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 1. 关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窗外灯火通明,无云的夜晚星河灿烂,透过窗户看见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呼吸平和。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平稳走动,时间一点点流逝,网络上此起彼伏的评论疯狂的刷屏,并在某一个时刻陷入沉寂。 滴答,时钟归位。 “这是**,邀请您参加**测试,是否同意?” “同意。”搅紧的双手松开,还未完全舒展,意识便彻底陷入沉寂。 …… “少爷,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了木制的横梁,还没来得及打量,脑子先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如此剧烈,像是被人把天灵盖打开然后用搅棍把脑浆从豆花搅成豆渣一样,一边搅一边加佐料。 于是刚睁开的眼睛又马上闭上了。 “快去通知老爷夫人,就说少爷醒了,还有太医。快去。” “跑一下,先把帕子给我。” “好,好。” “先去叫人。” 对话声消失,紧接着是身体被触碰,额头上迎来清凉的触感,侍从帮忙擦了擦脸上浸出的冷汗,看少爷的表情平静了一点,不像刚才一脸痛苦,稍稍放下心。 “人醒了?”太医刚踏入院子,就有守着的下人迎了上去。 “少爷刚刚睁开眼睛,紧接着就满脸冷汗,似乎很痛苦,然后就……” 侍从对上少爷看过来的目光,艰难的咽下后面的话,改了口。“醒了。” 他把人半扶起来,靠在床头上。 太医搭上手腕,“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又翻了翻眼皮,“把舌头吐出来看看。” 没有反应。 看着眼前的病人,目光倒是有神,就是有点散漫,嗯,没瞎。 “听见我说话了吗?”没有回应,但是有点反应,嗯,没聋。 “看来是烧傻了。” 太医转头对上侍从的目光,不顾对方突然苍白的脸色,继续说到:“昏迷了这么多天,还持续高热,能醒过来就很好了,又聋又哑都是正常的,烧成傻子就更常见,不用太难过。” 看侍从痛苦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太医又补了一句,“就是可惜了一个读书脑子。” 眼泪就真的落下来了。 “我没傻。”柳清霄终于坐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反驳。 “哦,没傻啊。”太医表情平淡,“那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没什么事了,就是还有点高热,这倒不算什么。人醒过来就好,原本的方子别用了,先把这个药煎出来。” 太医将新开的药方交给药童,“我先去回老太君,你代我跟三爷告罪。” 走之前他又看了眼这位旁系少爷,见他还是木木的,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记得我是谁吗?” 柳清霄将目光移向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一边摇还一幅思索的神情,像是不确定似的。 “记得他是谁吗?” 他朝侍从点了点。刚刚少爷说话后才顾着擦眼泪,现在眼睛还是红的。 “记得。”这次反应倒是挺快。 “叫什么名字?” “文宣。”明显慢了半拍。 “没事,刚醒来脑子不够用,多用用就好了。”太医背起药箱,脚步轻快的走了。 文宣将人送走,回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少爷,喝点水吗。” 柳清霄点头,文宣把桌上的温水递给他,任他端在手上沉思。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夫人。” “迎儿,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那么深的水,你怎么就站在船边了呢?就算为太子丧,也该注意安全啊,你要是出了事,娘可怎么办呀……” 柳清霄本来没什么反应,但身旁的声音情感过于强烈,强势的侵入了他的脑海。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满身香火气息,抬眼看去,是青黑的眼睑和掩盖不住的疲惫神态。 絮絮叨叨的语言全是关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开口。“娘,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他反手抱住对面的妇人,止住了对方的话。“没事的,娘,大夫刚刚都已经看过,说我现在已经好了。” 听到他的话,留下的药童上前重复了太医之前的交代。 妇人终于把注意力挪开。“麻烦太医了,得空我会亲自上门感谢的。” “三夫人客气了,师傅说了,唐迎少爷能醒是少爷的命好,身体不错,只要人醒过来,身体稍微养养就好,没什么大碍的。” 药童行了一礼:“师傅刚刚开了方子,已经交代去煎药了,他去跟老太君回话,让我给三夫人告罪呢?” 三夫人让人扶起对方,“感谢还来不及呢。” 药童告退,走之前提醒夫人“少爷久不进食,脾胃虚弱,建议用些好克化的食物。” “好,我知道了。” 送走药童,交代了下去准备药粥,三夫人又回过来关切唐迎,柳清霄看对方一副煎熬许久的模样,就请对方好好休息,奈何三夫人一片爱子之心,最后不得不说自己头痛需要休息才把人送走。 等喝了药,又吃了点东西,文宣也撵去休息了,小少年眼圈也不比三夫人浅,看起来精神还好全是仗着年轻身体好。 房间安静下来,柳清霄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加他脑子里的佐料,哦不,记忆,唐迎的一生。 像是书本一样供他翻阅,童年的欢乐,学习的辛劳,父母亲人的期望,同辈的疏远,以及……我槽,秀才? 怪不得说读书种子呢,这叫什么事啊。 柳清霄叹气,喃喃自语道:“我也不知道你还活着没有,按照一般逻辑而言应该不在了,但你要是在的话,就吱一声。我也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人,毕竟这是你的身体你的人生。我是不介意在你脑子里当个画外音的,只要你别消灭我就行,虽然我也不知道咋消灭自己。”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其它反应,身体也没有感到哪部分不受控。 “看来你是不在了,那我就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吧,你有什么愿望……” 柳清霄翻到小萝卜头一脸认真的说一定要让自家摆脱武勋标签成为书香门第,自己一定会位及人臣名留青史的话的时候,顿感眼前一黑。 又认真翻了好几遍,唐迎实在是一个务实之人,除了小时候被长辈诱哄着说的他 2. 修养生息中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太子也是,哎,可惜了。” 三老爷想到以后,顿觉扑朔迷离,想一想都肝疼。 注意到儿子垂下眼眸,虽面无表情,但满溢的悲伤根本掩饰不住,他叹息一声,俯身抱住了自己的孩子,轻声安慰。 “我知你素来敬仰太子,视他为榜样,但你已经失足落水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子既把你送回来,说明他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给唐迎打鸡血,“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百姓爱戴,就算去了地府,也必定是阎王坐上宾,多半要成神的。你加油,以后为天下做出成绩来,百年之后下去跟他当同事。” 柳清霄回过神,顿感无语,唐迎就是鸡血喝多了,小小年纪就志向高远。 “父亲,我没事。” 柳清霄回抱了一下对方,不想在这方面多谈,毕竟他对太子又没有唐迎的偶像情节。 刨除这个,记忆里关于太子的内容确实不多,都是些伟光正的故事,夹在大片大片的学习资料(真)当中,引不起他多少关注,他只看见了学习的艰难困苦。 柳清霄转移话题,“您刚才说,太子殿下是被害的?是谁害的?抓到人了吗?” 我说了?我这破嘴。“会抓到的,陛下英明神武,定会为太子复仇的。”三老爷回答,委婉的略去了其它的提问。 看这位父亲明显不想说更多的样子,柳清霄也没有追问。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柳清霄稍显疲态,三老爷于是停住了话头,“你身体还没好,是该好好休息。要吃点东西吗?” 他想起自己待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儿子没有进食,稍显颓丧。 “不用了,我下午吃过了,还没饿。” 柳清霄睡了一下午,运动量为0。 文宣插嘴,“少爷就喝了点粥。” “不饿也吃点。”三老爷吩咐:“让厨房做点好消化的送来,少爷身体不好。” “不要沾荤腥。”柳清霄嘱咐,使得三老爷皱眉看向他。 “夫人一直让人温着,说等少爷醒了好用,刚才已经让人送来了。” 文宣又对着少爷回到:“是药粥,老太君遣人送来的温补药材,都是她老人家自用的,给少爷熬粥了。” 柳清霄点头,把粥拿过来,“父亲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文宣会照顾我的。” “那行,我去看你母亲。” 三老爷正准备走,又转过来认真嘱咐:“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平,你在家里好好养病,要是无聊了,就看看书,准备应试,或着去陪陪祖母,她老人家挂念你,但是少出门,知道吗?” 乡试还得明年呢,柳清霄应下了。 等把老爷送走,文宣把大门关上,站在柳清霄的面前,低头看少爷喝粥。 “怎么了?沾脸上了?”柳清霄抬头问。 我吃饭都这么秀气了还能沾脸上? 文宣摇头,蹲在床榻旁边,“少爷,你不摄荤腥是准备为太子守丧吗?” 柳清霄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是的,你想多了,我跟太子殿下又没什么关系。” 我是给自己的“身父”守孝来着,唐迎来世上走了一朝,本该有人为他治丧,我既继承了他的身体,为他的灵魂守孝也是理所当然的。 “呼,那就好。”文宣笑道,“我还以为少爷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呢,少爷这次醒来,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沉静了好多。” “是吗,可能是落水伤了脑子吧。” 其实我还挺活泼的。只是唐迎是一个相对安静的人,柳清霄就模仿着记忆里的做,兼之初来乍到,显得畏首畏尾的,又没有少年秀才公的蓬勃朝气,因此显得沉郁。 要不给你摇个花手?让你见识世事险恶。柳清霄想到那个场景,又怕真的招来什么奇异人员驱邪。 “少爷,可不能这么咒自己。”文宣赶紧摇头,露出很不赞同的神色。 “你说多了,万一老天当真咋办。” “那我收回去。”柳清霄从善如流,“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 “要我知道是谁害了太子殿下,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太可恶了。”文宣认为他是因为太子,同仇敌忾。“太子殿下那么好的人……” “呜呜,害了太子殿下还不算,还害了少爷,大卸八块都不够,该凌迟才是。” 文宣越说越气愤:“三千刀,一刀不能少,给他片成片,吃掉。” 同类相食不好啊少年。 “等等,我不是自己在船上失足落水的吗?” 在唐迎的记忆里,自己确实是在一片混乱的时候没站稳被人从船上挤下去的。至于到底是谁挤的,只能说,在站的各位都是凶手。 不过念在救助有功,法不责众,再加上“唐迎”没事,后续应该也不会怎么追究责任,难道还真将一群秀才公,公子哥,王公贵族抓起来吗? 唐迎哪配这个待遇啊,就是真死了,得一份赔礼差不多了,更何况还“活着”。 文宣表示逻辑通畅,“那要不是他害了太子殿下,少爷也不会落水啊。” 唔,也不能说是错的,当时的情况大概总结一下,就是一群贵族子弟文艺青年组团包船开了个席,喝着酒唱着歌,春花秋月、挥斥方遒,突然就传来噩耗了,还事关国本,那个混乱啊,有人还迷糊着,有人要赶回家,还有仰天嚎啕的。 唐迎少年站在甲板上登时脑子就空白了,空白着空白着就下去了,得亏还有清醒的,听到扑通声赶紧叫船工捞人,好歹把人救上来了。 对此柳清霄表示,少年人还是不要太沉迷追星了。 …… 柳清霄醒来后又在床上窝了两天,窝得全身都没力气的时候,大夫终于说没什么大事可以出门见见光了,他恍惚看见说这话的小老头全身散发圣光。 文宣送走大夫,踩着欢快的脚步走回来,还没进屋就看见少爷迫不及待的在换鞋,一副马上就要出门的样子。 文宣把他拉住,“少爷,你不换身衣服吗?” “我就在院子里走走。”见见阳光。 柳清霄妥协,他是不觉得穿着睡衣在自个儿家里闲逛是有什么问题的,但唐迎不会这样做。 柳清霄看见文宣拿过来的湖蓝色外袍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给我那件月白色的衣服。” “好。”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十五六岁的样子, 3. 招魂入梦(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 “欸,好好好,迎哥儿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老太君把唐迎拉到身边,对着他仔细看了看,柳清霄配合着转了一圈。 “瘦了好多。”老太君感慨。“你才刚好点,该好好休息才是。” “这不是想祖母了嘛,正好今天大夫解了禁令,让我多出门走走,孙儿就走过来了。” “好孩子。” 老太君拉着唐迎的手坐在身边,又把府上的姑娘们都招过来,这几天她们也都被拘着,这会儿正互相联络感情呢。 “到底是清减了许多,看着脸颊都凹了点。”一边说着还上手戳了一下。 柳清霄保持微笑。 “这次可把人吓坏了,以后莫要上船去了。” “三姐,这次是意外,哪能因噎废食呢?迎兄弟还是该多带点人出门才是正理。” “四妹妹说得是,是我疏忽了,谢谢三姐关心,我会尽量少登船的。” 柳清霄回应:“其实我也后怕,太危险了。” “少爷不是说不上船了吗?”文宣跟着少爷越走越眼熟,终于忍不住问。 柳清霄那天去见过老太君之后,就没有再出院子。 本来还想去拜访大伯四叔的,但被老太君劝住了,说他们放衙晚,他到底身体没好透,也就没说要等。 回来后就窝在书房里练字看书,并将书房彻底锁了,连文宣都不让进。 唯到今天早上,柳清霄一早就起了,也没去书房,拉着文宣去寻了一壶酒,装在皮囊里,从定安候府溜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不上船了?我说的是少上。”柳清霄回应。 “而且我说要去了吗?擅自揣测主家意图,该打。” 柳清霄敲了一下额头,见文宣捂着额头委屈的看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您就算想去也不行了,江面上的船肯定都没开呢。”文宣跟在身后忍不住说到。 “连好些酒楼茶馆都停了,江面上肯定一艘船都没有了。” “是吗?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柳清霄这才注意到,对比记忆里,这街上确实清净了很多,除了偶尔能看见巡逻的净街虎,原本路边会有的小摊贩基本都消失了。 这条路原本是上京最繁盛的一处,现在只得稀稀拉拉开着的商铺,显出些萧索来。 也是,国丧期间,这种皇城脚下的娱乐场所肯定会被关停的。 走到唐迎登船的码头,果然楼船都空荡荡的停在岸边,江面上空无一物,人烟寂寥。 站在岸边往海面望去,开阔的水面上倒映着日光,微风拂过,水面荡起皱纹,波光粼粼,飞鸟逡巡,豪气顿生。我若是诗人,便该“江碧鸟愈白”一下了。 可惜我不是。 “你去看看还有没有卖熟食的,走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柳清霄指挥道:“我在这里等你。” 他找了个树荫站着。 “可是,少爷一个人……” “你担心什么?我能自己跳下去?快去,小心给我饿出病了。我身体弱,经不得饿。” “好吧,那少爷你就站在这里,别离江太近了。”文宣嘟囔着:“早知道多带两个人出来了。” 这里平常是随处可见小摊贩的,现在要找,可能还得走一阵,文宣有点担心少爷,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让少爷答应自己不乱走,就跑去找可能开着的饭馆了。 等对方出了视线,柳清霄果然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到了当初登船的地点,柳清霄望着身前的水波,把身上的皮囊解下来,将酒水倾倒下去。 “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轻声说着:“若是落水之后就失了魂,今天正好是第七天,都说头七是回魂日,我想着如果太远可能你回不来,就过来找你了。” “这酒算是我的祭祀,若是其它东西,我也不好拿过来。” 柳清霄收起皮囊,对着江水念了好些遍魂兮归来,又喊了唐迎的名字,到底没有反应。 “我既继承了你的身体,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的,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聪慧又努力,家世好起点也高,是该名垂千古的,如果有神,你该有一神庙。” 柳清霄继承了唐迎的记忆,每每翻出来对照模仿,于是总是愧疚,愈发愧疚。 “少爷。” 文宣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后拖了好一节,才惊魂未定的把手上的油纸包递给他:“你不是说不乱走的吗,怎么到那里去了?” 他看一眼江水,又拉了唐迎一节:“要是再掉下去怎么办,周围连人都没有。” “我又不是傻子。” 柳清霄任他拖走,打开纸包,是竹谊斋的点心,倒是不错,捡一个在嘴里:“你要吃吗?” 被拒绝了。 回程的路上文宣安静了许多,不像来的时候还会跟他说话,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像是害怕他会做什么危及自身的事似的。 柳清霄看他紧张,试探的又让他去买东西,不出所料,对方表示家里啥都有。可以想见,以后出门大概不能这么简单把人支走了。 前方马蹄声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路上本来稀少的人群都挪到了道路两旁。见到着甲的将军策马在前,身后跟着长队的军士,沉默而迅速的从他眼前走过,拐入另一条街消失不见了。 “又是去长街,不知道这次要抓谁。” 等军队彻底走过了,文宣才把抓着他衣袖的手放开。柳清霄就站在那里听旁边的路人说话。 “也是他们自找的,毒杀太子,合该抄家。” “抓了好些人了,听说二品大官都抓了两个,还有一个国公府,是姓张吧,全部都抄家了,底下的人就更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啊。” 早先说话的那个也叹了一口气,“我家那小子已经值夜好几天了,说是人手不够,据他说,衙上气氛都很紧张,生怕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了。” “我记得你家小子是在顺天府吧?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争气。”听起来有点骄傲。“唉。”声音又低下去,“一直没查到主谋,陛下逼得紧,查案的官员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压力了。” 说着,声音更低了点,“我小子昨天说,听上面的意思,只要有一点嫌疑,就先查了事。” “风雨欲来啊。” 两位老人说到这里,又转换了其它话题,已经开始聊晚上找谁下棋了,对他们来说,这种国家大事固然沉重又危险,但是其实无关,就算意外落到眼前,也不过接受而已。 所以只是看见了现场,然后有了一分谈兴,谈过了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柳清霄站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定安候府也是谨小慎微的一员。 两位老人家注意到有人听,又换了话题,聊了些官场八卦,比如某位尚书是个气管炎,哪个侍郎半夜爬墙,大都是道听途说的韵事。 本来要散开的人群又住了脚,并渐渐聚了点人气,一会儿净街虎又巡过来,嚷嚷着把人彻底打散了,柳清霄才和文宣意犹未尽的往候府走去。 等回到府里,果然被早等着三夫人拉住训了好一会儿,不过是训的文宣,不该让少爷胡来,柳清霄在旁边站着,乖巧的做被儆的猴。 看文宣煎熬,柳清霄也觉得不好意思,等估摸着亲娘的气发过了,柳清霄打断了施法。 “娘亲,我还没用中饭呢?都快饿扁了,娘亲放我吃饭吧。” 文宣买的点心其实不算少,但是路上在听八卦的时候就被两人消灭掉了,还 4. 招魂入梦(二)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时间点,大皇子的岳家才被夷族,刑部抓晓风难道是我们候府自己出了问题吗?” 说这话时,定安候端坐在椅子上,柳清霄看见扶手彻底碎了,有些部分呈粉末状往下落。 “毕晚一旬前来探过我的口风。”老太君补充道:“被我打发了,但没想到……” 唐鹏终于消化完信息,问出了最迫切的问题,“父亲,现在该怎么做?” 定安候长叹一口气,“能有什么想法,我刚才收到消息,只能明天找人联系一下小敏,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是真的牵扯进了太子案了吗?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总得了解一点情况。” 他是真的没想过,瑞王会跟太子之死有关,还把他们扯了进去。 然而事实上连这一点也只是猜测,现在却更希望是猜错了。 “另一方面,你们去带……”他说着闭了闭眼,“铎儿沙儿。”说到这里,思考了一下,还是叹口气,“小戈也带上,乘着夜色把人送出去,送他们出去。” 这几位都是定安侯府的小辈,年龄最大的唐铎也不过才八岁,与唐沙一样,是唐迎两位兄长的孩子。 至于最后补上的唐戈,虽然年纪也小,却是唐迎的平辈了,是被刑部抓走的四老爷的幼子。 柳清霄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对上这些名字的身份,他现在也翻不了唐迎的记忆了。 “三弟去办这件事,送出去了再去找人探一下口风,看看能不能探出些什么。” 定安候说完,躺在椅子上不说话了,另外三人听这话赶紧出去了。 柳清霄看着他们匆匆的动作,意识到定安候其实已经绝望了,就算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只是可能被陛下怀疑就已经足以让他做最坏的打算了。 即送几个人出去,至少留下血脉。 也为此,就算现在可能有机会逃跑,也只在这里做困兽之斗,并且必要时以候府上下几百口人,包括没来的庶子,未出阁的女儿们,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来承受陛下的怒火。 柳清霄转过头去看唐迎,小少年明显被突然的变故吓到了,但大概还没有能清晰的意识的情势的危急,现在只是不安。刚才三老爷走之前还想带他走,但是被老太君拒绝了。 三老爷愣了一下,没有反驳老太君的安排,只是深深看了被老太君牵着的唐迎,转身就走入风雨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威就会降临,动作越快越好。 “祖母?” 老太君没多说什么,只是拍着他的手安慰,“迎哥儿没事儿啊!” 于是唐迎也没再说话,他感受到了老太君的不安,三人一魂在房间里同时cos思考者。 “候爷,老太君。不好了,官军上门了。” 远处传来凄厉的声音,一名管事奔跑着过来,隔着老远喊道,毫无顾忌的同时,也惊醒了原本睡着的人们,灯火灼灼。 “侯爷,官军已经把候府围住了,刚才三老爷带着几位小公子小小姐,准备从暗门离开。但是才一出去,就被抓起来了,小的落在后面,耳尖听到他们说,是龙虎将军韩焕亲自带的队伍,下令将候府整个围了起来,说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夜里狂风骤雨,掩盖了行动的痕迹,候府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没有人理会管事口中明显不在定安侯吩咐中的小小姐们,要是能带出去,他们也不在乎是不是多了些孩子。 至于没带出去,那就更不会有人在乎了。 老太君长呼一口气:“咱们陛下还是老样子,动如雷霆,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 “迎哥儿,跟祖母过来。” 她站起身来,老迈的身躯似有点不稳,唐迎赶紧扶住了,老太君站定,接过定安候递过来的龙头拐,重重的杵在地上,声音暗沉又显肃穆。 却被风雨将动静掩在了堂中。 “侯爷先去前院吧,老身稍后就来。” 定安候行了一礼,整理衣装,像是年少时随父征战那般,去作最后一场战场对峙。 “好孩子。”定安候走前看见唐迎的眼神,“去吧。” 唐迎的外衣还是湿的,老太君让他穿上了,带着他穿过长廊,慌乱的人群。 一会儿前院传来了连风雨都掩盖不住的惊叫声与呼喝声,老太君没作声,扯着唐迎往后院走,越走越偏,最后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是老定安侯生前住的地方。 “老太君,好了。” 丝雨迎上来,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已经打扮得跟唐迎有八分像的文宣。 “少爷。” 老太君放开他,指着已经被打开的狭窄的地道,“迎哥儿,下去吧。” “祖母。” 此时唐迎的眼睛早以模糊,分不清有多少是雨水,柳清霄沉默的跟在身旁,他不能离开唐迎太远。 “把他推下去。”老太君对丝雨吼了一声,却以为自己声音和缓。 顶上彻底陷入了安静。 唐迎擦干净脸,一个人在通道里攀爬,爬了差不多一刻,本就狭窄的地道也变得仅能容身,在柳清霄怀疑再窄下去会不会挤死时,终于到了出口。 唐迎喘了口气,正准备用带着血痕的手扣下出口的机关时,突兀的停了下来。 柳清霄不明所以,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明明是暴雨天气,上面却没有很近的雨声,不止如此,还能听到隐隐说话声,行走的脚步声,直到听到一句对长官的抱怨。 唐迎无声嗤笑,缓缓顺着通道往回退,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更久,肘间血肉模糊。 “这里应该没有人吧,人不是都抓齐了吗,还找什么?” “不是还有一个新秀才没找到吗,陛下说了夷三族,要砍头的,漏了这么一个人物,韩将军也不好跟陛下交代。” “这些勋贵,真实可恶,安分赴死不好吗,非要躲,都找到两个密室了。” “还是韩将军英明,先给他们围起来,传个消息,等他们慌不择路要跑的时候,再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定安侯还有个那么隐蔽的出口,差点就让他们跑了。” “你不知道,前几天安国侯府我也去了,他们居然有个狗洞,差点就让这些人带着小孩跑了,要不是韩将军反应快,人就出了城门了。这也是吃一堑长一智。” “别说,定安侯平常无声无息的,居然让他带着守卫撕开了两层包围圈,要不是将军早有准备,说不定还真让他跑出去一两个。” “我听韩将军说了,人家几十年前也是风云人物,不然陛下何必专门把将军调回来抓人。”说着还感慨了一声,“张国公安国候定安侯,这些勋贵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还不是被将军包圆了,腿都给他打折。” 唐迎蜷在地道里,听着外面毫无顾及的大声谈论,牙齿深深的嵌入手臂的肉里,柳清霄飘过去抱抱他,虚无的安慰了一下。 我不该去河边唤你的,他想。 “找到了,果然有机关。” “我就说嘛,这些老鼠。” 说话的什长过去摆弄了两下,密室大门缓缓的打开,将惊慌失措的少年暴露在众人眼前。 “别过来。”少年拿起身边唯 5. 写作管中窥豹,读作事后诸葛亮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昨夜又梦到了往事,不过几天之前才经历过的死亡又在梦里重现了一次,带来更深刻的恐惧,行走间的不便恍惚重现。 但也托它的福,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记忆又变得清晰了许多。她甚至想起了父母的面容,想起了他们的声音。 这些她早已遗忘的东西,终于又回来找她了。 当然,同时想起的还有一些其它的事。 比如,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有天使带来先太子的死讯,同时,云颜楼的晚娘也会收到背后之人传来的调令。 红芹那丫头还真以为青楼老鸨是个好的,放着长相出众的小姑娘不去接客,做做洒扫就打发了。 完全忘记了她刚被发卖的时候老鸨的嘴脸,要不是潭潇越一头扎进去,青楼老鸨的手段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受的。 就是到了现在,潭潇越把云颜楼都抬成这城里最好最著名的花楼了。还对组织架构进行改进,大大提高了信息收集和整理能力,对方也丝毫没有把红芹身契交给她的苗头,抓得更紧了。 怎么就不知道收买人心呢?她以前好歹还知道要给员工画饼,连个饼也不画,怪不得发展不好。 潭潇越忍不住叹气。 也是她初来乍到没有办法,明知是坑也得踩下去,不然等她有了稳妥的法子,那丫头不知被磨成什么样了。 可惜,最后还是没护住。 潭潇越抬头,城门已经开了。 …… “少爷,你还好吗?今天一早就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早饭也没吃多少。” “少爷?” “啊?啊。没什么,今天药有点苦啊。”柳清霄喝了一口,放下药碗,“是不是偷偷加了黄连。” “怎么可能?大夫又没改药方。” 文宣思衬,“难道是有人偷加了其它的药?少爷你先别喝了,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说着就要去叫人。 “别,别,我开玩笑的。今早胃口不好。” 柳清霄把药喝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总觉得大夫在开保健品呢。 “这两天安国候府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吧,安少爷自从少爷院试揭榜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了,被压着读书呢?” 说完,见少爷奇怪的看着他,嘿嘿一笑,“是我偶然碰见偷着给安少爷买东西的安宝,他跟我说的。” “你找人去安国候府问问,我在整理之前的笔记,问问他要不要,要的话我到时候送他一份。” “原来少爷之前是在做这个啊,安少爷肯定要的,他下次还要考呢,那我现在去。” 柳清霄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等一会儿,文宣就从外面匆匆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脸色还十分苍白。 “少爷,少爷,出事了。” “我刚刚打发小厮去问时,管家跟我说,安国公府已经没了。” 文宣声音都在发抖。 “管家说,昨天就被抄了,说是……说是谋害太子。” 柳清霄倒是镇定,甚至还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还有时间。 “我问了管家,是昨天上午的事了。” 文宣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少爷,就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军队,那么近,从我们眼前过去了,就抄了安少爷的家,全给抓了,安宝也活不了的。” “来,深呼吸,没事啊!” 柳清霄起身,拿了帕子给他,“擦擦眼泪,我们去祖母那里瞧瞧。” “噢。”文宣糊了把脸,跟着少爷出去了。 还没走多远,正好迎面撞上福伯。 “小少爷,老爷让我找你呢。”福伯行了一礼,“正好,少爷跟我去见老太君,老爷和夫人都去了,有要紧事。” “什么事啊。”柳清霄本来也准备去见老太君,脚步不停就跟着了。 “老奴不好多嘴,少爷过去就知道了。” 柳清霄跟着福伯到了老太君屋里,发现不止是父亲母亲,定安侯也在。 “祖母,父亲,母亲,大伯。” “欸,快起来。”老太君把他叫起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下说。” 柳清霄行完礼,随着老太君的指示坐在了末位。 “这次叫你过来,是跟你说一下退婚的事?” 啊?柳清霄震惊,这就当上退婚流主角了?不对,我结婚了?不对,应该是订婚吧。 我订婚了?还被退婚了。 柳清霄赶紧扒拉记忆,终于在犄角旮旯找出来了,跟现在一样,某一天被长辈叫过来,“这次是想跟你说一下订婚的事。” 柳清霄抽抽嘴角,这也太……难怪他根本没有印象。 柳清霄顺手在记忆里看了一下对方的画像和生辰,也是个美人胚子,羞涩的笑着。 这,这还没成年吧?哦我也还没成年,那没事了。不过小孩儿现在也才十三四岁,也比唐迎小了。放现在至少也是初中和高中的区别了。 当然,柳清霄永远十八岁。 前年就定的婚事,说是等唐迎考完院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最迟明年两人就要结婚了,赶在乡试之前。 唉,就算明年小女孩也不过十五岁,真是太小了,早婚早孕不好呀。 柳清霄跑偏了一下,又马上想起现状,几天后自己就要噶了,现在退婚也好,免得被牵连。 突然退婚,是因为这个?她家里已经已经收到消息了?柳清霄想到这里猛然清醒,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严尚书跟张国公走得太近了,当初还是靠跟张世子的连襟关系谋的礼部尚书,这次事情这么大,难免牵扯。” 三老爷说着,看着唐迎:“不管结果如何,他肯定不适合再跟你结亲,已经遣人过去知会了,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和你娘现在就去把婚书给取回来。” 张国公就是昨日大街上八卦的那个被抄家的国公府。 柳清霄看着这个阵势,您都把人派去了,我还能有意见吗? 原来我才是那个反派,还是个马上就要倒霉的反派。 要是定安候府改变不了覆灭的未来,严尚书肯定会非常庆幸被退婚。前提是他没事了,应该没事吧,不然也等不到今天被他退婚了。 柳清霄已经非常肯定昨晚的是预知梦了,是现在花团锦簇的定安候府不久后的下场,是他要改变的未来。至于那个梦的来源,大概是唐迎那孩子的请求吧。 不过招魂的效果这么好吗? 憋(四声)想了。 屋里的人已经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纷纷皱起了眉头,生怕他说有意见的模样。 “没有。”柳清霄摇头,“父亲做主就好。” 屋里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退婚这事是我们理亏,除了之前订亲时送去的那些之外,三房还会额外准备赔礼,是东城街的商铺。”着实是大出血了。 柳清霄点头,他也没有意见,反正若是过不了这关,与其被充入国库,还不如拿去补偿一下他未见过面的前未婚妻,国库也不差这点吧! 应该。 定安候见事情解决完就要离开。 “大伯。” “嗯?”定安侯转身。 “放心,严尚书是个讲理之人,不过是订婚而已,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严家小姐,我会让你大哥以定安候府的名义送一份礼给她赔罪。” “不是,大伯,我只是担心。” 