”获得了很大的胜利,几乎没有遭到有力抵抗就逼近到齐国都城“临淄”百里之内。 当然了,那是郤克的看法。 仇恨已经蒙蔽了郤克的眼睛,看不到旬庚、智首和士燮越来越应付了事,满心想着杀到“临淄”城下,进行克城再羞辱齐国君臣。 遭到一番痛骂的孙林父,他最终还是不敢带着卫军撤退,转而让卫军牢牢紧跟晋军……,更准确的来说是让卫军跟紧旬氏和范氏的部队。 如果郤克理智的话,他应该看出孙林父嗅到了危险,要命的是他连旬庚、智首和士燮的态度都无视,更不会去特别关注孙林父都在干什么了。 在那种诡异的氛围之下,晋军穿过一个山区,靠近“夫于”开始受到齐人的袭扰。 前来袭击晋军或卫军的并不是齐军,他们只能算是庶人,每每数十上百人就敢有所行动,远处咋呼干扰晋国与卫国的联军,有士兵出动就逃,夜间偷偷摸进晋军或卫军的营地里放火。 种种的举动搞得晋军和卫军非常恼火,不知道多少人骂齐国也变成了吴国、越国那般的国家,猜测什么改变形象,以散发纹身示于天下人。 郤克的做法是派出使者赶往“临淄”问罪齐国,再让使者要求齐国君臣约束好本国的庶人。 这种做法看似搞笑,然而却是一种克制的做法。 要是郤克不警告,又或是对齐国君臣进行要求,大可以让晋军或卫军一路看见齐人就抓或就杀。 “现在的战争与百姓……与庶人无关,交战双方不会恶意杀人,也不会破坏交战国的生产。要是齐国君臣不约束,倒霉的只会是齐国啊。”楼令觉得齐国在玩火。 玩火就要**的心理准备。 真让晋军和卫军失去理智,一路以狂虐姿态杀进去,多少庶人都不够这两支战争机器杀的。 极力保持克制的晋军和卫军路过“夫于”再往前二十里,为了等待齐国给予答复,郤克下令大军停下来进行驻营。 楼令对这种打法已经有些习惯,包括明明能轻易攻破齐国的村庄,晋军与卫军并没有那么做。 晋军和卫军非但没有使用暴力手段,缺了粮食或其它东西甚至是用交易的方式跟齐国的贵族进行买卖。 有齐国贵族出售物资给晋军或卫军吗?大把的齐国贵族出售物资,还是满心欢喜的那种。 这算不算是叛国?哪怕齐国众人都不认为那些贵族叛国,甚至羡慕的人一大把。这算是当前的时代特色之一了。 晋军与卫军在“夫于”东面二十里外驻扎了三天,有齐国的使者到来。 晏弱就是齐国的使者,他为有齐国庶人一直袭击晋军或卫军进行道歉,感谢晋军和卫军没有袭击沿途的城池与村庄,保证在接下来会约束齐人不再袭击晋军或卫军。 “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郤克满脸的不悦。 晏弱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因为郤克让不用再行礼而有其余举动,说道“我想再一次劝晋卿撤兵。” 郤克直接做出拂袖的动作,气势满满地问道“那么,齐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晏弱继续保持行礼的姿势,诚恳地说道“如果能够消弭这一场战争,寡君会让自己的母亲向晋卿道歉。” 现场好几个人发出咳嗽声。 战争归于战争。 晋国以出师有名的方式讨伐齐国,齐国错就错在跟楚国结盟,又入侵鲁国。 如果齐国之君的母亲向郤克道歉,那么这一场战争就变成私人恩怨而引发了。 郤克是被复仇欲望所左右理智没有错,他却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霍地站起身来,大吼道“将他赶出去!” “晋卿,我们提供了你所想要的。我现在是使者,你怎么能够无礼呢?”晏弱说得很认真。 郤克更加暴怒,几乎忍不住想杀人了。 这时,楼令站起来,快步冲向晏弱,再像是拿捏小鸡那般将晏弱拎起来,片刻不耽误地出了军帐。 楼令先放下晏弱,再问道“原以为庶人袭击是他们自发自愿,看来是受到齐国朝堂的鼓动或指使。你们这种行为不怕遭到天下人的耻笑吗?” 晏弱很平静地说道“我们战败了。有敌军在逼近都城,想要攻破都城,再捣毁社稷,用任何方式来自保,想来天下人是能够理解的。” 楼令定定地看了晏弱好一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样的话,齐国已经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晏弱立刻说道“我刚才已经答应晋卿,会约束国中的庶人。” “是吗?”楼令仍旧面无表情,说道“史书会记载是因为齐国庶人一再偷袭,我们才被迫进行自卫反击。” 晏弱当然知道重大战役之中,会有史官跟随大军进行记录,好将战役过程以文字的方式留给子孙后代。 不是这样的话,晏弱才不会在军帐内玩文字游戏。 楼令不再搭理晏弱,走进去对众人说道“刚才晏弱承认了,是他们逼迫齐国庶人一再偷袭,想用这种方式争取时间,从它处调动军队与巩固城防。” 原本嘈杂的军帐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变得更吵。 所有人都在骂齐国无耻,只不过骂来骂去也就那些话。 军帐内的谩骂声掩盖了帐外晏弱的叫喊。 晏弱骂着骂着再次遭到驱逐。 出去驱逐晏弱的人是郤武。 郤武则是得到郤克的吩咐。 “好了!”郤克大喊了一声,随后用满意的眼神看了楼令一眼,再扫视其余人,说道“既然齐国蓄意,我们不用再有所顾忌了。从今天开始,不止要消灭前来袭扰的齐人,还应该清算隐匿或庇护他们的村庄。” 这一次,连智首、旬庚和士燮都叫好。 他们是真的窝着一肚子火,再来就是有正当的理由能够对齐国的村庄动手,谁会拒绝呢? 第181章 狂欢之后 晋军和卫军开始攻击齐国的村庄了。 他们向外进行公布,昭告完全是因为齐国庙堂不当人,晋军与卫军进行的是一种合理的反击。 这种说法正不正确另外说,反正真的有齐国庶人一再袭击晋军与卫军,同时晋军与卫军在齐国使者来之前保持了克制。 等待齐国使者一来,晋军和卫军却是开始攻击齐国的村庄,其余诸侯国的人更愿意相信晋国所昭告的那般,齐国的庙堂鼓动庶人攻击晋军与卫军,后者才合情合理地展开自卫反击。 晋军与卫军进入了盛宴,一支支部队冲进了齐国的村落,随后便是各种抓人与掠夺物资了。 “抓女人,有小孩就一块带走。”楼令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反派,正在做的事情也像极了反派。 这个村庄已经被老楼家的部队包围,他们发起进攻之后,只有本地的贵族召集人手进行反抗,大多数人完全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子呢?”当地的贵族看到正在肆虐的晋军,满脸挂着悲愤。 楼令一脸诚恳地说道“我们正在进行合理反击。” 这个齐国贵族错愕地说道“我没有参战啊?” 楼令先点头,后摇头,说道“不,你参战了。” “我没参战!”齐国贵族更加悲愤了。 楼令让人将他带下去,再对左右说道“齐国的庙堂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将造成何等的灾难呢。” 齐国庙堂鼓动庶人袭击晋军与卫军,他们大概是想要拖慢晋军与卫军逼向“临淄”的速度? 不管齐国庙堂是什么想法,总之齐国正在受到惩罚。 光是楼令率军攻下的村庄就有四座,掳走了一千九百多人,主要抓的是女人以及孩子。 楼令为什么盯上女人和孩子?那是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正确。 并不是因为女人和孩子无法抵抗……,也不是那么全对,女人和小孩难以抵抗,很容易就会屈服,消化起来更加容易。 “适龄的女子越多,家族的人口增加速度就越快,我怎么不会盯着他们呢?”楼令面对楼黑豚的疑问,讲了天大的实话。 楼令有对老楼家进行过初步的人口普查,男女比例约是四比二,也就是四个男性才有两名女性。 这种现状不做改变,老楼家很快就要出现问题,并且对人口的增长十分不利。 以前楼令是没有办法,想买女性奴隶都没有地方买,好不容易能够出征再对普通黎庶下手,怎么可能不赶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至于物资之类的东西?楼令在发现各个村庄压根抢不到什么好玩意之后,连粮食都不是那么在意,只着重收集大型牲口和青铜器。 老楼家当然缺粮食,只是来齐国专门盯着抢粮这件事,怎么看脑子都有点不对劲。 当然了,粮食自然是要抢得,反正抢了之后也一样是上交,运输由军队一块运。 盛宴进行了一个多月,齐国“夫于”周边的七八十里范围遭了殃,心满意足的晋军和卫军重新进行集结,随后继续向“临淄”进发了。 智首将楼令找来,一脸忧郁地说道“令啊,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楼令慎重地答应下来。 进行了狂欢的晋军与卫军,抢来的人口和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掳掠而来的人口以及物资,在军队重新进发之前已经派人在往回运输。 只是,经过一阵劫掠的军队,无论是精神状态又或是其它方面,很明显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最大的影响之一便是大多数人想着尽快归国,再分润战利品归家。 这样的军队,讲实话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了! “中军将以前不这样的啊……”智首真的将楼令视为女婿,不然就不会当面讲这样的话了。 楼令真不知道郤克以前怎么样,认识之后则是当前的样子。 “如果齐军大举反击,你见到情况不对,马上带着中军将离开。”智首又有吩咐。 这让楼令感到了为难,实话实说“我阻止不了中军将,更……没有胆子强迫啊。” 智首开始苦笑了。 确实啊! 当前的郤克真不听劝,更有一种谁反对就要被记恨的架势。 面对这样的郤克,又有谁愿意招惹麻烦? 智首又跟楼令聊了一小会,然后让楼令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待楼令走了之后,旬庚从后帐出来。 “你觉得令跟我们亲近,还是更亲近郤氏呢?”旬庚问道。 智首摇着头说道“我认为……这样对待令是不对的。” 近期,不是旬庚就是智首找楼令过去,一般也就是聊一些非正事的话题。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就是楼令多数时候在为郤氏工作的原因了。 晋军与卫军在逼近到“临淄”二十里范围内的时候,仍旧没看到有齐军前来交战。 郤克倒是派了使者前去谒见齐君无野,只是派去的使者连“临淄”的城门都进不去。 使者回来之后进行禀告,说是“临淄”已经做好了打城池攻防战的准备,仅是在城外的齐军数量就达到了四万。 郤克一点都不惊讶,得知城外的齐军半数以上乃是齐国庶人,之前的担忧消失,变成了轻蔑。 “他们仍旧不吃教训,要自取灭亡啊。”郤克对众人说道。 没有人附和。 众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郤克,多数人一副雀跃的模样,少数人则是一脸的担忧。 那些心怀雀跃的人,他们真的以为齐国没有反抗的实力,等着冲杀进入“临淄”再大抢特抢。 感到担忧的人,他们一方面清楚己方的多数人心态飘了,更在怀疑齐国是不是在憋一波大的。 不管怎么样,反正晋军与卫军抵达了“临淄”西面的十里,随后开始进行安营扎寨。 楼令在扎营之后来到营盘东面的阑珊处,注视向“临淄”城,看到的是众多人员在城墙之上忙碌;城下有着一座齐军的营寨,它看上去占地面积很大,里面鼓噪声不绝于耳,乃至于有烟尘在飘。 “齐国做了这样的准备,中军将还会认定齐国完全丧失抵抗能力吗?”楼令心想。 不管以前的郤克怎么样,他现在真的太失水平了…… 第182章 新的极端 郤克在驻营之后再一次派使者前去谒见齐君无野,今次不止城门进不去,使者还遭受到了侮辱。 这种事情在整个春秋时期都不多见,别提是发生在春秋中前期了。 在智首、旬庚、士燮等等人以为郤克会暴怒的时候,郤克却是在召集‘旅帅’以及以上军衔的人,对他们说道“我们这一次已经重创了齐国。我要你们在齐都城外,再一次狠狠地打击齐军,随后我们撤军。”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怔怔的表情看着郤克,短时间内竟然没有人说话。 郤克扫视着众人,比较突然的一阵“哈哈”大笑,说道“你们以为我真的被气得连局势都不能正确判断了吗?” “中军将,你……”智首委实是有点糊涂了,想说什么,意识到话讲出来会变成拆台,转而说道“原来中军将为的就是打击齐国的国力。” 郤克是那样想,也在那样做的吗? 只要郤克不说出征后的心态以及想法,没有人知道他实际的打算。 “都听到我刚才讲的话了吗?”郤克问道。 这一下,包括几位卿大夫在内,现场所有人都大声应道“诺!” 郤克挥了挥手,随后喊了智首、旬庚和士燮,等楼令要出去也被喊住,同时留下的还有郤武。 “我怀疑楚军在来的路上。”郤克近一段时间以来,首次表现出了疲惫。 这种疲惫,其实能够解读为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再将局势捋了一捋,心态上出现的变化所导致。 “之前派人去鲁国要求他们出兵,一直没有鲁国出兵的消息传过来。”郤克又说道。 刚刚重新坐好的楼令恰好看到郤克一脸的狐疑,不由心想“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到新的一个极端了吗?” 其实,智首、旬庚、士燮或其余人,他们并不认为楚国会北上来齐国助战,真的出现这种事情,没道理宋国不来通风报信。 另外一点,楚国在跟晋国打完“邲之战”后,他们又连续征讨了郑国、宋国和吴国,尤其是跟宋国打得最凶,一度在“商丘”打城池攻防战,打得宋国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宋国那样都不屈服,根本不接受楚国提出的“城下之盟”来投降,后面用的是“弭兵之盟”的形势。 两种停战模式有什么区别? 所谓“城下之盟”就不止是带着屈辱的性质,每年要对楚国进贡的同时,明面上也成为楚国的附庸。 那个“弭兵之盟”则是,双方进行罢战的同时,楚国与宋国重新恢复和平,两国结成了盟友。 说了就是签订“城下之盟”会成为有文字形式的附庸,签订“弭兵之盟”虽然一样会是统属关系,问题在于不书写于文字,史书上并不会进行记录,宋国的国格也保住了。 历史上跟楚国签订“城下之盟”的国家,她们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楚国吞并。 楚国吞并那些国家有自己的流程,基本上就是强迫他们签订“城下之盟”之后,再使用渗透的手段,包括派人去朝堂当高官,割裂该国的土地分封贵族。 所以了,宋国君臣怎么不极力争取,哪敢以签订“城下之盟”的形式认输呢? 不过,郤克疑神疑鬼总比之前那种狂霸酷炫吊炸天的状态好,他越是疑神疑鬼,想来会更谨慎,不至于因为狂傲而拖着大军进入深渊。 在第二天,郤克将孙林父请来,尽管没有为之前的事情向孙林父道歉,交谈时的态度却是好了很多。 孙林父并不指望郤克道歉,乃至于郤克愿意好好说话,真的够孙林父感到受宠若惊了。 “我想让卫军去对付齐国的庶人,由我们来对付齐军。卫卿认为这样可以吗?”郤克问道。 孙林父尽管觉得对付齐国庶人很丢脸,还是说道“既然是晋卿的吩咐,我们自然是会照办的。” 一直被甩脸色,乃至于被当众打骂,猛然间能够好好说话,不就是“要掀屋顶被强烈抵抗,后面只想打开一扇窗户,得到同意”的那一套嘛。 郤克又跟孙林父交流怎么作战,送走孙林父之后,看着孙林父的背影,脸上带着冷笑。 晋军与卫军逼到齐国都城西面十里,进行了两天的休整。 期间,郤克又派使者去联络齐国君臣。 这一次,使者见到了国佐,代表郤克邀请齐军展开堂堂正正之战。 “臣去的时候,先是遭到羞辱。后面见到国佐,拒绝列阵而战。说是我们展开攻城便是了。” 郤克听完使者所讲,沉默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同样在场的智首、旬庚和士燮,他们等郤克看向自己,分别发表自己的意见。 三人的意见很统一,可以尝试消灭城外的部队,城内的齐军出来支援也消灭,攻城则是免了。 郤克不置可否。 到第三天,晋军和卫军将营地前挪,逼近到“临淄”城七里左右,靠着淄水附近再次驻营。 