柳清霄终于拉回了总是分散的思维,放到眼下的危机上,他斟酌言语,“今天我本来想让文宣去找浩帆,才知道张国公府已经……” < 6. 求证与自救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柳清霄坐在书房里面练字,模仿着唐迎的笔记,脑海中还在复盘之前的表现。 虽然出格了点,但好歹都是猜测,老太君他们都不是傻的,昨天梦里柳清霄已经充分见识到了他们的危机处理能力。 能在那种危机下保下唐迎,人和是绝对ok的,就是天时地利都不咋地,到底还是全灭了。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和四皇子掰头了吧。 柳清霄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自救,最后发现最好的办法是跟四皇子统一阵线先。 首先定安侯府是无辜躺枪,做事的是瑞王府,唐迎到底也不知道四皇子到底干了啥。 所以定安候连去赌大义灭皇亲都做不到,总不能跟陛下说“我猜”吧。 柳清霄也因此只能跟家里人讲故事来挑动他们的怀疑,让他们去找四皇子求证。 但凡要是唐迎知道点具体事项,他都不会先赌四皇子的智商,万一人就不正常呢,不觉得定安侯府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他的智商正常,或者他还能听得进去正常人的话,大皇子就会告诉他谁最可以共谋。 当然,如果真的万一了,他就会祭出预知大法作为保底,这个办法后遗症很多,但是可以在四皇子不露破绽的情况下让候府也能提前做准备, 独谋不如众谋,以结果为基础,一定能重新想出保全之策。 至少能活下来一些人。 现在就等四皇子的回应了。 大伯应该已经找到询问对象了吧现在,他想。 “你说什么?你也不知道。” 定安候站起身来,围着桌子绕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上手了,揪住对方的衣领质问。 四皇子无辜脸。(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拜登:我感到困惑”哈哈哈。) “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定安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说,你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查到?” 他之前从没想过屠刀可能落到自己身上,但看看四皇子的回答吧,他不能拿候府去冒险。 不能激怒他。 “瑞王殿下,你知道的,您要是出了事,我们只会比您更惨,如果您真的做了什么,至少也不要让我们像安国候那样无知无觉的等死。” 定安候在来见四皇子之前,已经先去搜集了安国侯府的消息。 小迎说的没错,安国候府之前果然半点异象都没有,没有任何疑似自救的行动。 只可能是被大皇子牵连了,然后被陛下用来发泄怒火。 反正已经血流成河了,这里面无辜者还少吗,多一个勋贵而已,对痛失爱子的开国君主而言,不过太子的陪葬罢了。 “侯爷,我是真不知道。”四皇子也清楚定安侯的焦虑,知道他被昨天的事吓到了,他叹口气:“我承认,我是偶尔也会有想法,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害死二哥。” “二哥对我那么好,我又不是没有良心。” “我就是……”四皇子又叹,“我确实在二哥府里安插了人手,想要知道二哥的一些动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只是这样的话,应该没大问题,定安侯心想,松了一口气。 他又突然想起什么,“那大皇子呢?大皇子做了什么?” “大哥啊。”四皇子往凳子上一坐:“大哥不一样,二哥之前前往合州救灾时伤了腿,大哥让人换了二哥的药,” 他说着,凑上前来,小声继续说到“大哥换了伤药,是想让二哥伤好得慢一些,他想接手合州后续的赈灾事宜。” “那药肯定没问题,最多让二哥晚几天好透。我猜,应该是有人利用大哥,把毒药也给混了进去。” “竟然是这样。” 定安候摇头,“彰王糊涂啊,这事他只要跟太子一说,太子怎么可能拒绝他呢。” 不过如果大皇子是因为这个,到也说得过去。太子府内换太子的伤药,没有太子的默许怎么可能做到,犯人既是利用了大皇子的心思,也是利用了太子的情谊。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四皇子撇嘴,不过没多说什么。 “殿下没掺和吧。”定安侯问道。 “怎么会,我又没有那么多奢华的爱好。”为了弄钱甚至打上赈灾款的主意。 定安侯放下心,跟四皇子又闲聊了一会儿,谈论往昔挥斥方遒,又说到了唐敏,四皇子表示四皇子妃还是一如既往的贤惠,并再次声明对四皇子妃的绝对尊重。 “我知道殿下不会慢待小敏,只是她身处王府,平常难得收到消息,总免不得挂心,也是我这个大哥操心习惯了,殿下见谅。” “有什么见谅的,侯爷关心王妃,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定安侯笑两声正准备请辞,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整个人已经变得阴沉了。 “殿下,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晰?” 他确定四皇子今昨都没进宫,陛下又一直罢朝,除了查案的主官,所有人都一知半解。 他怎么就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连大皇子的罪行以及作案动机都一清二楚。 “我……”四皇子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漏洞。 “殿下。”定安侯直接跪下了,“殿下,我候府几百口人啊。”声音凄厉又悲伤。 “别,我,哎,你起来。”四皇子被这阵势吓得赶紧起身,拉定安侯,没拉动,急得跺脚。 “我说我说,你起来。” “我安插到二哥府上的人,是一个管事,他之前跟我报备,说看见伙房的伙计,就是大哥的人,我早就知道的,往太子的药里加药材,问我要不要跟太子揭穿,我没有管这事,跟管事说了,随他做他的。” “我真的没有掺和,最多就是知情不报而已,那个管事也不是管伙房的,二哥也知道他是我的人。我也问了,管事除了我谁也没告诉,他只是无意间看见,对方背对着他。” “而且我已经告诫过他了,他也是知道厉害的,知道怎样才能保命,就算真的捅出来了,也不过是知情不报而已,没事的。” “你先起来行不?” “万一呢,陛下总会知道的?”定安侯并不安心。 “大哥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我以前跟太子说过的,他也没什么反应,我才,我才没管的。” “真的,以父皇的能力,他肯定早就知道的,他不会怪罪的。” “他是这么说的。” 定安候摊在椅子上,四皇子是真不觉得危险。 定安候只能请他有任何情况都先来通知府上,便离开 7. 先跑为敬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无论他是不是。”定安侯认可了柳清霄的推论,他们要考虑最坏的状况,四皇子已经不值得信任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三司查案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唐晓风已经被恐吓到了,他的人生阅历不允许他再理智的思考。“我们又能做什么?” 四双眼睛都看向柳清霄。 这就是勋贵家族的素质吗?见识到了。 昨天的镇定呢?拿出来啊?看我做什么?脸上有肉吗? 啊,我脸肉嘟嘟的,好看。 柳清霄夸了一下自己,敲着腿继续压榨脑细胞。 “大伯说得对,无论殿下做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做。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 “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结案。” 定安候点头,老太君重新坐了回去,父亲从进屋就没什么大动作,现在只是欣慰的看着他,四叔倒是一脸期待都遮掩不住。 “要结案,我们需要一个罪魁祸首,要有动机,有能力,众人能接受的。” 大皇子就很好,动机有,能力有,众人已经接受了。难点就在于怎么让已经被排除主谋的人重新进入决赛圈。 或者其它皇子也可以,但是没有污点的人很容易弄巧成拙。 “然后,我们得让陛下接受这个结果。” 这个才最麻烦,只要陛下不改变心意,这事就没完,四皇子显然不够干净,候府清者自清的结果就是打出gg。 “大皇子被幽禁,四皇子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其它皇子呢?宫中呢?” 皇后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她不担心活着的人吗?贵妃呢?四皇子今天怎么就这么简单就出来见面了? “三司共同查案,大开大合,会查到不少贪污受贿吧。” 拔出萝卜带出泥,查东西又不是挖坑,还能指哪打哪不曾,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三司还能挑挑拣拣? 陛下就算现在不去追究,肯定也记在心里了,百官就算在这件事自认清白,就真的愿意陛下这么查下去? 各个清廉正直? “因为太子的死,官员人人自危,工作做的不是很用心吧。” 我要是头上悬把刀,我恨不得当鹌鹑。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听四皇子说,大皇子想要去合州赈灾,现在是谁在做?” “没有人统筹,陛下一直罢朝,只有合州本地的官员在努力。”定安候回答,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通过罢朝给三司和百官压力的同时,也确实耽误了国家运作,这是集权于一身的必然缺陷。 “这些天陛下杀得人头滚滚,不止杀京城的官吧。” “当然,陛下派禁卫军捉拿的。” 就是锦衣卫了,咋我家就是派军队呢,看不起地方官是吧。 柳清霄叹了口气,“时局不稳哪,先是太子殁了,陛下又大动干戈,百姓应该也很惶恐吧.” “陛下,该听听民众的声音。” 不惶恐也要想办法惶恐,反正古代没有视频网络。 “天下不稳,陛下是最了解后果的。” 反贼最怕什么?当然是别人造自己的反啦,雄才大略的陛下,应该知道民意如水。 你也不想当李隆基吧,不能让自己懈怠哦。 “要是能让陛下意识到这些,陛下应该就会接受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了吧。” 柳清霄想了想,又补充到,“若是北方的邻居有什么异动,想必陛下会接受得更快的。” 内外压力齐上,我就不信他还能沉浸在悲伤中。与其如此,不如化悲伤为动力,天下需要你呀陛下。 定安侯抬头。 小迎,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定安候点头,表示了解。 他站起身,跟众人对视了一下,对他说到,“小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做,你先跟我出来。” 问到这里就可以了。 有了思路,后续就剩下落实,这方面唐迎再聪明也帮不上多少忙,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虽然已经见识并认可他的聪慧,但他们并不准备让他现在就参与实际运作。 定安侯现在都担心,要是真的让唐迎来做,这一套手段下来,会不会首先惹怒陛下,还北方的邻居,怎么不拉上庙里的和尚呢? 这就是定安侯小看柳清霄了,他主要是还没有意识到有这群人,不然也会一起带上的,想要压迫皇权,核心就是,人多力量大。 不过这个只适用于在乎民意的皇帝,像互联网圣皇杨广这样的,也不能说起不了什么效果吧,至少逆反心理这一块能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他们放弃使用这颗聪明脑袋的原因。 他打开门,对守门的心腹问道,“麻路呢?” “麻先生已经到了,请他在偏殿安置了。” “请麻叔过来。” 定安候带着唐迎出了里间,在大堂等待。 不一会,门外就走来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身材魁梧,行动有力。穿一身短打,像是落魄的武士,眉间又没有郁气,到更像是义士,又少了侠气。 柳清霄从唐迎稀少的记忆和庞大的影视作品对照对方的形象特征。 “麻叔,侄儿有礼了。”定安候给老人行礼。 柳清霄赶紧跟上,“麻爷爷,小子唐迎。” 自我介绍不亏。 “别鞠了,我受不起侯爷大礼。” 哦吼,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 定安候没有坚持,就当对方免礼了。 “麻叔,这是小侄,就拜托您了。” 麻路看了看唐迎,见只有他们两个,眉毛一竖,“就他?” 定安候点点头,转身对着唐迎嘱咐:“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就跟麻叔出去,趁城门落锁之前离开上京。” “大伯,我……。” 柳清霄没想到,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候府获得危机预警的第一时刻仍旧是保全香火。 而不管是唐迎还是柳清霄,都是被保全的那一个。 “你是个聪明孩子,大伯从小就知道,把你送走,我才安心。” “那……其它人……?” “他们有其它的安排。”定安候没有多说,但明显心里是有成算的,柳清霄就没有再问。 “我唐家的麒麟儿,就拜托您了。若是有朝一日,您只管让他活着就行。” 意思是,就算定安侯府被包圆了,也不需要麻路做任何事。 定安侯挥手,对管家说到:“给麻叔带路。” 柳清霄跟着领路的下人一路往偏院走,最后揭开一片藤蔓,从候府钻了出去。 没想到会把出口开在菜地里,用藤蔓做掩饰,这应该就是之前父亲走的那条路。 出去是一个荒芜的后院,雷总管送到这里就不再前进了,将随身的背包解下来,拿出一套衣服来,很平常的款式和质量,柳清霄将身上带着候府印记的衣服都换了,让对方带回去。 对方拿上衣服,走之前又把背包重新系好,让他背上了,然后团吧团吧把衣服揉成一坨,单手抱着从来路往回走了。 柳清霄收回目光,为自己昂贵而脆弱的衣服默哀两秒,对等着的麻路示意了一下,“麻爷爷,我们走吧。” 麻路带着他 8. 新名字,新征程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咚咚咚。 夜深宁静的村庄,未睡的人还醒着。 客房里休息的柳清霄倒在床上成大字。 听到敲门声,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床上的压痕,起身开门。 “请进。” “康叔,你怎么来了?”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对方姓名。 麻康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水盆毛巾等洗漱用品。柳清霄想要接过来,被麻康让开了,将这些放到桌子上,才招呼唐迎过去。 “庄园的环境肯定比不上候府的,这个你要有准备,要是有什么地方你觉得不习惯,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我们会尽量解决,解决不了的,你尽量少提。” 柳清霄刚刚用毛巾擦脸,听到这个说法倒是愣了一下,我不提我怎么知道能不能解决?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拿着柳枝准备刷牙。 “这里除了爹和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对外介绍的是老爷子故友的孩子。到这里来是家里出了变故,过来躲清净的。” 某方面这也是实情。 “以防万一,唐迎这个名字你先不要叫了,你有什么想法吗,没有的话我帮你娶一个。” 他们直接做了最坏的打算。 麻康兴致勃勃的样子,看来心里已经有一个名字了,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有的。”柳清霄点头。 麻康一瞬间失落了,他给唐迎取是麻姓,这样就可以说是老爷子的亲戚,顺理成章就成了他的小辈。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一直给他们提供钱粮靠山的是定安侯,也知道了他家的新晋秀才,对于他这么一个读书苦手来说,秀才子侄,想想都快乐。 庄园的那些皮小子们,就没有一个书读得好的。 看他这个样子,柳清霄难得有点愧疚,但他也没办法。要是真的只看他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就从了对方了,这对以后借用对方力量也有好处。 柳清霄漱口,从候府给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路引,交给麻康。 论假身份的细致程度,柳清霄肯定是更信任候府的准备。 “牧明?也还不错。”麻康尬夸了一句。 倒不再提取名的事了,明显对方长辈已经代劳了。 柳清霄刚看到的时候也奇怪这个名字的由来,后来才想到,“牧”是老太君的姓,而“明”是定安侯的名。 自己的父母是没捞到一点啊。 也许是根本就没参与到取名环节?柳清霄想起雷总管偷偷给他塞背包的样子。 “天晚,你好好休息。” 麻康将路引还给唐迎,又闲话两句。没找到什么话题,挠挠头,准备撤了,“对了,我带了点伤药,你若是受了伤可以用。” “谢谢康叔,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柳清霄送走了麻康,继续摊在床上装大字。 刚刚麻康递来的瓷瓶被他随手仍在床铺角落,心想这位麻叔初看是粗犷的豪杰,没想到还挺细心。 注意到他不适应长时间骑马,还体贴的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刚才又专门来送药,也不提这药是用来涂大腿内侧的磨痕,很会照顾少年的自尊心嘛。 但他其实没受伤,几个时辰还不至于。 柳清霄想着,又想到这不是在候府,整天呆着不动也没关系,又翻身把滚在角落的瓷瓶摸出来,“明天是不是翩翩少年就靠你了。” 第二日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神清气爽。 柳清霄吃过早午饭就在庄园里瞎逛,送饭的是个小丫头。问她情况,只说其它人早就起了,柳清霄于是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赖床, 顺着对方的指引,柳清霄准备过去看看情况。 昨天回来的时候太晚了,黑灯瞎火也看不得什么环境,现在一走动才发现,整个庄园,其实就是一个诺大的武馆。 院子里各处都是练武的木桩,沙坑之类。有些柳清霄认识,有些唐迎都没见过。 他是在演武堂学的武,是非常正统的教学,也是非常常规的教学。 唐迎显然是没有武学天赋的,候府也不需要他学得多好,君子六艺能够熟练掌握就已经可以了。虽然其实也没做到。 顺着小道走过去,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沙地,不少人在挥洒汗水。 昨天见到的那些熟面孔也混杂其中,看到有人来了,最中间一群小萝卜头都看了过来,被麻路吼了一声,继续踢踏。 见他没事干的样子,麻路招手,“牧明小子,过来一起?” 柳清霄后悔极了自己没事找事的行为,在屋里呆着不好吗?又没有人叫你。 但看着麻路严肃的面孔和看过来的眼神,柳清霄面容愉快的应了下来,并表示自己打过基础不需要特别关照。 他很快又后悔了,演武堂果然放水了。 在唐迎的记忆中,那些占比不大但也一直存在的武术课程已经很累的,至少跟柳清霄记忆里的体育课比那简直是究极累了,但跟麻路的重视程度显然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麻路严肃又高要求,教学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做得标准,这可苦了柳清霄,不过一刻钟,已经汗流夹背了。 麻路对他所谓的基础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干脆让他跟着那群小孩儿练。一群小萝卜头看他来的时候万众瞩目,还猜测有多厉害,结果是个花架子。 看唐迎练得辛苦,一个小孩主动找了上来,代替了麻路的私人指导,“麻爷爷,我来指导他吧。” 唐迎已经拖慢了他们一群小孩的教学进度了,作为组头,翁蔷站了出来。 “行,那小蔷你来,先让他练基本功。” 麻路答应得痛快,主要也是柳清霄跟不上进度,本来准备打个基础看谁有空招过来给他做单独教导的。没想到翁蔷自荐,他觉得也行。 “小哥哥,腰要挺直,出拳要快。” 我是不想吗? 柳清霄看着面前一身短打的女孩给他演示出拳的动作。 确实腰身挺直,行动利落,拳风掩过还能听到破空的风声,端的是英姿飒爽,虎虎生威。 我是文人吗,我是文人,我还是秀才,我不跟莽夫比,莽妇也不比。 柳清霄默默念叨了几句,终于把心态放平衡了,暗自努力将动作做标准,虽然成效不佳,但态度是做出来了。 “小哥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不经常练武,一下子上这么大强度的运动会很累的。”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关怀。 柳清霄想到的却是在演武场上转身望来时锋芒毕露的眼神,带着审视和锐利。 是什么让她态度180度逆转的呢? 哦,是我被麻路老爷子嫌弃基本功约等于没有的时候,小丫头片子就开启了第二幅面孔。 不把我当对手了是吧? 小小年纪争强好胜的,哪来的坏习惯? 柳清霄一边非常顺滑的答应休息,一遍在心里表示嫌弃,以此来降 9. 分外复杂的心绪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我就知道,他都敢把我训成dog了,把我从屋里拖出来又不需要费力气。 柳清霄又一次累瘫了。 下午他在打开门看见麻康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但他挂在脸上的微笑在对方吐出冰冷的文字的时候就僵在了脸上。 当然,习惯了被安排的唐迎在对方询问是不是要继续跟练的时候,回答的是“正准备去呢。多谢康叔来叫我。”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再次在敲门声中看到麻康的那一刻……老实说,心里瑟缩了一下,这一天过得太痛苦了,他现在全身筋骨痛,刚刚洗澡的时候差点没摊在木桶里面出不来。 “康叔,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清霄将麻康请进门,乖巧极了。 “我听说你吃不惯庄园的饭?是咋回事,说说。” 柳清霄于是说自己信佛,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说谎不打草稿的地步了,自己家都快被太子一起带进阎罗殿了,再让人认为自己还为太子丧可就过于拧不清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 我不信了还不行吗?佛祖打死我呀。(配音:略略略。吐舌头.jpg) 麻康眉毛一拧,不吃肉怎么禁得起捶练。 “如果方便的话,麻叔给我准备些豆腐牛羊奶之类的就可以了。” 到底还是初识,麻康也不好指责对方的信仰,只悻悻的说:“寺院的和尚还有武僧呢,也没见断了肉食!” 看唐迎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劝了。 “我看你平常也少锻炼,突然上这么大强度身体不适应,你上来我给你按按,免得明天酸痛。” 顺着麻叔的指引在床上趴好,柳请霄享受着镖头的亲切服务。 今天一天他已经跟那些勉强算是同龄人的小伙伴混熟了,被科普了不少事情,麻路除了是一群小孩的武术教练,还在镇上开着镖局。 昨天的一行人包括今天见到的那些都在镖局做镖师。 而那群练武的小孩,一是学习确实没有天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只要正经入了学,到了年纪自然就可以端上镖局的饭碗,算是保底一份高薪职业了。 所以这里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因为十六七岁其实就可以跟镖了,就算是真心学武的,学到这个年龄也到了可以历练的时候了,或者去拜个武力高深的名师。 达佑镖局的名声只在县镇出名,不过一天路程的京城就已经几乎没有名气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京城着实水深火热八仙过海,唐迎的记忆里甚至根本没有镖局的存在,皇城根下各行各业都难出名。 “明天我会让人叫你,既然决定了要练,就不能像今天一样睡到大中午了。” 麻康牵扯他的筋骨,柳清霄痛的龇牙咧嘴,将脸埋在枕头里掩耳盗铃。 我什么时候决定的?刚刚吗?都不问一下的。 虽然如果问了他也只会说,好的。 “好,我知道了。”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麻康看了一眼露出来的后脑勺,“中午就不用跟他们一起去食堂了,我会让人单独给你做,你要是还有什么忌讳,就现在一起说了。” 麻康收了手,“这里没那么多人猜你心思,也不需要你委屈自己。” 柳清霄翻身坐起,全身骨头通畅极了,摇了摇头,“抱歉,康叔,我只是认为这不是大事,所以忘了提,没有什么忌讳的。” 他笑了笑,“我很好养活的。” “我看不好养。”麻康叹了一句,“行,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把人送走,关门吹灯,柳清霄一跃上床,按摩过后正该睡觉,拉上被子,柳清霄闭上眼,却辗转反侧,身体叫嚣着休息,思绪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 “爹,你怎么来了?”麻康走过长廊,正好看见相对而行的麻路。 “到处走走。” “刚从唐……牧明那小子那里出来?” “嗯,给他梳理一下筋骨,明天会好过点。” 麻路刚刚回身和他一起漫步,此时转过头去看他,“看来你还挺喜欢他的。” “是个好孩子。” 不得不承认,他有秀才公滤镜。 镇上那个教书的酸秀才每次见他都横鼻子竖眼的,好像他抢了他的学生似的。 也不想想,人家就算不来他这,就一定会去学文?自古以来读书人高人一等,但凡这些小子自认有学习天赋的,还会来跟他们挥洒汗水? 唐迎就好太多了,少年天才,一点骄傲都没有。 乖巧听话,又有礼貌,说话也好听,连纨绔子弟的习性都没有,还想着不给人添麻烦。 妈的,要是我儿子该多好。 “当你儿子,你想得还挺好啊。” 我擦,我说出来了?麻康猛地闭上了嘴。 麻路对麻康的天真嗤之以鼻,“你知道他撒了多少谎了吗?” 麻路对着麻康说,“至少三次,不过一天时间。” “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没妨害别人吧。”麻康觑了父亲的脸上,“没有吧?” “没有。”麻路叹了口气。 “那不就没事了。我是觉得他是个好孩子的。”麻康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知道父亲是想说牧明那孩子心思深。” 麻康挠了挠头,“但其实没关系的,如果最后没事,他回去以后跟我们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如果当真有事,他心思深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想了想,又问道,“父亲,其实是担心庄园里的人吧。” “如果是二十年前,我现在应该在想尽一切办法了解情况,以图拯救他们。” 麻路掩去了定安侯府的名字,“如果是十年前,我现在已经收拾好家当,带着那孩子往边地而去了。” 他环视了一圈,灯火映出方寸之地。 但他知道,不远的房间里有小夫妻的窃语,儿童的梦呓,青年的鼾声,更远的镇里有正在加练的学生,每天早起一起散步的老头,喜欢送他东西的老妇人,再远一点,是他的镖局,应该正有镖师在回程的路上。 “但是现在……”麻路低头,“现在,曾经死生契阔的人已经长眠地下十五年了。我也早不是原来那个一无所有的裨将。” 他也老了,没有什么抵得过时间的侵蚀,不管是恩情,忠义,还是身体。 十年前他还能自诩高手,亲自 10. 候府来人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父亲有点不放心,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英俊潇洒的公子哥起身看来,说话的却是跟在他身后面容较普通的三十来岁的侍卫。 唐鹏挥手,那名公子打扮的人就去关了门,并守在门边仔细倾听门外的声音。 柳清霄视线跟随着看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唐鹏注意到他的眼神,“你该叫表哥,学堂时应该见过的。”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来向他点头,又继续警戒了。 柳清霄回以微笑,没有去翻找犄角旮旯的记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大哥,能先说说现在的情况吗?” 他这段时间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信息。 每一个睁眼的白天都在锻炼中度过,又因为饮食问题,连大食堂八卦机会都被剥夺了。 唐鹏正经神色,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正要告诉你。” “你之前的建议父亲已经跟我说过了。” 唐鹏下意识压低声音,柳清霄也配合着靠近,呈窃窃私语之态,“这几天我们尝试进行联合,效果是有的,很顺利。” “我们私下找了几位勋贵,用你的那一套话术,果然上套。又借他们之手联系了不少朝臣,都苦此久矣。” 唐鹏继续说到,“几天前,大理寺查到太子府里居然有一位总管是飞龙会的余孽,更名改姓潜入太子府,就是为了谋害太子殿下。” 柳清霄皱眉。 “确实是飞龙会余孽。” “潜入太子府也是为了刺杀殿下。” “这次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大皇子的人换药的时候要支开其它下人,他就乘此机会跟在后面下毒。” 唐鹏恨声,“着实可恶。” “飞龙会是什么?”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还以为凶手会是大皇子。 “说是飞龙会,其实是废龙会,都是些前朝余孽,妄想颠覆朝纲,不值一提。” 唐鹏简单解释了一下飞和废的差别,又补充道:“虽然如此,但这些余孽的力量也确实不可小觑,有许多死忠,一度也是我朝隐患。” 不过承平多年,现在也只能耍些阴谋诡计了。 “他们早就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了。飞龙会的人认为,只要太子死了,陛下一定疯魔。到时候天下大乱,他们就能再造朝纲。”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鹏异常肯定,“我们怎么敢拿这种事情作假,这些都是三司共同查证的。” “不过他开始并不认罪,说自己虽然一开始是想要杀害殿下,但后来却彻底被殿下折服了,甚至说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没有怪罪他。” “现在已经认罪了。”唐鹏继续说到,“在意识到脱罪无望之后,他很快就承认是自己暗杀了殿下,并表示他很高兴看到现在的结果,天下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他这话传出来以后,转头就有言官上折子。请陛下上朝,并言明天下确实人心惶惶。” “昨日几位殿下已经进宫劝过了,今天一早,陛下还没有上朝的迹象。” “但曹相请了旨,我来的时候,已经进了乾清宫了。” 柳清霄低头思索,唐鹏提醒:“之前陛下只召见赖大人的,这次三司会审由大理寺主理。” “曹相本已致士,甚至都被惊动,看来事情马上就要进入终局了。” 唐鹏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轻松来,这段时间他也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又见时局如预料中发展,一时竟忍不住有两分自得。 半场开香槟,大哥你有点玄啊。 “大哥来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不知道现在需要他做什么。 “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啊?”唐鹏摇头否定。 你是在涮我吗,半场开香槟就算了,还拉着我一起,咋不上天呢? 见唐迎脸色有点不好,唐鹏也不好再卖关子。 露出几分忧心来,“事情进展太顺利了,太快了。” “虽然我们去联络了朝臣,但是曹相不是我们说动的,诸位殿下劝谏也是锦王主动联络几位亲王的。” “还有嫌犯的事。” 柳清霄明白了,是既想开香槟,又怕绊到脚。 不管怎样,既然梦里定安侯灭门还是以谋杀案的名义,那就说明当时案件还没有侦破。 而现在定安侯府还好好的,却已经找到凶手了,不做乐观解读的话,很可能是幕后黑手在后面顺水推舟。 他始终认为,太子案的根源还是在诸皇子。 当然也可能确实是飞龙会所为,那晚的梦境只是没有暴露的if线,而其它人的反应,也都是有规律可寻的。 人家都放出话来是为了搅乱天下,百官自然有理由要求结束求生模式;凶手都已经找到了,诸皇子当然可以刷一波人心;至于凶手,说不定大理寺只是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查,被提醒一下自然就摸出来了。 比如柳清霄,连背锅都没想到过还有这个组织存在,赖大人说不定心思也往夺嫡这方面走的。 唐迎并不在乎事实,只要让定安侯府安全度过这个难关。 柳清霄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右手撑着脑袋,左手轻轻敲击。 唐鹏也没有打扰他,他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事情进展顺利,但无论父亲还是祖母,都不太安定,总有点患得患失。 柳清霄敲击的左手一顿,抬头问道:“这些事,我们参与了多少?” “什么参与了多少?” 多余问这一句了。 “我们联络朝臣,与瑞王见面,向刑部打听案情进展,总会有人知道的。” 更别说还有其它乱七八遭的事情,唐鹏不可能跟他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得事无巨细。 比如联系了哪些人,怎么联系的,谁执行的,说了什么,绝对一问三不知。 “大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唐鹏点头,但还没意识到重点。 “我们的行动,总会有一天,被某个人传进陛下的耳朵里的,无论以什么形式。” 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只是在有凶手发泄愤怒的情况下还没有分出心来关心。 做这些事的官员勋贵宗室都一抓一大把,但现在藏木于林,就怕陛下以后空出手来一个一个分析根源。 不能赌陛下不在乎。 “你是说,如果陛下注意到了,很可能会起疑心。” 柳清霄点头,“绝对会的。陛下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能为什么?当然是怕死啊。” 11. 以目的为导向的行为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柳清霄也随之站起。 推开门,四周空无一人。 “你先换身衣服吧,不用送我们了,我们知道路的。” 说话的是还没来得及想起来是谁的表哥,柳清霄笑了笑,答应了。 “那好。” 等人彻底离开,之前不知道在哪猫着的小兆就带着换洗衣物过来了。 “现在还早呢?” “康叔说你不用去武场了,他给你放假。” “哦,好。”柳清霄看她又一桶一桶拎水,就过去帮忙。 小兆把水桶给她,自己又去后厨拎另一桶,“今天倒是还有力气。” 看牧明拿得费劲又还想跟上来,就指使到:“你把水倒到桶里就行,这样我也省力。” 说着拿着空桶走了。 柳清霄也不折磨自己,从善如流的做大自然的搬运工。 等水终于满得差不多了,时间又过去了一多刻。 小兆带着空木桶走了。 关上门,柳清霄躺在木桶里,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家的浴缸,从前只嫌放水时间长,现在才觉得洗澡原来是这么耗费的事情。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到眼下。 先不管唐鹏找过来夹杂了多少私心,但他带来的信息确实让自己摆脱了无谓的内耗。 柳清霄在心里说到,虽然我应该确实改变了你家人的命运,但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为他们揭示未来的是你,而救他们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我只是一个传话之人。 但我既然传话了,总是一分回报,想来你也是认可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埋在水面之下,等到憋不住了再冲出水面。 就当你接受了。 柳清霄擦干身体,一身轻松,好像将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也一并洗去了。 走出屏风,柳清霄把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只虚掩上,方便人来收拾。回到里间,拉上帘子,第一次毫无负担的睡了过去。 晚上麻康从镖局回来,例行过来慰问,发现唐迎睡得熟,也没有打扰他,拿着烛台出去了。 经过父亲的房间,久违的鼾声穿透房门,于夜间格外喧嚣。 麻康点点头,这才对得起父亲独占好几间房的气势嘛,要是一直都像前几日那样安静,怎么对得起左右两边被迫留出来的杂物间啊。 庄园一夜无事,但百里之外的京城却有许多未眠之人。 “谁让你去的。”定安候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站起来,狠踹了一下唐鹏,“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心思呢?” 唐鹏跪在地上,竭力忍耐肩膀的疼痛。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预想到了现在的场景,但定安候直接动手还是他预料之外的事。 “我是偷偷去的,只带了两个人,还化了妆,不会被人发现的。” 定安侯失望的看着他,“我不该告诉你小迎的位置的。你是世子啊!是候府下一任主人。他一个旁系,有什么值得你去……” 定安侯压低声音,“你就非要断他生路才甘心吗?” 唐鹏没说话。 他也不明白,他是世子,怎么到了危机时刻就是唐迎被第一时间保护起来。 他的儿子,本来也是要出城避难的,但由于局势变化,定安侯以不想节外生枝为由放弃了这一行动。大家一同应对变局,唐鹏本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被提醒最受老太君喜爱的唐迎这几天一次也没有出现,甚至避难名单里面也没有他的话,他也不会去找对方。 就不会从自己父亲口中得知,原来在他这个世子知道之前,就已经有人早早的获得了生机。 他去得,我就去不得?(这里幻视汉武大帝:寇可往,我亦可~往~(环视一圈),其实意思上跟李逵夺鸟位近一点,不过没这个精炼。) 而且什么叫断他生路?岂不是指他们这些人是没有生路吗? 定安侯发泄过了那一阵怒气,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也看够了儿子装木头,“你去一趟,总有个理由吧。说说。” 如果连一个可以说通的理由都没有,他就不仅仅只是对他失望了,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世子是否能够撑得起候府了。 唐鹏振作精神,他承认他有私心,但对走这一趟他是绝对不会后悔的,“父亲,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他把下午唐迎的话重复了一遍。 定安侯听完,若有所思的坐下,“起来吧,这点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他想夸两句唐迎的聪慧,但最终却说:“你有这个心很好,能懂得用人也很不错。” 他伸出手拍了拍唐鹏肩上的灰尘,见对方下意识躲避了一下,不由放下手,“下次做事之前可以找我们商量一下,不要这么冲动,否则就算是好意也会容易被误会。” 我已经三十了。 唐鹏点头。 “我现在去找老太君和你三叔四叔,你先换身衣服,然后叫上唐树,一起过来。” 唐鹏现在还是穿的护卫服饰。 等自己的儿子出去了,定安侯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想起下午发现儿子私自出城的时候。 “唐长铭,他是不是容不下迎哥儿了,啊?我还没死呢,他就容不下迎哥儿了?” 老太君怒目而视,声音都尖锐起来。 “母亲息怒。鹏儿他没有这个意思。” 定安侯安抚着暴怒的老太君,转头看向三弟,唐翰义只拱着手不说话,明显心里也是气急,只是不好指责他。 “而且也是局势眼看安定,鹏儿去一趟也不碍事。” “浩儿他们不也在府里吗,要不是眼看结案,不早把他们几个给送走了。” 唐浩是定安侯的小儿子,比唐迎还要小三岁。 “他们能跟迎哥儿比吗?” 定安侯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老太君。“母亲,小迎固然聪慧机警,我也认同将生路优先留给他是最好的选择,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命就比其它人金贵。” “鹏儿也是您的孙子,铎儿沙儿也是您的血脉。” “我留下他,是因为我知道我们都逃不掉,鹏儿树儿也都是官员,即使是散官闲官,也无法在这个节骨眼提前消失。” “其它的孩子里面,除开太小的,小迎是最聪明懂事的一个。” 他看向老太君,不避讳三弟的目光:“不是因为他的性命就比其它人更金贵。母亲,我才是定安侯。我既然将唐戈他们都留在了府上,就不觉得鹏儿去找麻路有什么问题。” “你们要怪就该怪我,是我将小迎的位置告诉鹏儿的。” 唐翰义下意识低头,他自小就在大哥的管束下生活,现在定安侯严肃起来,他根本不敢跟其对抗,虽然还是有气,但也能憋着了。 老太君先是瞪了他一眼,又对上定安侯的眼睛,默然许久。 “老身偏心迎哥儿,他们心里不忿也是应该的。” 算是把这件事揭过了,并且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了唐鹏的前车之鉴,日后若是再有人对此事追根究底,就只说是老太君偏心了,相比起掌权者一致做出的决定,某个人物的私心更能让人接受。 反正老太君的偏心也是有目共睹的。 “祖母爱孙儿,这也是天伦之乐。” 定安候表情缓和下来,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逼迫母亲退步,赶紧上前缓和气 12. 向京都进发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要是觉得累,可以不用再来训练场了。” 柳清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麻康,心想难怪小兆今早没有来敲门。 他还在想是不是对方终于偷懒一回了,正准备自己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结果一开门看见小兆把洗漱用品都放在了门口。 亏我还怕迟到跑了一路。 柳清霄坚定的拒绝了,“确实是很累的,不过做任何事都没有轻松的。有康叔指导,是我的幸运,怎么好错过这样的机会。而且这么多天都坚持下来了,哪有说不来就不来的,那岂不是对不起我之前的付出。” “那行,你既然愿意那就还是跟之前一样。” 麻康也不意外他的坚持,唐迎之前都没叫过苦,也没问为什么,他就知道对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 “不过想我指导就不容易了,镖局这么大摊子,我可不能一天天赖在庄园里不管事。”麻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不远处的麻路赞扬道,“我爹才是教学的行家,我就把你交给他了。” 柳清霄点头,“那我现在过去?” “不用,下午再和他们一起,上午我还是有空的。”麻康摆了摆手,开始给他热身。 下午被编入队列的时候,柳清霄竟然意外的看见了不少同龄人,问下来才知道,今日是旬假,也就是学院十天才得的一天假期,这些都是周边学院的学子。 由于本朝马上得天下,陛下总有些看不上文弱书生,所谓上有所好。因此世人如今大多认为君子既能以德服人,也能以(物)理服人。 力求摒弃前朝抹面敷粉的风格。 不说别的,身体不好考场都不一定出得去。 所以稍有余力的家庭常常多添一分束侑给武馆,不求练得多好,至少身体素质是有保障的。虽然优秀的学院也有教习君子六艺,但是选修课和课外补习差别还是不小的。 当然,也不止给武馆,就跟现代兴趣班补习班一样,想学啥都可以,只要精力足够又不差钱。 大家都是卷卷啊。 当柳清霄发出这样感慨的时候,接受到了众人传来的莫名注视,好像再说:“你不卷,你在做什么,玩耍吗?” 柳清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完全忘记了其实人家根本不知道卷卷是什么意思,看过来只是奇怪他在说什么。 …… 等候府再次传来消息已经时已经进入盛夏时节了,再庄园呆了好些天的柳清霄也收获了一群热情的小伙伴。 后面几天跟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柳清霄感念于翁蔷的关怀,会跟她闲聊几句,也知道了这个武馆中唯一一个女学徒的故事。 只能说,小姑娘不容易。 于是训练间隙就会跟她讲些故事,然后迅速变成跟一群孩子讲故事,没有遭受过现代娱乐摧残的小孩真好笼络,他已经成为他们眼中仅次于组头的孩子王了。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吗?”麻康看唐迎还有点踟蹰的样子。 柳清霄背个小包,里面还是他来的时候那些东西,两三张假身份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钱票地契借据名册据点什么的。 一点都没用上。 “没有了。” “我想跟麻爷爷和翁蔷他们道个别。” “又不是不来了。”麻康笑道,“来回一天的路程而已,过不多久镖局也会在京城开分号。” 所谓后路只要启动过,哪怕并没有用上,也不再安全了。麻路没有任何理由再阻拦镖局的发展,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可信,定安侯也同样会承他们的情。 在唐迎不知道的时候,镖局曾经被搬空过一次,庄园上下也打包行李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甚至向远方传了信。 当然,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切恢复了原样。 他们仍旧是盟友,但不再承担绝境托孤的角色了。 “走吧,不是去告别吗?” 柳清霄本以为被拒绝了,正有点可惜。昨天的故事断在高潮,他们应该都会遗憾没听到结尾。 没想到峰回路转,赶紧跟上了麻康的脚步。 “哦,好,谢谢康叔。” “这有什么,又不差这点时间。” 柳清霄去演武场,在麻路不耐烦的摆手下把一群正在打桩的小少年聚集起来,清了清嗓子给故事收尾。 他本来准备分成三天讲的,现在只能端大纲了。 等孙悟空成斗战神佛后,翁蔷忍不住问道,“那他还是齐天大圣吗?” “那他肯定是啊,齐天大圣多帅。” 也有比较务实的,“玉帝也没说他不是了,那就应该还是。” 柳清霄没有回答,在麻路愈发严肃的神情下跟他们飞快的告别,走之前他对翁蔷说,“我只是讲故事,他是不是主要看你怎么认为的?”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姐姐,你觉得呢?”红芹在马车上也被问同样的问题,她觉得无所谓,于是反问了回去。 “我觉得是吧。” 毕竟大家叫他,仍旧唤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潭潇越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于是撩开帘子,“解大叔,京城该到了吧。” 骑马在侧的解令勒马慢行,不敢忽视这位年轻女娘的问话,“回女娘,看这架势,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了。” 以前只听说东双郡的实际掌舵人其实是位年轻的女娘,对方深居浅出谁也没真见识到这位的能力。 直到这次总部调令。 由于堂主已经习惯了东双郡安逸的生活,他们这些有野心的跟着女娘上京,开始还有刺头想挑事夺权。但一路走来,他们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女娘的手腕。 难怪不到三年就从一个丫头片子混成无冕香主,在晚娘子放权之下,成了东双郡真正的主事。 “别等城门落了锁。” “女娘放心,今天出行早,现在还没过午,照这个速度下去,过不了申时就入城了。” “嗯。” 潭潇越放下帘子,“马上要进京了,京都的繁华你还没见识过吧。” “姐姐见过?”红芹撇嘴,用上了刚学会的反问。 “额,也没有。”潭潇越噎了一下,“我们一起见识见识。” 她拍了拍红芹的头,哄劝到:“先休息一会儿吧,养精蓄锐,再睁眼去看这个世界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 万都之都。 13. 一点小插曲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飞龙会?怎么突然查起这个了。”解令疑惑。 “你不知道?” “我跟随女娘从东双郡来,一路风餐露宿的,只顾着赶路了,没怎么注意消息。”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只知道太子殿下殁了。” “这个飞龙会就是暗害太子殿下的元凶,净是些前朝余孽,陛下已经抓捕会首凌迟了”麻康说着又回忆起了对方的凄惨模样,“行刑台都被血染透了。” 显然他也去观刑了。 “但还有不少成员在逃,下了海捕文书在抓人呢。” 正说着,前方的僵持终于被打破了。 “公主,非是下官不敬殿下。”终于从后方赶到的镇抚使上前行了一礼,“实在是手下人追查犯人,与公主殿下撞上了。” “本来都要抓住了,道路两侧都被封死了,结果公主殿下一过,犯人就消失,不是藏在车架里是什么?”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 “瞎说什么,谁不知道逃犯跟殿下……” “住嘴。”年轻的镇抚使厉声呵斥,那手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殿下见谅,但是众目睽睽,如果不让他们死心,手下人追究责任的时候,对殿下影响也不好。” 殿下也不想将放跑嫌犯的责任摊在你头上吧。 “堂堂公主车架,你说搜就搜,将皇家又置于何处。”车架上坐着的侍女怒气冲冲,一派受辱之色。 “下官惶恐,但公主殿下既然要出城,城门设卡清查出入人员也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底下人总不能违抗圣令。” “算了,昕雨。” “汲大人向来铁面无私,他要搜就让他搜吧,总不能让人说堂堂公主带头违抗圣意。” “可是……” “况且我们在这里耽搁够久了,堵塞道路,连累很多人堵在城门,也不该为了一点脸面让百姓跟着我苦熬。” 汲智见此,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讽刺,重重的拜谢,“多谢公主殿下宽宏。” 他挥手,让手下上去搜查,果然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殿下,不知……可否让下官检查车厢。” “你们别得寸进尺。”昕雨从刚才起就一直涨红的脸愈发愤怒了。 “大人请。” 他告罪一声,掀开帘子,偌大的车厢里只有圆月公主一人,此时端正车间,正平静的看着他。“镇抚使可还满意?” “下官惶恐。”汲智向圆月公主当面施礼,退了出来。 “没有人,放行。” 人群于是又开始流动。 麻康看见汲大人身旁的下属仍旧满面不忿的诉说着,被对方打断了。 “查也查了,看也看了,没看见人,你要我怎么办。” “他肯定在车队里,要是能仔细查。” “那是公主,还要怎么仔细?挨个搜查,撬车板?” 汲智叹了口气,“认栽吧。” 见下属还想说什么,对方终于放弃说教,挥手让人捂嘴拖下去了,等对方在挣扎中消失了,才转身跟守城的卫士道谢。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麻康看出来镇抚使一开始就没抱能查出来的希望,但还是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去做了,就为了让下属死心。 结果也没死心。 他笑了一声,你还是不了解一根筋的倔强啊。 “好歹路是通了。”解令以为对方说的是圆月公主,并不想讨论这种大人物。 伸手往回一招,“阁下,一起?” “解兄请。” 围观的人群也随着事件的结束缓缓散去,两人于是攀上小路往回走,一路走一路闲聊,互通了基本信息,麻康于是再次进行邀请,果然又被拒绝。 “解兄日后若是无处可去,达佑镖局随时恭迎。” “康兄莫咒我。” 解令也将称呼从阁下变为了更亲近的康兄,本来准备称麻兄的,对方说自家兄弟一般都称的名,于是也从善如流。 “也祝镖局蒸蒸日上,但是若有万一,我也非常乐意为女娘举荐康兄。” “哈哈,好。”麻康搭上对方肩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着两人都向各自的队伍而去,解令先看见自家车队,于是向潭潇越回报前方信息,麻康还要往后走一段才上了车架。 柳清霄此时正在思考要不要试着驾车,眼看着大部队往前,自己的马车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被超车不知道多少次了,得亏没有喇叭,不然他就能听见漫天的喇叭声了。 听到前室又有声响,马车随之而动,柳清霄撩开车帘,果然是康叔。 “前面发生了什么。” 麻康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又忍不住分享到,“我看上京局势不稳啊,刚刚城门口又见到了一个武艺高强之人,都快赶上我了。” 我不用看都知道,柳清霄在心里腹诽。 “快赶上的意思岂不是不如康叔,也算武艺高强?” “你小子。”麻康笑骂了一句,“你以为我武艺很低吗?快赶上我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 三十出头正值巅峰状态的麻康,是麻路在众多遗孤中选择的天赋最出众的儿童之一,童年自有名师教导,所需一切资源都有候府提供,长成后接手镖局行走四方,再加上自身苦练不缀,自觉在武艺上是最优秀的一撮。 实际也确实如此。 “原来康叔这么厉害啊。” 原谅我眼拙,柳清霄只想得起对方教学时的一丝不苟和绝佳的按摩手法。不过聪明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的。 柳清霄开启了夸夸模式,听得麻康起了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你小子夸也夸不到点上。” 柳清霄尴尬住嘴,为了缓解尴尬,于是转而问道,“康叔刚刚说遇到了武艺不错之人。” “能说说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吗?” “麻康康兄,达佑镖局的镖头,一个不错的汉子,女娘知道他?” 潭潇越摇了摇头,“我刚刚看你们一起回来,以为是东双郡同乡,就想着问一问。” “刚刚认识的。”解令摸着后脑勺,“康兄身法很好,不比我差。” “解大哥轻功最好了,那人真这么厉害,跟解大哥差不多?” “什么人啊?解大哥可是东双郡第一高手。” “不是说是个镖头吗,京都镖局这么厉害的吗?” 同行的手下窃窃私语。 “所以你们几个,呆在小城里算什么,坐井观天,出来看看才能见识到天地广阔。”解令乘机对几个人说教一通,顺便缓解他们因被潭女郎压一头产生的退缩情绪。 潭潇越见状放下马车侧帘,闭上眼睛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刚才麻康从她侧边经过,带给潭潇越分外熟悉 14.回府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走,渐渐人烟稀少。 出城十里后,圆月公主叫停了马车。 下了车,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说到,“出来吧,这里已经安全了。” 原本圆月公主端坐位置的地毯往下滑开,露出了机关的空隙。木板揭开,一个青年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身白衣飘然,下摆用暗纹绣着寒梅,宽袍大袖,头上系着发带,随性又不羁。 如果不看白衣上的脏污和已经散乱不堪的头发的话。 “多谢公主救助,在下无以为报。日后……日后……” 对方从隔板出来,对圆月公主行辑首大礼。嗫嚅了几句,到底没说出日后如何。 盛讯昌已没有日后了。 “起来吧。”圆月公主扶起他,将他送下马车。 昕雨将准备好的行装交给对方,又是一声感谢。 “若是你早应我,虽不能保你前程,总不至于落到这番境地。”圆月叹气,“怎么就牵扯上飞龙会了。” 盛讯昌低头,眉目间尽是黯然“长辈如此,如之奈何。” …… 上京,内城处处雕梁,左右尽显富贵,定安候府依旧矗立在金平坊内,坊间人流不绝,往来频繁。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候府,马车从侧门低调的驶入,一路顺畅,麻康在候府门口将唐迎移交给守门的小厮,只身汇入了远处的人潮。 看来是不想参与候府社交啊。 柳清霄起身跟康叔告别,顺手发出邀请,被麻康远远的摆手拒绝了。还想再说话,人已经彻底走远了。 朝等待的小厮点头,柳清霄又恢复了侯门贵子的精神状态。 回到院里,柳清霄下了马车,还没敲门,就有下人迎了上来,但走在最前面的也最先被唐迎注意到的,是文宣看着稍显委屈的脸。 “少爷去哪了,也不带上我。” 稍稍抱怨了一句,见少爷目光有些躲闪,也没多说。 知道唐迎不喜欢人多,文宣很快挥退了其它人,自己则上前拉着少爷细细查看一番。 “下次一定。” 柳清霄不动声色的将包袱背到身上,并且觉得对方马上就会说出经典名句,‘少爷瘦了好多。’ 可惜文宣不按套路出牌,对方跟着自己进房,并热情的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时候。老实说,柳清霄稍稍带了点失落。 回到房间,还是走前的模样,看来主人不在的日子底下人也没有疏于打扫。当然也可能是临时赶工的,柳清霄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可能。 他将包袱放下,在榻上好生的舒展身体。 文宣见他有点疲惫,忙让人打水洗漱,自己则殷勤的给他捏肩捶腿。 嘴里则已经绘声绘色的聊完了飞龙会首的惨状,柳清霄怀疑文宣是被当时的情况吓到了,又没有人分享,于是务求让自家少爷也恐惧一下。 “这也是他应得的,连累了这么多人。” “少爷说得是,不过还是太惨了。行刑的人晚上都不做噩梦的吗?” 话说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柳清霄还记得文宣要片人家三千刀的样子。 他睁开眼,扫到了文宣眼下的青黑,还是在对方的殷勤下捡起了自己的良心。 重新闭上眼,柳清霄任由文宣动作,心里对比起麻康的手法,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虽然麻康主要是为了减少乳酸堆积,提高血液循环。但是真舒服啊,不轻不重的。 已经开始怀恋康叔了。嗯……限定在不拉扯筋骨的时候。 文宣见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于是安静的给他揉按穴位,正昏昏欲睡间,下人来通传,“少爷,雷总管来了。” 作为候府的大总管,定安侯的左膀右臂,也是把包裹交给他的人。 这样的人物,在这个家里基本是没人会怠慢的。 柳清霄赶紧从榻上起来,在文宣的帮助下紧急恢复了散乱的发型,又赶紧换上金丝暗绣的月白锦衣。等一切穿戴停当之后,出现在雷总管面前的就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 “侯爷知道迎少爷回府了,特意遣我来告诉少爷一声,说您这段时间辛苦,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再去请安。” 雷总管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是老太君的意思。” 柳清霄点点头,虽然他坐了一天的马车着实算不上辛苦,但长辈体恤也是好事,马车坐久了也腰酸,火车坐久了都难受。 本来是准备休息好了换身行头去请安的,也是等长辈下衙,省了多跑两趟。 “那我明天再去拜见祖母和大伯。” 说完又见对方从身后人手中取过一个木匣,“听说少爷之前在整理过往书册,侯爷手上有一块端砚,平常也用不上,给少爷正好。” “也算做院试的贺礼。” 柳清霄一早就看见了那个盒子,当时只觉得眼熟,雷总管一说就立刻想起来,这不是大伯书房那个宝贝砚台吗,唐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兄长看过了。 我院试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才想起来送,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 “多谢大伯,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让文宣接过来。 “里面还有两块松烟墨,好砚配好墨,也是侯爷的心意。” 嚯,真大方。 文宣顺势打开盒子让少爷看清楚,柳清霄看着锦盒里的东西,想的却是记忆里那一套兔毫笔和黄麻纸,笔墨纸砚,定安侯备齐了一套绝品,现在拿了两件出来,肯定心疼死。 但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柳清霄只觉得不完美。 “拜托雷总管向大伯转达我的谢意,”柳清霄再次表达感谢,并且更真诚了。 等雷总管离开后,柳清霄带着文宣来到书房。 文宣站在门口不进去,“少爷,我没让人进来过。” 我说咋这么多灰尘呢。 柳清霄用手一抹,便是一道清晰的印子,他将桌面收拾了一下,主要把自己之前练字的废稿压下去。 “进来吧。” 柳清霄过去把锦盒接过,顺便把禁令解了,“打扫还是要的,总不能让少爷我自己清扫吧。” “啊?”文宣也注意到了书房出人意料的脏,懊恼的拍头,“是我疏忽了。” “没事,你去叫人拿个火盆来。”柳清霄一边把盒子放到书架中间,一边吩咐道。 文宣有点疑惑,但也没问为什么,飞快出去叫人拿东西了。 点了火,柳清霄把自己之前写的字全部付之一炬,舒 15.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来见过瑞王殿下。” 第二天清早,柳清霄并没有去给老太君请安,在见到老太君之前,先一步见到了雷总管。 “唐迎拜见瑞王殿下,殿下金安。”柳清霄行了一礼。 “叫我姑父就行。”四皇子很是和蔼。 柳清霄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定安侯,“殿下是君,唐迎不敢。” “这有什么,我只是你小姑的丈夫而已。” 四皇子笑了一声,见唐迎还是低头恭敬的样子,没有再强求,只让他坐下了,又问了些闲话,柳清霄都谨慎的回答了。 等问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听大铭说你与严家退了婚,是吗?” 听到这话,柳清霄下意识皱眉,不过好在他低着头,于是没有人发现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乖巧的回应到,“是长辈决定的。” “严昂的礼部尚书做不长久了,退了婚也是好事,小迎应该有更好的姻亲才是。” 瑞王肯定了他们的选择,转头就开始做媒,“我有一桩婚事想与你,曹相的孙女姿容秀丽,文采极佳,堪与你相合。”四皇子说完,又转头去看定安侯,“侯爷以为如何。若是可以,本王愿为小迎求娶。” 果然,柳清霄就知道,一个人若是无缘无故的提起一件事,那肯定是有与之相关联的要求要提。 “臣以为太急迫了。”定安侯拒绝了,“小侄才与严家退婚,不好求娶于曹相,臣不希望小侄落个嫌贫爱富的名声。”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显然四皇子先前并没有于定安侯通气。 柳清霄也暗中松了口气,这下不用自己想办法推拒了。 大伯好样的。 于是在面对四皇子的询问时,柳清霄也说,“婚姻之事以长辈为准。” 这句话的限制条件是,如果长辈拒绝。他在心里补充道。 四皇子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会被这么直接的拒绝。 定安侯急匆匆的退婚行为其实给了他错觉,直觉认为对方的婚姻只做候府的利益考量。 至于名声,他都做出这种事了还要名声? 而且与曹相结亲确实也是很好的选择。 瑞王殿下错算了一点。 定安侯府退婚行为的重心并不是认为曹尚书不再是助力,而是担心会受到牵连,是谨小慎微下的自保。 虽然行为都一样,但出发点不同就注定了之后的选择也不同。 若是前者,只考量候府,当然会很乐意与曹相相交,求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但是后者,定安侯会考虑唐迎的名声与未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四皇子只是将唐迎的婚姻当作拉拢曹相的手段。他怀疑,曹相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如果求娶遭拒,唐迎恐成笑话。 定安侯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老太君的龙头杖受起来也不轻松。 瑞王也没再劝,本就是一个念头,刚刚看见唐迎才起的,他认为以唐迎的风采容貌,去求娶对方的话是很有竞争力的。 拒绝了就算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强求,若是日后改变心意了,本王仍愿意为小迎求亲。” 说完话音一转,“本王此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殿下请说。” “合州水灾,致万人流离失所,圣上有心派人赈灾,本王也想为民众尽一份力。”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唐迎,又开口邀请,“此次赈灾需要人手众多,本王预备举荐一些有识之士随本王前去,若是赈灾有功,便可直入朝堂。” “小迎可有意同行。”这就是要把唐迎放入夹袋的意思了。 若是同意,唐迎就通过举荐制度入朝,不再走科举道路了。 唐迎本人也彻底打上四皇子印记,虽然定安侯府本就被认为是瑞王的助力。 动作真快,案件才过就已经开始争权了,从前没少做梦吧! 柳清霄想了想,倒觉得不是不可接受。本朝开时就多以举荐入朝,现在虽然更重视科举,但这条道路并没有封死。 “殿下预备何时启程。” 四皇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刚刚只是随口邀请,还以为会被拒绝。 不过正好,他其实有怀疑过定安候府之前一系列行动是有指导思想的,并且怀疑唐迎在其中的作用。 容舜收到的消息表明,前段时间对方是从上京消失了的。 当然,他肯定不会和姐夫讨论这个,否则就要解释消息来源了。 “明日便启程前往合州,小迎可先在我手下充任书吏,待合州回来后我会在折中为你请功,至少一个照磨是有的。” 先放到户部,再慢慢升官。 那就是至少是个八品官,虽然很低,但是作为起步也算不错了。就算有幸考上了进士,只要不是三甲,最多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庶吉士。 出于对科举的恐惧,柳清霄在心里已经答应了。 “迎多谢殿下。” “明日我会携小侄为殿下送行,愿殿下一路安泰。” 定安侯后发先至,洪亮的声音彻底把唐迎的回答压下去了。 柳清霄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地板上的花纹。 “大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何必阻碍他的道路呢。”容舜向他微笑。 “他要准备考试,不能陪殿下。”定安候拒绝得很干脆。 转过头盯着唐迎,神情非常严肃,“小迎。” 柳清霄本体在脑海里撒泼打滚,“迎多谢殿下厚爱,小人对赈灾事宜并无了解。” “真的不去。”容舜又问了一遍,大有他只要点头就能把他弄走的模样。 心里的小人一迭声的去去去在刷屏,但唐迎只是面无表情的向四皇子行礼,“大伯,殿下,唐迎先告退了。” “看你把人吓得,走这么快。”容舜见对方告退,也没阻止,只是回过头对定安侯看似抱怨的提了一句。 定安侯的脸已经黑成煤炭了,“唐迎是要走科举的,殿下这样做是在害他。” 虽然现在表现还不甚明显,但无论是民间还是士林,所有人都认同走科举才是最正统的做官渠道,定安侯府对唐迎的期望就是如此。 若非如此,家里荫官的还少吗,不差他一个。 “那不一样,我这是以功劳举士。” 四皇子摆手,这种当官方式在现在也是被认 16.合州事项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到了第二日,定安侯果然叫上他去为四皇子辞行,虽然当时是为了打消对方的念头临时找的借口,但毕竟皇权在上,唐迎一大早就被叫醒了。 好在柳清霄已经习惯了早起,要按照他自己的生物钟,早上八点应该还在梦里,而不是长亭外,古道边。 送行的人不少啊。 柳清霄一眼看去,四皇子的钦差队伍并不小,合州赈灾不利,灾民往周边县郡涌去,导致诸县混乱,据说已经发生小规模叛乱了。 灾民打破城墙,冲进城内开仓放粮也烧杀抢掠,安和县令本想安抚灾民,结果被杀死于县衙。 消息传来,陛下震怒,本来朝堂还在争论派谁去赈灾,几位皇子跃跃欲试。 此事一出,陛下直接拍板了当时动作最快自请镇压的四皇子,暂领按察使,授昭勇将军,隔天就出发了。 至于赈灾款项、钱粮这些东西,更是早就先行一步了,没有给朝臣吵架的空间。 定安侯上前与四皇子攀谈,主要是说些注意安全啊之类的告别辞令,双方有来有往。 柳清霄看着都想给他们背一首送别诗,觉得这样比较符合现在的气氛,不过出于对自己学识的不信任忍住了。 两人说完,四皇子将目光转移到唐迎脸上。 笑着问道,“小迎有没有什么要对姑父说的。” 柳清霄以为对方是在问要不要跟他走,想着四皇子居然到现在都不死心。 可惜我昨天回去探了口风,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同意我跟你去合州。 可是科举我真的不可啊! 唐迎的记忆对柳清霄来说就相当于开卷考试时带的书本,问题是,它也不让我照书抄啊。 柳清霄深深的忧虑于自己的未来。 “殿下一路顺风,愿殿下凯旋。” 面对四皇子的目光柳清霄颇为无辜,不然呢,让我当叛逆少年吗?聘为妻,奔为妾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殿下也没让我喜欢到不顾一切也要跟上来的地步吧,先太子还差不多,跟他不亏。 见对方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瑞王也没有多说,“也行,借你吉言。” 在定安侯愈发不善的眼神中打马扬鞭,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等车队走远了,柳清霄注意到城门旁边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也在送行之列。 