齐国对晋军和卫军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每日仍旧是在营盘内操练不断,一点出营作战的迹象都看不见。 晋军高层被齐军的反应整得比较茫然。 卫军高层倒是认为齐国或许真的不行了。 “在给齐军五天的时间,他们不出战的话……”郤克没有掩饰自己的狐疑,说道“我们立即撤兵。” 智首说道“可以让卫军攻打营寨?” 郤克颔首道“你去跟孙林父沟通。” 智首也不推辞,甚至都没有耽搁,马上就去找孙林父了。 随后,郤克看向旬庚,说道“上军还没有正式参战。” 旬庚懂了郤克的意思,说道“那今日我率军出战。” 郤克就是这个意思。 在有了部署之后,卫军最先列阵逼向齐军的营寨,很快晋国的上军也出营列阵。 等待晋军开始列阵向前的时候,卫军已经在尝试攻打齐军的营寨了。 “要不要将令喊过来了呢?”旬庚在思考的是这个。 齐国的反应过于诡异,委实是让旬庚也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怕的就是齐国学楚国或吴国玩非常手段。 在“临淄”这边的战争以卫军率先袭营为开端,又给开打了…… 第183章 战事再起 没有参战的楼令待在营盘的边沿,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厮杀声,看去尘埃弥漫的景象。 卫军率先出击,一直到进入攻打齐军营寨的阶段,齐军才进行抵抗。 依靠营寨抵抗的是齐国庶人,他们只坚持了两刻钟就被卫军杀入营区,后面依靠更复杂的地形才堪堪挡住卫军的推进。 “没有经过训练,阵型都列不出来,确实很难在这种正面交锋中挡住正规军啊。” “齐国这一次又鼓动那么多庶人,一旦再次战败的话,齐国前前后后就要损失将近五万人口。” “他们国中无所事事的人,有那么多吗?” 现阶段的齐国有多少人口?反正齐国没有做过人口普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当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做过人口普查,其实也是想做都做不到。 以不靠谱的方式来进行猜测,目前的齐国应该有一百三四十万的人口吧? 因为齐国国策的原因,他们确实是有着众多无所事事的人,尤其是青少年群体,导致治安方面比其余国家都要差劲。 问题出在什么上面? 楼令看着齐国庙堂那般来削减人口,还是大批的青少年以及青壮上战场被消耗,光是想想都替齐国心疼。 轮到晋国的上军向前推进,齐军那边却是有人过去谒见旬庚,请求晋军停在原地,等待齐军出营列阵再进行交战。 旬庚自然接受了齐国使者的请求。 这种做法到春秋后期仍然是主流,进入战国时代则是没有统帅会这样了。 晋军与齐国展开了正面的对垒,双方竟然是打得旗鼓相当? 郤武来到楼令身后,说道“齐国的底蕴很强啊。” 楼令说道“管敬仲给齐国留下的遗产太丰富了。” 这位管敬仲又是谁?他便是管夷吾了。他为管氏,名夷吾,字仲,谥号敬,因此也称管敬仲。 后世称为管仲,类如项羽那般,其实这种称呼的方式,在两宋之前就是不尊重的做法。 之后两宋之后为什么称“字”不呼“名”,或许是有人太爱他们了? 郤武当然赞同楼令的说法。 第184章 将乃兵之胆 郤克临时调给楼令的部队当然是郤氏的私军。 这已经不是楼令第一次统率郤氏的私军,算起来已经是第四次了。 有那么一件事情必须讲清楚,楼令并不是郤氏的家臣,他来指挥郤氏的军队讲实话就是不合适。 只不过,楼令第一次因为搞不明白这些,对郤氏的私军进行了指挥,等有人进行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后面,郤氏没有招纳楼令成为家臣,相反是去了“故绛”被晋君獳召唤前去效力,遑论郤氏是不是要招揽楼令当家臣,反正到最后没有谁讲相关的话题。 到出征齐国之后?楼令已经不觉得指挥郤氏的军队有什么不对,甚至接受领导的郤氏众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怎么说呢?应该说,双方到现在很多界线已经被模糊,互相之间习以为常了。 “我来当你的佐吧。”郤武说道。 楼令肯定答应下来。 郤武挺适应当前这种关系上的改变。 其实也是郤武洒脱,没有因为曾经的小老弟超越自己而心生嫉妒,乃至于因为被超越而选择反目成仇。 如果郤武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屡屡发现人才进行举荐,对吗? 一个“师”含战车组成员在内,一共两千五百名将士,他们在楼令的带领下出了营地。 “届时你们跟在我后面冲。”楼令不会进行复杂操作,如此这般的指示。 五名‘旅帅’行礼,轰然应道“唯!” 在得到命令后,他们也就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 因为楼令的命令是那样,他们也就没有刻意组织阵型,以楼令所在的战车打头,部队向着齐军与卫军正在交战的赶去。 “随我冲!!!” 楼令喊完射出这一次交战的第一箭,箭矢准确命中想攻击的目标,一箭从一名齐军旅帅的后脑勺贯穿,箭镞再从鼻梁处刺出来。 之前,不是没有齐军发现后方的动静,只是指挥部队的军官不知情罢了。 齐军因为没有人指挥防备杀来的晋军,只有几股人自发结阵面向晋军。 等待自发抵抗的人被冲散之后,其余的齐军自然也就无法组成有效的抵抗阵型。 “来的很及时啊!”蘧无咎浑身浴血,到底是不是在说反话,一脸的血污,再加上大着舌头,很难令人正确判断出来。 楼令没有多跟蘧无咎闲扯的意思,大声喊道“我将率军直接凿穿。” 蘧无咎喊道“前面已经陷入混战……” 战车已经冲得老远的楼令,他很难在一片嘈杂的战场上听清楚蘧无咎喊了什么,只是往前再冲一段距离,有眼睛能够看到卫军与齐军混在一块拼杀。 “这就是齐国庶人参战后的场景啊。” “也是卫军之前过于自大,要不然怎么会跟齐国庶人混作一团呢?” “那我就不搅进去,迂回攻破齐军的营寨便是!” 楼令吩咐追操控战车进行大迂回,再侧身扭头看向后方,临时调配到麾下的部队正牢牢紧跟着。 如果跟卫军交战的是齐国正规军,双方都会极力避免进行混乱的作战,只会极力保持阵型的完整,一旦有军阵破碎,不管是卫军或齐军的第一选择一定是拉开互相之间的距离。 那也是春秋中早期最常见的交战方式,才有了“五十步笑百步”的背景典故。 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卫军大意了,他们先是攻进齐军的营寨,随后又因为地形的关系导致方阵自行瓦解,要不然也不至于跟齐国庶人玩起混战。 卫军仍旧保持军阵,哪怕他们的战斗力以及意志跟晋军存在差距,不至于跟齐国庶人打成了旗鼓相当的窘态。 没错,正规军被乌合之众逼得打混战,不是陷入窘态又是什么。 耗费约两刻钟时间用来进行迂回的楼令,他所在这乘战车又是第一个抵近齐军营寨的阑珊处。 在那个时候,楼令离得远的时候先射箭将栏栅的麻绳射断,随后让追降慢速度在外面绕圈,自己举着塔盾跳下去又跑向栏栅,抵着盾狠狠地撞上去,几根栏栅被撞得拔地而起,再歪斜着向营盘内砸去。 看到那一幕的齐军被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楼令先捣毁栏栅,再看着楼令清出一个可供战车通过的空隙。 等待楼令转身跑向自己那一乘重新绕回来的战车,齐军立刻就炸了。 “这……,还是人吗?” “他是楼令,那个天下第二啊!” “天下第二不是指射箭很准吗?” “能轻松拉开强弓的人,你以为力气会小吗?” “他身材高大又魁梧,力气怎么会小。” 这些齐军真的被惊到了! 重新登车的楼令看到前面的齐军还在继续喧哗,摇摇头,暗自评价道“这是在舒适圈待太久的缘故。” 其实,不止齐军这样,包括晋军在内大多数中原列国的军队,哪怕是遭遇再激烈的交战,谁都不会过于惊慌失措。 毕竟,上阵交战中被杀是大多数“士”与“徒”决定了的最终命运,没有战死就在“大夫”的投降下一块被俘,后面让家人准备好赎金也便是了。 这也是进行堂堂正正之战养成的心态,无论输赢都不能归咎于对方耍诈,纯粹就是己方技不如人,要怪罪也只能是怪自己。 换成使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胜利者哪来的嘴脸认为输掉的那一方会输得心服口服呢? 楼令这一乘战车率先冲进去,跟在后方的步兵涌入,步兵再进去后又调整成扇形,尽最大的努力为后方跟来的袍泽清出更大的空地。 在冲进去之前,楼令有观察齐军营寨内的情况,期间还对可疑的地方射了几箭,认为大概率没有埋伏才真正实施冲锋。 越来越多的晋军冲杀进去,后面跟上的晋军心里其实挺纳闷,怎么那么轻易就冲了进来,继续向前的时候看到满地尸体,足够靠近前沿又看到换成步战的楼令在进行“割草”般的突破。 他们像是之前早就参战的人那般,认定有楼令这样的人充当锋矛,齐军根本没有挡住的可能。 没有人是楼令的一合之敌,谁靠近都是被一矛刺死或扫飞。 有楼令带头冲锋,周边的晋军简直勇气百倍。 而楼令心里非常惊讶“我明明表现得这么凶残,他们为什么没有崩溃,转身逃走啊?” 第185章 别对我用相同的招数! 楼令那么想是有理由的。 这一边的齐军以庶人占多数,他们也就是缠住了卫军,有机会去打混战才拖住了卫军。 晋军杀过来之后,楼令吸取了卫军的教训,没有让部队分开,集中在一处进行突破,并没有出现混战的情况。 在这种态势下,齐军被逼得步步后退,每退一步都要倒下一大批人。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怎么可能不因此而恐惧,再转身赶紧逃跑? 正常情况下,一支军队的战损率达到一成,基本上也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整体死伤达到两成,大多数军队就会立刻失去战斗意志;能够承受两成以上伤亡仍旧酣战不休的军队,无疑就是一支精锐。 有人说,那是因为有胆气的人已经死完,剩下的都是胆小鬼。这样说,对,也是错误。 说白了的道理太简单,仅仅是恐惧或勇气可以传染。 “他们很恐惧,可是并没有崩溃。”楼令尽管打得很凶残,杀红眼什么的却是不存在。 齐军那样的反应让楼令察觉到不对劲,慢慢退到后方,找到了郤武,说道“你带一个‘旅’把控齐军营盘的缺口,一旦看到远处有齐军杀来,一定要守住缺口。” 郤武并不是什么雏儿,有些紧张地问道“齐军要如同对付卫军那般,想前后夹击我们吗?” 正是楼令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会来找郤武进行防备。 郤武又说道“既然有这样的猜测,怎么不退出营寨?” 楼令很直接地抬手指向仍旧尝试反击的齐军。 交战态势明显是对齐军不利的,他们尽力抵抗属于理所当然,尝试进行逆推就不对了。 不是什么不对,看看正在交战的情况,晋军倒下一人,齐军那边至少倒下了六人。 这种六个才能拼掉一个,出现重大死伤却仍旧没有迟疑,乃至于士气没有绷紧,摆明了就是齐军统帅有后手啊! 因为楼令是那样的猜测,他在接下来进行了自己的布置。 由郤武去看顾后路。 正面与齐军交战的晋军则是来回拉扯,战线上时不时出现缺口,总有齐军闷头闷脑撞进去,再被早有准备的晋军合围起来杀死或是俘虏。 楼令也就是仗着晋军能够很好执行调动的命令,不怕战线真的被撕扯开。 换作楼令不是指挥一支能够如臂使指的军队,他也不敢杀进敌军的营寨。 只不过,楼令不清楚一点,他真没有将郤氏的私军运用到极致,只能说指挥得挺常规。 每一个大家族,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家族,运气肯定是有,或者说叫气运,没有自己的拿手本领,爬得越高会摔得越惨。 拿郤氏来说,他们的核心人物没少得罪人,为什么没有人报复?不是郤氏为公族之长,也不止是郤氏的体量很大,根本因由还是郤氏的私军太能打了。 而郤氏的私军最擅长的就是打拉锯战,他们会来回拉扯敌军,吃掉一波又一波敌军;要是面对拉扯不动的敌军,郤氏私军会像是潮水那般,一次又一次有节奏的冲击。 别以为上面两种战法很简单,但凡部队的素质不行,无法及时听从调度,反应方面迟钝,谁又敢轻易那么玩呢。 所以了,主将想用什么战术,必须知道自己麾下的部队能不能够做到。 如果主将不了解自己麾下的部队,在关键时刻给出了某支部队办不到的指令,属于是害人害己了。 在楼令改变战术,不再进行突破之后,齐军被坑进去千余人。 而齐军的指挥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能够逆推,察觉到己方的损失比之前更严重之后,齐军不再尝试逆推,相反是想拉开距离了。 “果然有齐军从后方杀来。” “距离多远?” “不超过三里。” “很好!” 楼令一阵大笑。 不是笑别的,营盘内的齐军刚刚后退拉开距离,结果外围有齐军进场。 这种巧合增加了齐军前后夹击的难度! 楼令却是没有马上下令部队退出营寨,他又是亲临第一线,一番“割草无双”将营盘内的齐军恢复的阵型打乱,再带着部队有序退到营盘之外。 “动起来!” “跟着我!” “冲锋!” 退出营寨的晋军,他们又跟在楼令这一乘战车的后方冲锋了。 营盘内的齐军有追击,他们错误的以为楼令会带着晋军撤远,哪里想到楼令带头冲得就是他们?结果自然不用说,齐军本来就没有阵型可言,怎么可能挡得住冲起来的战车部队,一个照面就被冲烂了。 “我们怎么又进齐军营寨了?”郤武真的以为楼令是要带着他们撤离的。 在刚才,楼令出了营寨就观察逼近的另一股齐军,目测这一支齐军有个三千余人,并且是结阵推进的姿态。 楼令的想法很现实。 “我方打了将近三刻钟,尽管有轮流交战,部队无疑是疲惫状态。” “新出现的齐军没有历经交战,他们还带着夹击的心态杀来。” “我为什么要以疲惫之军去冲击新来的生力军?逮着再推一把能倒的敌军欺负不好嘛!” 刚才,营盘内的齐军追击又被冲垮,楼令不再改变方向,朝着齐军营寨内就是一直冲,一副要杀穿再冲出去的姿态。 这是楼令已经知道齐军统帅想做什么,后方有齐军想来前后夹击,齐军在营寨内设置陷阱的可能性也就极大减少。 同时,这个营寨的齐军大部分兵力被卫军牵制住,中军一定剩不下多少人,楼令不冲就太对不起齐军统帅的美意了。 在卫军这一边,蘧无咎对交战已经没有太好的办法,犹豫着是不是该鸣金撤兵,比较突然地看到远处的齐军前队变后队往营寨进发。 没有等蘧无咎想明白怎么回事,有一支晋军从齐军营寨冲向那股回撤中的齐军,看得他露出一脸的错愕。 “怎么回事啊?”蘧无咎知道有晋军来这一边参战的事情,只是对有晋军从齐军营寨杀出来,真是的感到无法理解。 不管为什么会有晋军从齐军的营寨杀出来,蘧无咎只知道必须抓住机会击溃当前的齐军。 “友军那般勇猛,你们想被耻笑吗?” 周边的卫国贵族立刻表态俺不想被耻笑。 真实的态度是可以捡便宜了! 蘧无咎带着一帮嗷嗷叫的卫军向前,然后他们又被卷入混战了…… 第186章 见好就收啊,中军将 郤克得知楼令率军杀进齐军营寨,率部凿穿齐军营寨又帮卫军解了围,对智首说道“令不止自己武勇,也能带兵啊。” 智首听出了内核。 无非就是郤克惊讶楼令的成长速度,几年前还是一个“士”的身份,获得“下大夫”的爵位也就罢了,到现在竟然能够统领一个“师”的兵力干出那等成绩。 真不是身份高了,掌握的才能就会增高。 身份变高,见识增高是一定的事情,增长了见识却不一定能力也随之提高。 如果身份高就会成为高人,历史长河哪来那么多的跌宕起伏,该是一个王朝永久存在才对。 今天的交战还在继续。 列阵而战的晋国上军击破了两次齐军,一度逼到“临淄”城下,只是没有进行攻城。 卫军因为楼令率军从齐军背后杀出,得到机会重组阵型,他们后面又与楼令所部一块迎战前来支援的齐军。 战事进行到那个阶段之后,两个阵营的三方军队便是陷入僵持阶段,再也没有看到哪个地方瓦解的现象。 一直到傍晚,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你……”士燮在回营路上里看到楼令一身血污,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士燮的认知中楼令是一名神射手,既然是神射手就该远远射箭,不该是满身血污才对“为解救卫军而陷入重围了吗?” 楼令大概能知道士燮为什么会那样问,答道“我帮卫军解围了。” 至于杀进齐军营寨,再杀穿出去为卫军解围?