身长玉立,满身儒雅。 但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旁,也没见与谁攀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定安侯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眼睛,点头示意了一下,拉着唐迎上了马车。 “户部侍郎禹大人,合州人,也是这次赈灾的主力。” 见侄子疑惑。 “你以为陛下罢朝的时候是谁在安排钱粮款项,四皇子能走得这么轻松,全是禹恩泽兜底,只要稍微用点心,赈灾就妥了。” 难怪一上来就说要给我功劳,柳清霄恍然。 “陛下罢朝那段时间,合州来人,把灾情都送到他府上了,听说一上来就抱着他的腿哭。” “禹恩泽就把合州赈灾的一应事项应对写成折子递上去了,再加上他所在户部的鼎力支持。” “如果不是发生了安和县的惨剧,朝堂上可还得吵下去。” 那可不,钱粮物资都已到位,合州上下也被这位侍郎打通了,赈灾事实上已经在进行中,只差一个名义上的主事人,这就是送上来的功劳。 放只狒狒在那个位置都莫得问题。 “功课温习得如何了,莫对不起我的端砚和松烟墨。” 大伯,你的话题跳转得有点大。 本来还在思考国家大事的柳清霄,被定安侯这么一问,立刻回归了现实,这是他近期最焦虑的事情了。 “正在揣摩往年乡试内容。”正在通读四书五经。 定安侯点头,“没落下就好。” 柳清霄提了十八个小心,生怕对方兴起考较他一番,他暗下决定,这次回府候就不出门了,先把唐迎的知识点理顺,他不想别人每次问到什么还得现翻记忆。 翻记忆还不是最难过的,要是翻找不到那才是真的丢人。 定安侯突然想到一事,对柳清霄说到,“过两日入学国子监,记得做好准备。” 啥玩意儿? 柳清霄瞬间精神了,终于发现了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昨天定安侯说他要准备考试,唐迎以为说的是明年才会到乡试,但定安侯说的其实是入学国子监的贡试。 所谓秀才,其实是生员的别称。而国子监的一大学生来源,就是地方上举荐的优秀生员,被称为贡生。 所以,以唐迎院试第二的成绩和十五六年龄,就算没有候府的背景加持,进入国子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候府之前为什么没有让他入学国子监? 当然是因为他不配呀!是的,虽然定安侯是超品的爵位,但是唐迎的父亲只是一个四品的御史,而在本朝,荫监入学的标准是三品。 而定安侯是有直系子弟的。 也幸好唐父不足够努力,否则,国子监严格的管理和一月一考的制度分分钟让柳清霄那堪忧的古文素养无所遁形。 准备什么?准备怎么丢脸吗? 他都得担心同学说话自己能不能听懂,要是来个圆明园不是我烧的就搞笑了。 “我想先在家里学习。”他艰难的说道。 定安候看了一眼唐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给出回应,“国子监的教习都是大家,比你自己闭门造车要好得多。” 我就喜欢闭门造车不行吗? 柳清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定安侯又说了两句,见自己侄子油盐不进,也无可奈何,他是希望对方入学的,不说国子监作为顶尖学府的雄厚师资。 就是一同进学的同窗,不是权贵子弟就是寒门贵子,到时候交三五好友,都是未来的人脉。 此外国子监贡生也是不需要参与乡试的,再要科举就是参与会试与殿试,相当于直接就跨过了举人的门槛。 当然,贡生与举人在地位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只是在考场上是同样的起点。 “去跟你父亲说吧。” 柳清霄仍旧假装自己是木头。 晚上三堂会审,柳清霄也拿不出来理由拒绝,这不像之前是为了生命而奋斗。 他知道自己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得偿所愿,所以在一开始下了决定之后,就没有为这件事动过脑子了。 木头人大法完胜。文宣已经用行动证明过了这一技巧的实用性。 “迎儿,你不愿意总要有个理由吧。” “迎哥儿,是不是国子监有学生欺负你了,你跟祖母说,祖母为你出气。”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唐迎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定安侯端着茶水看戏,“小迎就是这个态度,我也没办法。” “迎儿,你不能这样,你不说话我们该怎么办。”见儿子这样,三夫人又急又担心,手上的手帕都快绞坏了。 听到母亲声音里的哭腔,唐迎抬起眼,看见了父母担忧的眼神,转过头,又看见了祖母和大伯。 原来木头人大法的缺陷是这个啊!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垂着的手在袖子里轻点,电光石火间想到了理由。 “祖母,父亲,母亲,大伯,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害怕什么,跟祖母说说。” 老太君将唐迎楼过去,拍着他的背诱哄。 “国子监太封闭了,我如果进入其中,除了旬假,是不能回家的。” 他笑了笑,“如果太子被害之前,我就已经进入国子监读书的话,我们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就出事了?” 这话一出,众人俱都沉默下来了。 “不去就不去吧,大伯为你请一位先生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定安侯拍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上柳清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了许久的呆,终于闭上眼睡下了。 …… 不过一月时间,新任的按察使就带着庞大的车队回来了,那一车车被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所谓特产,在入城之时就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而这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朝会成为了一种震动。 当瑞王殿下将陛下请到广场上,在百官注目下揭开帷幕,那一车车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伞,让所有心怀恶意的揣测都变得无地自容。 那位同样从农民中走出来的帝王,在抚摸着写着他名字的万民伞时,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按察使的请功折子是合州灾情的最后一项议程,表明了合州赈灾的完美收官,更多的是因为万民伞让皇帝龙心大悦,于是陛下大宴群臣,欢饮达旦。 “侯爷,你看见了吗,父皇真的很开心,他在宴席上夸我能干,体恤民情。” 与出发时相比黑了两个度,向来养尊处优的手上甚至多了好些茧子的亲王殿下醉醺醺的跟定安侯走在一起,满面通红。 刚刚席上有不少官员也向他表达了庆贺。 “不枉我百般艰辛。”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在合州的时候,有多少是出于对百姓的怜悯,有多少是出于想要争一口气的倔强。 定安侯也是感慨,“恭喜殿下了,这都是殿下的努力的结果。” 固然先前有禹恩泽的安排,但毕竟都闹到杀官了,可想合州情势并不真的大好。 如果四殿下只想捡一点 17.西子楼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等先太子成为了文德皇帝,在家里狠背了两个月书的柳清霄终于勉强对唐迎已经掌握的学识有了基本的理解。 当他把毛笔字能写好并且字练得与唐迎八九分像时,就不再往火盆里烧纸了。 上京也彻底走出了文德皇帝亡故的阴影,花团锦簇,往来频繁。 “迎兄这些时日不常出门,不太清楚。”走在一旁的青年眼眸明亮,一脸笑意。 三夫人见儿子自拒绝了国子监之后就天天泡在书房,所以特意提醒他出门散散心,并从一起玩耍的小姐妹中精准薅到了鸿胪寺卿的夫人。 于是阮公子上门拜访,邀请好友一起参加文会。 唐迎刚刚被母亲提醒过最近太刻苦了,自己也确实看书看得头昏脑涨,再加上稍微有一点应付的底气了,于是欣然应允。 “这西子楼可不一般啊。里面的人各个都是佳品,器物饮食亦是无一不精。” “月前开业,已经是一座难求了。”阮公子人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但辅一开口,就稍显出猥琐了。 听到这话,柳清霄疑惑,“这不是往楼船而去啊。” 本朝虽然对秦楼楚倌并未禁止,老实说也禁止不了,但都有规定所在。在上京,一律只在楼船之上,若是在其它地方,便算是暗娼,轻则罚款,重则服刑。 而这条道路明显不是往花坊而去的。 “你想哪儿去了,西子楼可是正经场所。”阮延马责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为他下流的想法而感到不耻。 明明是你自己表述有问题,刻意误导我想歪了。 柳清霄没有说话,顺时表现出一点羞愧来。 阮延马知道唐迎脸皮薄,也不再逗他,带着些期待为对方领路,很好奇他见识到西子楼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来到西子楼前,柳清霄果真愣住了。 三层的小楼在上京并不算高,但其装潢可谓醒目,有别于其它酒楼的典雅华贵,西子楼是独树一帜的简约风格。 但即使如此,只要看见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面向贩夫走卒的商家。 因为它简约,却也足够奢华。 越过敞开的大门,一眼看去的不是内厅,而是大块的琉璃镜,分属两侧。 边框典雅,镌刻着花纹,当人员进入时,便有身着紧身衣袍的侍女为其将琉璃向两侧分开,一闪而过屋内的明亮堂皇。 这,这不是玻璃门吗,还tm是导轨的。还有旗袍,这绝对是旗袍吧。 柳清霄震惊了,这一点也不古风啊。 阮延马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比对方失态多了,回神的时间还要往后延。 “这大块琉璃现在也只有在西子楼才能看见,据说店家就是因为手握琉璃制法,才能在上京如此迅速的打开局面。” 他带着愈发安静的唐迎走进大门,将手中的请柬交给门口的服务员,在通报两人姓名后,对方便推开门。 里面倒是好了许多,没看见什么衬衫马甲的服务人员,基本都是身着旗袍的女子,与……嗯……非常契合古代装扮的文人。 “这些侍女,大多是店家收拢的从良女子。”阮延马说着,向唐迎挑眉,言语尽是轻佻。 “嗯。”柳清霄应和。 也是,若非如此,以本朝的保守风气,女子也很难接受这样的装束。 旗袍确实过于诱惑了。 虽然现世它是作为一种进步思想出现在世间,但在这里使用它的人却利用的是旗袍修身的特性。 柳清霄努力将自身杂乱无章的心思抛开,免得让人看出敷衍来。 “店家好巧思。” “迎兄若是在其中看上哪位,可以约她日后相聚,但是不能在西子楼里,也不能强迫。” 阮延马严肃了一点,“西子楼的店家可不是好惹的。” “前日就有想霸王硬上弓的纨绔,啧啧,那结局可不好。”阮延马笑道,“送了医馆好多钱。” 能与唐迎交上好友的,阮公子也是一路卷到大,是唐迎同期的生员,对那些纨绔子弟是非常乐于看笑话的。 上京的纨绔和学霸们,基本是从来不搭边的,此时阮唐二人来参加的文会,请帖可能送到清贫的太学生手里,落魄的文人家中,甚至叛逆的狂生府上,但是是绝对不会送在走马斗鸡的纨绔手中的。 当然,对方召开的宴席跟这两位也是没有关系的。 这场文会,跟唐迎落水时的宴会是一个性质的,主要是一群以安天下为己任的文人学子针砭时弊,顺带联络感情。 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得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啊,不知道今次举办者是谁,看起来是挺高端的文会。同期的生员看见不少,也有游戏红尘的大家,国子监的贡生和贡士。 他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终于用空关心眼前了。 在往来的侍女与文人中,柳清霄随着阮延马坐下,顺便与周边相熟的人交谈。 唐迎虽然不是广袖善舞的性格,但是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偶而也会参加诗会茶会。 “迎少爷有些时日不见了吧,风采依旧啊。”有人注意到他进来,这时走过来攀谈,顺便问了一下近况。 “家里拘着读书呢。” 旁边的好友下意识说了一句,他母亲不定时会用唐迎来敦促他,所以对唐迎的现状还算了解,说完发现唐迎看过来,有点尴尬的笑了下。 唐迎摇头表示无事。 有学子从人堆里挤出来,走上前问唐迎:“怎么没在国子监看见你?你不是院试第二吗?” 唐迎站起来拱手,“案首,好久不见。” 郁骋就是压他一名的人,向来是个直率的性子,也是太学生堂长。 “好久不见,你还没回答我。” 他在院试张榜之后就注意到这位年轻秀才了,在国子监摩拳擦掌,准备将对方收到他那一堂,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才得知今年的贡生名单根本就没有唐迎。 “习惯了族学的宽松,国子监管理严格,迎自觉适应不了。” “就因为这个?” “迎向来懒散惯了。” 不是,是因为害怕考试露馅,柳清霄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反驳。 郁骋瞪大了眼睛,他甚至为唐迎的事情去跟司业对峙,结果被告知是定安侯府自己放弃的,甚至还脑补了嫡系打压旁支的大戏。 如果不是定安侯府向来没传出什么倾轧风声,左佥都御史也不是会让他的独子受这种委屈的懦弱性格的话。 这个事在他心理梗了好久,再加上唐迎长久不出现,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结果就这? 见唐迎还理直气壮,怒火蹭的就涨了起来。 “你真是,不知所谓。”郁骋气呼呼的走了。 柳清霄不明所以,虽然对世人而言国子监是一个好去处,但是不去就不去,用得着这么生气吗,而且是我不去,又不是你。 明明张榜那天挺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今天气性这么大,过来就是质问。 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吧。 “郁堂长就是这么个性格,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人还是很好的。”刚刚 18.故人新貌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舞蹈学院优秀毕业生。 不单单只是身姿而已,在同伴以及舞台的陪衬下,惟妙惟肖的演绎出泛舟游园的灵动与欢乐,光影交错间尽显天真娇憨。 长期在各种视频平台批阅奏折柳清霄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觉得养眼。 但明显打动了这些文人墨客。放眼望去,尽都沉浸其中。 顶层,不开放的隔间中,潭潇越也同样在欣赏表演,通过光影的交错渲染舞台。虽颇为耗费,但在琉璃镜的灵活运用下,足够抓人眼球了。 “不过讲解了几个要点,益兰编舞和表演能力真的不错。” 这种带着一点情节展示的舞蹈在大顺从前是没有过的,但今日过后,应该就会传播开了。 “都是女娘教的好,若非女娘,益兰哪还有今天的万众瞩目。” 管事说着,似乎又看见了月前见到益兰的模样。 对方第一次走到台前就入了上京权贵的眼,不仅如此,还是直接靠上了权贵中的青年文人圈子。 今天西子楼中那些人,基本上是上京对妓子最友好温和的一批人了,放眼天下说不定都找不到第二批。 在这群少爷公子未来栋梁的保护下,一路从清倌成为花魁,基本上就没见识过妓子真正的悲苦与倾轧。 所以轻易的相信了别人娶她为妻的承诺。 当女娘带着管事找到对方的时候,一年前气质高雅,眉目如画的少女,在这些或出生高贵或才华横溢的士子维护下,到赎身那一刻都还是清倌人的花魁娘子,却在从良后被迫周转于不同富商的府上。 世事难料啊。 管事想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感慨,但凡益兰自赎后不听从花言巧语,跟着对方离开上京,她那些恩客也不会让她过成这样。 “也是她自己努力。” 经历过被打骂被欺辱被迫卖身卖笑的益兰,在从良后才真正过上了妓子的生活。 对无能为力身不由己刻骨铭心之后,她才真的知道自己从前的幸运,看懂了妈妈每次见到她耍性子时的责备担忧又暗含骄傲的眼神。 她从前不明白,明明都是耍性子,为什么妈妈每次都说她而不说其它姐姐妹妹。 后来才懂,因为整个上京的花楼,只有她是真的在给自己恩客脸色,在众目睽睽下发脾气。 其他人都是在察言观色后刻意拿捏的小小情趣。 现在她也学会了。 舞台中央,益兰甩袖做浮水状,回眸而笑,熠熠生辉。 如果没有潭潇越去找她,益兰会在几年后因为暗娼被抓到堂前,而堂上端坐的县令就是她当年的宾客。 这些人当年把她妹子呵护,也是放在心上的。 县令在认出这个涂脂抹粉满身风尘的女人之后长叹一声,帮身无长物的她缴了罚金。 了解她的现状之后,到底是压着那个沉迷赌博的丈夫跟她合离了,又合力给她找了一份生计安置,算是全了当年的情分。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已经各有造化的少爷公子们又聚在一起缅怀过去,而那些花楼的年轻姑娘听说益兰的事迹之后一边觉得她活该一边对她的好运欣羡不已。 但是之后的花楼姑娘就再没有跟着穷书生远走他乡的了。 于此同时,上京的文人墨客也更受姑娘们欢迎了。 谁不希望自己年老色衰落魄后还能获得恩客的怜惜逃出泥潭呢。 可惜益兰只有一个。 潭潇越想着,前世的她此时没有研制出琉璃镜的制法,跟六皇子说不上话,所以延续了东双郡的路径,重开花楼搜集情报,到死也没有见到第二个益兰。 那是独属于益兰的幸运。 今世在进入上京之前本准备以太子之死作为开局,以谋算获得六皇子的重视,谁知还未进城就发现未来发生变化,只得抛弃这条捷径。 好在上一世自己在后期通过匠人将玻璃的工艺进行了完善,于是在献上这般机巧之物后潭潇越仍旧在第一时间从众多分部中脱颖而出。 然后便着手构建上京的情报体系,也是她的长项。 她汲取了上一世的教训,并未从楼船着手,而是借用现在昂贵的玻璃构建一个高档场所,相比楼船,自由方便了许多。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逛楼船,但是举办宴会,以及吃饭小聚的需求是永远都会有的。 也是给那些想要从良的妓子一个选择,西子楼的服务员大多是从这些人中挑选的,但不再承担用身体取悦宾客的作用,只要自己不被花言巧语诱惑,潭潇越愿意庇护她们。 当然若是她们有了好的去处,自己也愿意的话,西子楼与她们只是雇佣关系,是可以自由来去的。 她目光往下望去,注意到了在此时还有闲心左右观看的少年。 少年人眉目俊朗,唇红齿白,月白的衣衫点缀着金丝,更衬出对方的好颜色,单手搭着栏杆,身姿放松。 眸光稍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的巡视左右,却唯独对下方的表演似无太大兴趣,偶尔划过,既无惊艳,也不震撼,少许欣赏,却更多是对于美好事物的天然爱好。 是一尊金尊玉贵的瓷器,被好好养护着成长,神态带着些看轻世事的敷衍清淡,又像是遍揽山岳后的波澜不惊。 “那位,之前不曾见过。” 潭潇越抬手轻点,不只是说今朝。 这样出众的少年,若是之前就见过,不至于没有半点印象。 她很好奇,这样的人,为何前世从未见过。 “定安侯府三房公子,行五,叫唐迎,今年新进的秀才,院试第二。”旁边的人倒是比较清楚信息,“其父唐翰义,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 管事实际上是潭潇越的副手,主要任务就是为对方讲解局势打开局面,是为辅助。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监视的意思。 “定安侯府的读书种子,天机阁认为,会在下次科举后进入翰林院。” 就是必定中举,且在二甲以上的意思,有定安侯府的保驾护航,再加上自身才学出众,确实没什么悬念。 潭潇越点头,可惜上一世乡试名单里没这个人,更别说会试和殿试了。 连着定安侯府都只存在于故纸堆里。 她一直怀疑还有其它的重生之人改变了未来,经过两月的探寻中,谭潇越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四皇子一系的概率很大。 太子案提前结案,获益最大的就是四皇子,对比前世被囚禁王府的待遇,今生的四皇子可谓是意气风发。 合州的万民伞带来的巨大声望更是将对方一举送到朝臣眼前,凭此坐稳了按察使位置的瑞王殿下,已经是最热门的太子人选了。 不过这又是一项改变,前世去合州的六皇子,带回来只是无功无过的赈灾结果而已,朝会上不过一道折子就卸了任,更别说大肆嘉奖甚至升受昭毅将军了。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潭潇越突然开始怀疑,有这样一个没有被废 19.不期而至的恶意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学士。” 不少人躬身行礼,就连柳清霄也投去了敬仰的目光。 翰林院学士,可谓是近臣的近臣了,差点三元及第的狠人,可惜会试被驸马爷压了一头。 跟柳清霄这种连国子监月考都害怕的渣渣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志杉。” 驸马爷倒是没有行礼,他招呼了一声,对方就从二楼走了下来,站定后宁驸马就开启了今日最重要的议程。 举办一次文会,是定然要有作品流传的。驸马爷对写作主题进行了重申,在益兰的期待中众人表示应允。 “诸位,今日就拜托禇学士做个判官了。” 西子楼的侍女摆好了笔墨。 虽然没有彩头,但是不妨碍众人跃跃欲试,当禇学士从二楼走出来的时候,许多原本兴致缺缺的人都起了精神,不少人站在书案前沉思,也有胸有成竹直接挥毫泼墨的。 两位国子监堂长也各自选了一处沉思,柳清霄转头,刚刚还在旁边的阮延马也跑下去了,于是也跟着下去,站在了外围。 见此情景,益兰也为众人添了一个彩头,若有出众的文章,她便为对方抚琴三首。 就是应三次邀约的意思了。 柳清霄不在众人之列,在接受阮延马邀请的时候他还抱有若是天时地利人和,不得已时说不定自己还能做一回文抄公惊艳世人。 但是当看见西子楼的那一刻,所有想象中的万众瞩目都被迫扫进了垃圾堆中,不能冒被揭穿的风险。 小小一个上京,竟然容得下两位穿越者。 他现在只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在穿越之前的贫瘠了解中,都是说测试是单独进行的,网上既没有合作的例子,也没有对抗的言论,按理说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 但是开源信息着实太少,在被选中之前柳清霄除了有这么个事存在之外,甚至连自己会穿越都不知道。 是一场既不知道怎么报名,也不知道考什么,选拔标准如何的考公。 唯一被确定的就是,如果考试名单里有自己,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考进去,考上了,就是坦途。 或者其实没有第二个人,只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所以才觉得这些东西超越了时代不应该出现。 “公子似乎对诗文没有兴趣。” 旁边传来一声询问,柳清霄转过头,是跟他一般大的少年,羽扇纶巾,同样青绿的颜色,但是益兰穿着是冷清骄矜,垂眸抬手间映衬风姿绰约。 在对方穿来,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出于对好颜色的宽容,柳清霄对对方打扰了他的思绪没有生气,好脾气的回应了,“兄台说笑了,我是自认文辞不佳,不敢上去献丑。” 嗯,这说的是实话。 对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开口却让柳清霄觉得刚刚的话白说了,“我刚才就注意到了,西子楼的舞曲似乎也不入公子的眼。” 此时不少人正在思考,稍显安静,对方声音不大,但也非耳语,近处有人听见了这话,转头看过来,想知道是谁眼光这么高。 见到说话的两人,愣了一下,又转回去,觉得长这样品味高点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样子。 也有人乘机过来见礼,说些闻名不如见面的话,柳清霄认真应付了好一会儿,等一炷香烧完,学士将作品收笼开始点评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才转了过去。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寻找刚刚让自己陷入窘境的祸首,见对方坐在二楼他刚才所在的茶桌上,此时正在向他招手。 柳清霄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被围在中间翰林学士,还是决定走了上去。 “我是很欣赏西子楼的表演的。” 潭潇越正在给御史公子指引位置,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失笑。 她向对方道歉,“是我说错了,我只是见公子在益兰娘子如此炫丽的表演下还能够四处张望,所以下意识猜想罢了。” “兄台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就没看几眼舞台。 潭潇越下意识想回应,突然反应过来。 “不知道谁能博得头筹。”她看向楼下,褚学士似乎已经将作品的翻阅了一遍了。 生硬的转移话题。 见对方尴尬,柳清霄也没有说什么,互相留点余地挺好。 “刚才听说,公子竟是院试第二,真的不准备挥毫泼墨?” 院试第二,这个名声夸起来总有点怪怪的,到底不如案首好听。也难怪别人会用这个来挑拨离间,如果没有郁骋,唐迎就是案首了,而不是不尴不尬的第二。 “不了,我不精通诗词。兄台不也没参与吗?” “我非与会人员,不敢献丑。”对方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兄台是说请柬?这个不重要,迎也没有请柬,还是蒙阮兄照拂进入的。驸马爷不是计较这个的人。” 至于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邀请他也不清楚,自从交代近期不出门之后,文宣就没在他面前提过任何邀约聚会,今天还是阮公子亲自登门拜访。 但是文会是允许客人结伴前来的,宁驸马向来是很乐意见新面孔的,不过如果同伴在与会时出了丑,帖主下次就很难收到邀请了,即使不是驸马爷的宴会也会绕开他。 潭潇越盯着下面气质出众的长公主驸马,微笑不语。 见对方不说话,柳清霄当刚才的是个托词,不想就不想吧,“还不知兄台姓名?” “潭越,我比你年长,唤我潭兄就行,我就冒昧叫你一声迎弟了。”潭潇越回过头,非常不客气的定了齿序。 “我倒不觉得潭兄年长于我。” 柳清霄想着,我可都是社会油子了,对方看起来跟唐迎一般大,妥妥弟弟一位。 “定安候府的五少爷,芳龄几何还是很容易就知晓的。” 潭潇越降临此世时身体在时空紊流中回到了少时,又在几年间重新成长,所以真测骨龄倒不一定比唐迎大,但这不重要,三世为人的潭潇越自觉做对方奶奶都是可以的。 大一点了不起咯,有本事把灵魂拉出来遛遛,柳青霄暗叹一声:“潭兄” 嗯了一声,分明听出来愉悦,“看来佳作出世了。” 柳清霄目光往下,果然,今日的魁首已经确定了。 文会没有类别要求,诗词曲都没有限制。等禇学士与两位贡士确定好佳作,益兰清丽的声音将其朗 20.池上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这汤辛是怎么回事,平常不觉得他是如此尖锐的一个人啊,非把人挤兑得下不来台才行。” 说着还有些厌烦,分明对这种行为很是厌恶,连带着观感也差了。 “果然是外地来的人,不知礼数至此。”。 “我倒不觉得,汤兄说得也没错,他唐迎不就是看不起我等,把我等当戏子看吗。”这是刚刚不在楼上没有被群体aoe的。 而且唐迎一来就拉个脸,还有许多人上前搭话,早就看不惯了。 前面那人不说话了,在说下去怕影响两人交情。 一旁也有人在谈论,“你们不知道,汤辛的姨父是严昂严尚书。” “那有什么关系。” 这里官员子弟可不少,严昂就算是二品大员,汤辛也不是对方亲子,还真排不上号。 “那关系可大这呢。” 对方笑着,朝唐迎努努嘴,发现周围一时间长了好几只耳朵,愈发得意,正想卖个关子,又注意到谷竹催促的目光,到底还是压下了吊胃口的欲望。 “严尚书的女儿是侧王妃你们知道吧。” “大皇子不是幽禁了吗?” 在坐众人对此都有耳闻,大皇子基本算是废了,大家也都不惮于聊他的八卦。 “那你们可能不知道,严尚书还有一个女儿,定给了佥都御史的公子。” “兄台是说……这位唐少爷?” 对方点点头。 “家世上是高攀了,毕竟一个四品一个二品,但是加上唐迎才气,以及定安侯的名头,倒也算是相配的。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汤辛也对自己表妹有意,不至于吧,他不是结亲了吗?” 有人想到这里,又觉得怀疑,万一人家两小无猜呢? “这我知道。” 旁边围观的人忍不住插话,“张国候府查封第二天,定安侯府就去退亲了,定安侯世子亲自去退了。说了好些话,话里话外就是严尚书如今不配他家了。” “严尚书气得,直接赶人,礼物都给扔出来了。” “这也太……。” “后来退了吗?” “应该是退了。” 其实去退婚的不是唐鹏,是三老爷去的,唐鹏当时是奉父命去给尚书女儿赔罪的。 扔东西的不是尚书,对方如定安侯所说是个明事理的,是被退婚的当事人,对方扔出来的也不是礼物,是定亲时交换的玉佩。 但是传言就是这样,擅长夸张和扭曲。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定安侯府的行为,对唐迎的前未婚妻造成了伤害。 柳清霄也听到了这些话,还未出口的刻薄梗在了咽喉,若是不知道还好,此刻挑明了,唐迎如果不想名声再坏一点的话,就不能应对得太恶劣。 他皱眉,深知此时已经快被逼到墙角了。 若是争锋相对,就会加深唐迎落井下石不念旧情的印象,若是忍气吞声,对方也会让他在此颜面扫地。 柳清霄捻着手,在心里唉声叹气,他自觉自己向来智迟,对这种需要灵机应变的环境非常苦手。 至于唐迎的记忆,他就没接触过这种困境,半点用都派不上。 阮延马本不欲参合这事,但见唐迎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也想到这一层,知道对方束手束脚,想到到底是自己把人带来的。 回去还得跟母上大人做交代呢。 于是从人群中站出来跟汤辛对峙,“汤兄这话过于偏颇。” “文会本就是交流之所。” “照汤兄所说的,是不是没有作文的诸位都是看笑话的,看我们这些人求名求利?” “什么时候,驸马爷举办的文会居然要求参与者必须在会上拿出作品了?什么时候连上楼都不许了” “还是说,汤兄是觉得自己独占鳌头,便开始嫌弃没有足够多的学子给你做配,显不出汤兄的才华来?” 阮延马说着缓步走上楼,“我现在站在楼上,下面会有人觉得自己便低我一等吗,学士就不是学士了吗?以后是不是所有场所都不该有楼梯了?” 他将宁驸马与禇学士这两位也拉进话题,于是端坐的禇学士也表态,“新征,你这话确实过了。” 新征是汤幸的字。 汤幸立刻道歉,同时也再次向被他误伤的学子道歉。 虽然觉得汤辛aoe不好,但不少人都听到了原委,倒是容忍了些许对方的莽撞。 “我只是早闻迎公子大才,又在院试脱颖而出,却在我等创作时避让一旁,莫不是看不起我等的文章,所以才不屑一顾。” 理论上确实秉承自愿原则,但唐迎作为与会学子里被公认文采上佳,这种避让行为的确让人奇怪。 柳清霄知道此时绝不能跳入自证陷阱,该倒打一耙才好,但他要思考该怎么选择才能让损失最小。 真是麻烦。 “罢了,许是汤某想错了,只是没想到,院试第二竟然是个应试种子。”见对方沉默,汤辛给了一个台阶。 这话就是诛心了。 柳清霄的眼神煞时阴暗下来,“汤兄……” “汤公子何必咄咄逼人。” 确定必须要说点什么的柳清霄被打断了言语,侧过头,是潭越安抚的眼神。 “婚丧嫁娶本就你情我愿,阁下这般行为又有何用?” 阮延马见此立马也接着说话道:“唐家虽然退婚,但是赔礼可不少,聘礼除外,长街两间旺铺,郊外的一片庄园就不说了,定安侯世子亲自送去的古董字画,也至少值三千两。” 曹尚书可全部收入囊中了,现在还揪着退婚不该,会不会过于得寸进尺了。 此话一出,稍微了解的俗务的人都感到讶然,没想到定安侯府竟然陪了这么多东西,一般的勋贵高官聘礼嫁妆都没有这一半。 就连禇学士都惊到了,这些勋贵这么有钱陛下知道吗? 狠狠的羡慕了。 众人唐迎的眼神瞬间就不一般了。 以前只听说定安侯府对旁系子弟都很看重,但是这个看重法也太过了吧,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个清水衙门的佥都御史能拿出来的,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牧老太君体己。 不过也有人窃窃私语,难怪尚书府不满意,这么一个女婿,谁舍得啊。 众人于是又看向汤辛 21.不会作诗也会吟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潭越将文章一念,大堂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这是迎弟刚才做的,我不特别精通诗文,只是觉得顺耳。” 他说完,笑吟吟的看着堂下众人,手里捏着装饰的折扇,注意每个人的神色。 轻裘之下,是泛白的指节。 有书生见没有人说话,想着帮唐迎挽尊一下, “这诗,虽然直白了点,但也还能看吧,平仄都是对……” 话还没说完,被捂住了嘴,好友咬牙切齿的说:“以后你还是好好画你的山水吧,我带你来什么文会呀。” 禇学士反应过来,他看向唐迎,眼神已经称得上是灼热了。 “这诗,是你刚才所作?” 柳清霄极为复杂的看了一眼潭越,将刚才助对方扬名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转过头对着学士拱手,面上稍显底气不足的说道:“迎自觉文辞不佳,难登大雅之堂,学士勿怪。” 香山居士对不起,你的诗goodgood,小学课本为证。 “不,大巧不工。”禇学士说道。又转过头,“敬源办了一次好宴,就为了这一首诗,也值了。” 宁驸马点头,“此诗极富情致,清新俊逸,见胸中垒块全消。” “此种诗,着不得一些拟议,犹之西子面上着不得一些脂粉。若非胸中干净,哪有此好诗作出来?” 分明是以文见人,认可唐迎品格了。 一听这话,众皆哗然。 “虽然我能看出来这首诗的好,但是这评价也太高了。”危兆感慨。 “今日以后,再也没人能质疑唐迎的才气了。” 一旁的文人也表示认同,“果然是个劲敌,如果下场的话,两年后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危兆点头,突然顿住。转头一看,晦气的呸了一声,远离了郁骋。 汤幸还想说话,谷竹一把拉住了他。 瞬间衣衫下手臂就起了红痕,分明是用尽了全身气力。 他凑在汤幸耳边用牙缝里挤出的气音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真的想把你的名声全丢在这里,你的仕途也不要了吗?” 汤幸怔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被禁锢的胳膊,再望向神情恐怖的友人,眼中具是茫然,“我只是,我只是……” 他颓然。 友人没理睬他的心情,上前一步朗声笑道,“迎少爷可太谦虚了,世人只知你文章做得好,但没想到,于诗词之道也是如此天才。若非阿幸,这首诗怕是永不能见世了,埋没了岂不可惜。” “益兰娘子得了这样一首大作,可不能没什么表示啊?” 他向益兰笑道,这首诗里的小娃明显就是指对方。 不等她说话,又立刻说到,“我看阿幸的魁首名不副实,第一合该属于迎少爷,独得益兰娘子抚琴的待遇给迎少爷才叫实至名归。” 他在脚下踩了一脚汤幸,见没有反应,又狠狠碾了一下。 汤幸终于出声,附和着他的话,一副被文章折服的样子。 等对方第二次当众表示钦佩时,唐迎笑着揭过了这事,走下楼。 “那迎就却之不恭了,益兰娘子可要记得我的彩头。” 他其实能以自己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作诗拒绝的,这样汤幸就得担着这场文会魁首之名,以后的人每提起一次《池上》就会把对方拉出来鞭尸一次。 禇学士赞赏的看了一眼唐迎,招呼众人改了名次,但也特意说明,以后还是要遵守文会规则。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叮嘱,“下次可就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唐迎乖巧点头。而汤幸已经把头低了下去,他知道学士是在警告他。 唐迎彻底成为了焦点。 在文会的后半程,他基本完全没有空闲,身边永远都围着人,或是问他如何练字选词,或是问为何用“不解藏踪迹”做表达,更有甚者,还将自己的文章也拿来请他点评。 柳清霄努力的应付。 还好我是做过阅读理解的,以前为它做过解析,这得感谢义务教育,若是潭越真的拿出自己写的,他可不敢认。 要是在回答思路时支支吾吾,可就闹大笑话了。 不过白居易的诗向来以平易近人闻名,算是比较好应付的。 至于要他点评文章? 可不敢在大家面前献丑,现成的翰林学士不找找我这个秀才算什么?很轻易的就将其传给了禇学士。 潭潇越站在廊上,仍旧作壁上观,大家也没太关心这个不太面熟的少年,只当是近期到上京的学子,被亲朋带出来见世面的。 偶尔会有人因为他对唐迎的熟稔上前攀谈,但也很快被敷衍过去。 再次将一位文人的注意力引到唐迎身边,潭潇越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前世,同样都是文会,同样都是名传千古的诗句,同样都是白居易所做。 但因为作诗的是作为女子的潭潇越,便被批判为没有文化,不知所云,稍有学识的商贾都不会这样直白。 同样的诗,白居易写可以传阅千年,唐迎写可以傲视文会,但是潭潇越写不行。 是贩夫走卒之语。 真是,有趣。 她低头,像是在看奇观,又像是在观察人间。 “红芹姑娘回来了。” 西子楼的侍女靠近过来借着倒水的跟她说话。 潭潇越点头,这是说红芹在找她的意思,这丫头太粘人了。 她不愿意红芹出现在这里,于是悄然上了楼,安抚了闲逛完的红芹,又问了解令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值得注意的。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问这么细干嘛?” 容貌娇憨的少女把着衣角,眼眸明亮又纯真。 红芹撒娇,“还每次都让解大叔跟着我,解大叔也烦。” “麻烦解大叔了。” 解令摆手,“不麻烦,芹丫头活泼,多看着点也好。”他知道女娘对红芹的看重。 两月前到了上京,好些弟兄迫不及待的抛下潭潇越去了别的香主手下,但是解令没有。 虽然理论上他的地位并不比潭潇越低,但还是像在沿途那样,对这位潭女娘保持尊敬。 果然,不久之后女郎就获得了阁主的接见与看重,分管了上京事务。最重要的是,随着女娘在上京展开手脚,解令还知道了他们背后的恩主。 那可是六皇子,真正的贵胄。 眼见着女娘成为了实权人物,从前的弟兄又找上门来,不敢找女娘,就找到他这个潭女娘身边的红人,想要转到他手下。 解令将刚刚在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了。 潭潇越沉吟一瞬,“我们都是东双郡来的,在上京 22.茶馆听书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少爷?” 文宣看着在院子里充当园林设施的唐迎,叫了他一声。 “文宣啊。”唐迎回过神,将腰上的玉诀解下来,“这是宁驸马赠送的,帮我收好了。” 在后来的交流中,宁敬源见他应对得宜,心中欢喜,就解下玉玦给他。 鉴于长公主驸马常年仗义疏财,尤其爱惜书生,收过他东西的人不知凡几,连今天出了大丑的汤幸都得了他的书法,一个玉玦,收好就是,唐迎倒也不是太在意。 再说,这玉玦大概率还是代汤幸赔罪的产物。 汤幸今天虽然出丑,脱不开自找麻烦的名声,但柳清霄自己知道,人家是真的有才。 相比他在众人请教时绞尽脑汁的应答,面对不少人特意刁难的汤幸却是言之有物,进退自如。无形中获得了他人的谅解。 也包括主持文会的两位。 为了给他正名,宁驸马现场挥毫泼墨。 “修身之道,克己奉礼” 虽然字的内容是训诫,但这一行为本身就代表好意。 而更加珍贵的玉玦,更像是随手选的身上最贵重的配饰。 文宣听到是驸马爷送的,眼睛一亮,“那我放到锦盒里。” 打发走文宣,唐迎抬头看了看天色,落日西沉,半边橘红。 将叹息压下,柳清霄转身往书房走去,这里已经成为柳清霄在此世的心灵庇护所了。 关上门,柳清霄就可以不是唐迎。 书房在他的要求下在远离书桌的一侧加了软榻,柳清霄侧躺上去,睁眼看着窗棂,思绪不停。 文会上由于震动过大,加上时刻不得安静,柳清霄多数应对都是出于下意识的急变,只思虑最紧要的问题,能拖延的就拖延。 潭越是跟他一样的穿越者,这是可以确定的。 但是对方着实比他大胆许多,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暴露身份,也不觉得会被揭穿。 是跟他一样也认为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穿越者吗? 还是说不担心其他人会影响他? 他也是测试者吗? 而且,柳清霄看向窗台,现在虽然有玻璃制品,但是这么大片的玻璃门绝对是来自对方的技艺。 这种在现代已经典藏的技艺,在古代从无到有开辟一条生产线,需要不短的时间吧。 潭越是不是已经来好些年了。 如果对方确实好几年前就到了本世界,那他的优势会不会太大了点?或者说时间并不会对考核成绩造成影响? 如果不是,能这么快把大片玻璃弄出来,是早有准备还是刚好从事这个行业? 两位测试人员之间,到底是合作还是竞争呢? 是pve还是pvp? 柳清霄想得头疼,又想到自己连考试规则都不知道,更难过了。 妈的,诺大的互联网,咋就一点开源信息都没有呢? 好不容易在犄角旮旯总结的几点,什么测试阶段为单独测试,不得暴露测试者身份,需要尽量遵循本心等等,还tm上来就错了。 烦躁的蹂躏完靠枕,柳清霄左手在大腿上轻点,要不要旁敲侧击一下? 柳清霄想着,对方应该比他知道得多些,肯定不能自己更无知了。 先不要暴露身份,看看对方做什么。 最好能搞好关系。 柳清霄怀疑,对方或许是有闭源信息,极有可能是有备而来。 反正他是搓不出来人高的琉璃,他连肥皂都搓不出来。 哦,这个已经普及了,想想更难过了。 只要不是二选一,柳清霄顿了一下,多选一。 多个朋友多条路,问题不大。 柳清霄强制让自己放宽心,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潭越看起来是个热心人,说不定还愿意帮他解惑呢? 柳清霄陷入畅想,但还是理智的保持住了戒备心。 敌明我暗,不亏。 …… “女娘今日可真帅气,我在下面看着,都觉得满堂光辉集于女娘一人。” 益兰带着微笑送走最后一位学子,来到三楼。潭潇越已经换回了女装,仍旧是简洁的装束,与益兰的彩袖飘带相差甚远,却不见失色。 “那是你有滤镜。” 潭潇越头也不抬,一边看手下传来的材料,一边回应了对方。 益兰安静了一下。 潭潇越抬头,恍然,“你亲近我,所以看见我自然就看不见别人了。” “不说驸马学士儒雅稳重,与会之人也不乏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之人,你是一个都没看见。” “他们怎么能跟女娘比。”益兰靠近她,吐气如兰,“若非女娘救我于危难。” 所以说你有滤镜啊,潭潇越将带着自己批复的材料交给管事,“今天的首秀感觉如何,还适应吗?” …… 第二日一早,柳清霄就带着文宣出了门,他准备去见潭越。 为了答谢潭兄的慷慨,他特意从书房把定安侯之前赠送的端砚带上了。 “迎弟,这里。” 西子楼虽然今日正常营业,但潭越于唐迎却是约在东城街茶馆。 临街的二楼,潭越远远的就看见了向此走来的富贵少爷。 唐迎听到声音,往上望一眼,走入了茶楼,“和潭公子有约。” 正上前招呼的小二听到这话,漾出一个笑容,伸手指引方向,“潭公子在天字二号房,唐少爷请。” 进入包间,小二上了茶,又摆上点心,就笑容满面的退出了房间,分明潭越之前吩咐过。 “没想到潭兄也是爱茶之人。”唐迎坐下,带着笑意寒暄。 见潭越只有一人,文宣将锦盒放下,跟着小二出去了。 关上房门,文宣撇撇嘴。 小二见状上前低声询问,“文宣公子,您想在一楼还是二楼?都有位置。” 文宣看了一眼,见二楼多是书生,“一楼吧。” “好嘞,给您找个清净的位置。” 小二将他带下去,果然找了个偏僻之处,但是视野宽阔,抬眼就能看见包厢的房门。 文宣满意的点头,从包里掏出碎银,“上一壶茶,一盘甑糕,剩下的是打赏,记得是少爷赏的。” 小二欢喜的接过,“小的谢过唐少爷,也谢谢文宣公子。” 文宣摆手,端着脑袋听评书。 “我对茶的喜爱一般,说出来恐让迎弟笑话,名茶于我如牛嚼牡丹。” 潭越手执茶壶倾倒,水汽氤氲,茶香四溢,衬托着君子如兰,恰如对方衣上刺绣。 “这茶馆的茶水越品不出好坏,但说书的先生却是声明远扬的。” 这话倒是不错,上京有许多茶馆茶楼,但各自属性各异。 三夫人常去的茶楼是贵妇人的交友地,这家茶馆却是以评书扬名,也常年座无虚席。 “没想到潭兄竟爱这个。”柳清霄起身将内间的窗户开了半扇。 天字房的内窗正对着说书的先生,醒木一拍就是一折志怪逸事。 “倒也尔尔,但这世间又有多少享乐呢?”谭潇越随口感慨。 柳清霄想到自己没电视没手机,不能批阅奏折也不能看网友争折耳根是不是仙品,还得通读四书五经的痛苦生活, 23.夜半虚前席(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在茶馆呆了一下午,见识到了说书先生深厚功力,上京处处是人才,想要出头,手上得有不止两把刷子才行。 先生不仅仅故事引人入胜,控场能力也是绝佳,三言两语引得听众情绪高涨。 意外出现的一点砸场子的小插曲很快就消弭在了大先生的醒木声中。 只有潭越这样的熟客,才能听出来今天大先生的这一回故事,比前次多添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打戏。 只有像柳清霄这样百无聊赖的人,才能注意到一楼有人被几个大汉围住带了出去。 潭越对大先生表示了极大的追捧,连着续了两回故事,第三回是说书先生自己不愿意了,派小二将银子送回了天字房。 潭越没有收,算了茶钱。 出了茶馆,回府的路上文宣扯着他看了两圈,“送出去了?” 柳清霄点头。 文宣看完,没发现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撇着嘴小声嘟囔,“回礼都没有。” 柳清霄忍不住笑,把他推开,“我才是回礼,也就是我,要是换个人,还得嫌这礼不够贵重呢。” “潭少爷送了什么这么贵重啊?”文宣眼睛一亮。 现在知道叫潭少爷了,“不能说,但是无价之宝。”,柳清霄抵着唇,轻声说着,对谁都是。 经过之前的相处,柳清霄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通过旁敲侧击获得了不少信息,虽然不能保证正确,但是足以让他不那么焦躁了。 潭越应该不比他来得早,至少说明测试本身大概率是公平的。 现在柳清霄更怀疑对方是有闭源信息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毕竟柳清霄参加的也不是第一轮选拔,网上的各种传言甚嚣尘上,都是有来源的。 说不定是对方的某某透露了考试范围。 “刚才走过倒是没看见,东城街竟然新开了一个镖局。” 来时只顾着即将到来的应对,现在倒是有闲情观察左右了。麻叔说要在上京开分局,没想到开到东城街来了。 大开间的门楼,高大雄伟,门楣上方,大大的黑底牌匾上写着“达佑镖局”四个鎏金大字。 左右两边的石狮子也显得气势恢宏。 “前些日子上京好多店铺转手,应该是镖头看准时机盘下来了,在东城街开镖局,也是有想法。” “怎么这么说,东城街不是很繁华的吗?” 文宣流露出对少爷不知世事的谴责表情,很是讨打, “东城街这么好的位置,占这么大块地,就开个镖局,啧啧。” 原来是觉得浪费了。 正好此时有商贾将轿子停在镖局门口,在门房的招呼下穿过庭院进入了镖局。 柳清霄打消了进去看一眼的念头。 “走吧,小心人家听到了。”你这小胳膊小腿可经不起打。 文宣才不在乎,“听到就听到呗,我可什么都没说。” 到底跟着少爷回去了。 …… 潭潇越送走了唐迎,见对方的身影在人群中远去,转身上了茶馆外停着的马车。 “解叔,怎么是你?” 等女娘在马车里坐好,解令扬鞭,驾驶着马车往回转。才转过头回话,“驿站传来消息,合州的信使已经入城了。” “管事想要问女娘,今晚是否有空闲。” 看来锦王殿下心里还是踟蹰。担心事情进展,想要找她这个出谋划策之人求个心安。 潭潇越手里揣着名贵的端砚,结合这段时间搜集的信息,加上见面时唐少爷的表现,沉吟了一瞬。 “没有必要,送我回长街,然后麻烦解叔去告诉管事,一切按计划进行。” “会如意的。” “好嘞。”解令应到,操纵马车往长街方向而去。 傍晚,刚用过晚膳,柳清霄正在考虑是在院子里闲逛一会儿消食还是去书房读书,就见文宣带着人进来,“迎少爷,侯爷叫小人带您过去。” 现在不用考虑了。 唐迎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对方来到主院,雷总管上前为他引路,打发走下人,“侯爷在书房等少爷。” 我已经猜到了。 柳清霄心里哀叹一声。 自从上次万民伞一事后,定安侯就霸道的剥夺了三老爷的教学资格,开始招唐迎到自己书房,隔段时间便亲自为他科普□□势的变动。 相比佥都御史,定安侯对朝堂的敏锐与了解程度显然更高。 多数时候柳清霄并不会发表看法,毕竟他对官场的了解都是出自高端网文小说。瞎猫撞上死耗子还好,大部分时候他其实看不明白百官行为背后的计较。 最近的局势可谓大好,四皇子崭亮亮的政绩让人刮目相看。 大顺在失去了太子之后,朝臣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其余皇子身上,发现陛下的子嗣出乎意料的优秀。 现在不少官员都明里暗里表达了对瑞王殿下的看好,尤其是户部左侍郎禹恩泽。合州事后,他几乎算是明牌亲近四皇子,是朝中第一位明确站队的高官。 瑞王也通过请功将手下幕僚安排了不少人在户部,坐稳按察使位置之后,已经确定是要主攻户部的权力了。 但是鉴于瑞王家底不厚,手上能用的人里有一半都是候府的关系网。 所以说陛下的连坐行为是非常正确的。 皇子争位,姻亲就是他们最坚固的后盾,定安侯府对全力支持四皇子这事连讨论都没有过,瑞王殿下也半点不忌讳从候府要人。 定安候将朝会大事浅述一遍,又提到最新成为户部捡校的一个宗族子弟。 见唐迎都认真听着,满意的点头。 “听说昨日你去参加文会,一首绝句技惊四座,连禇学士都被你惊动了。” “说你胸中干净,大巧不工?” 柳清霄无奈,“禇学士只是给侄子面子才这样说,当不得真的。” “学士可不是会给你面子的人,他既这么说,那就是真这么认为。”定安侯摇头,纠正他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但问题是那诗也不是出自我手,赞誉自然也不是给我的。 “来,给我念念。” 虽然桌案上就有《池上》的全文,并且已经看过好几遍,但是不妨碍定安候想从作者口中再听一遍。 唐迎乖巧的背了一遍,并且又回答了几个关于本诗的疑问。 “哈哈哈, 24.夜半虚前席(二)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不久前。 “瑞王殿下,合州来人了。” “把人带进来。” 老实说,合州百姓带着最朴素的感恩之心送出的万民伞,发出了远超他们想象的作用。 陛下为此多有政策倾斜,甚至为合州单独开了一届恩科。 真正受益的瑞王殿下也没有一走了之,在赈灾结束后仍旧没有放松对合州的监管探查。 他在合州时就觉得疑惑,虽然当时中央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大规模组织,但是对于赈灾一事也从未停止过。 相反由于朝势紧张,中央政府的效率提到了最高,再有户部侍郎的尽心竭力,怎么也不该闹到灾民破城的地步。 只是灾情紧急,四皇子强势镇压了一批官吏后也没有牵连开来,怕动静过大反而不利于救助百姓。 于是在灾情过后,被万民伞晃眼的新任按察使在陛下的默许下,派遣下属经过两个月的暗中调查,终于查到了根源。 待按察司佥事汇报完成,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陷入了预料之中的沉默。 一点也不意外,他想。他发现事实的时候也同样不敢置信。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瑞王长叹,“卿本佳人……” 少年失怙,被亲戚抚养长大,作为从农家子一路走上来的禹恩泽,无疑是朝中最能体会民间疾苦的人。 自为官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清正廉明,也是陛下最喜欢的那种官员。 但自身再是行得正坐得直,又奈何家人拖后腿。 不过二十载,禹氏便从一个村里的大姓一跃成为了合州数得上号的大家族,其中多少借势妄为,违法乱纪。 这次在灾难中,一边施粥捐物奔走救人,一边囤粮抬价大发横财,所谓一边救火一边鼓风。 而合州的贪官污吏畏惧禹恩泽的权势与对方同流合污,有良心的官员也因为禹侍郎的所作所为容忍了禹氏的出格。 瑞王在合州实施雷霆行动时,完全没想到,禹氏这个最积极他也最信任的势力为灾情泛滥起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被他枭首的人中应该有许多人想说话却被扼在了门外吧,瑞王想到了那些被禹氏清理的商贾官吏。 笃笃。 瑞王抬头,幕僚的手在桌案上敲击,眼睛却看向立于下首的按察佥事。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佥事应了一声,“下官告退。” “这事,先生怎么看?” 幕僚特意扫视了一圈, “殿下,还没下衙。” 瑞王不说话了。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踱步,转了两圈之后,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早退。 回到王府,没去见王妃,先让长吏守住门,才又开始问话。 “殿下准备怎么做?” “封存吧。” 瑞王烦躁的后躺,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禹大人是投入我手下的最大的官,我肯定不能自废双手,户部的事务也多,我们才刚把人安排上位置,也需要禹侍郎坐镇。” 要是没有侍郎看着,那些基层官吏就根本派不上用场。 “之后得让禹恩泽把后院收拾干净。” 说着捏着鼻梁,烦躁极了,“不该去查合州事务的。” 都是被万民伞迷了眼。 本来已经完美收官的,亮眼的政绩,强大的助力,现在都陇上了一层阴霾。 幕僚沉默了一瞬,还是残忍的打破了瑞王的妄想。 “殿下想多了,您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瑞王睁开眼。 “殿下,查案的是按察司。”只是因为您是按察使,所以第一个被上报了消息。 屋内一片寂静, “不该去查合州事务的。” 幕僚轻叹,“谁说得准呢?” 也许没有您,陛下也会去查,也许没有您,就不会有人发现合州的猫腻。 瑞王慢吞吞磨好墨,摊开折子,注释了纸面许久,终于开始提笔,写到一半,突然将笔一搁,将未完成的奏折撕成两半,又一片一片变成雪花落下。 在碎屑中站立良久,等到落日西沉,才终于重新在空白的折子上落笔。斟酌文字又废了两本,最后一撇落下,瑞王几乎瘫软,跌坐在椅子上。 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沙哑,“几时了。” “戍时了,殿下。王妃已遣人来过两次了。” “告诉王妃,让她不用等我,今日事多,本王在书房歇息。” 说完,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先生看看本王的奏折,没什么问题的话,摘抄一份,立刻送往定安侯府。” 又不太放心的嘱咐,“一定守着定安侯府回信。” “若是也没有意见,就乘夜着人去禹府,知会他一声。” “算是了了一番情谊。” 幕僚答应了。 奏折上写的就是此次按察司在合州的收获,虽然已经尽力美化了,但禹氏的所作所为仍旧触目惊心。 柳清霄略过花团锦簇的恭维与对圣上的敬仰,直入重心,“禹氏,该杀。” “自然该杀,夷族也不为过。” 刚刚把总管送出去,亲自关上书房大门的定安侯点头,“那禹大人呢?禹大人可是能官,清官。” 为善论心不论迹,为恶论迹不论心,事实上的保护伞,不论罪难道还能留着他过年吗? 唐迎沉默了。 已经听了两个月实况转播的柳清霄非常清楚禹侍郎的能力与作用。这封奏折,分明是要瑞王自己往身上砍刀,亲自卸下胳膊来。 “禹侍郎保不住的。” 定安侯安静了半响,他很清楚这一点,“半点可能都没有?” 大伯,你当我是齐天大圣吗,还能帮你变一个?你信不信,我们说话的同时,合州的情报都已经放在陛下的桌案前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柳清霄将奏章放下,撑在桌子上发呆。 等月上树梢头,定安侯在看过好几遍奏折后,又一次转到烛台前剪灯芯,灯光一晃,在寂静的书房中,定安侯听到背后发出了声响。 柳清霄敲着桌子,发出微不可察的嘟嘟声,“如果陛下愿意放禹大人一马的话。” 他在脑中疯狂转圈,将刚抓住的思路理顺,异常缓慢的说着, “能培养出禹侍郎这样清正廉明的子弟,禹氏想必也是家风端正。只是山远路长,禹侍郎可能也想不到,竟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借着同姓的名头,在家乡作威作福,以至于蒙骗合州上下,以为本家。” “奈何禹氏躬耕于田野,自得其乐,却不知自身被李代桃僵。” 就是弃车保帅。 抛弃一批禹氏,将财务上缴,只留下一小部分清白人发回村里种地。 “让殿下多提一下禹大人的政绩和清廉。” 再加上对方对救助百姓具有主观能动性,是一个敢在高压环境下做实事的人。 满朝文武列于太和殿,却也只有这么一位而已。 等唐迎说完,定安侯脸上已经彻底转阴 25.一波平一波起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朝会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御史奏闻户部侍郎纵容宗族作恶,为祸一方,致使合州灾情泛滥,百姓民不聊生。 众大臣还未有行动,立马又有御史出列,说合州禹氏并非侍郎本家,而是打着侍郎亲族旗号的同姓之人,禹侍郎亲族都是农家子弟,耕读传家。 是合州官僚一心只想蝇营狗苟,借势欺人,根本没有求证过,禹侍郎又远在上京,才让他们逍遥法外。 一派说,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定是为侍郎开脱。 一派说,侍郎为人正直清廉,你这是欲加之罪。 陛下看着朝堂吵吵嚷嚷一团,“恩泽,你说,那合州禹氏到底是不是你的宗族。” 一直低着头的禹恩泽,想到昨夜四皇子握住他手承诺时的情真意切,想到自己幼年失怙却一路安安稳稳的学习,科举。 在村里大部分人一年都吃不上一次肉的贫瘠之地,毫无营收的他每月能吃上两次荤腥。 无论谁家有了好东西,都会给他送一份。 家里的房顶从来不漏雨,婶子们包揽了他所有的脏衣服,叔伯会为他修缮房屋。 他上学的束侑,买笔墨书本的钱,赶考的路费,都是村里人节衣缩食一年由族老交给他。 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开口讨要。 又想到他们总是教诲的,要做好官,你是农家子,要明白百姓的苦。 在他为官之后,甚至仍旧定期送钱。 却说,收了家里人的钱,就不要收别人的钱了。要做一个为百姓服务的好官,不要被钱财迷了眼,他们会永远做他的后盾。 他知道家里借他的势发达,他允许他们这么做,这是禹恩泽的回报。 也是世道的回报。 一个运转良好的社会,就应该用香车美人,权势财富腐蚀人才。 给他们权、利、名,实现他们的志向,成就他们的野心,约束他们的行为,最终成为维系社会稳定的基石。 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才不得志,胸襟不得展,结局请参考落榜美术生之我的二战史。 禹氏培养出了人才,自然也该获得足够的利益。 但是在昨日以前,禹恩泽却从未想过,教会了自己定国爱民的宗族,为了让他不做贪官费尽心力的亲人,却趴在他身后,成为了侵蚀民脂民膏的财狼虎豹。 五毒俱全,无恶不做。 “臣,有罪。臣,失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皇帝看着这个仿佛认命的能臣,在御史争论之中,他们将禹恩泽为官以来的所有政绩都念了一遍。 呕心沥血整合税法,亲身下县丈量田地,改良税收规则,精准调控钱粮用度,甚至亲自勘察收税还遇险几乎身死,等等等等。 不少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做过这么多。 现在谁都看出来了,之前别看吵闹得厉害,其实不过是唱双簧罢了。 “四哥可真是拼命。” “也要有得拼才是。”宸王看着,我手下要是有这样一个官员,我比四哥还拼。 “着按察司和锦衣卫共同探查,确认禹氏所为是否属实。” 皇帝最终拍板,“至于禹侍郎,暂停职务居家反省,工作由户部右侍郎暂领,以待后效,查明事实后再行定夺。” “退朝。” 出了太和殿,四皇子走的虎虎生威,正欲寻锦衣卫使共商此案,却被锦王追上,拱手道:“四哥,恭喜啊。” “六弟这话说得,今日朝会又没有关于本王的议题,本王何喜之有?” 四皇子一边眼神逡巡一边敷衍,见到指挥使的身影,不等瑞王说话,“本王还有事,六弟慢走。” 说罢抛下锦王两步追上锦衣卫使,不一会儿两人就并肩而行。 等四皇子走远了,锦王在背后眯了眯眼,“当然,何喜之有?” 本来想着断他一臂也就是了。 果然如潇越所说,非得大势压人才行。 希望舅舅他们已经收拾好了收尾。 上朝归来的定安侯很是放松,陛下明显是准备放禹恩泽一马了,让按察司去查案,绝对能将禹氏查的清清白白的。 抄家灭族的只会是胆大包天假借侍郎名望的同姓禹家。 特意询问了唐迎今天的动向,听到下人回复侄子卯时就开始温书学习,更觉满意,跟老太君请安后就出了府门,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 而此时的柳清霄在书房的软榻上睡得正香,不出意外的话要十点才会清醒。 …… 四皇子的笑容并没有维持住太长时间,随着督察院的一封奏折上达天听,事情就好像跑马一般脱离了预定的轨道。 御史文采斐然,洋洋洒洒上千字,借禹侍郎之事,道尽了本朝疏漏。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奏折字字珠玑,可见心血。 但真正将事情推向高潮的,却是陛下与翰林学士禇冠斌一番奏对。 没人知道乾清宫的那一个时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当禇冠斌走出宫门时,天下百官又回到了太子案时瑟瑟发抖的状态。 其实很简单,禇冠斌只是在求见陛下后,面对陛下问话,将他看见的奢靡一一道尽罢了。 纨绔子弟为风尘女子一掷千金的豪气,官宦人家嫁娶时百里红妆的大气,少爷公子出入高门香车满园的繁华。 末了长叹一声,“便是自己不贪,又奈家人何。” “好,好,好。” 年近古稀但仍然健硕的帝王自案桌上起身长笑,“盛世之景。” 学士只垂首不语。 “朕的盛世,他们来享。” 他回过头,目视臣子,一字一顿但斩钉截铁,“朕不姑息。” 于是才承受过一次换血的朝堂又经历了一次更彻底的清洗。 贪官污吏下马,却是民间拍手称快,保护伞被一把把折断,不知多少受害人心中再称圣人。 禹侍郎没能重回朝堂,但是相比或流放或斩首更有甚者夷族的同僚,陛下到底念及他的贡献。 在将禹家抄家灭族之后,准许禹恩泽辞官,以平民而非犯官的身份带着剩下的禹氏族人回原籍教书务农。 禹恩泽在宫门外叩首,又对前来送行的瑞王殿下深深一礼,带着鬓边花白,在子侄的搀扶下上 26.不该去查合州事务的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再次约见那培然,瑞王等待了许久,也只得了因公务繁忙而婉拒的回信,言语倒还是同样的谦和,但是态度是明明白白的疏远。 四皇子忍住怒气将送信之人打发走,还说下次有缘再请。 “这次麻烦大了。”将人送走之后,四皇子才呢喃一句。 锦衣卫为陛下禁卫,向来是直属天听,仅仅是拒绝见他就已经能够说明不少事情了,至少禹恩泽的案子无论中途经历了多少反转,对方也从来没改变过态度。 等到了晚上,四皇子又与定安侯见了一面,才彻底对事件有了明确的认知。 合州灾情是因为春汛,连绵的雨水使得河床上涨,冲垮了河道,导致洪灾,后因救灾不及时蔓延开来。 唐晓风所在的都水清吏司就负责掌稽各项水利、江防经费,此刻稽查下去,就发现合州的水利、河道防治的拨款不足,合州大灾乃是防治不利的结果。 虽然即使经费充足也可能无法避免灾情发生,但是都水清吏司也确实有疏漏。 陛下彻查百官,怎么可能不对合州事项加码? 于是在KPI的激励下,锦衣卫成功查到了工部下辖部门不少虚构款项,克扣经费,面子工程。 圣旨落下,抓了不少人,唐晓风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算不得位高权重的那一批。 若不是唐晓风牵连定安候府,而四皇子近期又有争储之势,甚至都不值得单独禀报的。 将消息整理完毕,和书最后说道,“在这样的大清洗之下,一个失察之罪其实算不得什么,谁敢说自己手底下清清白白的。” “侯爷,你给我一句准话,唐晓风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吗?”四皇子转头询问。 坐在一旁的瑞王妃不满的回应,“侯府又不缺花销,四哥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情?” “侯爷难道还不知道四哥是什么人吗?” “本王明白晓风的性子,向来都有一种倜傥公子的风流随性,定然不会与犯官同流合污。” 唐晓风那个性子说好听了是风流随性,说不好听一点就是纨绔气息十足,能当上主事都赖托候府和丈人的协助。 但是对方虽然做事情不顶用,性情却是上佳的,也不缺财物花销,是能洁身自好的庸官。 瑞王殿下笑着安抚自家王妃,“只是今日那培然的拒绝太明显了,本王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最近发生的意外已经够多了。” 说完,四皇子又显出一点郁结来。 定安侯也是皱眉,过一会儿询问,“那就这样等着结果?” “现在正式陛下盛怒时刻,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越做越错。”和书上前说道。 “殿下下午就不应该去见锦衣卫使的,那大人不见您是正常的。” “那大人是陛下的利刃,此刻见殿下恐落下结党名声。” 瑞王于是低头看地板,他下午与定安侯见面之后就直接去见锦衣卫使了,根本就没问过幕僚的意见。 以锦衣卫的身份属性,今天那培然真见了他还给他消息的话,过不了多久锦衣卫使的位置就得换人做了。 这跟禹恩泽是完全不一样的。 “侯爷今晚也不该来见殿下的。”和书借此机会扩大范围,“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上次虽然也是凛夜前来,但一是当时上京不像现在一样草木皆兵,二是也确实有见面迫切需求。这次见面谈什么,谈怎么以不变应万变吗? “是本王遣人请侯爷的。”瑞王殿下揽责,说完又嗤一声,“父皇还在意这个吗?” “殿下,小心无大错,您不是太子殿下。” 瑞王沉默。 他当然不是。 太子别说私下见姻亲了,他就算在东宫开一个小朝会,陛下都会问那些没去的人是不是对太子不满,或者让太子不满。 禹恩泽之前说是投靠他,也不过是在朝堂表态支持他的参奏罢了,私下除了偶遇是从不会面的。 但就算这样,也有不少人认为他结党且势大了。 “殿下,臣就先告退。”定安侯行礼。 瑞王妃刚才没参与她们的讨论,此时站起身来,“本宫送送哥哥。” 瑞王点头,“麻烦梓潼了。” 两人出了房门,瑞王妃让侍女后退几步,才一边走一边跟定安候说话。 “家里还好吗?” “都还好。”定安侯下意识报喜,然后才想到近况,很难说无事。 “除了四弟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老太君听说这事犯了头风,但已经请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鹏儿树儿每天去官署点卯,这次清洗没影响到他们。” 唐敏跟着走了一段,“代我向老太君请安,请她放宽心,本宫和王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会保四哥平安的。” “我会转告的。” 定安侯点头,见已经快到王府门口,才又小声询问了一句,“小敏,这些时日,过得还好?” “自是很好的。”瑞王妃肯定回答,“王爷好,本宫自然也好。” “向来如此。” 说这话时,唐敏目视前方,眼神悠远,说完,她将定安侯送出侧门,“大哥慢走。” 等带着兜帽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毕晚上前扶住唐敏,“王妃,回吧。” “回哪儿?”唐敏看着前方的黑暗,呢喃了一句。 下一刻又露出端庄的笑,“去看看小厨房的的汤好了吗,本宫给王爷送去。” …… 正午的阳光照耀大地,蒸汽升腾,小姐衣摆翩跹身姿曼妙,公子手中的折扇飘摇。 王府却对此并无多少实感,房中的冰块散发着幽幽寒气,令所有走进屋中的人都感觉到凉爽。 但冰雕能驱散身体上的热气,却除不了人心中的燥意。 “王爷,你不是说四哥没事的吗?” 四皇子烦躁的坐在太师椅上,面对唐敏的控诉,心中也是同样气愤,“是你说的,唐晓风不过是个失察之罪。” “莫不是还有什么纰漏?” “你的好四哥,风流倜傥,恬淡寡欲,后宅干净,不涉楼船。”四皇子笑得狰狞,“多好,多好的一个夫婿。” “他养外室你知道吗,他养外室啊。”瑞王恨不得吼出来。 “不,这不重要,区区一个外室而已。算得了什么?” 瑞王摇头,站起身,双手捏住唐敏的手臂,将对方禁锢住,“但是他为了养外室,挪用了公款,你明白吗?” 唐敏惊愕,“不可能的,四哥不是这样的人。” 见唐敏痛得脸色都白了,瑞王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劲,收了手,束在衣袖里。 “王妃,白纸黑字,不可能有假的。” “唐晓风确实养了外室,那外室还 27.辞行,夜话,终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定安侯府,随同的军士在偏殿吃酒喝茶,唐晓风在屋内与众人辞行。 因为唐晓风是填上了窟窿的,陛下并没有当犯官处置,但是挪用过公款也是事实,再加上种种缘由,最终将唐晓风贬去边地。 老实说,唐晓风宁愿像禹侍郎一样,当个平民也好。 但是大概陛下也知道,直接罢了唐晓风的官,对他其实不会有多少影响。 背靠候府,作为一个本身就不太上进的人,做个平民对他而言,只是少了每日点卯的麻烦。 候府总会照顾好他。 于是圣上特地留着他的官身,发得远远的,这才是真的惩处。 老太君头风原本还未好透,今日发作得更厉害了,于是四老爷便在床榻前辞行。 老太君不愿太影响他,勉强说了两句就让丝雨遣他走了。 出了房门,四老爷与众人告别,唐迎也在同列,在与几位兄长分别嘱咐后,唐晓松走到了他面前。 看了许久,却说道,“好好读书,明年须得下场。” “有劳四叔挂心,小侄明白。”唐迎点了点头,郑重回答。 说完对着一直跟在唐晓风身边的美妇人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虽然因为外室获罪,唐晓风已经注定成为上京的笑话,但候府并不是苛责之家。 除了小辈对此颇有怨言,私下谈起时不免嫌恶讽刺,但候府几位当家人对外室态度还算和蔼。 收拾行装时,定安侯夫人也同样考虑了女子的不便之处,算是代四夫人对妾室展示了宽宏。 外室原本是做绸缎生意的,身家其实不菲,如今却是全部充公了。陛下虽然自身从来简朴,但对于充盈国库却是极度热衷。 眼见着半生心血毁于一旦,沁娘当时就吐了血,此时虽然抹了脂粉,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 “此行艰难,看顾好自己。” 定安侯将他们送上马车,细细叮嘱。 官员上任,都有限期,又是陛下亲自开口。定安候府不敢怠慢,就算沁娘才吐了血,大夫说须得小心静养,却还是当日就收拾行装出发了。 也是怕再有变故。 连定安侯自己都被陛下勒令在家反省,若是耽搁两日又传到陛下耳朵里,那才是真的要命。 