楼令自己说会像是在吹嘘,让士燮从第三方那里知道就好了。 士燮邀请楼令一块回营,路上询问交战的过程。 这让楼令挺难受,不太好吹嘘自己的战绩,只能挑卫军与齐军的交战过程来讲。 “卫军怎么能够因为齐国庶人参战而大意呢?我们应该引以为戒,不能小觑了战场上的对手。”士燮听完,讲实话就是认定卫军高层有些不堪。 到了营盘内,士燮与楼令一块来到郤克的军帐。 郤克看到士燮和楼令一同过来,没有将疑惑藏在心里,直接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路上遇见上军佐,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请教上军佐一些事情。”楼令最先开口。 本来要说话被抢先的士燮,他先看了一眼楼令,再笑呵呵颔首,并没有开口讲话。 其实,楼令在今天之前,有跟士燮在同一个场合,两人也没有正经交谈过。 所以了,今天还是士燮与楼令进行正式的交流。 楼令不知道士燮对自己是什么印象,他倒是在一番交谈后,认为士燮只要不是伪装,看上去为人比较温和。 这样楼令更新了一些认知,比如之前没有与士燮正经相处,仅是从一些范氏的传言,以为范氏像郤氏是个霸道的家族,范氏的核心人物也会像郤氏那般高傲。 士燮过来是向郤克汇报战绩。 楼令是同样的目的。 只不过,士燮的地位比较高,肯定要等他讲完,才轮到楼令来汇报。 听下来,楼令对上军今天历经的过程有了了解。 上军杀到“临淄”城下算是亮点,可是没有一再击溃齐军,他们又怎么能够逼近“临淄”城呢? 因此,上军肯定是取得了大胜,区别仅在于斩获多少,又是俘虏了多少齐军。 郤克等士燮汇报完,看向楼令,问道“我听说你从齐军营寨里面杀出,为卫军解了围?” “是这样的……”楼令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楼令的汇报只提到几个重点,没有事无巨细全部讲清楚。 由于全是重点的关系,他人听取汇报并不觉得枯燥,甚至由于楼令口才不错的关系,听者很是津津有味。 到现在,士燮才知道楼令给卫军解围的方式,心想“楼令刚才不提自己,显得很谦虚啊?” 现在,虽然楼令在讲自己的战绩,但是用汇报的方式,跟刚刚楼令独自跟士燮讲是两回事。 至于己方死伤多少,又是有多少斩获? 己方的死伤需要时间来清点。 斩获多少倒是可以比较不靠谱的汇报。 “我们抓回来的战俘有六百余人,甲胄有七副,武器约是四百来件。” 郤克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没有走呢?”郤克看向了士燮。 这不是士燮还有事情没有讲吗? 楼令汇报完毕,提出告辞。 “你且留下。”郤克示意楼令自己找个地方坐下。 军帐内能够坐的地方很多。 由于帐帘一直放下,再加上帐内一直燃烧油灯,其实帐中光线昏暗的同时,空气显得很闷,还满满的油脂味道。 士燮才被郤克问为什么没有走,一转头让想走的楼令留下,搞得心里有些无语。 “中军将,我们已经重创了齐军。今天打到城下,引得大量齐军上城墙射箭,也有大批齐军从城门杀出来……” 士燮在讲自己的判断。 话看似不少,核心意思就一个压根不可能攻克“临淄”城,要不就趁现在没有吃亏,赶紧撤军吧。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说是孙林父来了。 孙林父进来先对郤克和士燮分别行礼,最后竟然也对楼令行礼。 一国的卿大夫对楼令行礼,是楼令能够受下来的吗? 楼令从座位站起来避开,说道“卫卿是在折煞我啊!” “令大夫挽救了我方的败局,这一礼应该的!”孙林父一脸的认真。 楼令只是站着不讲话。 “好了,既然卫卿感谢,你受着便是。”郤克非常不喜欢因为礼节而互相谦让。 楼令尴尬地笑了笑,对孙林父行了一礼,才重新回去坐好。 “卫军还能够继续打吗?”郤克问道。 孙林父正是为了来说这事,道“今天一场乱战,我军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意思有点明显,不想再接着打了。 郤克没有掩饰不喜,甚至直接说道“卫军只参加一次作战,怎就不行了呢?” 孙林父一脸尴尬,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亲自前去救援卫军的楼令倒是知道实情,一场跟齐军的乱战下来,卫军的损失确实是不小。 那也是打乱战本来的模样,无论胜败反正伤亡都不会少。 第187章 好幼稚啊…… 孙林父带来的部队虽然是正规军……,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夫”、“士”、“徒”组成的军队,问题出在卫国先派军队救援鲁国,前去救援鲁国的卫君遭遇惨败,后面晋国邀请卫国一起讨伐齐国,卫国征召起来的军队质量真的就挺一般了。 正是因为孙林父统率的这一支卫军挺一般的关系,他们在出现失误之后被齐军拖着打乱战,蒙受了极大的损失。 毕竟,因人而异,不是吗? 人有不同,士兵或将领怎么会是一样的素质呢。 正规军的优势在于能够结阵而战,有了阵型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去杀死杀伤更多的敌人。 如果是那种混战的情况,打起来更多是看重武勇,只是武勇的人也会陷入双拳难敌四手的窘境,打起来根本就是拿人命在硬换了。 “那样的乱战,谁被搅进去都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齐国拿庶人跟联军拼消耗的目的达到了啊。”楼令仍旧不理解齐国庙堂怎么就能够拿人命不当一回事。 孙林父还在继续诉苦,讲的基本是卫国面临的实情。 只不过,卫国为了救援鲁国而损失惨重,关晋国以及郤克什么事? 郤克只觉得自己被卫国轻视了。 “什么时候撤军,我自有决断。”郤克倒也不是在说气话。 他们抵达“临淄”城外只是进行一次正式的交战,联军马上撤兵的话,恐怕会被列国解读为齐国获得“临淄”保卫战的胜利,联军这一边战败才撤走。 孙林父又被郤克哽了一次,脸颊不断抽搐,一边看向士燮,等着士燮发表一些什么。 “关乎撤军,需要找合适的机会。”士燮当然想撤退,问题也要看时机。 孙林父闭眼做出深思状。他能不知道撤军需要看情况吗?只是表达己方的意愿罢了,又一次被郤克摆脸色。 现在的关键是什么? 一旦卫国与晋国解除盟友关系,楚国和郑国都不会放过卫国,卫国也已经跟齐国结仇,三个国家就该合伙或是轮番来攻打卫国了。 因此,卫国现在绝对不能跟晋国闹翻的。 卫国不止实力明显不如晋国,卫国对晋国还有很强烈的依赖性,怎么能够不让孙林父选择进行忍耐呢? “郤克对谁都是那样,不是只针对或刻意针对我啊……”孙林父自己进行心理辅导。 这一次不是聚集的聚会在孙林父告辞之后散去。 楼令回到自己的营区,喊来楼见,问道“伤亡怎么样?” 楼见一脸肉疼地说道“我方阵亡两人,失踪了二十七人,有三人重伤,几乎人人带着轻伤。” 这只是老楼家参战人员的情况,没有将郤氏的伤亡计算进去。 郤氏那边的伤亡由郤武去进行清点,他们阵亡十六人,失踪了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三十一人,应该只有极少数毫发无损? 之所以判定为“失踪”,主要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是冲进齐军营寨厮杀,后面又凿穿营寨杀出去,一路根本就没有停止过运动,哪来的机会搬运尸体? 而少量判定为阵亡的数量,他们是战死后留在战车内,才能够被带回营地。 至于说战果怎么样? 讲实话,当时的楼令亲自冲杀进去,几乎全场处在前线,目所能及的地方就那么大,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战果。 楼令不靠谱的进行估测,一战打下来应该是杀死五六百齐军(含庶人),对齐军造成的伤患不会低于三四千。 带回营寨的那些战俘?那是楼令等人冲出齐军营寨,后面跟卫军打配合所俘虏。 如果仅是算损失与收获,老楼家当然是赚了。 只不过,涉及到人命的层次,没有赚不赚那么一说。 楼令沉默了一会,问道“战死和失踪……都是谁?” 倒是没看到楼见有太明显的哀伤,拿来竹简念起了名。 一连串的名字念下来,楼令发现并没有核心族人阵亡或失踪,听到的名字倒是都认识,但也仅限于认识,大多连正式交谈都没有过。 这种情况很现实,楼令是一家之主,对能够纳赋的人必须有印象,只不过因为需要记住的人太多,平常短暂接触的人也多,太难与生活圈之外的人进行长时间交际了。 任何一个一家之主都是那样,导致想亲自发现人才几乎没有可能,只有谁进行推荐才能正式进入视野范围并记住。 当然了,记住是一回事,该讲究任人唯亲可不能忘了。 所以,除非像楼令这种有一身不好被取代的技艺,要不然想出头的难度绝对超乎想象。 翌日。 晋军与卫军再次出营地去觅战。 这一天,齐军仍旧守营不出,只是也没有挂起免战牌。 “齐人想重复昨天的战术啊?”士燮派人前去邀战,并且正在思考要不要攻打齐军的营寨。 卫军那边干脆就停在齐军营寨前方三百米,连派人过去邀请出战都没有。 一直持续到近正午时分,一场小规模的交战都没有发生,晋军与卫军有序退回自己的营寨。 在接下来的三天,每天都是晋军和卫军去齐军营寨前列阵,齐军坚守己方的营盘,三方没有实际厮杀。 到第四天,晋军和卫军仍旧去觅战,齐军却是在营寨内开始语言攻击。 齐军这是想要激晋军或卫军攻打营寨,翻来覆去骂的也就那些话,不过却是将晋军气到不行。 “这就愤怒了?”楼令真没有听出齐人骂得有多难听。 齐人骂得也就是“胆小如鼠”,“来啊,来啊,来打我啊”,等等之类不带脏字的话。 在第四天恰好是中军出战,指挥军队的人便是郤克。 “还真上了啊……”楼令看到有晋军向前推进,心里比较愕然。 这种再初级不过的激将法……,也行? 楼令不认识带队上前的人,只看到上去的晋军迎着射来的箭雨开始冲击辕门,又看到大批齐军开始向栏栅处集结。 再一次的交战在齐军的栏栅里外爆发,只不过双方大多数人是用弓箭在对射。 其实,对射的弓箭手并不多,齐军那边约是三千左右弓箭手在放箭,晋军这边的弓箭手绝对不超过一千的数量。 “令,中军将召唤。”郤武亲自过来。 楼令突然间感到有些不妙…… 第188章 好用也别往死里用啊! 楼令来到郤克这边。 “令,你率一‘师’增援郤护。”郤克直接吩咐。 楼令就知道会是这样,先行礼表示会出战,后面又说道“我的本部人人带伤,战车损坏了四乘,仅有不到二‘卒’能够出战。” 参战且实际发生厮杀,人员和装备肯定会出现损失,区别在于多少而已。 楼令有些夸大,只是绝对在合乎情理之内,有人去检查,找不到太大的毛病。 “那样兵力够吗?”郤克视线不在楼令身上,说话时看的是智首。 “我这边出两个‘旅’给令。”智首说道。 郤克脸上立刻泛起笑容。 那就是有将近七个‘旅’归楼令指挥着作战,编制内有一百四十乘战车,加上车组成员一共三千五百左右的官兵。 这一次不是郤武的部队了。 郤武的部队一样历经过交战,出现了编制上的缺员,尽管已经第一时间进行补充,重新磨合需要时间,有来自非郤氏的部队充填进去,需要更多的时间了。 出去的楼令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等了一刻钟,等来了智氏的智皓。 “我绝对听从令大夫的指示。”智皓不是旬氏的嫡出子弟,用庶出的身份打拼获得‘旅帅’的军衔,想来是有本事的。 只不过,楼令并不认识智皓,见面了也不可能问出身。 因为换了部队的关系,楼令尽管得到冲阵的任务,心里下的决定却是悠着点来。 他们在己方营盘前面整队,耗时约是半个钟左右。 在这种时间内完成阵型,倒是让楼令看出新掌握的部队素质并不差劲,一时间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更大胆一些。 “还是悠着点来吧!”楼令在这一战立下的功勋已经足够,不需要为了功勋多冒风险了。 另外,楼令着实也是怕了郤克,担忧郤克觉得自己好用,一再往死里用。 即便是再锋利的兵器,频繁进行使用,一次比一次不爱惜,有一天总是会断裂,不对吗? 人不是兵器,失误的机率远比兵器断裂更大,得到任务之后一次次完成,必然要接到更为艰难的任务,有那么一天会出现不堪重负的情况。 好吧,更现实一点的来说,楼令已经知道不是立下多少功劳就能够获得多少赏赐,导致压根不想去拼命。 类似楼令有这种想法的人挺多,每名一家之主只愿意接受力所能及的任务,一旦超过能力的极限,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会推辞。 而在这个时代,贵族带着家族私军前来服役,他们不接受无法完成的任务。 在“刑不上大夫”的规则下,贵族是军法属于管不到的阶层,回去之后会不会遭受国君的处罚都不一定。 这也是主将必须拉上自家私军的原因,军中的军衔越高,需要携带的私军就越多,为的就是避免下达指示遭到拒绝又难以处置。 如果不发生意外,也就是栾书掌权并主导晋国变法,军队的情况将会出现改变,变得与列国完全不一样,晋国会开始真正的崛起。 楼令率领部队靠近战场的时候,将部队停在上军阵列的后方,他自己单车去寻找旬庚了。 “你怎么上来了?”旬庚是真的感到意外。 毕竟,楼令以军衔只是“旅帅”而已,参战之后几乎每次交战都有他的身影出现在前线,哪怕统率的麾下以郤氏占多数,楼氏总不能拒绝参战。而自己家族的私军压根不是那么往死里用的! 楼令也很无奈啊! 只是,楼令不能将无奈表现出来,说道“我得到中军将的吩咐,来前线寻找机会突破齐军的营寨。” “你带来了多少部队?”旬庚先问这个。 楼令答道“带来了将近七个‘旅’的兵力。” 现在的一个“军”满编状态下有二十五个“旅”的编制,讲实话就是来了七个“旅”不算少了。 旬庚抬手指向了正在爆发交战的位置,说道“我尝试打开缺口,你能否率军冲杀进去?” 那一边,双方从远程对射已经演变到在栏栅位置,用“线列战”的方式进行交战。 仅是从交战地点来论,晋军无疑是在欺负人。 不过,那是齐军根本不出营列阵,怪不得晋军逼到营寨栏栅处。 楼令看了一小会,说道“我冲进去之后,还请上军将派遣部队及时跟上。” 旬庚却是“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我可不想被娇娇追杀。” 怎么突然间这么皮了这么一下? 楼令跟着“哈哈”笑几声,行礼之后走向自己的战车,登车再让追控制战车回去本部。 得到什么样的军令,不能只是楼令洞悉。他将几个‘旅帅’召集过来,说道“我们将第一支冲进敌军营寨。” 这些“旅帅”听后兴奋了起来。 楼令又说道“你们只需要时刻注意我往哪里冲锋,牢牢地跟随着我。” 他们一致行礼,应道“唯!” 这样的举动只说明一件事情,他们相信楼令能够第一乘冲进去,再带着他们在敌军营地内肆虐。 本来有不少话要说的楼令决定将话咽回去,让他们各回本部。 “我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信心。”楼令暗自苦笑。 在旬庚的调动中,上军的军阵进行了调整。 楼令补上了空位,原地等待期间频频在战线与旬庚所在的位置来回注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收到出战的命令。 “追啊,记得有人射箭就躲在车壁后面。”楼令对一脸兴奋的追进行嘱托。 追却是说道“我愿意为家主挡箭。” 他的父亲田以前是楼令的驭手。 到了现在,楼令都不知道田是怎么阵亡的。 而追的母亲告诉他,父亲田是为了楼令而死,楼令既然给了他‘士’的身份,他也应该为楼令而死。 因为楼令不止给了追‘士’的身份,还赐予了百亩土地,使得他们一家一跃超过当代的绝大多数家庭。 追并不怕自己战死,也知道一旦为楼令而死不会亏。 至于追没有子嗣?那根本不是问题,家里还有两个兄弟。 楼鱼也是一脸坚定地说道“我同样愿意为家主而死。” 这个不用说,作为近亲的楼鱼愿意为楼令而死属于应该。 只不过,战前说那样子的话,是不是显得很不吉利啊? 第189章 战场无亲情 冲锋了,楼令又是在前,率先冲进上军打开的缺口。 这一冲进去,楼令立刻大喊“避箭!!!” 齐军早有准备,看到晋军增援上来,三个朝向射来密集的箭矢,主要针对的就是晋军战车。 百米距离的话,箭矢大约需要飞两个呼吸的时间,足够楼令举盾,楼鱼则是护着驾车的追。 密集的箭雨落下,楼令听到了密密麻麻的磕碰声,耳边同时也传来了马匹嘶鸣与人的惨叫声。 