候府夫人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小包裹,递给沁娘,“都是用得上的,里面还有些银钱,算做你的私房,若是缺少什么,自己也好置办。” “大夫开了方子,到了地方记得抓药,须得养好身体。” 又小声说着,“这是老太君的天元丹,固本培元,若是路上难熬,就吃一粒,切记不要多用。” 沁娘收好对方借着牵手传过来的瓷瓶,“多谢夫人。” “上车吧。” 随同的军士酒足饭饱后也整装出行。 “拜托诸位了。” 众人应答,或骑上马,或坐上车架,边从侧门离去。 他们多是毫无根基的底层士兵,又想上进。 所以才愿意护卫唐晓风上任,与其说是为了那份不菲的酬金,更多是赌定安侯早晚能把对方带回来,到时候便是一份患难情谊。 走出候府,沁娘撩开车帘,回头看一眼她只待了不到半日的地方,若是运气好能活着回来,这就是她余生的牢笼。 还未离去的定安侯见她看来,向众人抱拳辞别,腰却弯得很低,更像是行礼。 还有那位唯一给予她善意小辈,好像叫唐迎,也是如此。 沁娘关上帘,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喘了口气,将定安候夫人送的瓷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咽下,侧躺在马车上。 若是运气好能活着回来,这许是她余生的家园。 …… 送别了四叔,侯爷和三老爷率先离去,定安侯夫人领着妯娌去老太君处侍疾。 子侄辈也三三两两的离去了,唐树百无聊赖的走在后面,正好看见大哥与自己同路,加快几步走上前去。 “大哥今日倒是悠闲,不为公务繁忙?” 唐鹏看见他,一时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嘲讽,“有什么事?” 唐树眼睛一亮,猥猥琐琐凑上来,“四姨娘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四叔宁愿贬官也要帮她。” “是我我也遭不住。” 唐鹏睨他一眼,“轮不上你。” “唉,四婶也太狠心了,一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不过养个外室,说和离就和离了。” “马大人也是,一点不念翁婿情谊。”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断亲,分明是要与定安侯府交恶了。 唐树说着还有点愤懑。 不然呢?等皇帝想起来把他女儿连带着外孙外孙女一起送到西宁去吗?唐戈才6岁。 连他都知道,马大人当初之所以愿意将女儿嫁给四叔,就是看准了四叔和善的性情和干净的后宅,这么多年不知道帮扶了多少。 如今闹出这种笑话,不落进下石就算是留了情面了。 原本是夫妻二人琴瑟和谐,四叔养外室这一消息出来,风气瞬间就变成马家女儿善妒且凶悍,拦着夫君不让纳妾,让夫君迫不得已养外室,才遭此劫。 马家未出阁女子都恨四叔恨得牙根痒痒。 “操心这么多干嘛?顾好自己的事。” 唐鹏见他还有许多话要说,“我听人说你前些日子在楼船上与人大闹了一场,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唐树赶紧摆手。 他才不想说自己为了花魁跟人硬刚,然后被对方砸钱砸得没脾气,太丢人了。 “大哥你慢走,小弟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一溜烟的从小道回了自己院里。 “哼。”跑得倒快,唐鹏见人走远了才哼一声。 你还不如四叔呢。 …… 傍晚,落日西垂,太阳终于收敛了自己的威严,令大地多了一丝凉爽,上京便多了一片欢声笑语。 拧着小凳的妇人在树荫下聚集,打着光脖的丈夫三三两两扎堆。 在晚饭过后,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了自己的社交生活,聊家长里短,说军国大事。 在这样的闲聊散谈中,一晚过去,上京便会多上许多或真或假的流言,然后看起来最真实最有趣的流言就会慢慢传递开来,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实。 当然,也不全是流言。 陛下从不在乎这些,他对百姓总是宽容,当流言泛滥影响到朝政时,他也只会拿肉食者开刀。 定安候在书房中静坐,下午送走四老爷之后,他去演武堂待了许久,用过晚饭才着人去唤唐迎。 雷总管点上蜡烛,昏暗的书房瞬间明亮,又罩上灯罩,于是光线便稳定了下来。 唐迎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正在cos木雕的定安侯。 “大伯。” “坐吧,这么多次了,不用这么拘束。” 定安侯指了指侧边,柳清霄才发现向来简朴干净的书房此时多了方软榻。 低下头,柳清霄略显尴尬的坐上去,就见定安侯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软榻前,坐到了柳清霄对面。 雷总管退到门外,关上门,绕着书房慢行。 一坐许久,定安侯 28.穿越者的怜悯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等到月上树梢头,蛙声禅鸣一片,柳清霄从书房中出来。 主院的侍女点灯引路,女子温柔的询问中,柳清霄下意识道了谢,侍女稍显惊讶,瞬息又笑了起来,提着灯笼走在前方。 唐迎是个礼貌的孩子。 柳清霄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想到最开始接送的人还是雷总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管下放了差事。 今天才注意到。 不过让一府总管接送才是特殊待遇,自己如今往来主院的频繁程度都已经到了大伯专门在自己书房为他加软榻的地步了。 待遇自然也该回归平常。 柳清霄一边走灯火通明的夜路一边胡乱发散思维。 又不可避免的注意到,原来这条路上这么多灯的吗? 翻了翻脑海中的记忆,柳清霄叹一声。 这一路的灯都是在他开始在夜间从主院回房之后才渐渐多了起来。 如今,即使没有走在前方的侍女手中的那一盏灯笼,也足以大踏步的往前走而不经黑暗。 路过挑灯芯的守夜人,柳清霄点头示意。 花白的头发在烛光照耀下晃眼,脸上的皱纹颇多。颐养天年的年龄,老人却还在每个无人在意的夜晚挑着路旁的灯芯。 等待着或许并不会来的少爷经过,只为了那一刻的明亮。 这是一个没有白炽灯的古代。 感慨中,一扫而过老人的脸庞,柳清霄的心触动了一下,那张脸上并没有愁苦,反而是一种称得上幸福的平和。 是呀,怎么能不感到幸福呢? 只需要挑挑灯芯就能安度余生。 在书房中,定安侯从未说出口却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陛下的不满。 陛下在太子案中才杀了一大批官员,抄了几家勋贵,还未入秋,又是一场震天的动荡,上京都块被他杀空了。 定安侯府什么都没做,四叔却得前往满是瘴气毒虫的西宁边地,不知归期。 定安候也随时战战兢兢,被迫进行一场不知道结局的龙斗赌博中,压上候府的所有。 此番被训斥,成为小民口中的笑谈。 而究其原因,不过是小姑选择了一个看似富贵闲人的夫婿。 唐迎表示认同。 伴君如伴虎,那一晚烈火加身的痛,从来不敢遗忘半分。 但那是唐迎的情感。 如定安侯这种只向上看的勋贵高官,是看不见望着下方的开国君主眼中的一切的。 柳清霄看得见。 定安侯在书房中说,陛下清算太子案中查出的枉法行为,动作太块了。 柳清霄不觉得。 他觉得陛下能忍这么久,已经是很有耐心了。 陛下大可以在太子案中就把这些人噶了,但或许忧虑于天下只会认为是陛下因太子之死牵连百官。 若是史官提笔,将这些贪赃枉法之徒写作无辜受牵连之辈,再写上两句好话。 我要是陛下怕是得死不瞑目。 但是多忍他们一天,百姓就多一天荼毒,我想陛下批折之余,一定很期待有人递个机会让他发一场脾气。 从暮春忍到金秋,火气想必也是随气温一日日上升的。 来到此世许久,柳清霄对这位陛下的看法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浅薄。 在耳濡目染以及定安候府的悉心教导下,他已渐渐能明白陛下行动背后的逻辑。 甚至比定安侯更清晰。 因为定安侯生来就是贵胄,柳清霄却不是生来就是唐迎的。 陛下对勋贵毫不留情,宗室也似乎不太在乎,对朝臣更是苛刻。 那是因为陛下明白,无论他对他们如何苛责,都不影响这个群体趴在大顺身体上吸血。 他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手握天下,满腔热血洒下,智计随着年岁成长。 当陛下终于从开疆扩土者的豪气干云转变为治国之人的筹谋万千,却发现在立国之时就被套入网中。 定安侯府从不贪墨。 却丝毫不影响候府百余人的奢靡生活。 候府处处精致,假山假水真古董,道旁的路灯中点的是鱼油。无烟无尘,明亮少灰。绸缎做灯罩,华贵又美丽。 定安侯府有许多产业、田地、奴仆。 这都是合理合法拥有的东西,甚至还算得上良善之家。 但在立国之初,老定安侯也不过是个有着从龙之功的泥腿子罢了。 陛下在盛年之时成为九五,却在老年才发现。 “我这个大顺,与前朝又有何区别。” 百官或许意识到了,或许没有,但他们放任这位九五至尊做出种种改变。 这是出于对开国皇帝的敬重与惧怕。 陛下威临四海。 但也许? 也许是他们知道,无论陛下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个以百姓做刍狗的世道。 站在头顶的人或许会改变,但头顶永远有人,可以随意生杀。 陛下已经二十年没离开过上京了,白发丛生。 而行走天下的太子,死在了初春的细雨中。 柳清霄轻轻的,轻轻的叹口气,这个异世界的魂灵,第一次表达了对当世至尊的怜惜。 湮灭在黑暗里,无人知晓。 …… 秋高气爽,暑气尽消,待到田野间金黄尽褪,上京又恢复了繁荣。 “要说那心娘,本名水心,容貌可谓是倾国倾城,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宛如玉雕冰塑,似梦似幻,娇艳绝伦。” “峨眉轻扫,亦颦亦蹙。” “那公子爷见了,是家国也忘了,娇妻也忘了。双眼发直,见恒娥入梦中;脚不自控,知仙子下凡尘。” “上前只问,女娘是哪里人,怎在此间蹙眉。在下不才,愿为女娘鹰犬……” 潭潇越关上内窗,说书先生的声音便听不真切。 “这折《怜心娇》可是茶馆先生的新作,满堂座无虚席,均是为此而来,潭兄定的这个雅间,多少人想定定不到。” “却关上窗,暴殄天物。” 一袭白衣长袍,轻薄飘逸,柳清霄伸手倒茶,一泄如注,即倾即止。 伸手做请。 潭越也不客气,正好有些渴,端起茶杯就闷。 不懂品茶的奥妙。 柳清霄自己也不懂,照猫画虎泡茶,却不妨碍他在心中腹诽他人。 喝完茶停顿好一会儿,潭越放下茶杯。 轻咳一声,将对方的注意力转过来。 “迎弟要是喜欢听,我这就把内窗打开。” “先生 29.怜心娇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柳清霄当没听见,等潭潇越又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才又重新开口:“潭兄大才,却不好名利,不知明年是否下场?可有所期望?” 此间科举亦是三年一次乡试,凡秀才皆可参与,定安侯府对唐迎的要求就是明年秋闱成为‘乡贡’。 秋闱艰难,柳清霄心里根本没底。 但其实还有一条更简单的办法,入学国子监。国子监的贡生只需要通过岁考,就能直接成为‘生徒’ 但国子监除了岁考还有月考,而还没有将唐迎的学识融会贯通的柳清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月考中拿到好成绩的,反而很可能因为学识不精遭到怀疑。 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柳清霄就进不得国子监。 秋闱考砸一次可以有许多理由,而且还有一年时间,至少能够把唐迎的底蕴摸个七八分。 说不定也不会太丢脸。 月考次次考砸却不是好敷衍的,博士们平常也是会进行教学的,到时候一问一个准。 潭潇越以为唐迎是在疑惑他为何不为自己造势。 每次秋闱前总是有许多学子为自己造名,以期在进入考场前就将自己的才名传入上官耳中。 明知道考场糊名也不影响他们作为,总有许多小道消息证实这种行为是有用的。 提前一年多入上京做准备的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看来唐迎认为她也是此类人,怀疑是想在秋闱中借定安侯的势,之前的诗是自己的投名状。 莫不是以为“绝句唐”这个名字也是我运作的? 潭潇越心念电转,肠子瞬间转了九道弯,手上却是很明确的摆手表示了否定:“迎弟想差了,愚兄可入不了秋闱考场。” 她语调轻松,却是把茶桌对面的少年吓了一跳。 柳清霄准备端起茶杯的手一摁,扣在桌面上。庆幸自己还没端起来,否则茶肯定洒出来了。 他沉默一瞬,似好奇实忐忑的问道:“潭兄不入考场,是有什么忌讳吗?” “不愿入士,还是做不得官?” 莫不是还得避讳天子? 柳清霄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玄幻小说,都说国家有国运,天子有龙气,难道异世魂灵沾不得国运?做不得官? 唐迎虽然有一个秀才身份,但认真算来确不过是一个考试资格,举人才是有资格授官的。 如果确实不能沾国运,那唐迎的愿望恐怕更难达成了。 “忌讳,当然没有了。”潭潇越笑:“问题倒是确实有一点,不过是针对愚兄个人的。” 柳清霄更忐忑了。 “不知是什么问题,说不定可以帮潭兄解决。” 潭潇越摇摇头,“贤弟可解决不了。” “定安侯府再怎么厉害,也没法让连秀才都不是的人去考举人吧。” 柳清霄愣住了,然后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对方就是个秀才呢? 因为我自己就是。 思维还没完全回转的柳清霄凭借本能夸赞式寒暄,“潭兄如此大才,如何连院试都没过?” 因为院试不让女的考。 “我与官场不和,从未应试。” 因为县式,府式也不让女的考。 “国失其才。”柳清霄叹息。 “潭兄既不入士,不知想要在何处施展抱负?” “游戏人间如何不好,哪里有什么抱负可言。”这当然是假话,这世上再没有比潭潇越更上进的人。 前世分明是锦王置她于死地,但因为明白对方是夺嫡之战的胜者,潭潇越重生归来仍旧一心一意辅佐锦王,虽然她的选择确实也很小。 只是这些就不必对面前这位好兄弟说了,这是瑞王一系的未来栋梁。 潭潇越想着,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出去,问了唐迎的近况,从言语里揣度定安侯府的处境与人心。 柳清霄虽然不信她的话,但还是顺从的转换了话题。 楼下的先生在金钱攻势下续了两段戏,第三次请看下回分晓后怎么也不肯再续了,茶馆换上了新的说书人,也留住了一些听众。 等茶馆换了一批客人,潭唐二人也从雅间出来。 茶馆掌柜亲自带路,将两位客人引向后门,穿过忙忙碌碌清洗茶具炒制花生制作点心的厨房,打开门,连接着人声鼎沸的街道小巷。 唐迎谢过掌柜,与潭越道别,然后汇入人群之中。 等人看不见了,潭潇越才收拾了脸上的笑意,转身面向茶楼掌柜:“掌柜,虽然入秋,但是秋老虎还是很猛烈。” 抬头,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太阳还是尽心尽力的散发余威,日温正盛,阳光刺眼。 “是,是。太热了。”掌柜不解其意,只是附和。 “天热就该上凉茶,你们那滚烫的茶水是觉得客人差那点热气吗?” 潭潇越转头,拉下脸来,“谁决定的换成热茶?” 之前入夏的时候茶馆就换成了凉茶,结果这么热的天,茶馆却不声不响的将茶换了。 唐迎递来的第一杯茶,潭潇越端在手上的时候没注意到温度,一口闷下去痛苦面具都差点出来了,僵了好一会而才缓过来。 对着自己的新东家,掌柜不敢敷衍,忙承认错误:“是小人。” 其实并不是他,今天客人太多,后厨又出了点意外,全做凉茶的时间不够,大师傅就派徒弟将春末未用完的茶叶取了出来。 却是没有问过新东家,自作主张了。 潭潇越盯着掌柜看了一会儿,直到掌柜的额头泌出了细细的汗水,后厨也注意到此处的动静,仍旧忙碌,却一点交谈的声音都不闻。 与刚才的嘈杂相差甚远。 不一会大师傅忙完手上的糕点,让徒弟送进蒸笼,抬头看向这边。 “东家不必问掌柜,是我吩咐的,凉茶不够,总不能一部分客人上凉茶,一部分客人却说只有热茶吧。” 潭潇越转过头,温和笑道:“大师傅说的是,先生上新戏,茶馆总免不了忙中出错。” “既然是储备不够,明日注意一点,不要再上热茶了。” 她遮了遮眼,望天:“明天应该还是个艳阳天。” “东家既然说了,明天肯定不能上热茶。” 大师傅说完,又低下头去,学徒已经将和好的面团端了上来,不时有跑堂掀开布帘吆喝客人点的单子,又将摆好的或点心或花生或毛豆等端出去。 当然端得最多的还是茶,茶馆 30.刘备文学艺术鉴赏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当然这一切对柳清霄来说都体感不深,他仍旧和往常一样在自己书房中苦读,偶尔承欢膝下,晚上常常会行过一片灯火通明的夜路。 定安侯倒是与他谈论过此事的根源,将目光投向了陛下的第六子。 锦王从大清洗一事后也走到了台前,渐渐摆出了要参与争斗的样子。 当然,他不站出来也是不行了,大家都不是傻子。益王暗中怂恿禇学士的行为瞒不住别人,总有受损却未倒台的官员时刻注意着。 而益王向来是以锦王马首是瞻的。 随着锦王走在台前,他幕府的智囊们也都一一浮现出来。 定安侯府将唐迎保护得很好,连四皇子自己都拿不到他参与筹谋的确切消息,只是隐约有感。 在外人眼中,真正对四皇子发挥了巨大作用的人其实是定安侯唐大铭,不少人因此对这个看起来沉闷的侯爷有了戒心。 真正的谋士和书先生惯常是住在瑞王府的。 锦王却并非如此。 自从大清洗过后,四皇子一系就沉寂了许多,瑞王一心都放在按察司,只要按察使位置还在,他就不算输。 定安候府接连受挫,却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 雷总管从外面推门而入,“老爷,查出来了。” 说着从袖口抽出一本册子,将其展开放到书桌上。 定安侯低下头,一页页翻看,里面有不少用红字加重的内容。 “光庆二十八年纪事” …… “三月春,江湖传闻,天机阁诏令,各分部精英集结总部。” “三月春,飞龙会覆灭,会首凌迟,舵主以上无一存活,逃遁者寥寥。” …… “三月春,一流高手解令(擅轻功)进京,自述随女娘进京。” …… “四月夏,上京禁乐令解,江上楼船倒闭七家,含三艘中等船。” “五月夏,西子楼开业,怀疑是情报收集之所。” …… “六月夏,达佑镖局在上京铺开。” “六月夏,证实解令为天机阁成员,确定西子楼为情报收集之所,负责人代号女娘。” “六月夏,合州事发,陛下震怒。” …… (补充)“六月夏,东城街文力茶馆老板换人,新老板代号女娘。” …… “八月秋,《怜心娇》风靡上京。” …… “九月秋,合州来信,确定与按察司共同探查赈灾事项的另一方势力为天机阁。” “九月秋,合州来信,发现飞龙会余孽。”(补充)此条当被删除,已封口。 …… “十月冬,确认天机阁高层有锦王府成员,怀疑为锦王所操控。” “十月冬,确认女娘为天机阁会首,本名潭潇越,男装时化名潭越。” …… 潭越两个字被着重加粗了。 随册附上一张便条,上面对这位女娘的过往进行了简短的描述。 “东双郡人士,从小受天机阁培养,三月入京前为东双郡的二把手,入京后两月升堂主,半年后被推举为会首。” “注:女娘不以武力见长,应为锦王谋主。” 定安侯看完,将便条夹回册子,抬头。 “院试过后小迎越发苦读诗书,从前的那些好友渐渐的都断了联系,只有一位,还时不时的联络一番。” “听小迎说,是在文会上认识的,说是很有才的才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潭越。” “潭越啊!”定安侯点了点册子上被标注得异常显眼的名字。 “以后小迎的朋友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雷总管低头应是,不知道对方从少爷手中框走了多少消息。 定安侯又看了一边册子,“叫小迎来书房一趟。” 他坐下,发现雷总管并没有动,黑沉沉的目光望过去,“他去见谁了?” …… 此时唐迎正和潭潇越在一起闲谈。 上京东城区尽皆权贵,处处繁华,西城区却有更多平民。 走进黄安街,入目是与金平坊完全不同的嘈杂与拥挤。有一瞬间,柳清霄以为自己来到了现世的菜市场,但是睁开眼睛,仍旧是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筑。 正欲跟着潭兄汇入人海,却意外看见了说书人。 跟之前茶馆的大先生不同,黄安街的说书先生就寒酸许多。 连一个遮风避雨的铺面都没有。 只在一片大榕树遮盖的空地上摆了许多的条凳,聚集了一些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便站在高处开嗓。 潭潇越见状,转头邀请:“上次请迎弟听书出了意外,今日正好补上,黄安街的先生虽然不出名,也有自己的绝活。” 说着脚下一错就转了方向,走到榕树边上,掏出十文钱,就得了一整张条凳,收钱的小童将条凳放在了最佳听书点。 潭潇越于是又招呼唐迎坐下。 大佬还真爱听书啊! 唐迎走过去,跟油光锃亮的条凳对视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掀袍坐了上去。 还未坐定,就听见一声轻笑,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迎弟莫要嫌弃,这一坐可值五文钱呢。” 怕他不解,潭越又补充了一句:“一张大饼才两文钱。” “迎明白。” 榕树下的条凳不少,还有不少空置,但说书先生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潭越要不是用银钱开路,还挤不进去人群。 坐在最佳位置的柳清霄抬眼望去,是张张沉浸在故事中的粗糙脸庞,越过人群,还能模糊的看见远处也有几位妇人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说书声。 黄安街多是平民,甚至贫民,即使是五文的听书钱也是需要计较一下的。 站着也不是不能听。 收回目光,柳清霄将注意里放到先生讲到一半的故事中,不能浪费了这五文钱。 于是柳清霄又见识了另一种评书,跟茶馆的大先生用高潮迭起的剧情,伏埋千里的文思讲述引人入胜的故事不同。 大榕树下的先生选择了另外一种更直击人心的表述,在很多时候,刘备比最精妙绝伦的故事都更受喜爱。 “没想到潭兄既能欣赏阳春白雪,也不吝坐听下里巴人。” 柳清霄凭借自身在网络上批阅奏折收获的强大知识储备艰难的脱了敏,从先生绘声绘色的刘备文学中抽出心神 31.鸡汤来咯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离开了说书人,未走多远,又看见了街头表演,杂技表演者撑高一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柳清霄看着就觉得惊险,于是慷慨解囊。 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一钱银子,最后还是拿了一两碎银放到了传递过来的铜锣中。 表演者见了,赶紧把碎银收了,向他道了谢,才拿着铺了一层铜钱的铜锣转向下一位观众。 潭潇越见他翻得辛苦,于是晃了晃自己的钱袋,“我这里倒有不少碎钱。” 柳清霄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必麻烦,我请潭兄午饭。” “别。”潭潇越制止,“午饭还是我请,迎弟请喝茶就好。” 柳清霄这才想起今天出门就是因为对方递了帖子,说发现了一家饭馆极好,邀请他同去。 一拍额头,“黄安街太过热闹,差点忘了来意。” 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继续顺着街市往前。不远,又是另一项表演,这次的耍猴柳清霄并没有什么兴趣。 就没有凑上前去。 当然更多的是他身上的银钱还没有错开,一次赏钱一两在东城街有些地方甚至拿不出手,但是在黄安街这个金额就太大了。 大概类似于路边摊和轮胎店的一千元。而顺朝的平民远没有现世的平民那么有钱。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一家摆在街道的茶铺,再要了一盘点心,坐在凳子上闲聊。 “潭兄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啊。” “来上京多日,只进不出,愚兄准备在上京盘下一个铺子,也好维持营生,所以就多走走看看。” 我信你的鬼话。 柳清霄唾弃大佬说谎不眨眼。 “潭兄想开什么铺子,迎或许也能参考一下?” “也许是一个书肆?” “潭兄好雅兴。” 是好雅兴。 谭潇越在心里回应,否则也不能跟你坐在这里了。 今早出门时,红芹非常自然的问他,是不是去见唐迎。 “姐姐看来很喜欢唐少爷呢!” 潭潇越忽然惊觉,自己对唐迎倾注了太多心思了,她回想自己这些日子与对方的交往,注意到另一件自己一直忽视的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是抱着能够探查信息去与对方交流,而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本身。 潭潇越垂眸。 希望我们会更晚一点你死我活。 但争龙位不是友谊赛。 潭潇越当时回头摸了摸红芹,“他是个好孩子,跟你一样。” 此时也是自然的回应着唐迎,“人生艰苦,有机会总是要保留一些爱好才好。” 能留多久是多久。 其实潭潇越在唐迎面前撒的谎是一点都不走心的,但凡唐迎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就会知道西子楼的东家是一个叫潭潇越的女子,而西子楼从来没有过叫潭越的账房。 但是谁让唐迎不只是唐迎呢,即使明知道潭越隐瞒了很多,柳清霄也不会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去探究对方。 因为他不知道哪些是他该知道的,那些是他不能查的。 柳清霄很自得于自己此时敌明我暗的状态,也同样因此束手束脚,既怕惹恼了大佬,又怕错信了对手。 于是这份互相欺瞒的友谊就这么奇妙的维持了下去。 见休息得差不多,潭潇越起身,“走吧,现在走过去时间正好。” “请潭兄带路。”柳清霄也从凳子上站起来,招呼小二付了茶钱。 老板娘收到一两小银锭,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然后才转回后厨,过会儿将碎银并铜钱找过来,柳清霄将碎银收了,几枚铜钱就当做手续费留下了。 “谢两位客官。”老板娘眼疾手快的将铜板收到围裙里,笑意盈盈。 柳清霄摆手,袖袍一甩,白衣翩然。 随着对方往前,转进一家小巷子。 “这家的汤是我喝过最好的,正好请迎弟一同品尝。”潭潇越说着,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了下来。 巷子口污渍横流,进入之后倒还能下脚,明显是一条居民巷,梳着童髻的稚童玩笑打闹,看见两人,小孩停止了打闹,往回跑去。 柳清霄看着,知道大佬果然是常来的。 忽视这一点小插曲,巷子尽头是另外一条街道,是进入了另一道坊了。 抬眼看去,这里连双层的小楼都不太有,倒是海风气息明显,上京聚宝天下,漕运往来也需要许多的纤夫。 巷子尽头有一家支出了棚子的饭馆。 正午十分,店里人声鼎沸,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大口大口吃着白饭,初冬的冷风中,唐迎已经穿上了棉袄,这里却还有不少打着赤膊的青年。 菜吃完后再要一碗饭,倒在只剩下残羹的盘子里,就又多了咸味,将盘子中的最后一粒米捡起来吃干净,打个隔大声叫结账。 然后一边剔着牙一边往码头走去,中午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柳清霄对着破烂的招牌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饭馆前面那两个字写的是啥。 潭潇越见小少爷没有明显的排斥,才带人往饭馆中走去,刚走进去,就看见半大的少年肩上搭着抹布,快步迎了上来。 “客官请,靠窗的位置给您留着呢?还是老样子?” “嗯。” 小二殷勤的引路,还特意将肩上的抹布拿出来擦了擦凳子,才请他们坐下。 柳清霄倒宁愿他别擦,这样好歹可以自我欺骗一下。 不多时,老板娘将一个瓦罐端了上来,罐子里是炖得软烂的老母鸡,浓郁的鸡汤气味散发出来,又摆上饭盆,一碟爽口小菜。 “公子,请用。” 柳清霄的目光落在老板娘的脸上,顿了顿。 分明是一张清丽的面容,垂眸低笑时温柔和婉,只是脸上的淤青破坏了这份美好。 潭潇越维持一上午的笑脸收敛了起来,她其实看见了更多,比如袖口处新增的伤痕,上菜时空无一物的手端着滚烫的瓦罐,手心一片通红。 吃饭的客人中有突然响起的笑声,分明调侃。 “多谢。” 潭潇越像是没有注意到,转头对眉头稍皱的候府公子说道。 “迎弟可不要看这瓦罐不起眼,汤鲜味美,吾等不日离京,可是再也吃不上了。” 柳清霄顿了一下,从容接话:“既如此,今日当尽兴。” 平常商户熬的鸡汤能有多好呢?其实一般,只是潭越喝得仔细,常闭上眼品味。 32.爆马?如爆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竹谊斋名不虚传,不枉从桥沿坊溜达过来的半个多小时,柳清霄更正了自己的看法,桥沿坊跟花坊其实并不近。 特地点了素斋,仍旧是潭越请客,柳清霄出门时踹了踹肚子,不虚此行。 “潭兄来上京不过半年,对上京的了解比迎可强太多了。” “就为开个书肆?过于大材小用了。” “似潭兄这样才高八斗,聪慧过人之辈。”见潭越摆手,柳清霄赶忙制止:“潭兄可不要否认,迎心中已经认定了。” “迎可不相信潭兄心中没有半点抱负。” 来吧,大佬,大胆的说出来,你想干嘛。 与小少爷交流是很开心的,但是潭潇越并不会因此忘记他们属于不同阵营。尽量不去利用对方的信任与天真,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这天下安康民安乐,悠游世界何尝不是一种抱负。” 骗子。 吹捧-pass!对方并不会因为夸赞而降低心防。 柳清霄又一次带着无功而返的烦闷回到候府,他觉得大佬太能打太极了,问什么都不说。 认识小半年了还一点口风都不露的,这也太能保密了叭。 柳清霄在小本本上将保密两个字又勾了一圈。 又开始怀疑大佬会不会也不知道任务内容?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 刚才踏进候府大门,守门的小厮就通知了定安侯在等他。 抬头看一眼天空,太阳还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柳清霄应了一声,猜测朝堂今日朝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之前朝堂大换血,百官争位争得不亦乐乎,四皇子一系遭受重创,但从未放手,一直在努力保住自己手下已有的位置。 如今时过境迁。再沉寂下去,朝争可不等人。 新任礼部尚书被御史参奏家宅不宁,有宠妾灭妻之举,德行不配,不当为礼部尚书。 最近朝堂正在为这件事情吵嚷不休,每天上朝都是一场大儒辩经。 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情?柳清霄想着。 他对这件事情格外在意,因为参奏此事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的要员。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主要原因还是这位御史名叫唐翰义,候府更多称呼他为,三老爷。 唐迎为此提了点心,又见定安侯神情严肃,预感更不妙。 “小迎今日交友,不知道是跟哪家公子同行?可是去参与宁驸马举办的文会。” 今天宁驸马又办了一场文会,邀了许多学子,却是办在了东城街别府,宁驸马精心培育的君子兰,错开了它的花期,在十月霜雪落下时盛开。 为了这番美景,也当得一次盛会。 今日过后,上京也许又将增几位才子,或者将原本的才名更渡一层光环。 但这与唐迎无关。 我多久没参加过文会了您不知道吗? 宁驸马的请帖根本没有摆上柳清霄的书桌。定安候府的门客写五少爷的回贴已经非常流畅了。 柳清霄对大佬的怨气还没消掉,又被大伯涮了一回情绪。 下意识腹诽了一句,然后乖巧回答。 “是潭越潭兄。今日走了一回西城区,没有参与驸马爷的文会。” 定安侯点头,他提起宁驸马只是一个引子。 “这半年以来,小迎倒是常与这位潭小兄弟通信,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子侄。” “潭兄并非上京本地人,也不是哪家旁系。”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学子的话,什么时候也让大伯见见?能跟小迎相见甚欢,想必也是个好孩子。” 柳清霄发现了定安侯的关注重点。 他摇摇头,“潭兄也并非有志于朝堂的学子。” 说着将自己知道的部分都说了出来,只隐瞒了对方穿越者的身份。 定安侯听完侄子的描绘,分明是一个风流倜傥又真诚热枕的佳公子,难怪能迷惑了未经人心考验的小少年。 叹一声,小迎还是太年轻,这样一个处处都是疑点的人,居然半点都不怀疑的交往了半年。 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从桌子上将他摘抄出来的内容递过去。 柳清霄其实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问题应该很大,对自家也绝不友好,不然定安侯不会是这样严肃的神情。 甚至等不及下一次的日常问询。 但是当真的窥见大佬的隐藏身份的时候,柳清霄还是感到了极大的意外。 他的眼睛在“女娘”上停顿一会儿,心里第一时间升起一股莫名的敬佩,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回忆了一下,即使带着女扮男装的预设去看,也还是不觉得潭越……潭潇越的扮相有什么问题。 从来女装大佬都让人肃然起敬,但毫无破绽的男装大佬也同样令人仰望,尤其是参考影视作品中那些犹如不存在的女扮男装,柳清霄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但是唐迎应当气愤,柳清霄感受着自己的愤怒。 他是唐迎,他应该厌恶,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一个极有可能是将四叔送到边地的罪魁祸首,却假装良善与他相交,口蜜腹剑何其可恨。是看见了毒蛇的厌恶。 他是唐迎,他应该茫然,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对方第一面就帮他解了围,后续交往中也是很符合一个好友的状态,却全然虚假。是第一次见识人心险恶的茫然。 他是唐迎,他应该委屈,他以最大的热忱与善意交付,换来的是谎言包裹的恶意。是一片真心错付的委屈。 但他也是柳清霄,柳清霄从一开始就从未放下过戒备。 他是柳清霄,他感觉轻松。因为潭越对官场摆明车马的拒绝,他一直很担心穿越者进入官场是否是大忌,现在倒是明白了,是官场现拒绝了潭越。 他是柳清霄,他深感佩服。大佬的开局可比他差多了,现在已经混到能跟大伯掰手腕了。 他是柳清霄,他满腹动力。这么主动的大佬,一点也不像是没有奋斗目标的样子。 他是柳清霄,他似曾相识。果然,现代人的摆烂都只是挂在嘴边的麻痹别人的故事,暗地里一个比一个卷,大佬也脱不了窠臼。 纵然思绪嘈杂,但唐迎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大伯,这上面……” “潭兄……潭潇越与我交往时并未告知我他的身份,我也没有发现他又窥探候府隐私的行为。” “我明白,他要是表现得明显,也不可能获得你的友谊。” 那不 33.除夕夜(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送走唐迎,定安侯把自己新的猜测写上,朝中有人刻意结交学子。 刚才一瞬间,定安侯想到唐迎也能做这些,少年秀才,才貌俱佳,气质温和,又浸染出满身贵气。只要唐迎愿意,多的是人想要与他交好。 唐迎已经闭门造车许久了,但是定安侯府收到的关于五少爷的请帖从来都没少过。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下一刻,定安侯将刚才升起想法压到脑海深处,再也不会浮起为止。 唐迎须得走仕途,走最堂皇的路,扎最坚实的根。 …… 同一时刻,上京的另一处书房,骨节分明的手晶莹温润,搁下手中的毛笔,纸上的字迹如云烟跌宕,沉雄古逸。 文字却尽显肃杀。 …… 从定安侯府书房出来之后,唐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潭越递过两回帖子,得到的是推拒的回帖。 唐迎只说自己功课要紧,需得准备明年的乡试。像是拒绝其它的朋友一般,也把对方拒绝了。 这不过是定安侯府还保留着两分面子功夫,潭越的帖子其实是递到了雷总管的手上。 回帖的是候府的分管这方面事务的门客。很早以前,唐迎就不再应酬,回帖都是他们在做。 那些一同学习的友人,在过了最初的怀疑不满之后,见唐迎确实一视同仁的拒邀,渐渐也相信了。 不再送帖的同时,还小范围的引起了闭门谢客的风潮。 后来虽还有帖子,除了广撒网的文会请帖之外,更多的其实是闻名的陌生学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递帖子。 同窗渐渐断了之后,潭越便是唐迎唯一会来往的人了,现在这条线也断掉了。 潭潇越第一次收到定安侯府回绝的帖子时还有些不可置信,自西子楼相识以来,唐迎从未拒绝过他的邀约。 沉默了许久,潭潇越才又遣人问了问。 天机阁调出唐迎的消息,潭潇越于是得知定安侯府的五少爷自院试以来就深居浅出,除了西子楼昙花一现之后再未参与过任何上京社交之后。 她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第二次邀请被拒绝之后,潭潇越看着手中下属传回来的回帖,烫金鎏面,用词也极为谦卑。 说收到邀请不甚感激,奈何学业繁杂,抽身不得,有负期待,万望谅解。 “姐姐,迎少爷好忙啊。” 红芹在旁边看了一眼,花了点心思将回帖上的字辨认出来,读完之后,她感慨了一句。 潭潇越笑着回应,“是啊,要过年了,应该是很忙吧。” “你学得倒是不错,这些字你都能认全了。年后得添一份束侑给老师。” “老师?” “教你的女师。也是教的很辛苦的。” 红芹嘟嘟囔囔,“女师就女师嘛,我还学得很辛苦呢?” 她从小就没有上过学,到上京之后潭潇越就为她请了女师教导,半年过去,也认识了许多字,可见往常只是荒废了脑子而已。 潭潇越打发走了红芹,捏着回帖叹了一声,收到了柜子里,算是对这份本不存粹的友谊留个纪念。 因此,当天机阁的堂主向会首报告近期活动收到打压的时候,潭潇越并没有任何意外。 天机阁浮出水面是早晚的事,当唐小公子拒绝邀请之后,潭潇越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将自己提前做好的备案拿出来,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 天机阁于是进入静默时期,收缩明面上的势力并且降低对情报人员的沟通频率。 …… 大顺就在这样的冰山般静默中迎来了除夕。 除夕之夜热闹非凡,定安侯府提前许久就做足了装饰,红红的灯笼照耀府上每一个角落。 日暮降临,候府的下人点燃灯笼,天上又飘荡着点点雪花,俄而漫天洒下。 宫墙内外同时传出喜悦的惊呼,“落雪了,瑞雪兆丰年。” 司礼监的大监第一时刻将消息传进了养心殿。 除夕夜里仍在伏案批折的皇帝从公文堆中抬头,又从一旁的奏折中翻找出太延府的请安折子。 上面除了日常的请安之外,还额外提起今年入冬以来太延府就未见落雪,来年干旱,恐有饥荒。 “钦天监是说,上京落雪,太延便落雪。” “现在上京的雪已经到了。” “陛下宽心,太延承天恩,必定已有瑞雪降下。” “自当如此。” 皇帝沾了墨,朱笔红批,将已经在案桌前搁置了月余的请安折子回复了。 “准备一下,晚间上城楼。” …… 定安候府内,主人家披着裘衣,踩着刚刚洒下还未及清扫的薄雪,相互闲聊着往老太君的院子中走去。 偶尔会怨一句落雪沾湿了鞋,下得不是时候。 但总体还是高兴的,年节时期谁也不愿与满腹怨气之人社交。 老太君在榻上安坐,笑意盈盈的看着一个个前来请安的小辈。 请了安再道一声好,就起身坐在准备好的凳子上,随意的说着话,房间里渐渐添了许多热闹。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派祥和,像是年画里的大家族,还显得很和谐。 老太君身边围绕着候府的小辈,争相说着逗乐的趣事,年纪较小的孩童在父母的教导下天真又可爱。围着老太君叫着祖母,一派天伦之乐。 唐迎跟着父母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热闹的景象,屋里无烟的炭火放在隐蔽的角落,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热气。 文宣帮着脱了狐裘,又将挡雪的帽子取下。等了片刻,待三夫人也收拾停当之后,唐迎才跟着一起上前见礼。 “儿子,媳妇给母亲请安。”“孙儿给祖母请安。” “欸。” 老太君见此,眉眼具开,先招呼着三房夫妻坐下,然后伸手招呼唐迎。 “迎哥儿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说着拍了拍塌上的空位,是唐迎进门后才空出来的。 唐迎没有立刻起身,将准备好的吉祥话说完,才在老太君一迭声的好中站起,坐到了老太君身边。 然后立刻就被问候的声音淹没了,好一阵才回应完。 过会儿,定安侯夫妇也到了。 除夕夜宴,华光璀璨。 柳清霄成为唐迎大半年了,却有许多人 34.除夕夜(二)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秒儿最喜欢五叔了,秒儿以后也逼五叔吃。” 脸上印了带着糕点渣子的口水,柳清霄呆愣了一下,才在姐妹的呼唤中回神。 接过五妹递来的手帕,唐迎道了谢,把脸上印子擦掉。 “你这孩子,怎么能亲你五叔呢,嘴都没擦干净。”二少夫人见此赶忙走了过来,教训道:“还这么贪吃,你都胖成团了。” “抱歉啊五叔,这孩子太贪吃了。” 唐静秒听见这话,立马反驳,“不是秒儿贪吃,是五叔逼秒儿吃的。”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声音,一时间屋里的人都注意到了这里。 “秒儿不想吃糕点的,对吧五叔?”说这话时嘴里的点心还没有咽完。 “是,是。”唐迎点头,“二嫂,是我将点心给秒儿的。” 屋里传来几声没压住的笑意。 老太君也把注意力转了过来,听见这话就假装板了脸。 “小孩子哪有胖啊瘦啊的,能吃是好事。” 二少夫人瞬间低头,“祖母说的是,孙媳知道了。” 老太君又摸了摸唐静秒的头,“你也是,以后想吃啥自己拿,候府又不是供不起,就别再让你五叔逼你吃了。” 唐静秒眨了眨眼,“那我可以逼五叔吃吗?” 于是众人又被这般童言逗笑了,唐迎捏了捏小团子,“五叔可不用这样。” “可是五叔都不吃东西的。跟秒儿一样,也需要别人逼着吃呀。” “那是五叔吃过了。”唐迎说道。把小团子放下去,将装糕点的盘子递给她,“好了,都是你的了。”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欢乐气氛。 有人注意到丝雨靠近老太君说话,嘈杂的环境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是偶有懂得唇语的人,说的是,“就喝了半碗粥。” 不一会儿,老太君便说自己乏了,大家聚在一起打扰自己休息,将人散开了。 今年的除夕夜,散场时间比往年早了一个时辰有余。 …… 出了院子,与兄弟姐妹告别,柳清霄乘着月色往回走。 彩灯万盏熠霞流,满目华彩。 柳清霄顿住脚,抬头。除夕的月亮真圆呢,像是月亮那么圆。恍惚看见烟火在天际绽开,星星点点的落下,湮灭。 眨眼,漫天飞雪,遮星蔽月。 低头看向前方,眼中是对开的大门,正对着的墙壁上雕纹画饰,红底黑字,上书,‘天地君亲师’。大堂正中是四方的木桌,长辈坐上首。 再眨,灯影朦胧,夜色如水。 这一片月下也有新年团圆的习俗,看来世人都一样。 “文宣,除夕夜你不与家人团圆吗?”柳清霄转头问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才回唐迎的话,“少爷,我没有家人的。” “要说团圆,我现在就已经团圆了。” 人生于世,怎么会没有家人呢? 但是亲自将孩子送入南馆的家人,也不配为家人。 时年不到六岁,虽然面黄肌瘦但仍能看出清秀本色的小童,孤零零站在一旁看着家人讨价还价。 看他们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看中他伶俐愿意签活契想让他当伴读的管事,迫不及待的让他入南馆。仅仅是因为对方大方的给了五十两。 不足他半年的月钱。 文宣此生最庆幸的就是当时挣脱了祖母的手,一把抱住了路过的小公子。 从此死了狗儿,生了文宣。 被除夕的气氛熏得微醉的穿越者回过神,暗道自己居然把这都忘掉了。 于是笑了笑,回头喃喃,“也好。” 我却还没有团圆。 亥时,老太君还未睡下,闭上眼睛,思绪一刻也未停过,丝雨在榻边轻轻的揉着头上的穴位,让老太君更舒服些。 过会儿,丝雨见人影绰绰,出去问了一声,然后才回来唤醒老太君。 “侯爷来了。” 定安侯赶在晚间前来,见母亲眉间深皱,关心的问起母亲的身体,老太君表示无事。 “宴上多喝了两盅,又守了岁,便有些头疼。”老太君说着,又道:“身子不行了,今年早散了场,倒是搅了小辈的兴。” “母亲年岁渐深,确实不该苦熬,是儿子思虑不周。”定安侯请罪。 “老身自己喜欢热闹。”老太君说着,从塌上坐了起来,丝雨拿着软枕靠在身后,“侯爷现在过来,可是有事?” 定安侯倒是笑了一下,很轻松的样子,“晓风来信了,向母亲报平安。” 说着将手中的信件拿出来交给母亲,明显四弟是念着年节寄信回来,但是边地来回太过繁琐,差点也没赶上除夕。 若非上京今日不关城门,这信就得明年才能送到了。 老太君将信展开,看完,才毫无负担的吐口气,将信件折了起来。 “往年你们三兄弟都在,敏儿虽居王府,也是在上京,常有消息联通。” “今年晓风不再,总觉得寂静许多。” 老太君将信交给丝雨,收好,“难为老四还记得寄信回来。”说完又叹一声,“四媳妇倒是一点消息都不传过来。” “晓风也送了东西给弟妹,已经送去马府了。说是特产,千里迢迢送来。” “收了?” “小禹收的。” “小禹是个好孩子,到底是候府连累了他们。” 定安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向老太君告退,“母亲早点休息,明日还得进宫,儿就不打扰了。” 等出了老太君的院子,定安侯看见候府通体的红色灯笼,才想起问了一句,“大少爷今日在做什么?” 雷总管回到,“世子外出拜访了一些好友,其它没做什么。” “嗯。”定安侯没有再说什么。 定安侯府的一角,二少爷唐鹏的院子占地不小,但相比唐迎院子里移步换景的精巧细致,着实是要粗犷许多。 也许是因为唐鹏纳了好几位妾室的缘故? 佳人养眼又顺心,却须用金钱做养分。 二少夫人回到院子,径直回了卧室,房中空无一人,待二少夫人进入后才有灯光映出。 她将小女儿抱在怀里,问都没问一句二少爷的去向,左不过是哪位妾室留住了人。 “二爷晚间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侍女上前接过稍微有一点迷糊的小团子,又向自家夫人禀告了主子的去向。 二少夫人听着,冷笑了一声。除夕夜都留不住人,这些妾室也都是不中用的。 转头又看见女儿软软的脸蛋,啪唧亲了一口,“乖秒儿,今天真棒。” 唐静秒愣住,然后捂住了脸,另一只手将侍女手上的手帕拽了拽,侍女松手。 在二少夫人莫名的眼神中,三岁的小团子用手帕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口水。 “母亲不可以亲我的。” 竟是十分 35.车帘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只是红芹这么说,潭潇越也不反驳。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就当除夕团圆了。 今夜锦王府灯火通明,但她其实没吃什么东西,她这个客人当的并不放松。 二刷的她比前世更早成为锦王的心腹,前世她此时还只是个外围成员,现在就能够成为锦王府的坐上宾了。 有得有失,前世遇到的问题现在变得更猛烈了。锦王妃隐晦的拉拢与示好,锦王殿下言语间的试探都比从前来得更早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对于手下的能人,总是要拉拢的。但如果能人是个女子,拉拢的手段就会发生许多变化。 锦王殿下大了她一轮,却觉得给她侧妃的位置足以回馈她之前包括今后所有的功劳。 甚至许多人觉得她的身份地位来说是高攀了。 前世她就看透了这层虚伪的贪婪,当时还算是棱角锋利的潭潇越在锦王妃的一再试探中翻了脸,将她的不屑展露得明显。锦王仍旧倚重她的才智。她却从此恶了锦王妃。 锦王登位,潭潇越绝对算得上出力最多的那批人,她得到的却是最少的。仍旧是见不得光的鹰犬,众人厌恶惧怕。 但是她并不在意,潭潇越是朝中唯一的女子。 只是终究是狡兔死走狗烹。 她像锦王要求了臣子的权力,锦王也确实以臣属待她。 世人却不许。 犯了众怒的鹰犬,迎接它该获得的结局。 无论他是谁。 也因此,虽然是锦王最终下旨将她斩首,她重生后仍旧可以心无芥蒂的辅佐对方。 只是辅佐之余,她会花更多的精力保证自己能够活到最后。 这一世,潭潇越已将帝王妃纳入了规划中。纂取母仪天下的女子最高位。 抚上红芹柔软的头发,潭潇越对自己之前的应对进行复盘,无情审视。 在锦王府中,她面对王妃的示好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也表现了对锦王的崇敬。 从这方面来说,表现不错。 马车缓缓顺着清扫出的道路前行。再是热闹的节日,都接近寅时了也该回归寂寥。 万家灯火皆熄。 倒是偶然路过尊贵人家的大门,会看见不少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白皑皑的雪面。 红墙绿瓦,霎是好看。 解令将手缩在皮毛里,只在偶尔需要马车转向的时候伸出手拉扯一下缰绳。 手上一动,马儿就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中,穿过这条巷子就进入长街了。解令抬头看着幽深的巷子,心里明明很是放松,却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解令刷的抽出别在腰间的弯刀,他从不会忽视身体给予的信号。 这是他纵横江湖的依仗。 “女娘。”他喊了一声。正想提醒不对劲,四面就有箭矢射了过来。 埋伏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于是果断挥手放箭。 丈宽的巷子里马车避无可避,但解令只需要守住不让箭从自己守着的方向射入就行。特制的马车足以将其余方向遮挡得严严实实。 唯一漏洞的是车窗,潭潇越已经在那一声女娘后拉下了隔板。 弯刀旋转如影,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马车三面都插上了不少箭矢。只有正前方的车帘连动都没动上一下。 到了冬日,马车的车帘也是用保暖的动物皮毛制作,最外层缝上一层棉布,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显眼。 皮毛厚重,刀光剑影中的呼呼风声不足以让它产生晃动。藏蓝色的车帘伫立在那里,安静沉稳,用行动表达它处变不惊的能力。 但这样的定力没能维持太久。它面对的敌人过于不讲武德,见无法用一般的行为打动门帘,于是决定从地基着手进行偷袭。 一声嘶鸣,马车猛的被拉扯了一下。车帘不得不勉为其难的晃动两下,表示自己在对方的攻势下妥协了。 藏蓝的车帘只矜持的轻轻的晃动了两下,解令的心却是重重的沉了下来。 马死了。 一拨箭雨之后,埋伏的人已经知道对手的难缠,不再浪费箭矢。暗处的手势一动,便跳出好些手持刀剑的大汉,沉默的围了上来。 解令却没有立刻迎接来犯的敌人,而是将手中的弯刀往右边的阴影中狠狠掷去。 阴影中传来猛烈倒地的声音,弯刀嵌入巷道的墙壁中,尾端颤动不止。 千钧一发间躲过攻击的首领感激的看了一眼刚才对他使了一记扫堂腿的下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耍酷,退到最后面躲了起来。 捏着刀鞘的解令本想再掷一次,但他身上已经没有第三把武器了。 可惜的看了一眼首领,抬起刀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腾挪辗转几个回合,解令手中再次出现了一柄弯刀,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解决敌方首领的机会。 一刻钟后,潭潇越在马车中听见了解令的喘息声。心知再磨下去,他们三个就都会交代在这里。 对方明显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一出手就先杀了马,让他们无法驾车逃走。 而解令能挡这么久,除了解令本身武艺高超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埋伏他们的人明显不是专业杀手。 他们不想死人。 马车外的敌人会救下明显因为自己决策失误陷入危险的首领,也会救下自己被对手攻击的伙伴。甚至在打斗过程中,他们还会默契的将被解令伤到的同伴挤到外圈。 而目的不是杀敌是自救的解令,放任了他们的行为。 来犯的敌人既然如此重视同伴,那么有人倒下之后他们一定会更加愤怒,杀之得不偿失。 但这也是钝刀子割肉,解令总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她按住因惊吓和恐惧泪流不止的红芹,“解大叔。” 同一时刻,外面的解令也出声说话:“女娘。” 解令的声音有些喘,在打斗的间隙,他飞快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女娘知道我最擅长什么,趁我现在还有体力,把手给我,” 他没说得太清楚,马车周围有一圈的敌人。 但潭潇越明白他的意思,解令最擅长的是轻功,他想带她走。 不行的,潭潇越在心里摇头,解令上京之后虽然从来没有展现过,但东双郡的人都知道他的长项。 这些人不可能没做准备。 但是……谭潇越沉默了一瞬,“好。” 围攻的人对视了一眼,假装没有听懂。 继续耗下去解令早晚会暴起,那时候肯定会有伤亡。但是解令如果带着潭潇越逃亡,后面就不归他们管了。 藏蓝色的车帘被一双白嫩嫩的手掀开。原本矜持自傲 36.新年的第一场打戏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新年,在一片薄薄的冷雾中到来。 在母亲的强烈建议下,柳清霄终于放弃已经穿了大半年的白衣,换上了三夫人特意裁出来的新衣。 金线缀红袍,将少年人身上的明媚朝气映衬得明显。 唐迎在三夫人的视线下转了个圈,才拜首道:“多谢母亲,母亲新年快乐、万事衬心。” “快起来吧。” 三夫人将唐迎拉起来,正想跟他再说些话,就见丈夫从里间走出来,身上是穿戴规整的朝服。 唐翰义看见两人,“怎么这么早过来” “儿子给父亲拜年。” 柳清霄乖巧的说道:“儿想着父亲要参与正旦朝会,就早点来给父亲拜年。” 老实说他其实没有这个概念,只是文宣念叨了一下。正好柳清霄一夜没睡,除夕夜里独自躺在床上睁了一整晚的眼。 五更天打过,柳清霄从床上坐起来,想到今日三老爷要去朝会,就想着先来为唐迎的父母拜年。 反正他也不能给自己父母拜年。 顾不了灵魂顾顾身体也是好的。 倒是把文宣折腾得够呛,这么早根本就起不来。 柳清霄本来没准备带上他。 但等他出院子的时候,身后还是多了个总是忍不住打哈欠的尾巴。 于是柳清霄又在路途上耽搁了一会儿。等文宣终于把自己弄清醒了,才向三老爷的院子里走去,一路上也有不少候府下人在洒扫挂灯了。 三老爷先是高兴的笑出声,然后抿嘴,又带着笑意说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必这么早来。” 柳清霄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正好,随我去拜见老太君。” “你祖母应该也起了。” 其实不起不行,老太君是有诰命的。正旦贺朝仪,文武百官要向皇帝拜贺新年,而各家的夫人则要向皇后朝贺。 定安侯府今天得包圆了去。 柳清霄跟着父母往老太君的院子走去,又想到唐迎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切实记忆。找了找才发现事情的根源。 不管是唐迎少年时跟父母在一个院子里生活的时候,还是唐迎订婚后独立分配了一个院子,他基本从来没在正旦的上午见到过长辈。 他的拜年其实在除夕夜就已经结束了。 京官家属幸福的烦恼啊! 柳清霄感慨。 话说要是今天放一颗东风31,正中太和殿。 那场面,我都不敢想。 嗯……倒也不必要这么高端,以我大顺的防护能力,88炮就足以降维打击了。 等见到了身着诰命服的老太君,柳清霄才发现定安侯夫妇已经到了,连着两位兄长也穿上了朝服。 说了些拜年讨喜的话,于是又得到了一番赞誉。 定安侯府的正门宽阔恢弘,中门大开。几辆马车依次架出,汇入川流的马车群中。金平坊中高门大户众多,并都在这个时间段开门而出。 “少爷,我们回院子吗?” 柳清霄送走了需要上朝的兄长长辈们,站在那里一时有些茫然。 听到文宣的问话,柳清霄迷惘的回看了一眼,想了想,笑了起来:“我还没逛过早市呢,不知道正旦的早市会不会更热闹。” 说着拦住正在关正门的候府下人,从正门跨过门槛出去,然后才说:“可以关了。” 文宣赶紧也跟着跨了出来。 走了许久,文宣才疑惑的问道:“少爷,我们要往哪去?” “那边没什么早市的,倒是有一个酒楼比较出名。” “你还知道那有个酒楼?” “我当然知道,西子楼嘛,听说这家酒楼的歌舞技艺可好了。” 说完他捂了一下嘴,“不过少爷可得少去” “管家说了,西子楼的小二都是清官人扮的。” 柳清霄想起他跟潭潇越聊过的事情,倒是说得不算错。 文宣抬手指了指,“喏,这就是了。” “我知道。” 文宣惊讶的看少爷。 柳清霄之前来西子楼的时候是阮延马带着来的,因为阮少爷上门拜访的时候是只身前来,柳清霄也就没有带上文宣。 所以文宣并不知道唐迎其实来过这里。 “西子楼举办了不少文会。” 柳清霄还记得那首《池上》。 但他驻足许久,到底没有走近西子楼。 先不说潭潇越自述住在长街,并不承认她对于西子楼的所有权,柳清霄来这里找人显得突兀。 就算见到了又如何? 说什么呢? 大佬你好,今天过年,我觉得我们两个穿越者可以互相凑个同乡局一起思乡吗? 他到现在也没有问出大佬的目的,每次问潭越想做什么的时候都是敷衍。 他有时候都想,要不要直接摊牌算了,但又总顾及着万一他俩走对抗路咋办。 不愿意冒险,总是瞻前顾后的。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昨夜冰雪划过,不留痕迹。上京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 “走吧,去江边转转。” 再去看看唐迎。 从西子楼到楼船所在需要绕很远,但是如果不介意走过贫民窟,也可以有一条更近的路。 往常的唐迎是不会走向平民的,但是新年的柳清霄要更主动一点。 选择了那一条更近的路。 也许是想更快的走到楼船处,也许是今晨薄雾中的候府下人映到了他的眼中。 一身金丝锦绣红袍的高门公子在新年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走入了上京最不受人待见的地方,之一。 理所当然,并没有吃到什么好果子。 要不是文宣眼尖防范得好,才进巷子不久他们的钱袋就会失踪。 但这只是第一波,在第一次出手失败之后,对方并没有选择收手。 小巧灵活的扒手前锋退去,现在上场的是攻坚手抢劫中卫。他们包围了,他们进攻了,他们成功抓到了对手的披风,成功啦! 等等,看错了。 对手使出了一记金蝉脱壳,脱离了包围圈。我们的攻坚手并不放弃,他们查看了披风,意识到他们遇到了难得的落单肥羊,准备多薅一点。 攻坚手们盯上了鞋,玉佩,帽子。 披风足以让他们过一个好年,只要再弄下一点,就可以过一个肥年。 可惜对手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无知的肥羊以为自己遭受到了生 37.落水之人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文宣环视一周,脸就垮了。 这里靠近江面,其实是楼船的延申。从花楼上下来的妓女许多无处可去,便在周边讨生活,难免又有许多在最后成了半掩门。 许久以来,这一片其实也就成为了不可说的另一片花柳之地。 这样的地方,少爷自然是没有来过的。 文宣也没有来过。但是管家是跟他说过哪些地方是不要让少爷前去的,这片杨柳岸就在其中。 但就像文宣猝不及防的被柳清霄带到贫民窟一样,他也同样是到了此处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是不应该来的。 “这里的住户大多都不是常人。”文宣委婉的说了一句。 “嗯。”柳清霄看见了在江边捣衣的妇人,姿容秀丽,风韵犹存。 新年热闹又喧嚣,杨柳岸边一片寂静。 他已经察觉此处的不寻常了。 脚步不停,便要顺着江岸往前。突然见那女子停止了捣衣,从江边站了起来,收拾衣服就往回走。 柳清霄稍有惊讶的注视,分明衣服还有大半没洗的样子。 难道是有什么意外事件?柳清霄放慢脚步好奇的看着对方的动作。 那妇女转身离开时看见他们,顿了顿,也没停下。只是走近之后,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世间,生存总是艰难。” “这位娘子?”柳清霄正想叫住问话,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转过头,柳清霄眯起眼,终于看见了一个顺水漂浮的物件。 一具尸体? “文宣,我们过去看看。” 走下台阶,到达刚才妇人捣衣的地方。柳清霄看清楚了,是一具仰面漂浮的女尸。 柳清霄沉默了一会儿。 “文宣,我们去把她捞起来。” “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有说话声,两人抬头。刚才走远的妇人又回来了,她像是在宽慰自己,又似乎在向两人解释一般说道: “花楼上,不时总有女人落水,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公子就算把她捞上来又如何,不过一具无人认领的浮尸,抛在乱葬场与抛在海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妇人说道,“让她在海里呆着,或许还能避免一些折辱。” “折辱?”文宣疑惑。 柳清霄的脸色却是立马阴沉了。 妇人见文宣不解,知道这也是个没见识过劳苦的公子哥。富贵人家备受重视的仆从,对她们这些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公子呢? “小公子可能不清楚。” “花楼上的女子,就算是死了,也是很多穷苦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美人。” “如今寒冬,尸体若是不下葬,是能够放很久的。” 文宣恶心得快吐了,柳清霄赶忙拍了拍背帮他缓缓。 夫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样的少年,其实也是花楼中人努力的对象。 勋贵公子是只看得见顶尖的美人的,很难通过对方获得自由。就算有幸,顶多也是个侍妾的身份。 妾通买卖,其实并不安心。 但是如果能勾上他们的侍从,不仅可能获得妻子身份,生活质量也是可以保障的。 妇人下意识从妓女的身份去思考了一番,然后才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在花楼上了。 作为少有的自赎成功的名妓,她应该对她现在的生活感到高兴的。 “少爷何不放任她在河中飘荡?过上几天,就算她被人打捞起来,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对一具浮肿的尸体感兴趣。” 柳清霄明白刚才妇人为什么会一言不发离开,现在又回来跟他们说这么多。 竟是出于善念。 他点头答应,默然的看着顺着水流越飘越近的尸体。 尸体双手枕在脑后,双腿大张,撑开衣摆,飘荡在江面上,像一叶扁舟,以天为被,以水为床。 等等。 柳清霄目光一凝,便开始解毛领,“文宣,我要下去看看。” “少爷?” “那人很可能还活着。” 落水死亡后漂流的尸体几乎不会出现把手枕在脑后的,但是落水后不会游泳的活人却会。 仰面躺在水面上,将身体拉直,手向上枕在脑后,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不会溺水,等待救援。 文宣跳下去了。 他的动作比少爷快一步。当然,这得归功于他当机立断的将披风塞到少爷手中,打断少爷的行动。 并且用一句话制止了少爷的动作。 “少爷,你要是受凉,夫人不会放过我的。” 见文宣下水,柳清霄立马回头问妇人,“附近有竹竿吗?” “我跟你说过……” “那很可能是个活人。”柳清霄加大声音说了一句。 “有,我家晾衣杆很长。” 妇人一听这话,立马应了一声,赶紧跑回去拿了。 柳清霄想跟她一起去拿,但看了看正在往江中心游的文宣,还是决定留下来,以防不测。 文宣抓住了对方。从救援者的角度来看,文宣的动作一点也不专业,至少柳清霄看着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文宣是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就往岸边游的。而救援,最好是从背后动作,否则一旦落水者挣扎,很容易将自己也陷进去。 不过这位被救人员倒是挺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已经晕过去了,希望别是死了。 妇人拿来的竹竿没有用上,她过来的时候文宣已经靠近了岸边。 妇人于是丢了竹竿一同帮忙文宣把人捞了上来。 冬日里的人们都穿得臃肿,落水的女子也不例外。衣衫凌乱又湿冷,水淋淋的贴在身上,长发散乱不堪,胡乱的落在肩上,脸上。 脸色苍白青紫,像是水鬼。 却是通身华服。 妇人一眼就看出了女子身上的装束。 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家过足一个丰年。却是连这女子身上的布料都换不来,更不要说得体的裁剪与精绣的花色。 像是那位说要救人的小少爷一般,具是黄金装点。 妇人理了理女子的锦衣,又抬头看一眼正在帮忙文宣脱外套的柳清霄。 下意识的评估了对方一身装束的价值。 收回眼神,将注意力放回落水之人身上,探了一下鼻息,又把了脉搏。 “还活着。”也快死了。 在花楼上长久待 38.救助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妇人先是向他们道了谢,然后为他们选上两套男装。 “这都是小妇人新裁的衣服,手艺算不得好,但好歹是干净的,两位不要嫌弃。” 像是担心两人拒绝似的,妇人不厌其烦的重复。 “小妇人如今以裁衣为生,家中才有新制的男装,都是新衣,公子不必顾及。” “并无此意。”柳清霄说道,接过了衣服。 他刚才确实有些踟蹰,却不是顾及这个。 妇人将他们引到客房,然后又回去自己房间将女子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在胸前压上干净的布条,顺着身体绕了两圈,圈成稍紧的状态。 盖上棉被,又在屋子里点上炭火,随着袅袅的白烟升起,卧房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妇人取了两块炭火装在手炉里,套上棉布塞在了被子里,塞了三四个,直到房间里的手炉都有了去处。 然后将女子的湿发拢在一起,用干布擦了下水,包起来。 极快的速度做完这些,妇人的额头上已经浸出了汗水,身上的衣服早在搬运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她却没有换下。 探了探鼻息,轻呼一口气,却没有坐下休息,出了卧房,两位小公子还没换好湿衣出来。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柔声说道。 “小妇人去请大夫,麻烦两位公子帮忙照看一下。” 听到客房传来应答声,于是快步走出了自家院子,寻医去了。 柳清霄打开门,看见的只有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虽然明显文宣是更需要更衣的那一个,但还是强硬的先帮少爷把湿衣换下后才开始打理自己。 柳清霄不想跟他争论,反而浪费时间,于是也就随他了。 妇人的手艺应当很好,两套冬衣都是针脚细密,裁剪得体,除了用料之外,并没有比唐迎身上的服饰更差。 她自述靠裁衣为生应是确有其事。 柳清霄的目光在客厅中摆放着的许多布匹上掠过。 推门去了安置落水之人的卧室,犹入暖房。 现在看来,倒不像是我与文宣在救人了。从人上岸开始,他们就更像是帮忙的人。 论对人命的重视,我其实不如。 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冷气。 柳清霄反省了一番,然后才回头去照看自己救上来的女子。 此时对方已经被打理得不错了,虽然只能看见被圈在厚厚的棉被中的一张苍白的脸,至少不再是一副水鬼的模样。 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也许十五六岁?跟我差不多。 柳清霄看了一番,发现自己其实做不了什么,他又不是医生,他连脉都摸不来。 走近探了一下鼻息,这个他倒是会。发现有气,心里还是放松了一下的。 但是……柳清霄皱着眉,这张脸,稍显稚嫩却不失清丽,是很漂亮的一张脸。 不过既然是花楼的女子,漂亮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太小了,分明还未成年。 但这并不是柳清霄皱眉的原因,封建王朝下不合理的悲剧他已看见了许多。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这张脸,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的样子? 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唐迎从前偶然见过的人?唐迎从前也是会应花楼的邀约的,可能与对方在人群中见过几面吧。 柳清霄没再想。 过会儿,文宣也换好了出来。 妇人准备的衣服是很精致的。文宣这一身,脱出了侍从的形制,一身浸染的富贵,也是活脱脱的公子哥了。 他自己倒没察觉,也不在意。出来见了少爷,说了一声,在院子里一眼就找到了厨房,一点也不见外的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已经染上了烟灰的新衣出来了。 端着热水进来卧室,拧干了帕子覆在少女的额头,不自觉打颤的身体稍稍平静了一点。 脸上青白渐褪。 文宣也不确定这样做的作用,只是送点热气总比没有好。 看清脸庞的时候,文宣也跟少爷一样愣了一下神,觉得似曾相识。不过他连脑子都没动一下,直接就将帕子盖了上去。 然后又返回厨房,这次端了姜汤过来。 柳清霄在此期间已经将帕子重新过了一遍水再拧干了,刚刚盖在对方额头。 “少爷,我来守着吧。”文宣把姜汤递给少爷,将他拉到一旁坐着。 其实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最多偶尔探一下鼻息,确定人还没死罢了。然后摆弄一下火炉,拧个帕子,做点聊胜于无的努力。 柳清霄端着文宣清洗了几遍的瓷碗。刚刚烧好的姜汤还有些烫,柳清霄缩了缩手,将衣袖伸出来,便成为了隔热棉,揣着新制的汤婆子出了卧室。 屋外,日光已经从云层中探出了身子。 金光撒下,带来些许暖意。 沐浴在阳光中,柳清霄吐了口气,雾气凝结飘散。 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人高的栅栏,精心装饰了一圈藤蔓的门洞,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此时灯火早熄,火红依旧耀眼。 入院是碎石铺路,蜿蜒分割庭院。 一侧圈养着鸡鸭,用草木搭了一个棚子,冬日里禽类就在棚子下面挤挤挨挨的聚成一团,互相取暖。 一侧是开垦出来的菜地,此时只见黄土,却是沟壑齐整,应是埋藏着种子,只待随着春雨破土。 没想到,现世的浪漫畅想,却在这里看见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院墙的竹制栅栏被推开,妇人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手上拎着一个木箱,后面跟着的也同样是一位妇人。只是相比风姿绰约的美人,这位就显得不修边幅了些,年龄也大了许多。 