齐军并不是只射一波,他们射完第一箭,下一箭又离弦而出。 楼令感受到车速先是降慢,随后车架猛地一顿,知道拉车的战马倒毙了。 “躲着,别起来!”楼令喊完却是自己跳下车,再对后方跟上来的步兵喊道“随我来!” 正常情况下,弓箭手第一轮射战车,下一轮就该是针对跟上来的步兵纵队。 楼令知道不能退,一旦转身向后跑,不止会被箭矢射倒一大片,敌军也将趁机追杀。 所以,一定会有大量死伤,前面的士兵却只能迎着射来的箭雨向前冲锋,不然前面的士兵调头跑,会跟后面上来的人发生冲撞不说,该是卷走友军再导致未战而败了。 在后方的晋军弓箭手并没有干看着,他们得到指示向前对齐军弓箭手进行压制,奈何就是射出去的箭矢数量有点少,只能是稍微压制齐军的弓箭手。 楼令向前冲锋期间没有再被箭矢袭击,他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很担心跟在后面的步兵。 只不过,楼令现在再担忧也没有用,有那个时间不如跑得快一些,赶紧冲上去与齐军进行近身战。 在距离齐军约六米的时候,楼令弃掉了手里的盾牌,改为双手持戈。 跟在楼令身后的步兵该是有十四人,其余在刚才的箭雨覆盖中阵亡或受伤留在原地。 后面的梯队,每一个“两”都支离破碎,剩下人数最少的“两”竟是只有七个。 只是吧?没有身穿甲胄,手中没有盾牌,面对箭雨覆盖是这般模样没错了。 中箭立刻阵亡的人不会多,大多就是受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后面得到良好医治,十天半个月就能够行动自如了。 要是楼令胆小一些,又或者勇力一般,看到后方能够第一时间跟上来的袍泽不超过六十,该是心里迟疑放慢脚步。 “是他!” “就是他!” 楼令已经听得懂一些齐语,冲上去发生交战,听到周边的齐军大声呐喊,手里没有停,心里莫名地续了一句“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尽管场合有些不对,楼令自己在心里续上那一句之后,忍不住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 这种一边杀人一边肆意大笑的模样,惊骇到了不少齐军,也激怒了不少齐军。 晋军这边却是士气大振。他们的想法太简单,带队官那么武勇,一边杀人还一边张狂大笑,简直是豪迈到了不行,怎么不让他们感到振奋呢? 不管齐军是惊悚还是愤怒,没有例外的就是根本挡不住楼令的一击。 楼令其实也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玩得就是一力降十会,手里的戈杆碎裂就抢来一把,如此这般反复向前攻击。 这样看的话,楼令其实不应该使用战戈,应该拿狼牙棒或是战斧之类的长柄重兵器? 等待冲进营寨的晋军与齐军发生短兵相接,齐军的弓箭手不敢再射了。 由于齐军弓箭手停止放箭的关系,后面涌上来的晋军数量更多,双方大多数时候扭曲着战线互相来回拉扯,很多时候是楼令突破了某处,晋军杀上去逼得齐军不断后退,可是等楼令转移到另一处,杀上去的晋军又被抵挡住。 总体来说,晋军是在往前持续推进,奈何晋军数量太少,齐军的数量又太多,并且齐军都是正规军,不像上次被楼令一冲就崩溃。 “要是有一批披甲执锐的人,我不至于这样啊!”楼令杀死或杀伤的人不少,心里却是有点憋屈。 这种不断突破却是一次次又被补上缺口的交战,变成了原地拉扯拼消耗,继续这样打下去,楼令觉得部队会被拼光,自己也将陷入重围。 “齐军大部分都涌向令那一边了?”旬庚问道。 士燮刚才亲临一线,答道“是的,这一边的绝大多数齐军都被吸引了过去。” 旬庚先点了点头,吩咐程季,道“你率一‘师’迂回,从另一个杀入。” 程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不是去救援令吗?” 旬庚说道“那便是在救。” 程季这一次忍住没有反驳,应“诺!”去调集部队了。 “上军将对令很有信心啊。”士燮说道。 旬庚只是看了一眼士燮,没有做什么解释。 讲实话,旬庚是有些担忧楼令那一边能不能撑住,只是他要为整个上军负责,最应该做的是率领军队取得今次交战的胜利。 这样的话,旬庚在看到楼令所部吸引并拖住绝大多数齐军,最不该做的就是增援楼令所部,正确做法是寻找齐军的薄弱处进行攻击。 “我让渥浊率三‘旅’增援令。”士燮说道。 旬庚本来在看两军交战,听到士燮做出那种决定,收回视线看着士燮,说道“上军佐很欣赏令啊?” 士燮愕然,问道“不该救援吗?” 旬庚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说道“这一战由我指挥。” 士燮笑笑不再说话。 旬庚却是向士渥浊下令“你率二‘旅’增援令。” 尽管旬庚是上军将,问题士渥浊是范氏的人,哪怕在同一个军团,讲究规则是不能越过士燮进行指挥的。 士渥浊并不马上接令,只是看向士燮等待指示。 然后,士燮知道这是旬庚在反击。 反击什么?不是士燮屡屡对楼令表现出垂涎吗?要是旬庚不反击,岂不是显得软弱。 “还不应命。”士燮对士渥浊说道。 士渥浊这才向旬庚行礼,应道“唯!” 而在前线,楼令率部与越打越多的齐军交战,逐渐变成在苦苦支撑了。 在楼令打算率部边打边撤的时候,听到了齐军那边爆出喧哗声。 楼令目所能及的视野并不宽阔,无法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散散落落听到只言片语。 “有友军从其它位置突破了?” “我成了刀,吸引齐军主力?” “这样也好。不着急撤,相反杀穿敌军的机会来了!” 后面,士渥浊增援上来,更加让楼令认为是机会降临…… 齐军先被楼令吸引,他们其余薄弱位置遭到突破,必然调动援军过去。 这种现象之下,谁给谁挡刀,还指不定啊! 第190章 我在带头冲锋! 旬庚可不止安排程季率军冲击,一共派出去三支部队,无一例外都是抽使用冷子的方式。 这要怪齐军拒绝出营摆阵交战,换作是列阵而战的方式,打的就是“君子之战”的模式,一切自然有其条条框框的存在。 因为不是进行堂堂正正之战的关系,齐军可以在营寨内设伏,晋军自然也能迂回攻击齐军的薄弱之处,等于加入比拼军队素质之外的战术了。 由于晋军从另外三个位置发起攻击,齐军的统帅国佐才算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紧急调动军队顶上去的同时,不得不抽调正面战场的部队。 齐军在营寨内接战,有着众多的帐篷、窝棚、栏栅,鹿角等物,他们其实根本无法立下什么大阵,再因为一直移动的关系,慢慢也就变得挤到了一块。 楼令让前来支援的士渥浊率部顶上去,又是等到战线稳固下来,他才带着几乎人人带伤的疲惫之兵退到后面进行休整。 “尽快搬离无法继续作战的伤患,互相帮忙包扎,你们包扎完,去帮郤氏和旬氏的伤兵。”楼令也挂彩了,只是伤势没有大碍。 楼鱼现场为楼令受伤的手臂消毒,随之又用纱布进行包扎。 消毒用的是蒸馏来的酒精,到底有多少度,没有相关的工具进行测试。 纱布这种东西很早就出现在诸夏文明,尤其是吴国的整体经济十分依赖纺纱的出口,一旦浣的纱卖不出去,无法在外采购粮食,整个国家都要出现问题。 与吴国一样依赖纱布出口的国家还有越国,甚至越国对浣纱的依赖性还要超过吴国。 吴国的最大贸易对象是宋国。 越国则是对吴国和楚国出口纱布。 因为没有麻药的关系,楼令在消毒的时候,疼得整张脸都扭曲,汗水瞬间布满了额头,衣服遮掩的地方也是全部湿透。 那真的很疼,比被切开的时候还要痛十倍以上,疼到了没有咬住木棍会让牙龈出血的程度。 楼令并不知道麻药怎么制作,其实懂得制作现代麻药,以当前时代没有相关工业体系也制造不出来。 至于麻沸散?哪怕是学历史或中医的专业,大概也是不知道配方的吧? “先这样,战后再缝伤口。”楼令动起手臂试了试,包扎很紧是影响了灵活度,好过流太多的血,搞到最后流血致使虚弱脱力,或是干脆在战场上休克过去。 其余人还在继续处理伤口。 老楼家的“士”或“徒”多少掌握了包扎技巧,只不过并非人人都有酒精,有也没有那么勇气在战场上消毒,仅仅是包扎伤口。 等老楼家的自己人弄好,他们才去帮郤氏或旬氏的伤患。 “多谢令大夫!”智皓特地过来道谢。 而智皓来道谢的原因太简单,老楼家这边教了旬氏众人的包扎技巧,比他们胡乱搞更加科学。 包扎自然也是一种科学,包括缝伤口以及进行消毒避免感染,还有怎么去绑好布带。 如果仅仅是包扎,别以为古人就没有脑子,不会用布来包扎伤口。区别就是他们不知道带有细菌的布来包扎伤口,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同时不会去缝合伤口。 有休整的时间对楼令这一批人很重要,他们之中失去战斗力的伤员被带回营地,受伤却还能参战人包扎好了伤口,休息了约一刻钟的时间才进行整队。 “点完人头了吗?”楼令问道。 刚才,楼鱼负责去点算仍有战斗力的人员,答道“有两千九百余人。” 那么就是在之前交战中,失去了六百左右的战斗力。 楼鱼补了一句“我过问了,运回去的伤员约有三百。” 这样的话,一阵激战下来,不超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有将近三百人倒在这一片战场上。 楼令在之前有大略判断,知道大多是死在短兵相接之中,多数伤患则是齐军弓箭手造成。 这个当然跟目前的兵员素质有关,面对箭雨覆盖知道怎么去避免要害中箭,自然也就不容易死在箭矢之下。 中了箭伤,四肢中箭还好,哪怕方式不对,取箭也不太容易毙命;一旦是躯干中箭,怎么来取出箭就很考验人,不慎可是会要人命的。 在这一项医学方面,老楼家依旧取得了成就,仰仗于楼令“发明”了很多新刀具,再加上有足够多的素材,怎么都能得到一个熟能生巧的结果,有充足的经验自然更容易避免出错。 楼令来到前沿,对着士渥浊大吼“轮换!” 士渥浊其实也觉得要顶不住了,听到指示赶紧先应下来,再接着游弋通知各部做好后撤准备。 他们面前的齐军数量减少了很多,不是出现这种变化的话,士渥浊也就三个“旅”的兵力,怎么可能稳得住战线。 再一次换成楼令来主导攻击期间,齐军尝试抓住这个机会向前突破,结果是想突破的齐军迎头撞上楼令率领的部队,交战不足半刻钟齐军被打崩了。 那是齐军没有进行轮换,楼令等人反而得到了约两刻钟的时间用来休整,变成楼令所部体力较为充沛,没有得到休整时间的齐军则是疲惫状态。 “杀!!!” 楼令将断掉的杆掷出去,随地又捡起一杆戈,再一次带头发起冲锋。 他们这边完成突破,大批的晋军跟在楼令身后挺进。 另外三个地方的交战,有一处的晋军被迫撤退,两支晋军则是与齐军保持酣战状态。 身处厮杀场地的楼令仍旧无法纵览全局,入眼之处到处都是站立或移动状态的人,自己又要应对眼前的敌人,哪有精力再观察更多? 这般杀着杀着,楼令突然发现前面空了。 “凿穿了?”楼令体力还比较充沛,只是脑子有些发木。 刚才那种人挤人又要厮杀的情况下,换谁都会脑子陷入麻木状态。 在凿穿敌军之后,楼令突然间可以有开阔的视野,呼吸也能更顺畅,发木的脑子才慢慢恢复清醒。 “那是……齐军统帅?”楼令看到了立起来的巢车,也看到了那杆大纛。 这让楼令转身看向己方部队,目测之下跟上了三百余人,其余则还是落在后方。 楼令抬起手臂指齐军的大纛,对那三百余袍泽大声问道“还能战吗?” 众人看向楼令所指的位置,看到了那一杆大纛,再疲惫的人都吼道“能!!!” 那还耽误什么? 楼令又再一次带头发起冲锋…… 第191章 高层:怎么就突然胜利了? 国佐在兵力的调动中明显出现了失误,他一开始投入太多的兵力去阻止楼令进行突破,导致其余区域的兵力出现空虚,后面有三支晋军杀进营寨,又从正面战场抽调太多的兵力,以至于正面战场被楼令率兵凿穿。 当然了,不能说国佐调动充足兵力去阻止楼令从正面战场突破错误,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抵挡,能不能挡住楼令所部的突破都是一个未知数。 国佐的最大的失误就是错信了齐军各部的素质,认为他们能够在预期时间内完成调防动作,不会在调防期间出现大问题。 然而,很显然是国佐错误地估算了麾下军官的素质,尤其是小看了旬庚在战术调动上的能力。 在楼令成功凿穿齐军阵型之前,齐军好几个地方就是陷入危急状态。 好几个区域同时出现问题,国佐只能再调动部队填补上去,部队不断调着调着,齐军的预备队几乎全投入战场,中军的位置自然也就空了。 楼令看到的那杆大纛正是国佐的军旗。 当前的“帅旗”依旧没有布料旗面,它会用大杆进行加高,再将一杆较细却是有着动物皮毛、尾巴、翎羽的旗帜绑上去。 大纛 “将主!” “有晋军杀来!!!” 国佐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西北侧方位,听到喊声开始四处张望,看到有一支约三百来人的晋军正在朝自己位置杀来,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正在杀来的这一股晋军,他们是从正西方向的位置出现,怎么让国佐不知道是来自哪一支晋军呢? 只不过,国佐仍旧感到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为什么说不可能?因为国佐投入兵力最多的就是正西面的战场,那边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怎么看都该是双方皆为精疲力尽的状态,谁都不容易打崩谁。 即便是某一方能够取得推进,不该是谨慎再谨慎,不敢轻易突进得太远吗? 现在怎么回事?不但有一支晋军凿穿齐军本阵,还敢向着大纛位置来杀,他们不怕来得了回不去嘛! 国佐看向己方预备队,一看之下给愣住“怎么就剩下一千的样子?” 国佐记得之前看的时候还有上万,之后也没有再进行过抽调。 那并不是国佐下令调动,其实是在指挥城池保卫战的高固发现某个局部的齐军有些顶不住卫军,随后高固派人到国佐的营寨抽到了属于高氏的部队,前往支援跟卫军交战的齐军。 更后来,有晋军做出威胁“临淄”的姿态,高固不止从城内派出一支齐军前往阻拦,又从国佐这里抽调了部队。 所以,国佐印象中还有一万左右的预备队,真的看过去的时候,目测之下却是剩下一千不到了。 这个发现让国佐错愕的同时又懵逼,懵逼完了却是惊慌了! “赶紧让他们上去迎敌!!!” 喊完,国佐已经意识到不妙,让下面的人降下巢车。 那一支杀来的晋军速度实在太快,一点都看不出历经一个时辰血战后的疲惫,可是看外观又明明经历血战。 国佐下了巢车,得知是高固一再调动自己麾下的部队,气得破骂发出大骂“混账东西啊!这一战如果打输,责任不在我,在高固!” 一千齐军上去拦着楼令所部,他们是在奔跑状态下相遇,双方都没有阵型可言,开打就是乱战。 这是楼令根本不想停下来重整队形,齐军则是想组织阵型却没有时间。 “家主,后方又上来百余人。”楼鱼进行汇报。 楼令转头看过去,看到楼鱼竟然没了一条手臂,心里一沉的同时,没有时间悲痛,应了一声,继续杀死杀伤眼前的敌军。 上了战场要有随时丧命的心理准备,真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不死,才有了“将军百战死”这诗句。 在战场上受伤更是几率极大的事情。 冷兵器时代失去四肢,只能说机率无限高了。 楼令真的没有时间来为楼鱼悲痛,甚至对其破骂“残废了,还不滚回去后方!” 楼鱼咧嘴一笑,笑得血水从嘴边流落,倒是听话向后方跑去了。 楼令感到生气是有原因的。 老楼家的核心族人就那么多,楼令着重培养的人之中就包括楼鱼,结果楼鱼现在给残废掉了。 当然,只要不是战死,没了一条手臂其实也只是肢体残缺,只要心志不丧失,人就不算完全废掉。 心中有怒气的楼令打起来更加凶残,到后面干脆就扛着盾作战,一次撞击能够把齐军撞飞,砸下去就让对方吐血。 一千前来拦截的齐军,他们在乱战的状态下本来就感到吃力,尤其是楼令每冲向一个地方,该处必然被突破,谁都知道要是没有援军过来,恐怕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后面,不断有晋军过来,等待该位置的晋军数量增加到五百左右,齐军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六百多还能行动的齐军转身逃跑了。 这边交战进行的时间,其实也就一刻钟不到。 最先跟楼令杀上来的三百晋军,等当面的齐军崩溃逃跑,幸存不到百人的数量。 所以,混战的状态之下,真的没有真正的赢家,比的仅是哪一方的损员较少罢了。 有些气喘的楼令看到巢车之上没有了人影,暗骂了一句“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不过,齐军的大纛仍旧被高高竖起。 楼令知道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对着众多袍泽喊道“随我前往缴获大纛!” 周边的晋军轰然应“诺!!” 这一路上去,只有散散落落的小股齐军尝试前来阻拦,他们的阻拦非但没有功效,甚至都耽误不了楼令等人的太多时间。 等着来到齐军大纛之下,楼令丢掉了手里的盾牌,抱住旗杆用力一拔,直接就将旗杆拔了起来。 “楼令!!!” 楼令听到喊话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一看直接大喜。 “齐卿?勿跑!令有一块美玉奉上!” 本来因为要失去大纛而愤怒的国佐,他听到楼令那么喊,什么怒气瞬间消失,很干脆地撇开脚丫子就跑。 楼令既然看到了国佐,怎么可能放过呢? 现场就出现了那么一幅画面,抱着大旗杆的楼令领着一队人在追,国佐则是带着一帮人在溜。 外围的人看到那副场景,很多人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旗杆就能知道有多重,别说旗杆的长度超过五米,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抱起又粗又长的木杆,别说是抱着快速奔跑了。 楼令奔跑的速度并不慢,期间遇到前来阻拦的齐军,抡起旗杆就是横扫,谁被扫中都直接倒飞出去。 跟随的晋军看到主官勇猛成那样,并发出百倍的勇气,身上的疲劳大部分消失,挥动武器更加有力。 这就是勇将的作用,以自身的勇猛激发麾下士兵的勇气,使得他们在振奋之下将十成的实力发挥出十二成。 楼令一直在拉近跟国佐的距离。 因为国佐一直是在逃跑的状态下,导致这一边战场的齐军也就失去了指挥,哪里需要增援而没有得到支援,哪里的部队暂时无事可做变成存在形式的部队。 这样一来,战局慢慢被晋军扩大优势,大有击溃这一支齐军再占领营盘的趋势。 楼令跑着跑着,看到左边一名袍泽身上有带着弓箭,喊道“将弓和箭给我。” 这名晋军没有半点犹豫,将弓箭一块奉上。 楼令丢掉旗杆,换成挽弓的姿势,瞄准国佐的右小腿射了一箭,看都不看结果,拆掉大旗杆,拿着小旗杆就跑向国佐的位置。 那一箭准确命中国佐的小腿,疼得他额头一直冒冷汗。 在楼令接近时,再一次遭遇到齐军猛烈的反扑,只是他并非一人独自上前,有近百没有掉队的晋军一直跟着。 短暂的拼杀之后,楼令站到了国佐的面前,笑呵呵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对着跌坐在地上的国佐说道“令知道这一块不配送给齐卿,只是请齐卿收下。” 齐国的卿大夫跟晋国的卿大夫不一样。 晋国的卿大夫有固定的军衔,也就是军将或军佐。 齐国的卿大夫比晋国卿大夫要多得多,只是齐国的卿大夫不像晋国卿大夫会有固定军衔。 “怎么,齐卿要拿石头丢我吗?”楼令看到国佐手里捏着一块石头。 前面那一战,高固不是拿石头砸人吗?对于齐军来说是一件鼓舞士气的事情,在晋军这边则纯粹是一件笑话了。 国佐松开了紧握的石头,抽搐着脸颊,说道“令大夫知道玉配不上我,怎么还递上来呢?” 楼令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废话,快步上去将玉强塞在国佐手里,又将国佐给单手夹在腋下,大喊“我已经俘虏齐卿!” 在场的晋军爆发出欢呼声。 看到这边场景的齐军,他们则是露出如考丧妣的神情。 楼令看到国佐在大喊大叫,干脆一拳将其打晕。 随后,楼令将国佐夹在腋下,一边移动又一边让齐军投降。 那些齐军看到国佐被俘,己方的大纛也被楼令拿在手里,稍微迟疑也就投降了。 正在指挥的旬庚还是在多数齐军投降后,才知道楼令将国佐俘虏,并且楼令还缴获了齐军的大纛。 那一刻,旬庚脸色呆滞地对士燮问道“我们胜利了?” 士燮的表情好不到哪去,倒不是说脸色难看,主要是感到难以置信,应道“是啊,我们胜利了。” 他们本来都打算撤退了,结果只是打了两次大规模交战,然后楼令却是俘虏国佐,并且有约三万齐军投降,再算上战死或失去战斗力的齐军约有两万,齐国还有多少继续打下去的本钱和信心? 第192章 载于史册 楼令带着大纛以及国佐回到辕门的时候,得到了郤克和智首的迎接。 聚在辕门内外观看的晋军众多,他们认为楼令当得起由中军将和中军佐一起来迎接的待遇。 毕竟,楼令带着七个“旅”就扛住了齐军的主力,不止凿穿了齐军的军阵,重要的是俘虏了城外齐军的统帅国佐以及缴获敌军的大纛。 任谁干出这样的事业,得到再隆重的待遇都不为过,并且一定会被记载于史书,留于后人瞻仰其事迹。 “你很好!”郤克用充满欣赏的目光看着楼令,看上去人非常的振奋。 智首则是看着浑身血迹的楼令,有那么点又喜又忧的样子。 “没有辜负中军将的信任,令俘虏了齐卿国佐,缴获了敌军的大纛。”楼令将国佐放在了地上,高高举起了缴获的大纛。 其实,国佐已经醒来,偷瞄发现来了晋军的营寨门前,不想过于丢脸,假装仍是昏迷状态。 那一支大纛被举起来的时候,晋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郤克大笑了几声,止不住一次喊道“好好好!” 一边喊着,他一边走近楼令,一点没有顾及会沾到血迹,拿手不断拍楼令的肩膀,拍得血迹乱溅。 楼令身上可不止浑身血迹,甚至挂着不少肉渣、手指、内脏之类,看上去很恐怖的同时,味道方面着实不好。 只是,他们谁会在乎血迹或肉渣等等之类?每一个人都有亲临前线的经历,尽管没有楼令那么夸张,真不至于感到介意。 “我必向君上为你表功!”郤克进行了表态。 楼令自然是进行感谢,再表示愿意为郤克效劳。 等郤克发泄完情绪,智首才走近。 “有受伤吗?”智首能够看到楼令身上有四五支被掰断的箭矢,皮甲一些部件不翼而飞,主体的破损位置亦是不少。 楼令咧嘴笑着,说道“并无大碍。” 讲实话,楼令穿的皮甲不算太好,他正是知道这一点,皮甲里面的胸前和后背都绑着铜片。 没有那两块护着前胸以及后背的铜片,楼令才不会那么虎。 只不过吧?他的手臂和两腿,受创的位置挺多,没有被切断完全是运气好。 智首是楼令的岳丈,是该更关心楼令的伤势,吩咐道“赶紧下去疗伤。好了之后,过来见我。” 楼令先应“诺!”,随后向郤克等人行礼,才带着老楼家的人离开。 回到营区,没有参战的人都围了上来。 “安排一个帐篷安置齐卿,命人好生伺候着。”楼令先吩咐楼黑豚,才看向楼见等着听取汇报。 国佐还是假装昏迷,只不过眼皮一直动的关系,一旦注意谁看不出昏迷是假装的呢? 没有人去拆穿国佐在假装昏迷。他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家主,两人伤重,没有救过来。”楼见知道楼令取得了什么成绩,高兴却没有必要多谈,主要完成自己负责的任务。 楼令问道“是谁?” 楼见讲了两个楼令知道却不熟悉的名字,又说道“鱼的左臂……” “人没死就好。”楼令还能说什么? 楼见又进行了其余的汇报,比如多少人失去了手或腿,又有多少人失去了手指。 一系列说下来,楼令听得频频皱眉,强忍住才没有叹息或大骂。 是的,晋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老楼家战死了七个人,残废了二十二个人,失踪了三十四个人,其余武器或物资没有算。 如果不是后面能够获得赏赐,简直就是赢了,却是又输麻了。 现在就看国君会给什么赏赐。 不过,老楼家却“士”和“徒”将变成一个事实,正常情况下需要起码三年左右才能够补上来。 楼令亲自去看望了伤兵,检查包扎的情况,再看看截肢的情况,一阵忙下来直接到天黑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郤克派人来邀请楼令前去赴宴。 是的,就是邀请。 不是召唤了。 邀请是对待功臣该有的礼遇。 召唤?那是上对下。 楼令梳洗,消毒又包扎,换上了衣服才过去。 临走之前,楼令特地去看了楼鱼的情况,发现楼鱼精神气没有变得消沉,一点看不出是在强撑的样子,聊几句才离开。 “令!” 楼令进去,看到的人都出声打招呼,他自然是一一回应。 因为楼令刚刚立下大功的关系,座位被安排到仅次于军佐的下方。 发现这一点的楼令进行了推辞,说道“乃是中军将与各位卿大夫信任,愿意给我立功的机会。我虽然立下功劳,但是在资历和爵位上比不过的人太多,不该坐在这个位置。” 智首、旬庚和士燮要么笑着点头,不然就是一脸真切的笑意。 其余人听后都觉得楼令谦虚,认识的人认为可以深交,不认识的人印象极好。 只有郤克说道“给你安排在哪里,你就坐在那里。” 旬庚笑着说道“没有你吸引齐军主力,俘获国佐,缴获大纛,哪有今天的大胜?不用再推辞,坐下便是。” 智首和士燮也是相同的表态。 这样一来,楼令再推辞反而是一种不知好歹。 因为有几位卿大夫的连续表态,其余人自然也就不能苛责楼令居功自傲之类。 众人坐下,一时间全部看向坐在主位的郤克,等着他来对今天的交战进行总结。 “本来已经要退兵,没想到楼令给了本将一个大大的惊喜。”郤克说着看了一眼楼令,随后环视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这样的功劳,值得记载于《乘(晋国史书)》,再汇报给周天子与鲁侯,收录典藏室,用来激励后人。” 当前时代,位高权重的人讲究三不朽,既是立功、立德、立言。 那么,楼令显然是完成了三不朽中的“立功”这一项,什么时候着书传播,再成为公认有道德的人,将三不朽全部完成,摇身一变成为与周旦(周公)、管夷吾(管敬仲)同队列的圣人了。 什么是公认有道德的人?不是说与人为善那么简单,更不是坚持不懈做好人好事就行,起码要率军消灭一支有名号的异族联盟,或是在诸夏文明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做了关键性的贡献。 如周公旦与管夷吾,他们就是在针对异族中获立不朽战功,同时主政发展民生,留有传世的着作,才成为公认的圣人。 这种标准一直到两汉都没有变,越到后面的朝代,圣人反而变得不值钱,乃至于为了彰显某人而去无视有功绩的他人,甚至进行了有意的抹黑。 如果用真正儒家的标准,反正孔某人绝对无法成为圣人,原因是没有立功,立德也没有,在立言上面弄的是修订鲁国史书《春秋》,因此也不算有自己的着作。 问题是什么?孔门之儒后面依靠数量和变通变成主流,不再学习孔儒的徒子徒孙需要一块招牌,把控朝堂或是成功忽悠统治者,硬生生将孔某人抬了上去。 执政再为诸夏文明定下礼乐制度的周公,谁知道他是圣人? 挽救诸夏文明于将倾的管敬仲,他一度甚至被抹黑。 只有孔某人变成万世之圣。 当然,孔子肯定对文明有贡献,但是他真的没有带兵的经历,为官做事也挺失败。 这件事情给后世之人提了一个醒,立下什么功勋在其次,有没有人帮忙说话才是关键。 所以,孔某人成圣的那一刻,诸夏迎来新变化。 用好话来说变成极其讲究人脉与人情世故的一个文明了。 难听点就叫能做事,比不上有人挺。 现在,楼令并不知道载于史书,再被周王室与鲁国的典藏室双双收录意味着什么。 有着现代人心态的楼令,他最为关心的是能够获得什么赏赐。 例如,爵位不会提升,能不能获得新封地,得到的奴隶与物资又是多少,等等能够立竿见影可以增加实力的好处。 宴会上有酒有肉,由于是大胜之后的饮宴,不讲究什么食不语,气氛很是热烈。 前来向楼令邀饮的人很多,大多是爵位同阶,少数几名爵位超过的人。 他们跟楼令邀饮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相信楼令的成就决不仅限于此,哪怕仅是混个脸熟也是极好的。 楼令来者不拒,表现出了极为豪迈的一面,吃得足够饱,喝得足够多,最后很干脆地趴在案几上,再头一歪给睡了过去。 “来人!”郤克看到楼令醉倒,喊来了自己的亲随,吩咐道“扶着令大夫去我后帐歇息。” 刚才旬庚就想有所动作,结果被郤克给抢先了。 旬庚与智首对视,双双露出无奈的表情。 为什么?论起来,楼令是旬氏的女婿,结果郤克那般表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楼令是郤氏的女婿。 “今天让令顶住齐军主力的事情,我要不要找机会阐述一下用意呢?”旬庚低声问智首。 “我找时间与令讲明白。”智首说道。 尽管楼令立下了大功,遭遇危机却是一件事实。 这样的话,旬庚让楼令去进攻,后面却是由范氏的部队去增援,怎么都算是一根横在楼令与旬氏之间的刺,不解决对双方都算隐患。 楼令醉了吗?他只能算是微醺,不想再接着应酬下去,再来也是用酒精麻痹身上伤势的痛苦而已,醉倒则是装的。 “载于史册了啊?后世的我,看到这一段记载,根本不知道是‘自己’吧?” 楼令想着,计算得失,慢慢真的睡着了…… 第193章 新封地? 翌日,楼令睡到了快正午才醒来。 在醒来之后,楼令睁眼看到了卧榻边上站立的两人,稍微愣了一下下,才想起昨晚并没有回去自己的营帐,人在郤克这边睡着了。 “令大夫,主人命我等好生伺候。” 站在卧榻边上的两人,他们并非士兵的打扮,看穿着是郤氏的家仆,其中一人楼令在见郤克的时候能够经常看到。 可能会有人认为家仆的身份很掉价,然而凡事并非绝对,有些家仆在一家之主那边的地位甚至超过了正儿八经的族人。 楼令起身,说道“请带我去洗漱,再去谒见中军将进行拜谢。” 其中一名仆人拿来一套衣物,看着衣服以及其他装饰都是崭新的。 另一名仆人去端来了水,肩上放着一块帛巾,随后又去拿来了柳枝、盐巴等物。 柳枝和盐巴都是用来净洁牙齿与口腔。 用柳枝去刮擦牙缝,免得食物残渣留在嘴里,会产生极大的口气,同时也容易滋生细菌。 盐巴看着被刻意碾碎,使用的时候用手指粘上一些,再反复戳自己的牙齿也便是了。 一阵洗漱下来,楼令又在两名仆人的帮助下穿衣,先是更换内衣,再穿上赤红的长袍,系上腰带再佩戴一块压住裙摆的玉佩,一副春秋贵族闲暇时的姿态也就出来了。 晋人很喜欢红色,又在红色上面玩出多种花样,例如弄玄色,或是整出赤红色。 从上古到战国时期,诸夏这边的权贵并不喜欢穿素色,也就是一身的白色,或是一身绿、灰、之类的颜色,好多地方这种衣物是用来参加丧礼才会穿的。 所以,要是一身素色去其他人家里做客,要有连门都进不去的觉悟,挨打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毕竟,穿那么一身素色上门,完全能够视作在进行诅咒。 喜欢穿素色是从魏晋开始。而无论是三国时期的魏国,还是东晋、西晋,其实那一段时期就是诸夏文明最扭曲的时代,玩的就是颓废风格,太多权贵或文化人就喜欢走非主流路线。 楼令来到前帐,看到郤克立刻行礼,说道“令醉酒,实在……” “好了,别废话。”郤克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个别场合甚至爱玩言语如刃,割别人的脑神经。他指向了一个安排了食物的座位,说道“吃吧。” 楼令再次行礼,走过去坐下,拿起案几上盛酒的觞就是饮下。 昨晚才喝,醒来又接着喝? 懂喝酒的人,一旦历经宿醉,隔天醒来确实是会再喝一些,只不过是昨晚喝白酒或洋酒,隔天喝点啤酒,能够压制宿醉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在春秋时代,酒的度数很难有什么讲究,楼令这纯粹就是口渴,有什么就喝什么。 “一大清早,齐君派人过来。”郤克一边处理文牍,一边说道“齐国要赎回国佐,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 楼令本来捧着碗在喝麦粥,闻言放下碗,坐正姿态,说道“中军将可以代令做主。” 郤克看向楼令,很认真地说道“不是非要替你做主,只是国佐必须被赎回去。” “不会亏了你。该拿的赎金,全归你,不会少。”郤克又说道。 这不是应该的吗? 楼令保持住等候聆听的姿态。 果然,郤克又说道“君上和郤氏、旬氏、范氏都会对你进行补偿。” 这也是应该的。 原因?国佐是被楼令亲自进行俘虏,只要楼令不愿意,讲规则就是没有人能够强迫楼令将人放了,或是代为进行任何处置。 “这一战结束,你的爵位很难提升,必然可以获得额外的封地。你先想好要哪一块封地,归国谒见君上之前必须拿出决定。”郤克这不是给承诺,更不是卖人情。 那些都是属于楼令立下特大功劳之后,有人力挺之下会得到的奖赏。 这也是大实话。 春秋时代立功能不能得到赏赐,要看是个什么出身,出身不好就必须有大权贵愿意力挺,要不然根本无法获得等价的回报。 其余时代,其实也差不多?反正真不是努力就能够得到回报。 只不过,春秋将这一套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没有当权者说一套做一套那么回事。 “新封地?”楼令对郤克明确说难以升爵有些失望,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新封地上面。 而楼令其实也知道为什么会不好升爵,原因是他才获得“下大夫”的爵位没有几年,不相隔更久一些提爵,哪怕是立下大功劳,不服气的人仍旧会是大把。 多少人奋斗了几代人才获得“下大夫”的爵位,又有多少家庭奋斗几代人都无法成为一名“士”,有人几年内获得爵位,没有隔几年又升爵,怎么会不惹人嫉妒呢? 楼令一边想着该争取哪一块封地,另一边快速用餐。 吃完之后,楼令也有了初步的想法,便对郤克问道“中军将,令可以争取哪一块封地?” 郤克沉吟了一小会,说道“太好的封地不是楼氏能够获得,或许你可以尝试争取‘阴’地或‘吕’地。” 恰好楼令知道那两个地方在哪。 那个“吕”地在汾水中游的西岸,它其实是“霍”地的一个下辖行政单位。 而“阴”地就在“吕”地的河对岸,只不过“阴”地是“杨”地的下辖行政单位。 楼令原先的设想就是在“新绛”与“平陵”的途径路上争取一个地方当封地,最好还是本来有城池,城内以及城外至少有数千属民、黎庶的地方。 “那请中军将帮令争取‘吕令说道。 郤克很直接地说道“那‘吕’便是你的封地了。” 楼令再次感谢。 “别谢。该你的,会是你的。不是你的,我也不会帮忙争取。”郤克就是这样的人了。 吃完饭的楼令没有跟郤克多聊,找准时机进行告辞。 有那么一件事情,郤克并没有告知楼令。 也就是魏氏的魏锜一直在争取获得“吕”地做自己的封地,碍于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功劳,魏氏不好帮他运作。 不过,楼令即便知道也不会另外改封地。 那不是楼令非要跟魏锜过不去不可,两人的恩怨也早就化解。 如果魏锜因为“吕”地被楼令最终拿到手而记恨,大不了就是旧恨的延续,有旬氏、郤氏当靠山的楼令根本不怂魏氏,魏氏大概也不会直接跟楼令对上,怕的就是将郤氏或旬氏牵扯进来。 所以了,有没有人脉在任何时代都显得极其重要。 楼令在回去自己营区的路上,不停地跟主动问候的人打招呼。 之前的楼令有天下第二的名号,只不过那是跟潘党在非战阵上进行单挑获得,其实真的比较不能服众。 因为昨天那一战,楼令不止出了名,出战的晋人更是承认他的天下第二名副其实。 要说春秋时代哪个诸侯国的人最为慕强,其实就是晋人了。 反而有天下第一神射手的楚国,他们的慕强情结并不严重,起码养由基真的没有获得该有的尊重和地位。这个或许是跟养由基的出身是被楚国吞并的养国公族有关? 回到营区,楼令第一时间去见楼鱼,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发烧的情况。 “有点烫。”楼令就知道楼鱼会发烧,亲自检查断臂处的情况,说道“暂时没有看到发炎的迹象。你的发烧只是身体机能……”,一大串不伦不类的医学术语被讲出来。 不止楼鱼听得迷糊,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明白。 人在受创之后,一般会有自我修复的过程,受了外伤又流不少血,发烧以及身体虚弱都属于正常情况。 现代有各种消毒,以及可以吃各种维生素,能够更大程度让伤员获得保障。 在春秋时代出现那种状况,讲实话就是靠食补,也要患者自己的意志够坚强,至少再咽不下去都要肯吃东西。 “伤者的汤水不要停,以盐水和肉汤为主。另外,不能忽视卫生情况,必须时刻保持安置伤患军帐内的整洁!”楼令严肃对楼见说道。 楼见自然是应命下来,随后又说道“家主命我派出医匠前往旬氏与郤氏,我已经派出合适数量的医匠。今天早上范氏、董氏、贾氏、杨氏……”连续念了十来个家族的名字,才说道“他们或家主前来,或是族人前来,请见家主。我看他们是要请求家主派去医匠。” “我会亲自与他们接洽。若是我不在,可以由你来安排。”楼令认为自家的医匠还是多做手术得好,能够积累更多的经验,同时或许能找到更优的手术方式。他又说道“当然,要先顾好自家,对外也必须分出远近亲疏。” 楼见自然知道区分远近亲疏的道理。 不这样的话,亲近的人感受不到关系的紧密,不熟悉的外人也会认为获得的帮助太廉价。 楼令本来是要跟他们说一说将会获得新封地的事情,到后面却是没有谈到一言半语,直接来到了安置国佐的营帐。 “齐卿无恙?”楼令进去,看到的是国佐两眼无神地躺在卧榻上。 国佐眼睛恢复聚焦,看着楼令说道“我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赎回大纛?” 这个嘛…… 不是每一个家族都有大纛,很多传承悠久的家族都没有一杆大纛,有大纛的家族一定是有过一段辉煌历史。 大纛之上的动物皮毛、尾巴、翎羽种类越多,代表着拥有这杆大纛的家族,拥有过的辉煌更多。 楼令面对国佐的提问,觉得自己或许该找人问一问? 第197章 所谓君子治国 这一次撤军,晋军只能用浩浩荡荡外加耀武扬威来形容。 因为有大批战利品和战俘的关系,队伍能不显得浩浩荡荡吗?光是装载伤员以及物资的车架就有三千多辆,俘虏则是八千余。 之所以剩下八千多俘虏,主要是齐国当场赎回了一批“士”和“徒”,不过齐国庶人无论之前还是以后都不在齐国赎回的名单中。 齐国花大价钱当场赎回那些“士”和“徒”显得极其必要,原因是他们短暂的两年时间内打了三场大会战,战死和失踪的人多达一万两千余,没有战死或失踪的伤员更多,导致兵力方面严重不足,肯定是要花大价钱来保障基本的自卫反击能力。 “我们这一次两个军团出征,损失其实也不小啊。”郤武跟楼令同车。 楼令还真不知道晋军损失了多少,问道“战损很严重吗?” “战死了将近一千两百人左右,失踪又交换回来三千余人,伤患……你比我清楚。”郤武挺为楼令找到家族发展方向而感到高兴。 因为楼氏出动大批医匠去救治各个家族伤患的关系,他们认定楼氏就是出医匠。 有了对楼氏的这个认知,哪怕楼令没有过人的勇力,楼氏必将成为香饽饽,反正没有人敢再轻易得罪了。 晋国出动两个满编军团,在编战斗人员数量达到两万五千人,战死加失踪合起来超过四千人,战损率其实有点多了。 当然,哪怕后面被齐军俘虏的人交换回来,一样是要算进战损率里面的。 楼令还真知道伤员的大概数量,达到惊人的七千余,其中重伤员六百余人。 因为有那些重伤员的存在,战死率后面肯定还会再上升。这个是很难阻止的事情,不等于有医匠救治就一定能存活下来,还是看伤势的情况,伤员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等等方面。 楼氏这边有自己的要求…… 例如要求安置伤员的地方必须干净整洁,奈何并不是每一个家族都能做到或当一回事。 要求干净整洁简单吗?讲实话就是一点都不简单。 好多的帐篷是用各种皮毛缝补而成,真不是只要作为晋军就是制式军帐,更不是完全使用布料制作。 动物的皮毛是不是比布料贵这一点,要看皮毛能不能卖出去,是不是又能买到合适又便宜的布料。 至于整洁?贵族有勤洗澡的习惯,他们是有这个条件能够勤洗澡;像是“徒”阶层的人,他们的奴隶并不多,怎么可能专门安排奴隶制作寻回柴薪或干草的工作,自己去伐薪就属于性价比更低了。 准备充足的水源来进行清洗?跟伐薪是一个道理,非一般人可以长期浪费那个人力来专门负责。 所以了,并不是每一个家族都能够做到干净整洁,他们长期身处那种环境,早就不把脏乱差当一回事了。 “大多数伤员,他们其实是死在伤口二次感染上面……”楼令说也就说了,不奢望郤武能够听得懂。 要是说伤口发脓的话,郤武就能够听得懂,说感染之类,当代人根本无法理解。 楼令却是故意使用那种术语。 这个就跟现代很多医生开药方,字写得普通人看不懂那般,玩的就是一种保密措施。 讲真话,楼令没有达到“我为人人”的境界,他还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家”为上,什么时候社会环境讲究无私奉献,再来聊一聊怎么顾及“大家”这个话题。 卫军那边也有收获,只不过对比晋军显得很少,正应了孙林父事先的认知,他们这一趟出征连回本都办不到。 这个很正常。 晋国收那么多小弟,不是简单的为了收取他们的上贡,更不是完全出于好心想要进行保护,有削弱那些国家的国力用意在内。 联军在出了齐国的地界之后各走各路,晋军拐向去了鲁国,卫军自然就是班师回国。 “中军将要去责备鲁国?”楼令怎么感觉郤克有些太强硬了呢? 晋军挺进“临淄”期间,郤克派人去通知鲁国出兵,其实也不是让鲁军到“临淄”进行支援,希望鲁国能出兵夺回“艾陵”这个失地。 郤克当然希望鲁国能够牵制齐国的兵力,只是拿回“艾陵”对鲁国一样重要,算是各取所需而已。 结果,一来鲁国没有给郤克回复要不要出兵,二来是鲁国并没有出兵,简直就是视郤克为无物。 因为那样子,郤克无论是觉得自己受到冒犯,又或是为了晋国考虑,必然是要去“曲阜”对鲁国君臣进行问责的。 大军花了六天来到“曲阜”城外。 晋军的到来根本没有让鲁人心慌,普通人该干嘛仍旧干嘛,甚至会有一家之主过来问询要不要购买补给。 “一路走过来,鲁国看着……比较荒凉啊?”楼令真的就是这种印象。 倒不是沿途难得看到城池或村庄,讲实话就是城池或村庄挺多的。 问题出在什么上面?楼令只看到好多农田处在荒着长草的状态。 如果是休耕养地,那也只是留出一半的农田,不可能是大片大片都出现荒地。 所以了,鲁国近来除了战败之外,一定是出了什么坏的大事。 “鲁国两年前修整‘井田’制度,显然是方式不正确。”旬庚给出了答案。 什么玩意来着? 井田制很早就有了,贵族交税其实就是用井田制来作为标准,也就是农田整成“九宫格”的模样,交税就交“九宫格”中间那一块,大略就是九税一。 只不过,随着时间一再流逝,到春秋中期时间段,井田制已经有崩坏的趋势。 原因是大片地势平坦的区域基本被利用起来,没有利用的地方属于产出一般或不好,要么就是缺乏水源用于农业灌溉。 在那种情况下,这里开垦一块农田,那边再开垦另一块农田,不是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吗? 只是农田分布错乱而已,井田制却是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更明白一些的来说,其实就是人为地捣乱或是破坏,不再那么民风淳朴了。 鲁国重整井田制,主要是鲁国的国君认为能够收上来的税严重减少,让三桓负责重新调查公田与私田,搞出来的一系列事情。 那一系列事情就包括三桓利用职权大肆侵占公田,再迫害小贵族进行吞并。 所以,真不是因为齐国入侵了鲁国,导致鲁国的生产大幅度停止,完全是鲁国自己搞出来的乱子才让大部分农田陷入荒废状态。 郤克已经去了鲁国的宫城,他只是带了一些随行的护卫,没有叫上智首、旬庚或士燮,也没有喊楼令一块过去。 全军主将不在的时候,智首对众人进行了召集。 刚才,智首提到了一件事情,强调不能私藏战利品,他会在营寨的某处设出一个空地,希望私藏战利品的人能够过去登记。 给了机会没有珍惜,一旦后面排查发现仍旧私自藏有战利品,将进行严肃处理。 申巫臣站起来展示存在感,他作为司马的职责之一就是管那个的。 现场不少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他们应该是私藏了战利品,数量还不少吧? 楼令则是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欠缺。 有着大好前程,该获得的不会少,不存在太贵重的玩意,楼令毛病了才会在私藏战利品上面犯错。 换而言之,要是利益大到可以无视处罚,楼令干得出私藏战利品的事情。 智首也就是警告一次,没有过多谈论这个话题,随后又交代众人“这一战大胜,多有大量收获。希望你们在归回封地之后,好好发展自己的家族,在接下来跟楚国的争锋中多立战功。” 晋国解决了齐国这个麻烦,接下来肯定是要尝试拿回天下霸主的宝座,必然是要跟楚国继续交锋的。 有那么一个现实,晋国绝对不能失去宋国,一旦宋国对楚国屈服,晋国就要少掉至少两成的胜算了。 而宋国现在很需要晋国,好几次派来使节拜访,话里话外就是他们正在等待晋国,千万不要时间拖得太久,让宋人习惯屈从于楚国,真那样想改变国策就会变得很困难。 智首作为中军佐主持会议,一直等到郤克神清气爽的回来。 看郤克的精神状态,分明就是进宫城爽够了,有点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的样子。 “中军佐交代到哪里了?”郤克问道。 智首该怎么说?他只能说道“请中军将示话。” 郤克没有太多要说的事情,强调私藏战利品的问题,又点名几个作战不力的名,一番警告之余,也只是进行警告。 不做处置的吗? 现在是郤克心情好,真的处置对那些犯错的贵族反而是好事。 什么时候郤克心情不好又想起那些犯错的人,进行处置的惩罚会很严重。 奈何那些犯错的贵族都不怎么聪明,以为被点名没有遭到处置就算事情过去,不主动请求郤克进行惩罚。 到郤克来主持会议,简单的讲几句话,后面变成在自我吹嘘。 从郤克开始进行自我吹嘘那一刻起,会议不再是会议,气氛倒是热烈了起来。 当夜,郤克留人进行夜宴。 这一次,楼令不用假装喝醉啦! 第198章 再遇孔夫子他爹 饮宴自然很热闹,送上来的食物只能说丰盛,要说食物有多么好吃则是未必。 “我一直想要改善伙食,奈何就是很多后世的材料在当代还没有呢。” 诸夏文明到春秋阶段,并没有踏上“美食文明”的路线。 到诸夏的人追求美食,其实就是没有足够威胁的外敌,再来就是一再扩张获得太多种类的资源,慢慢也就开始追求怎么将食物做得更好吃,不是单纯追求能够吃饱了。 第一次让诸夏人们餐桌上出现改变的时代在汉武帝时期,当时张骞奉命出仕大月氏,他不止联系上了月氏人,还带回了很多种子的种类。 诸夏餐饮的第二次变革发生在李唐时期,从唐太宗李世民到武周的武则天,当时跟中亚、西亚的联系与交流比较频繁,自然也就产生了新的饮食文化,包括其余音乐、舞蹈方面的文化。 而到了两宋时期,大宋就是因为够怂,再来就是国防压力太大,不得不鼓励民间进行海航贸易,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又给诸夏大地带来更多的餐饮变革,其中包括香料再也不像唐朝时期那么稀缺。 诸夏文明的餐饮文化既是见证扩张的记录,又是一部充满血泪的求活史,总之就是复杂得很。 怎么饮食文化跟血泪史还扯上了关系?有足够的正经食物能吃,谁还会去挖空心思去找新的食物种类,怕饿死不得什么都试一试,再研究怎么才能够更好吃吗? 哪怕有蒜、芝麻、香菜等等农作物,当前的楼令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美食,有那个功夫更需要花在建设家族上面。 因为没有喝多少酒的关系,楼令稳稳当当地回到自己的营区,了解不在那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后面就睡觉了。 隔天,由于很多人宿醉的关系,大军并没有拔营启程。 楼令带上十来名护卫进入“曲阜”城中,一进来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曲阜”跟其它城池没有太大的区别,硬要说存在区别,大概就是东市那边的奴隶贸易很兴盛。 “我们有多少财帛?”楼令发现很多在卖女性,又或是女性自己卖自己。 楼见不用多想,直接达到“以平均价,我们大概能够购买八百左右的女奴。” 奴隶市场上肯定是青壮最贵,女人和小孩相对便宜,老人则是根本没有人会去买。 “楼有回去带来财物,再带来三十个人手。”楼令对楼有吩咐完,看向楼见说道“你去找那些卖主商谈,最好是杀杀价。” 两人行礼应“诺!”,随后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当前时代没有户籍这么一种玩意,倒是有地契之类的凭证。这也就导致只要贵族不恪守道德,他们可以利用私军乱搞,其中包括在野外抓人来贩卖。 晋国就有那么一些中小贵族,他们不敢去有大贵族的地方乱来,带领私军去其余贵族领地的山林抓捕野人却很频繁,抓来当然不是自己用,为的就是拿来卖。 “不不不,我不去晋国。” “为什么啊?” “我……,这……,太远了……” “可是,你要卖自己,能够决定会最终去哪里吗?” “我真的不想去晋国。” 楼令看着跪在地上的花季少女,脸上的表情大莫是一种荒谬? 这名花季少女并不长得多么好看。她的皮肤很黝黑,看上去很瘦,衣着只能说堪堪能够遮羞。 “你是觉得晋人很野蛮吧?”楼令问道。 这一下,花季少女不敢说话了。 旁边无论是卖人或卖自己,反正就是两个人以上。 楼令也就是看见那个花季少女孤身一人,有几个壮年又站在旁边一脸的不怀好意。 要不然的话,楼令花钱买谁不是买,何必专门问这个花季少女呢? “贵人,她不愿意卖你。”一个男人笑得有些贼,跟楼令搭话。他就是看上去对花季少女不怀好意的人之一。 楼令看了一眼那男人,问道“你干嘛的。” 鲁国男人转为笑得卑微,说道“俺是来闲逛的。” “没有活能干吗?闲得可以乱逛了。”楼令对花季少女的善心仅限于买下,不会过多去干涉什么。 “他们想抓我。”花季少女说道。 楼令听见了,也只是听见了。 这里是鲁国,楼令并不是鲁人,能保得了花季少女一次,也仅仅是一次而已。 赠送钱财之类?楼令真那么干,花季少女可能被抓去当媳妇,该变成被谋财害命杀死了。 那是很显然的事情! 花季少女没有旁人跟随,又是在卖自己,代表她所在的家庭已经糟糕到了一种极致,有钱财肯定也是保不住的。 楼令估计讲了那些道理也是没有用,只能是再次对花季少女说道“你愿意卖的话,我可以派士兵将财帛和你一起送到家中。等你事情处理妥当,再带你离开。” 那些鲁国男人听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两个还凶巴巴地瞪向了那个花季少女。 旁边卖自己或卖他人的人,他们还是劝花季少女答应下来。 楼令听几个人的谈话,心想“还真给猜中了。卖身葬父这种事情能被我遇上?” 花季少女还在犹豫。 然而,楼令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停在原地,他需要多走走看看,看完东市就该去西市,看看有没有其余值得购买的物资。 堂堂一国之都,奴隶买卖这样兴盛,市面上还大多是鲁人,说明这个“礼乐之国”的现状该是有多么的糟糕。 不过,那并不关楼令或其余非高层的晋人什么事。 晋国高层需要关注,其实也仅仅是担忧鲁国足够烂,会影响“听成”而已,并不是真的关心鲁国会多么烂。 到西市之后,楼令见识到了鲁国的另一边。 在西市这一边,只要是一家酒肆,里面或外面绝对是人满为患。 酒肆之外一大帮等着捡里面丢出残羹剩饭的落魄之人,里面则是穿着光鲜又吃喝得满脸油光的人。 几乎所有卖食物的店铺或摊子,反正就是围着一大群等着捡食或等人施舍的落魄人。 “令大夫?” “啊。是我,你是……?” 楼令听到招呼看去,看到一个长得高大又魁梧的人。 叔梁纥知道楼令不认识自己,先自我介绍叫“纥”,由于没有封地的关系,也就不带“氏”的前缀。 要是换成其他人,听到叔梁纥介绍不到“氏”的话,估计连理都懒得搭理。 楼令并没有那么严重的阶级观念,问道“找我有事吗?” “这……”叔梁纥哪敢找楼令的事,他就是恰好看到,反应过来已经出声打招呼了。 楼令这边,他只知道叔梁纥的名叫“纥”,并不知道是谁。 当然了,哪怕叔梁纥给了全称,楼令也不知道“叔梁纥”是孔夫子的爹。 而孔这个氏?当前就有好多个孔氏,包括郑国、卫国、宋国、鲁国、齐国都有以“孔”为“氏”的家族,偏偏没有一个跟孔夫子有关。 “要不……,一起吃点?”楼令看叔梁纥高大且魁梧,有心交际一下。 叔梁纥感到极为荣幸,赶忙答应下来,并且表示由自己请客。 那可是天下第二啊! 听说,楼令还在齐国那边创立下了“立功”级别的伟业? 也就是楼令崛起的时间比较短,交际范围只在晋国内部,平常接触的还是那些卿位家族,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叫嚷着让楼令请客,或是以宴请到楼令为荣。 鲁国的多数权贵绝对知道楼令这个人,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楼令的长相。 叔梁纥熟知“曲阜”城内,找了一家自认为好吃的食肆。 “知道这位是谁吗?他乃是令大夫啊!”叔梁纥进去后没有座位,本身也因为能够请楼令吃饭而激动,直接对着店家大声喊了那么一句。 “哪位大夫?”店家开这种店,每天都能够听到各种消息,只是真的没有将‘令大夫’就是那位天下第二的方向去想。 店家就是不想也不敢得罪一名有大夫爵位的贵族而已。 叔梁纥虎着一张脸,很不高兴地说道“还能是哪位令大夫,自然是晋国的那位令大夫!” 这一下,店内从喧哗声不断,到瞬间安静下来。 楼令就发现全部的人看向自己,大多脸上带着震惊。 店家一副傻眼的模样,等反应过来,用极为高亢的声音喊道“天下第二来我店中吃饭啊!?有座,必须有座!” 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店内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一大批人往楼令所在的位置凑过去,很快楼令边上就挤满了人。 看样子,不是有楼氏的随行护卫,他们都想把楼令直接给挤得无法透气了。 “君子之国,也爱慕猛将的吗?”楼令心里当然高兴,只是比较不适应这种场景。 一些人挤不上来,他们就出去大喊大叫,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楼令出现在这家食肆。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激动?见到活得天下第二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再来便是所有能够痛打齐国的人,鲁人都很喜欢,尤其是齐国近期又抢了鲁国的“艾陵”。 “让开,让开,我要请令大夫吃饭!”叔梁纥用极为骄傲的表情进行宣告。 第199章 这……多不好意思啊? 一顿饭吃着吃着,楼令认识了不少鲁国的贵族。 一开始,叔梁纥还能待在核心区域,慢慢就被挤了过去,只露出一个头时不时跟楼令交谈一句话。 这个是因为叔梁纥没有大夫爵位,他一个“士”很难去顶其余有大夫爵的鲁国贵族,只能被迫退出核心区域了。 楼令发现一点,鲁国有大夫爵位的人可真多,并且他们之中只有少数来自叔孙氏、季孙氏、孟孙氏。 鲁国贵族多就很合理,许多是从周公旦那一代就为大夫爵,传承到当代。 而周公旦既是鲁国的开国之君,他还是周王室的摄政,国中有大夫爵的人肯定极多。 那绝非是周公旦假公济私,纯粹就是在用人方面会优先选择国中的人手,一来二去肯定是鲁国被用的人手多,可不就产生更多有大夫爵的人了嘛。 这个跟后世有新的王朝建立,大多数功臣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道理相同。 开国之君在用人上必定优先选择熟知的人,有什么比同乡更加互相熟悉,忠诚度也能够得到更大保障? 即便不是开国之君,只要是某人掌权,用人绝对也是优先选择乡党。 因此,某个地方出了“龙”之后,大批人才自然也就涌现了。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情治理一个国家,只要某个乡或县的人们有充分的机会,一个乡或县的人才来治理整个国家完全就够了。 因为楼令在这一家食肆用餐的消息被传播出去,越来越多的鲁人开始往这边赶。 很多人知道自己根本不够资格与楼令结交,其实就是想来凑热闹。 一些人则是带着结交的心思,他们到来之后利用家族地位占据离楼令更近的位置,可能是一露面便介绍自己,也能是聊着聊着再点出自己的来历。 这已经不是在吃饭,完全变成了一次大型社交现场。 “这么说,令大夫是因为国佐苦苦哀求,才当场放了?”孟孙南一副很解恨的样子。 楼令适当地露出错愕的表情,说道“怎么能够那样说呢?我能够在战场上俘虏齐卿,不能够进行侮辱啊。” 这个孟孙南是孟孙氏当代的世子,他算是在场鲁人中最有份量的那一个了。 季孙氏和叔孙氏一样有族人在场,只不过从家族地位到国家官职都比不过孟孙南,他们只能甘当孟孙南的陪衬。 连叔孙氏或季孙氏的族人都只能当陪衬,其余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事实上,当前的鲁人深恨三桓,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三桓主持“井田制”的整顿,他们却是利用职权大肆牟利,不知道整得多少中小家族破产,一些大家族或是跟着喝了点汤汤水水,不然就干脆被肢解分肉。 现阶段的三桓将鲁国搅得乱七八糟,他们大肆获利的同时,已经开创出三桓独大的局面,奠定了鲁国就此由三桓说了算的格局。这一种格局从当前开始,一直到鲁国的国祚被楚国所灭的那一天。 “令大夫若是不急忙离开‘曲阜’的话,还请来我家中赴宴?”孟孙南进行邀请。 楼令自然是说道“若是大军没有拔营班师,令自当拜访。” 这次,吃的不是饭,聊天也聊得比较杂。 最后,叔梁纥没有如愿付账。 原因?这一家店就是孟孙氏的产业,既然孟孙南亲自过来,哪有其余人付账的资格。 所以了,即便是请客吃饭,真的也讲究身份地位。 楼令来到食肆大门边,看到外面挤满了人,一时间有点犯难了。 “去,驱离无关人等。”孟孙南吩咐随行的护卫。 那些护卫挤出去,一边大喊让外面的人退开,另一边开始向一些不是贵族或“士”、“徒”的鲁人动手。 鲁国嘛,一个比其余诸侯国更加讲究位阶的国度,他们的“君子之风”体现在了很多地方,其中包括不把黎庶、奴、隶、仆当人。 那不是嘲讽,更不是瞎讲,也不是独指有身份就能随便欺负人。证据在于所有诸侯国之中,独独鲁国的殉葬之风浓烈,随便一个贵族逝世,起码要有数百仆、奴、隶陪葬! 这样一个特别讲究身份区别,大肆用活人进行殉葬的国家,他们偏偏标榜自己是君子之国,某种程度来说其实也没有错,根由在于姬周这个王朝的秩序便是这般模样。 其余更改殉葬制度,乃至于完全废弃殉葬的诸侯国,他们反倒是放弃了执行属于姬周的秩序,至少是放弃了其中的一部分秩序。 楼令回到营区。 楼见立刻迎上去。 “家主,购买到了六百二十四名女人。按照家主的要求,全部是适合生育的女子。”楼见不是在邀功,只是交差而已。 楼令不用刻意交代其余的事项。 那些女人被买回来,反正没有人会去奸淫之类,只是碰上了欺负那么一下下属于在所难免。 至于是怎么欺负?反正不能动手动脚,大不了就是口花花几句。 楼令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女人,不是选择青壮? 老楼家的人口来源太过单一,要么是有人赠送,不然就是楼令自己购买,导致男女比例很是失衡。 上一次粗略地普查,男女比例达到三比一的样子?这样不说非常不健康,起码三个人里面至少要出现两个光棍,并且一个女人有两个以上情人的现象太严重。 毕竟,普通黎庶不讲婚姻,他们看对眼就能够搭伙,认为不喜欢了又分手,不是每一次分手都能和平,因情生事的机率简直就是太高,出现的恶性案件基本就是情杀。 楼令有心改变那种随意搭伙的现象,第一步需要解决的就是男女比例的失衡。不将男女比例失衡差距减少,光是强项令只会越压情况越不对劲,到了出事的那一刻就是火山爆发。 当贵族……,或者说做领主,连治下的男女之事都要管?只能说这是政务之一了。 “令?”郤武找了过来。 楼令看到郤武有点意外,说道“兄长不是应该……” 什么应该?楼令就是听说郤武接到任务,率军帮鲁国剿匪去了。 郤武截断楼令的话,说道“中军将方才下令,明日拔营班师。来人没有通知到你,我特地过来知会。” 只是要拔营班师,不用刻意由郤武来吧? 果然,郤武又说道“我们受到鲁国君臣的请求,班师途中需要帮助他们清除几个地方的叛乱,届时你与我合兵,一起帮鲁国平叛。” 他们从齐国进入鲁国,来“曲阜”的沿途是看到鲁国挺乱的。真是到处都有生乱,区别在于规模大不大,基本还是被逼的活不下去,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狠下心来暴力求活的人。 楼令露出一脸的荒谬表情,哭笑不得地说道“鲁国君臣是不是……”,后面的‘脑子坏了’没讲出来。 郤武跟楼令的表情差不多,只是说道“反正我们就是顺路,不是吗?” 能够得利就不需要说了。 对楼令或郤武来讲,帮鲁国平叛肯定是一件美差,能够继续抓获人口,其余方面的收获也不会少。 这种福利本该是郤氏内部消化,主要是郤克已经不拿楼令当外人。 再则,作为一名上位者,郤克太清楚一点想让马儿跑,必须让马儿吃草,可不能是光有进行驱使。 得到这种待遇的人可不止楼令,只能说楼令一定会在非郤氏的那些人之中占好处的大头。 因为需要拔营班师的关系,楼令自然需要派人会知孟孙南,惋惜无法去孟孙氏作客,约定下一次一定了。 让帮忙平叛真的是鲁国君臣自己开的口。 楼令猜测鲁君俀大概是受到了蒙蔽?他不知道的是鲁君俀已经病重,国事由三桓来处理。 而三桓之所以请求晋军介入,原因是他们需要应付的叛乱太多,兵力显得捉襟见肘了。 总之,晋军班师阶段,楼令与郤武带兵四处帮助鲁国平叛,遭遇的战事烈度都挺一般,有些鲁国贵族看见是由晋军来平叛很干脆投降,付出应有的代价之后又是一名鲁国好贵族了。 直至晋军离开鲁国地界,仅是楼令与郤武这一路就获得了上万鲁人,杂七杂八的物资堆了七百余辆。 那些人口并不是全部使用暴力手段得来,楼令知道有许多鲁人失去可耕作土地,派人进行了宣传,邀请愿意前往晋国的人,前来进行投奔。 上万鲁人之中,有约三千多人就是自愿投奔,在这个若非活不下,没人愿意背井离乡的时代,足见鲁国当前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其余帮忙平叛的晋军,他们自然也是有各自的收获,只不过没有郤武和楼令这一路那么丰收。 “这些属于私下帮忙,不用贡献给君上。”郤克说道。 私活,不用交税? 楼令瞬间表示,自己拿其中的四成便足够了。 “很好。”郤克才不会有多余的矫情,面无表情地说道“武那边我会另外赏赐。平叛所得,尽数归你。” 其余无论是不是郤氏的族人,他们可就没有楼令的待遇了。 毕竟,郤克也就认为需要特别重视……,或者说叫拉拢,也能叫施恩,需要特别对待的人也就楼令一人。 楼令尽管很想收下,但是清楚不能那样,说道“怎么能够那样?要不,我拿六成……” “不必多言!”郤克挥手让楼令出去。 楼令“……” 第200章 只能随波逐流 无论之前还是以后,晋国权贵对鲁国基本没有太好的印象,尤其是对鲁国的贵族阶层更加厌恶。 那种不喜欢或者说厌恶,到底是为什么呢?那要从鲁国权贵死要面子活受罪说起,再演变到不占理也能强词夺理,甚至是仗着能说会道捏造典故。 因为鲁国的君臣是那般的为人,很难免会向下阶层施加影响,导致鲁国贵族多务虚,全国上下极爱夸夸其谈。 所以,正处在上升期的晋国高层为什么不喜欢鲁人,能够猜的出来了吧? 楼令暂时不知道鲁人的特性,哪怕知道了也是来者不拒。 什么样的人,只要不让他们掌权,能够起到多大的影响呢? 像是属民、仆、隶、奴之类?用制度去约束也便是了。 晋军离开鲁国,路上没有再多耽搁,花了将近两个月才踏进晋国地界。 这一次,家族内部不是发生太大的事情,没有人选择脱离大军独走。 因为出征获得大胜,只要不是非走不可,谁都愿意去“新绛”参加走“棘门”的凯旋仪式。 当然了,参加凯旋仪式只是享受荣誉,更重要的事情是需要等国君进行回赐。 他们踏入晋国地界,真正走到“新绛”又是花了十五天的时间。某种程度上来讲,进入地界又走十五天,尽管是有大批的物资和俘虏来拖慢行军速度,起码能够证明晋国的势力范围很大。 来到“新绛”城外,各个家族以自己为独立单位搭设营区。 “那些需要藏起来吗?”楼有说的干私活的收获,属于是不需要贡献给国君的那一部分。 楼令还真的没有马上给予答案,谨慎地思考了一番,说道“我先去确认。” 干私活的贵族不少,楼令需要看看他们怎么做,最为稳妥则是去询问几名卿大夫。 楼令一圈走下来,发现真没有人刻意去藏干私活得到的人口与物资,甚至他们已经开始在安排黥面的流程了。 “出征获得基本记录在册,不在册的人口与资源不用上缴。”智首给的是这个答案。 “你在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郤克是这种说法。 后面,楼令干脆没有再找其余卿大夫,回到营地也开始安排给俘虏做记号的事情。 那是为奴、为隶的一个流程,一般就是用烧红的铜烙在脸上烫出属于家族的徽章。 楼令是不是需要有恻隐之心? 那么,如果楼令因为恻隐之心没有给仆、隶、奴烙个印记的话,该怎么保证他们不逃走,逃走之后该怎么追回,一旦被其余贵族抓去,又是怎么来确认归属权? 这样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是黥面,为的就是能够清楚看到仆、隶、奴属于哪一个家族,避免因为无法确认归属权产生纠纷。 如果楼令能够完全不让人们蓄奴,自然就不需要什么恻隐之心,对吧? 然而,不说楼令现在办不到,有生之年估计也做不成。 关于蓄奴这种事情,任何文明都有发生,并且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只不过又区分是不是性质恶劣。 楼令需要保护自己的财产不流失也不被侵占,只能随大流一样给仆、隶、奴黥面。 “给穿越者同行丢脸了吗?或者那些同行不像我会顾忌这么多呢。”楼令一边安排黥面,另一边心里扭捏着。 这种扭捏决不是矫情,乃是楼令知道那样很残忍,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权益。 有那种心态的楼令,其实就是一个真正活生生的人,并且是普罗大众的一员。 一部电影就有那么一段剧情,画外音问主角,有一亿捐不捐,主角的回答是“捐”;然后画外音又问了很多问题,到最后问主角有一辆车愿不愿意捐,主角回答“不捐”,因为主角没有一亿的存款,一千万也没有,但是主角真的有一辆车。 保证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是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楼令当前恰恰就是穷的其中一个。 老楼家的黥面流程也开始了。 只不过,黥面是针对那些战场上俘获的敌军,包括鲁国贵族的私军,以及一些趁乱暴起的鲁国庶人。 另外那些愿意主动跟楼令走的人,他们已经记录为楼氏的属民之一,有家庭能够继续以小家庭为单位被安置,没有家庭也不算是奴或隶,想当仆则是不够格。 由于有那么些人没有被安排黥面的关系,他们自然不能随便乱跑,反正不能离开楼氏的营区,免得被其余家族的人抓去,楼氏损失了人口,继而也会产生纠纷。 “空气里的臭味……”楼令还是不做多余的感慨了。 只要是自成一个势力,哪可能不存在悲欢离合?跟有人欢喜有人忧的道理是一致的。 空气里飘的臭味来自黥面流程产生,营区各处也在出现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混乱则是压根看不到。 这里是晋国,还是都城的郊外,驻扎了近两万军队,即便有战俘敢作乱,瞬间就被制服了。 “你……”楼令没有刻意找,惊讶地看到鲁国的那个花季少女在自家的营地里面。 所以,她最后还是把自己卖了,并且是卖给了楼氏? 花季少女叫什么?她之前因为空气里的味道以及一声声惨叫很是惶恐,听到楼令招呼,看向楼令的时候都快哭了。 楼令皱眉,侧身问道“没有通知清楚仔细吗?” 楼黑豚答道“我去确认。” 明明已经宣告,只会针对战时的俘虏黥面,主动投靠或购买以属民身份定论,不在黥面名册的人出现惶恐情绪,是不是有人失职了? 在之前,楼令就有心释放奴隶,只不过由于不想表现得太特立独行的关系,只是给一些工作积极或立下特殊功劳的人恢复自由人身份。 楼令释放的奴隶不多,并且没有大肆宣扬,内部或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一些该知道的圈子则是知晓。 什么圈子?就是楼氏的匠人阶级。那是楼氏为了鼓励他们的创造力,特意进行的激励行动。 至于农奴之类?其实也有人恢复自由身,只是被严令不能到处宣扬。 每一个家族的农奴数量都是最多,一旦他们知道怎么样可以恢复自由人身份,对楼令来说会是一个大麻烦。 很快,楼黑豚回来,禀告道“已经尽数通知到位,正在进行再次宣告。” 楼令看到了。 老楼家的那些族人,他们正在重新聚拢新接纳的人,其中包括那个不知名的花季少女。 这一次行动却是造成了骚乱,根由在于楼氏营地也在黥面,他们怕楼氏出尔反尔,试图躲避或是逃跑。 幸亏楼令就在现场,一声大吼再抓起拒马丢出,震慑了乱跑的人群,才没有出更大的乱子。 “谁负责和下令?”楼令脸色很不好看。 一会儿,楼有过来请罪。 “挞五鞭!”楼令不能留情面。 管理家族真的很难,完全不讲人情世故,家族会没有人情味;问题在于过度讲人情世故,犯错却是不见处罚,家族又会变得乱糟糟。 楼令早就想在家族内部实施制度,开始之初是不知道能不能搞,等知道家族内务完全由自己制定,轮到为制定什么家法而烦恼,一时半会还没有拿出相关的条例出来。 对于犯错的楼有,行以鞭刑是当场执行。 当然不是由楼令亲自来动手。 真要是由楼令来动手,不控制力道的一鞭下去,极可能就会要了楼有的小命。 行刑的人是楼黑豚,他因为有楼令在看的关系,可不敢放水得太明显,五鞭下去直接就让楼有的后背出现五道血痕。 受完刑的楼有被抬下去医治,看了行刑现场的人则是噤若寒蝉。 “都呆立做什么?干活去!”楼令一声大喊。 一瞬间,回过神来的人赶紧迈步离开。 说起来,楼令并不是“一代”的身份。 只不过,老楼家绝对是在楼令的手中崛起。 像楼令这种带领家族崛起的人,即便不是“一代”的身份,声望之高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在等待举行凯旋仪式,一等就是八天过去。 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出。 比如,晋国君臣欢宴了多少次,期间又是多么的气氛热烈等等。 然后就是,晋君獳派出很多人手清点贡献,挑了八天只是甄选出其中的一半不到。 等于是等晋君獳选好,盼着得到回赐的人还有得等。 “你先带队将伤兵,还有不需要贡献的人和物资带回去。”楼令是发现已经有人在这么干,干的人还不少,随波逐流做出安排。 楼黑豚领命。 这一段时间,楼令一次城池都没有进去,同时也没有人进行召唤。 关于这一点,楼令没有什么心态失衡的地方。 说白了,楼令只是下大夫的爵位,即便作为天下第二又怎么样,不过是高层手里的利器,想礼遇就礼遇,不想搭理也就那样。 当然也不是晋国高层把楼令给忘了。 晋君獳就派来丽蒲后,专门询问需不需要购买一批奴隶或其余什么物资。 郤克则是让人来通知楼令,正式告知很快就会落实楼令担任司马的职位。 连范氏、赵氏、韩氏都有人过来与楼令社交。 倒是旬氏那边,八天时间内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那也没有什么,尤其是楼令听说旬氏派出一支队伍往“平陵”在给阿娇送去礼物,旬氏确实是不用刻意表现出与楼令的亲近,因为他们本身就很亲近。 又是过去了六天,高层可算传话,两天后将举行凯旋仪式…… 第201章 俺是今天的主角! “自今日起,你便为寡人的司马。” 地点在宫城。 今天是晋君獳任命楼令为司马的日子,前来见证的卿大夫有中军将郤克、中军佐智首,上军将旬庚、上军佐士燮,下军将栾书,新中军将韩厥,新上军将巩朔,新上军佐韩穿,新下军将荀骓。 也就是说,除了在守丧的下军佐赵同,新中军佐赵括和新下军佐赵旃,这些赵氏的人之外,其余卿大夫都有到场。 一同在场的还有众多的中大夫以及下大夫,包括了祁溪、贾愈、董昭……等等公族封君。 晋国的司马在职权上已经被严重弱化,不再是一个诸侯国的军方第一人,变成专门来管战时军纪的官职。 所以,司马在平常根本没有什么权力,即便是去了战场之上,讲实话也就管一管“士”、“徒”这些身份的人,到“下大夫”或以上仍然管不到。 原因?这是一个“刑不上大夫”的时代,只要不是有大贵族刻意针对,有大夫爵的人犯错基本也就“罚酒三杯”便算处罚过了。 晋君獳赐予了代表权力的印绶,再赐代表执法权的令箭,随后给了一柄代表君权的剑。 这“三件套”属于缺一不可,一旦缺了就代表“职权”方面的不完整。 楼令收了那些东西,走到一旁站定。 “这一次出征齐国,中军将立下赫赫战功,与其他有功之人,寡人不吝赏赐!”晋君獳看上去还挺高兴。 打齐国跟打赤狄不一样。 讲实话就是,当前阶段没有多少诸侯将异邦势力太当一回事,不打只是没有那个闲心,或者认为异邦的土地不值得去抢。 打赢了异邦,俘虏了大批连务农都不会的人,占领的土地也没有得到开发,势力范围是增大了,问题在于麻烦也变多了啊。 各个诸侯之间发生战争,大多是因为意气之争,衍生出人口以及资源的流动。 当然,说“流动”是往好了来讲,其实就是关于人口与资源的掠夺。 诸侯之间的战争,更多还是跟“听成”有关,既不服就打到你服,服了就乖乖听从调遣以及按时进贡。 晋君獳讲了不少话,大多就是一些敦促。 例如谁近来有些松懈了,应该多多提起精神。 然后,哪个家族最近干了什么事情,那样做非常不好,不赶紧停止错误行为,接下来就要进行干预。 等晋君獳讲完,轮到中军将郤克来讲话。 与晋君獳的温和态度相对比,郤克就显得杀气腾腾许多。 “正在打国战,有人竟然启动家族私战?这是不怕死嘛!?”郤克没有直接点名,目光却是看向了贾愈。 “呃……”贾愈想说话,只是又不太敢站出来。 晋君獳轻咳了几声。 “并非是我愿意打,是赵氏欺人太甚了!”贾愈最终还是站出来。 “贾”地与“赵”地相隔一条汾水,讲道理产生纠纷的可能性很少才对? 然而,赵同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派人带马匹去了汾水西岸的“贾”地放牧,哪怕是啃草也是直接侵害属于贾氏的“领主权利”了。 在那种情况下,贾氏没有任何行动反倒不对劲,驱赶赵氏的放牧队伍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赵氏的人明知道自己错了,他们却是与前来驱赶的贾氏武装爆发冲突。 双方在冲突中出现了死伤,一场冲突贾氏死了四个人,赵氏也死了两个人。 郤克想说话。 晋君獳先说了,道“赵氏是越来越不知道收敛了!” 讲事实,赵氏的家风也是那种嚣张跋扈的风格,只是跟郤氏的“无脑冲”不同。 赵盾的嚣张跋扈是建立在掌握大权之上,一般就是利用职权来为所欲为,每一次都还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轮到赵朔当家做主,他倒是想改变赵氏的家族风格,奈何就是身体情况不允许,甚至因为长期病重的关系,直接让赵同、赵括、赵旃侵占家主权利,三个人没有赵盾的权势与威势又偏偏爱搞事。 很多人听出晋君獳对赵氏的容忍度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不少人以为晋君獳就要对赵氏动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寡人将召唤赵同进行训斥,再让赵氏赔偿贾氏的损失。”晋君獳进行判决。 贾愈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了一个“诺!” “怎么可以那样轻易放过赵同?”郤克显然不满意,也直接说了出来。 晋君獳就“唔?!”了一声。 郤克皱眉说道“国战期间出现那样的事情,影响太坏了。君上应该给予重罚,用来震慑其余人!” 晋君獳有些无语地看着郤克,抿了抿嘴唇,说道“寡人自有打算。” 到这里,郤克应该闭嘴退下了吧? 可是,郤克站在原地,洪亮声说道“击败了齐国,使得齐国重新屈服,我们接下来就要重新夺回霸主宝座。想重新成为霸主,决不能国中生乱。” 晋君獳彻底不开心,问道“中军将这是在教寡人做事吗?” 现场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很凝重。 郤克却是露出愕然的表情,反问道“臣说得不对吗?” 如果晋君獳没有自己的打算,怎么能说郤克的表态错了呢? 问题在于就是晋君獳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让郤克来坏事,也就大声喝道“退下!” 郤克想说话,看到晋君獳的眼神很冰冷,没有选择继续硬刚,一脸臭臭的表情,人却是闭嘴重新坐了下去。 看了全程的楼令其实有比较大的疑问,想道“国君到底什么时候对赵氏动手啊?” 另外一个疑问就是,楼令纳闷晋君獳没有对郤氏讲自己的打算吗?最应该配合晋君獳的郤氏,怎么在步调上与晋君獳不一致呢。 “赵武已经出生,他一直被孟姬养在‘下宫’里面。赵氏现在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就是襁褓中的赵武,他却是无法理事。孟姬倒是想接管赵氏,遭到了赵同、赵括和赵旃的一致抵制……”楼令觉得晋君獳随时有可能动手,只是晋君獳会不会动手又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外部因素。 所谓的外部因素就是列国会有什么动作,尤其是楚国到底想干什么。 殿内凝重的气氛随着士燮发表讲话而得到缓和。 在之前,智首和旬庚都有站起来露脸,只不过叔侄俩也就是随便走一个过场,没有讲什么值得人们关注的话题。 士燮汇报关于与赤狄战争的后续,一系列讲下来都是好消息。 然后就是剩下的卿大夫进行汇报,连不用刻意露脸的祁溪都站起来讲了两句。 这些人一阵讲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 在楼令以为要散场的时候,主位上的晋君獳却是又开口了。 “寡人听说有人在攻打齐国期间,发挥了极其关键的重用?”晋君獳问道。 现场本来就安静,一句话让安静的众人先看向郤克,他们发现郤克目光注视的方向,跟着将目光移动到楼令身上。 “寡人听说,国家兴旺的时候,国中自然会出现勇猛的人。”晋君獳不是在讲废话,哪个崛起状态的国家不是能人辈出?他一样看向楼令,点名又说道“令,你且起来,站到中间去。” 楼令被那么多人看着,讲实话就是感觉不到紧张,倒是晋君獳让站中间去,使得楼令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 “中军将?”晋君獳看向郤克。 有些事情是需要中军将来背书的。 郤克也就站起来,开始阐述楼令在与齐军一战过程中立下了哪些功劳,又是在什么时刻发挥出关键作用。 等待郤克讲完,作为那一战前线指挥的旬庚也站起来,仿佛亲眼所见那般,开始对楼令的勇猛与坚韧大讲特讲。 总而言之,他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定性,为晋君獳接下来赏赐楼令而进行政治背书。 晋君獳从君位站起来并从台陛走下来,来到楼令身前抽出剑,搭在楼令左侧肩上,笑着说道“还不跪下受赏。” 楼令单膝跪地,昂头看了笑吟吟的晋君獳一眼,再低下头去。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今天有这么一出,他们看现场情况,基本也猜出将要发生什么事,不由感到万分羡慕。 至于嫉妒?人要有自知之明,要是他们有能力战时以绝对少数的兵力牵制住超过己方五倍的敌军,并且还能率部杀穿敌军,再俘虏敌军统帅和缴获大纛,倒是可以嫉妒,办不到则是该承认别人就是厉害。 晋君獳再一次重复楼令立下了什么功劳,讲出要赏赐封地。 等有人去拿祚肉的时候,晋君獳环顾众人一圈,问道“有人不服吗?” 这一问是可走可不走的流程,不是功劳无从否认,又或是即将受赏的人背景不行,其实可以不用问的。 没有人吭声。 他们不吭声,不止是自觉无法做到楼令那样的事情,还有郤氏和旬氏的众人正在虎视眈眈。 晋君獳连续问了三遍。 没有人表示反对。 “下大夫令立下不朽战功,寡人怎么会吝啬赏赐?”晋君獳不是在自我提问,只是再一次进行定性,随后接着说道“寡人决议将‘吕’地赐予下大夫令,今日便移交舆图。” 晋君獳声音落下,不到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站在楼令边上的人就开始进行恭贺。 同样在场的魏锜听到晋君獳是将“吕”地赏赐给楼令,一瞬间傻眼的同时,反应过来是气恼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