夹杂着银丝的长发随手挽成一团,素面朝天,发间还偶有不同流合污的一缕,倔强的支出一个小团。 一身玫红喜庆,却没有风流色,只显得端庄。 虽然对方此时走的一点都不端庄就是了,背着药箱,步子迈的又快又急,气喘吁吁。 是一名女医。 柳清霄上前两步,帮忙接过药箱。女医看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挥手让他引路。 跟着到了卧房,先是望了一眼还在不自觉颤抖着身子的病人,探了鼻息,翻了翻眼皮。将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一番。 “有热水吗?” “姜汤可以吗?”柳清霄将自己已经端温了的姜汤递过去。 女医嘀咕了一下,“算了,没这个必要。” 于是柳清霄又端了回去。 女医在自己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来一个小圆球,浓郁的药气挥散。 一手掐住颌骨,撬开牙齿,将药丸塞到了舌下,放开脸颊,才把瓷瓶扣上,装回了布包里。 擦了汗起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蹲下去 39.我仍旧承情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在大堂坐了一会儿,文宣也就从厨房出来了。 药还在锅里熬着,小火咕嘟。但他不放心少爷一个人,于是不肯守着灶台。 三人于是围着火炉等待。 日悬高天。 女医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拿着宣纸,背上还斜背着一个木箱和背包推开了卧室的门。 将手里的药方交给袁珂茗,“之后照这个方子拣药,我先走了。” 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那姑娘如何了?” “不知药费多少,我待会儿送过来?”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前者是柳清霄,后者是袁珂茗。 “自己救的人,何不亲自去看看?人已经清醒了。”说完又面向袁珂茗,“很有钱么?谁看病谁付药费。” 屋中病人已承诺了诊金,女医看出来,对方是有能力遵守的。 说完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大过年的被窝里躺得好好的,被拽出来行医,还是这么麻烦的病人,又是刀伤又是冻伤,还是个水鬼。 要不是凭着一副菩萨心肠,鬼才愿意过来呢? 这边住着都是从良的妓女,大多是一开始奢靡,不久就落魄。许多没有一技之长又缺少规划的,良着良着也就不良了。 真安稳下来的也少。 杨柳岸边的人,可能看着光鲜的,兜里其实没几个钱,还总被人侧目。 女医是极少既能出入高门为贵妇人问诊,又愿意搭理这些落入凡尘的娇花的。 袁珂茗向他解释,不想心善的公子误会这位也同样善良的女医。 “袁娘子的意思迎明白,不会误解的。” 若不是足够的仁心,何必连头发都不梳,随便挽一下就出门。背着两箱子药材过来,累的直不起腰了都不坐一下,而是先看了病人。 忙碌了一上午其实连口水都没喝上。 柳清霄端着冰冷的姜汤喝了一口。 态度不好根本不算个事。 “走吧,也不好让病人等太久。”柳清霄艰难的把嘴里的姜汤咽下去,把碗放在了桌上。 冷掉的姜汤是真的难喝。 带着些期待的推开卧室的门。 他有点好奇对方会对救命恩人说什么。他还是第一次救人呢!也算是英雄救美了。虽然他付出的劳力在三人中垫底。 “新年好。”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站在门口的柳清霄愣了个大神,倒是床上的女子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袁娘子早前跟我说,真正该谢的是位小少爷,我就想是谁这么善良,倒没想到是你。” 闭着眼睛的苍白少女他只觉得似曾相识,睁着眼睛的大佬化成灰他都认得。 “大……潭……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柳清霄回过神,立马上前询问。却是连唤了两个称呼,问得不伦不类的样子。 “潭潇越。”潭潇越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迎弟大概已经知道了。” “迎弟继续叫我潭兄也可,潇越也行。若都不愿……”潭潇越顿了一下,“旁人多唤我女娘。” 柳清霄一时没有说话,潭潇越也没有逼迫他。 由于柳清霄之前愣神,文宣被挡在门口。正待询问,就见少爷上前,一副又焦急又后怕的样子询问原因,分明是认识的人。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了女子的话,看着女子稍显熟悉的面容,分外熟悉的神情,迟钝的回忆终于找上了管家的嘱咐。 文宣满脸不可思议,“是你。” 将目光从一旁带血的纱布中收回,转头看向文宣,又转回来,唐迎纠正道:“女娘说错了,下水救人的是文宣,我就在岸边帮帮声势而已。” “请医治病的也是袁娘子,说起来,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潭潇越听到称呼,垂眸,然后恢复感激神色,“潇越也谢过文宣公子。” 文宣并不想要这个功劳。 “欸,我可不是公子。是少爷要救你的,大冬天的就要下水。”文宣说着,又忍不住强调,“少爷根本就不会游泳。” 文宣的语气里明显指责,柳清霄却是僵住。 他忘记了,唐迎其实是落水而亡,根本就不会游泳。 袁珂茗终于确定这几人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像是没认出来的样子。 但看样子,关系似乎不是很和谐,袁珂茗敏锐的察觉了屋内的异常,笑着插话,“没想到几位竟然是旧相识。” “看来果真是缘分。” 潭潇越看向袁珂茗,郑重说道,“潇越也多谢袁娘子,娘子恩德,潇越必定报答。” 虽然她之前醒来时已经谢过一次了。 “是潭女娘命不该绝。”袁珂茗如此说,“也是迎少爷坚持。” 潭潇越表示明白,又谢了一番。 其实女医还在时袁珂茗就已经向她讲清楚了,她本是放任女尸漂流的,若非唐迎认定她还活着,一定要救人。 再飘上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了。这是女医的原话。 “迎弟不见我,我是理解的,是我欺瞒在先,潇越有愧。”这说的是她递出去的那两封帖子。 “只是救命之恩,迎弟不必推辞,潇越来日必当奉还。” 唐迎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正声说道,“女娘不必在意,迎救的只是一个落水女子,并不知是女娘。” “潇越明白,迎弟若是知晓,也许就不会多此一举了。”潭潇越自嘲一笑。 应该还是会救的,毕竟是大佬。只是……柳清霄突然有点不确定了起来,我真的会救吗? 就在刚才,在看见堆放在一旁的带血纱布的时候,他立马就对潭潇越落水的原因有了猜测。 但是他当时想的是,如果潭潇越的濒死是候府导致的,那自己岂不是救了敌人?日后,候府能承受得住对方的报复吗? 那一瞬间,他泛起的竟然是杀心,是唐迎的杀心。 不,我会救的。 柳清霄在心里如此说道。 潭迎不会救可能危及候府的敌人,柳清霄却一定会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大佬,哪怕只是同僚。 “我会救的。”柳清霄如此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潭潇越意外的看向对方,神情坚定,不含一丝杂意,定安侯府的五少爷,总是会出乎她的意料。 “咳咳。” 潭潇越咳嗽一声,被肺部的疼痛激得喘不上气,于是接下类的话语被迫咽了回去。 苍白的脸色浮起潮红,却是缺氧造成的。冷汗布满额间,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女医让熬的药,潭……女娘,喝了吧。” 文宣刚 40.喜提禁足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等出了那一片沿江的小屋,走到花坊,入目又是繁华色。 柳清霄在码头站立许久,看花船在江面上飘荡,微风吹起微波。江水拍打着岸边,一下一下,像是在呼唤。 “少爷。”文宣瞅着水面,“潭女娘是从花楼上掉下去的吗?” “倒是跟少爷很像呢。” 柳清霄回头。 看来文宣没注意房间里换下的纱布,于是也不知道潭潇越受了外伤。 “应该不是,她没事去花楼做什么?” “那不是……”文宣挠了挠头,“也是,女娘穿的女装?” “那少爷在看什么?” 柳清霄呼了一口气,重新浮起笑容,“看海阔天清。” “走吧,回府。” “对了,我们去竹谊斋买点点心。忙活一上午,我都饿了。” 等到了金平坊,把最后一块点心咽进肚子,柳清霄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吧?”柳清霄看向文宣。 “少爷想要说今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吗?”文宣反问。 柳清霄点头,他想了许多理由说服文宣保持沉默。 “但是总会有人问的。” “谁?” 文宣指了指少爷,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柳清霄颓丧,他和文宣都换了衣服。之前走得匆忙,他把自己换衣服的事情都忘记了,也没有把换下的拿回来。 不过湿淋淋的衣服,他就算想起了也不会去拿,叹气。 “就说我们去逛了成衣铺?”说着柳清霄自己就摇头了,这种谎一问就露馅。 “少爷。”文宣见他纠结,于是主动说道,“如果夫人问的话,我是会实话实说,少爷救了落水之人才湿了衣服的。” 柳清霄转头,见文宣一脸的肯定,“那其它人?” 文宣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了。三夫人能得到什么答案,三老爷就能得到什么答案,定安侯和老太君也会得到一样的回答, “好吧,行吧。我就不该指望你。” 不主动揭露是一回事,在主家的询问下撒谎或者隐瞒又是一回事,文宣可以在少爷的要求下保持沉默,但显然文宣还没有学会帮少爷撒谎。 不过虽然柳清霄已经做好了被诘问的心理准备,但是刚回家就被询问这事还是发展得快了点。 参与了新年第一场国家性质大型仪式活动回来的三夫人按照往年的惯例来找儿子说话,到了院里才听映月说少爷一早出了府,现在还没回来。 稍显失落的三夫人于是准备回去,然后就在花园的小路上偶遇了刚从府外回来的两人。 一眼就看见了儿子身上蕊黄缎绣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带,侧边坠着玉玦,端的是人间富贵色。 却不是今晨的红袍。 三夫人走上前去,拉开儿子的双手,转圈看了一番,才笑着说道,“倒也是不错,就是袍子宽了些。” “迎儿如今不喜欢红色,告诉母亲就是了,母亲又不是非要你穿上。” “外面的衣服哪有府上绣娘做得好,看这袍子,根本就不合身。” 唐迎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刚换的红衣,“母亲误会了。” “今早的那身不慎沾了水。这一身虽然不太合身,却是好心人家提供的新衣,不然儿子就得穿着湿衣回府了。” 三夫人的神情立马紧张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迎儿没受伤吧,让母亲好好看看。” “文宣也是,怎么让少爷湿了衣服……你也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莫不是有人向你们泼水?” 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把他往屋子里带,分明是准备审清楚了。 “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受伤。”唐迎劝住了紧张的三夫人,说了自己救人的事情。 “找人来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下水。大冬天的,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快请大夫来。”三夫人吩咐,目光从文宣转向映月,“去熬点姜汤,别进了寒气。” “迎儿,你要为娘想一想啊,娘可救只有你一个孩子。” 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眼见着母亲泪水都要下来了,唐迎赶紧继续说道,“不是孩儿下的水,文宣去救的,儿根本救不会水。我只是在岸边帮忙搭了把手。衣服是搬运落水女子的时候侵湿的。” 三夫人更揪心了,“你都不会水,怎么还敢救人呢?掉下去了可咋办?” 母亲您可真会抓重点。 唐迎只好陪着安慰,过会儿大夫来把了脉,说了没什么问题。见三夫人并不太安稳的样子,于是提笔又开了一副保健品。 三夫人谢过大夫,“麻烦您给文宣也看看吧。” 大夫也没啰嗦,同样把了脉,文宣喜得一副保健品。柳清霄两副方子都看了,发现居然是不太雷同的。 少了些珍稀药材,却多了些补充气血,驱寒健脾的药材。 只是这样一对比,就更凸显他的那份保健品是真的很保健品了,除了昂贵和味苦一无是处。 柳清霄放下药方,交代下去熬药了。 三夫人守着两人喝完药之后才放下心,过会儿三老爷也到了,一家三口于是一同用了午饭,算是新年的小团圆。 当三老爷听说唐迎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之后,也是有点焦虑,但跟三夫人焦虑的方向不同。 “女子的话,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三老爷皱着眉头问,大顺对女子贞洁看得其实挺重。 不过唐迎只需要一句话就让三老爷眉目舒展,“是文宣救得人。” 然后又一句话让三老爷眉头皱得更深,“是潭潇越。” “天机阁那个女娘?”三老爷连声音都放大了。 三夫人还有些糊涂,她不太关心政事。但见丈夫神情严肃起来,也同样感觉到了问题,“什么女娘?潭潇越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三老爷叹了口气,“迎儿,你这人救得,就不太适宜了。” 说完转向三夫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潭潇越,六皇子谋主。天机阁是一个江湖门派,实则是六皇子的情报机构。” 相比起这个,他宁愿儿子救了哪家的千金被非君不嫁,也好过救一个敌方智囊。 只能说幸亏是吃完了午饭之后问的,要不然这顿饭都吃不完。 刚刚跟 41.天意从来高难测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西子楼是潭潇越上京之后筹备的第一家据点,亲自设计建造。在成为天机阁会首之后,潭潇越就把总部建立在了这里。 此时潭潇越侧躺在床榻上。胸口的绷带已经取下,剩下一条长长的疤痕。淡粉的颜色,像是蜈蚣爬过。 浸润了酒精的纱布覆上,皮肤上的痒意被清凉覆盖。几日过去,酒精带来的终于不再是烧灼的刺痛了。 潭潇越默数了三十秒,让红着眼的红芹将纱布取下,又将上好的金创药洒下,再次用绷带将伤口围住了。 红芹一边给绷带打结一边扑簌簌的落泪。 红芹每次换药都会哭一场,但潭潇越倒是接受良好。 “女医不是看过了吗,这疤痕是可以淡化的。” “那也会一直留着,永远都在。”红芹还是哭唧唧的,泪眼朦胧。 潭潇越帮忙擦了擦眼泪,诱哄道:“没事儿,别人也看不见。” 她早就习惯了满身的伤痕,这是她愿意接受的代价。 曾经她能接受,现在依旧可以。 潭潇越垂眸,记忆又牵扯回新年的雪夜。 当日解令带着红芹逃走,在一旁待命以备不测的高手随之追踪而去。但当他们发现解令带着的不是目标人物时,那些人也是很干脆就转身回头,向着潭潇越而来。 潭潇越前世就一直没有放弃过练武,漫长时间里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艺,重生后也尽力捡了起来。 加上少走了许多弯路,以及各种速成小道的辅助。近一年的时间,虽然算不得高手,但凭借着对上京地势的了解,也勉强一路逃窜许久。 最后被一刀劈到江中,潭潇越在水中憋着气游到江心。在意识渐渐模糊后,强撑着用腰封将自己的双手绑在脑后,尽力将身体舒展。 “若天道怜我,必不让我殒命。” 潭潇越在寒冬的江水中飘荡了半宿,在新年的薄雾中被唐迎一句‘活人’招回了阳间。 回过神,见红芹还是很难过的样子,面上稍露出些无奈,但对于红芹,她总是有许多耐心的。 毕竟这是她两世以来最亲近的小妹妹。 是红芹带着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潭潇越走过了最初的茫然,一点一点的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并最终扎根下来。 理所当然的,也获得了潭潇越最多的偏爱。 是潭潇越心中最重要的人……在今日的月色升起之前。 “袁娘子还好吗?让袁娘子教导你礼仪,红芹觉得如何?”潭潇越转移话题,问起了自己的另一位恩人。 “听益兰说,你很喜欢袁娘子?” “她救了姐姐嘛!”红芹其实是爱屋及乌,“袁姐姐新来,我肯定是要照顾一下的呀。” “不过袁姐姐的确是很好的人,我身上的衣服就是袁姐姐送我的,真好看。” 红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说起了开心的事情,她站起身,转了两圈给姐姐看。 少女梳着云鬓的发上斜插着一只菊纹鎏金簪,一袭妃色云丝织锦褶裙衬得貌若皎月。 阁中炭火充足,双颊熏得微红,日光从窗外侧撒下,更是人间绝色,画中精灵。 潭潇越都被容色晃了眼,夸到确实好看,却不知赞衣还是赞人。 “对了。”少女似想起了什么,“我今日才发现,女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潭潇越笑着摇头,“这世间哪有人是什么都知道的。” “女师的学识够教导你就行了。” “姐姐就什么都知道。”红芹反驳。 潭潇越这下连否认的话语都卡了一下,“你对我的滤镜太重了。” 红芹于是又嘟囔一句,“就是老是喜欢说我听不懂的话。” 这下真的卡住了。 过会儿,潭潇越才又捡起对话来,“你说女师不是什么都知道,你问了她什么?” “我没问啊,我根本就没有问题要问。”红芹赶紧摆手,她面对女师向来只是一个会呼吸的物件,是一戳一蹦跶的□□。 “是袁娘子问的,好像是什么几幅图来着。女师就说她也不知道。” 几幅图? 潭潇越思索了一下,“我也不清楚。” 又笑着说道,“你看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咳咳……”潭潇越捂住胸口。 从阎王手中活命并不是没有代价,除了那贯穿胸膛的疤痕,不定时的呼吸不畅也是她要承受的后果之一。 “姐姐,我去找大夫。”红芹刚刚出现不久的笑容又消失了。 潭潇越表示不用,“女医才看过,没什么大问题。”见她焦虑,于是又说道,“你去看看管事回来没有,回来了请他来见我。好吗?” 西子楼的管事,亦是六皇子的家仆。潭潇越见他,自然是不需要红芹去通知的。 只是随便找个事情给她。 晚间,西子楼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关门落锁,在黑暗中融入了街道,与白日里的鹤立鸡群相去甚远。 但抬头,三楼灯火明灭,又显出特殊来。 “上京周边除去禁卫军只有韩将军统领的龙虎军尚在。除此之外,便是各地前来上京朝会的总兵参将,俱都带有亲卫。” “女娘说当日伏击之人乃是出自军中,殿下认为,这些人更可能是来自私兵。” 就是排除龙虎军和禁卫军,潭潇越点头。 “如今在上京的武将,有哪些与合州案中涉及的人有关联?” “亲属关系已经查过了,勉强沾亲的几位都不可能做这事。” “那就是故旧了。” “殿下是这样认为的,但这方面的联系就隐蔽和繁杂许多,天机阁一时也不好查。到是从其它方面,殿下列出来几名最有可能动手的将领。” 管事说着,从怀里取出烫金的名帖,潭潇越接过帖子,打开: “武德将军候易,武德将军支振声,昭信校尉萧钟……” 下面简要的列了缘由,有曾经口出怨言,有除夕夜不见身影,有亲卫不知去向。一列列写下来也有十数名,具是朝中纹兽人。 关上,“殿下费心了。” “女娘此劫,是我等护卫不周,殿下愧悔,小人亦是后怕。”管事拱手,叹息着说道。 说着又撑起一个笑容,“红芹姑娘已经在外间等待许久,落雪天寒,小人就不打扰女娘了。” 说着退了出去。 过会儿红芹果然进来了,手中端着药碗,“还好一直在炉上温着,不然还得重新熬。” 潭潇越接过,稍有些烫,就在手里拿着,偶尔喝一口,像是感觉不到苦。 “让其他人送就行了,这么晚也不睡觉。” “明日旬假,女师都不来的。”红芹一点也不困。 “姐姐,我下午问了袁娘子,她问的不是几幅图,是集福图。”说着还点了点头,“嗯,就这个读音。” “集福图?” “原话是,救人一命胜造七集福图。七个集福图,是很难造的东西吗?女师都没有听过。” “傻红芹,不是七个集福图,是七级浮屠,就是七层佛塔的意思,表示无量功德。” 红芹似懂非懂,不理解,但是准备记下来,明天告诉袁娘子去。 潭潇越说完,继续喝药,刚刚凑到嘴边,顿住了,眸子瞬间幽深。 “红芹,你说女师也不知道浮屠是何意?” “是啊,不止女师,益兰姐姐,解大叔他们都不知道呢,我下午问了好些人了。” 说着又开心的笑起来,“我就说姐姐什么都知道嘛。” “袁姐姐就是不敢问你,她好像有点怕姐姐。” “是呢。” 毕竟她几乎是强迫袁珂茗搬了家,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 若非如此,袁珂茗或许早对她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家中请着菩萨的袁娘子不知道,学识渊博的女师不知道,西子楼众人更无一人知晓。 但唐迎知道。 他像是说一句众所周知的名言一般,在新年的日照下,轻易就脱出了口。 潭潇越看着碗中棕得发黑的汤药,渐渐荡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着延申。 第一次见面时唐迎对新兴事物的淡然,其实是遍览山河后的波澜不惊。 他听一首《池上》,立马就能将绝句的每句话解析清楚明了,像是胸中早有计较。 她总是觉得和唐迎在一起轻松,是因为唐迎从来不会对她的话表示疑惑。 他不问英雄所见略同出于何处,也不会在她说刘皇叔时表示不解,所以她认为对方是知己。 有的东西就像是一层薄纸,捅开了,就豁然开朗。 只是潭潇越早已撞过无数南墙,于是伸不出手去触碰。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大夫,我去叫大夫。”红芹仓惶的推开门,对着楼里的姐妹吼叫,“大夫呢?找过来,快去。” “红芹。”门后传来稍显嘶哑的声音,“没事。不必叫女医。” “快去。”红芹没有听她的,催促着对方离开,才转身回了房间,“姐姐,是不是很痛。胸口不舒服吗?” “咳咳。”潭潇越咳嗽了两声,红芹神情更紧张了,已经快哭了。 潭潇越却没有再安抚她,她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问道:“你知道,人生四大喜是什么吗?” “什么?”红芹明显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潭潇越看着水中的自己,好像听见了问话,笑着回答:“我知道。”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雨,”说着,潭潇越的声音低下来,“还有一项,他乡遇故知。” “咳咳,原来,这就是四大喜,难怪是四大喜。”我终于理解了。 潭潇越低低的笑着,碗中的潭潇越也一同在笑着,好似应和。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红芹看着又咳又笑的姐姐,感到了害怕。 潭潇越转 42.度日如年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柳清霄觉得,新年伊始的这些日子,是他最度日如年的一段时日了。 因为他不被允许出府了。 文宣对此很是不解,少爷向来不怎么出门。 去年以来更甚,一年到尾出府的次数都算不到双数。 就连院子都不常出,一般也只会在主院,老太君,三老爷处走动。家中姐妹还会在老太君处遇上,兄弟却是几乎不交流。 如果没事,少爷甚至会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呆就是余月,把书房当作小窝。 可以说是非常坐得住了。 但是新年不过一旬,少爷已经发展到每天都要去看看候府大门的地步。 在自家少爷今日第三次无意间走过途径候府大门的石子路之后,文宣终于将憋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柳清霄长叹一声,“文宣,我自己不出门是一回事,我不能出门是另一回事。” 他确实是很宅的一个人,现世的时候就很少有额外的社交活动,下了班是从来找不到人的。 国企的职员只要不想着上进,就能避开绝大部分的聚会应酬。 而如果想着上进……嘶……反正柳清霄上班不久就从踌躇满志进化为职场油子了。 上进不了一点。 成为唐迎后也是如此,柳清霄主动切断了唐迎的交际。 他认为自己到底不是唐迎,交际过多会增添无畏的风险。 但从候府中人从来不曾疑惑过唐迎醒来后性情大变之类的,就知道柳清霄其实还做得可以。 能让最亲近的亲人将二者视作同一,又怎么会接触不了不太亲近的同年与朋友。 说到底是柳清霄自己不愿意社交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不甚重要的原因就是,亲人是无法不接触的,而朋友可以主动断掉。 但这都是他主动做出的决定。 从结果上来说,现在跟从前没有任何差别。就算没有禁令,柳清霄大概率也是不会出门。 但出发点的不同,却是让柳清霄一日比一日难熬。 文宣是理解不了的。 他提出自己最能理解的解释,“少爷可是想要去见潭女娘?” “不是。”柳清霄摇头,“并没有想见谁。” 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大佬。 一方面他们是敌对阵营的对手。大佬是六皇子的谋主,唐迎……自夸亿点点也算是四皇子的智囊了。 这两位正为储君之位斗得不亦乐乎呢。 另一方面唐迎还是大佬的救命恩人。但是除夕夜的危机来源,唐迎也不能说我是个不粘锅能切割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濒死的大佬也让他新增了不安。 穿越之初的柳清霄在面对定安侯府的危机时可以剥离自己,一年之后的柳清霄已经做不到了。 他近日常在夜间回忆江中飘荡的落水之人,也一次比一次清楚的看见,大佬是如何为自己挣命的。 如此害怕出局的大佬,如此接近死亡的大佬…… 但我不能永远不出府啊,乌龟壳固然结实,却阻碍上进。 柳清霄承认他还是很想上进的,没有一颗上进的心,又怎么能熬过这异世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呢。 这一场考试,我一定能拿到好成绩。 赌上我小镇做题家的名声。 柳清霄再次帮自己巩固了目标,给吊在自己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又加了根绳,免得吊着吊着掉下去了。 然后看着大门出神。 现在是真的想见潭潇越了,旁敲侧击一点车轱辘话也是好的啊。 文宣见少爷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也是无奈。心口不一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到底看不下去,便说一些趣事逗他。 定安侯人多,府上的下人们也有各自的烦恼。一些对自身而言晴天霹雳的大事,对他人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抹调剂。此时也成为了文宣哄少爷开心的谈资。 “前几日侯夫人做主把三小姐院子里的管事赶出去了。少爷没去看,可热闹了。” 少爷果然好奇了,“怎么回事?”他记得大伯母是很和气的一个人。 “怎么个热闹法?”既然用上热闹二字,那肯定就不是因为贪墨或者渎职了。 那太普通了,不值得关注。 “那管事有怪癖,平常掩饰得倒好。” 文宣见勾起了少爷的兴趣,于是继续说道,“那日侯夫人遣人送东西给三小姐,没见到管事,就找人问了在哪,结果那日刚好管事没关房门。” “少爷你猜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怪癖。 柳清霄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文宣继续。 文宣也没有卖关子,“府上侍卫总是会丢袜子,大家也都习惯了,以为自己丢三落四。” “那日送东西的人透过帘子,看见铺满了一床的袜子,管事正躺在上面午睡呢” 我的母语是无语。 柳清霄明白了为什么热闹,古人bt起来也不遑多让嘛。 被变态搅乱了心绪,柳清霄也不当望夫石了。 去读书吧,读书使我快乐。 柳清霄拔腿往回走去。距离乡试只有两百多天了,柳清霄,你怎么睡得着的? 文宣见此,以为少爷是被八卦唤醒了精神。于是更加来劲了,对着少爷将事件进行了全方位的报导。 从发现之人略显仓皇的逃离步伐,到装了满满一箱的各色袜子,一双双请人来辨认。 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飘荡在院子上空的复杂气味。 三小姐被激得到五小姐院子里住了好几天,到现在都没回去。 “你去看了?”文宣正说得起劲,就见少爷突然问了一句。 “啊?嗯,我们院子里也有人丢过袜子。”文宣小小声的说着。 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 唐迎往常还会压迫他学习,柳清霄来了之后封锁了书房,不再要他陪读。 文宣突然多了大把时间,渐渐成为了定安侯府的八卦头子,之一。 柳清霄也不太管他,他对文宣是有许多纵容的。就像学习,这大半年时间,但凡文宣表现出半分对知识的渴望,柳清霄也会在书房给他留下一席之地。 但文宣从来没有。他从前被迫待在书房的时候,也只是挑着闲书来看,不被束缚之后更是闲书都不翻一页的。 厌学得很彻底。 也难怪从伴读转变为侍从。 柳清霄的思绪又发 43.翁蔷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与府上侍卫同一制式。腰间系着暗红色的腰带,腰带右侧带着暗扣,上坠配饰,华美绮丽。 其实是一柄软剑。 柳清霄曾看见过他收剑。 候府有不少武功很好的侍卫,夹杂在许多只会粗浅拳脚护院之中。外人不易分辨,柳清霄已经可以很轻松的认出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定安侯发布命令或是吩咐行动时,已经不再避让唐迎了。 有时候柳清霄甚至觉得大伯是特意等自己在的时候才做这些事情的。 因为他在主院的时间并算不长,但经常能够见到定安侯接收消息,下达指令。 不过既然定安侯没有明确表示什么,柳清霄也就当作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虽然没有真正的打过交道,但事实上柳清霄已经把定安侯府的隐藏实力过了大半了。 那位侍卫就是候府众多侍卫的头领之一。常年护卫主院,偶尔也会传递外界的信息,似乎……多是军营中事。 柳清霄垂眸,然后将注意力转向其对战之人。 这不是翁蔷小天使吗? 穿越之初,候府为防不测,将他送到达佑镖局避险。在庄园的时候,柳清霄被……主动参与了达佑镖局的武馆教学。 然后由于基础不过关,开始了漫长的小灶时间。但在被麻康折磨之前,柳清霄经历过翁蔷的指导。 因此对麻教练的教学倍感痛苦的同时,在魔鬼教练的陪衬下,翁蔷一跃成为柳清霄心中的小天使。 为此,离开庄园之前,柳清霄还特意过去给自己讲的故事收了尾,非常有始有终了可以说是。 不挖坑是天底下最最最难得的品质了。(确信.jpg) 之前就知道她的功夫肯定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好。竟然不落下风的样子。 其实柳清霄根本看不出来武功好坏,否则就应该能看见他家的侍卫首领其实在放海。 柳清霄只是觉得从他到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翁蔷都没有落败,这就足以说明小姑娘的能力了。 要知道翁蔷对战的是一个正值盛年武艺高强且从未疏于训练的青年男子。 而翁蔷还是一个未长成的少女。 正想着,翁蔷一个侧踢向臀,被侍卫挡住,右腿下压,逼迫着翁蔷的身形倾斜,手上的动作就错了位置。 对战的侍卫一掌挥出,四指成刀,刀光似影。 翁蔷躲避不及,立时后仰。侍卫右腿一勾,左手往前,拉住了对方。 右手掌风凌冽,像是要断金彻玉,却在要拍在对方身上的时候渐渐收了手,最后停在了肩上。 掌心向上,是切割的姿势。 于是翁蔷停住了。 侍卫将手心翻转,拍了拍翁蔷的肩,“不错,功底扎实,是个好苗子。” “要不要拜我为师?” “好苗子也是别人养起来的,你没机会的。”定安侯一边从高台往下走,一边插嘴。 侍卫抱了抱拳,“侯爷。” 翁蔷也抬起手,向定安侯行礼,“翁蔷见过侯爷。” 然后看向唐迎,露出一个笑容,“小哥哥,是你呀。” 柳清霄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递给她。 “擦擦汗。” 然后正色说道,“唐迎,很高兴认识你。”一边伸出右手。 翁蔷顿了一下,才把刚刚擦汗的手帕递还到他手上。 “迎少爷好,以后我就是你的贴身侍女了。” 说着还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柳清霄默默把手帕放回身上。 我刚刚是想握手的。 “时局不稳。小迎你不会武功,翁蔷功夫不错,又跟你差不多大,正好贴身保护你。”定安侯在一旁说道。 “你们之前已经熟悉,我就不介绍了。” 定安侯说着,对站在一旁的侍卫招了招手,“麻康送来的人,如何?” “还不错。”侍卫笑吟吟的,“小姑娘天资极佳,真的不拜我为师?” 翁蔷没有回答,只说:“我的功夫是跟麻路麻爷爷学的。” 侍卫刚刚打的满腹草稿都吞下去了。 这玩意儿差辈了啊。 “你的基础确实不错,但也只是面子光,一点都不实用。” 侍卫的表情严肃,挑挑拣拣的,“你的对战经验很少吧?” “练的什么东西哦?” “你还别不服气,就你刚才那个侧踢,你踢的是什么地方?踢臀,你是觉得那里肉多好踢吗?” “你为什么不踢胯?” 侍卫的眼神凌厉的看过去,翁蔷嗫嚅了两下,想说麻路没有这么教过。 “还有刚才,有人叫停了吗?你为什么不打了?” “我输了。”翁蔷低头。 “你怎么输了?谁说的?” “是被我打得动不了了吗?” “我将手放在你肩上你就输了,站着不动了。面对敌人也这样吗?” “向你这个样子,只配去打擂台。还保护人,等敌人排排队跟你打吗?” “将少爷交给你,还不如交给文宣,至少文宣还会为少爷拼命。” 翁蔷本来颓丧着,闻言抬头,很有斗志的样子,“文宣?” 柳清霄在一旁说道:“是我的贴身侍从,你待会儿就会见到了。” 柳清霄也不疑惑侍卫怎么会这么熟稔的说起文宣。就冲着文宣和唐迎自小的情谊,文宣在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之前,候府肯定对文宣进行过全方位努力。 确实是扶不起来。 于是柳清霄又补了一句,“文宣没怎么练过武的。” 翁蔷的头又低了下去,恢复了颓丧的模样。 然后柳清霄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家侍卫首领对翁蔷的表现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 从心性软弱说到动作拖沓,从不懂变通说到没有责任心。 给定安侯都说得坐上了凳子,冲唐迎招了招手,请他过去看戏。 柳清霄还是想照顾一下对方的,没动。 侍卫叨叨了小半个时辰,将翁蔷说得好像一无是处,把小姑娘的自信心打击了个彻底。见自家少爷都在小心跺脚了,才大发慈悲的表示放过。 “算了,多的就不说了。” “麻康送你过来,至少对你学习能力是认可的。”侍卫说着,嗤笑了一声,“ 44.上元夜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等诺大的演武场只剩下了清扫整理的下人,柳清霄才对着翁蔷说话:“我带你回我的院子吧!” “嗯。”翁蔷收拾了自己刚刚碎掉的自信,扫扫塞到角落里,对小哥哥露出一个笑容。 柳清霄带着小姑娘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候府很大,人又多。所以规矩也很多。” “比镖局还多吗?” “比镖局可多太多了。”柳清霄回应。 他回头:“不过没关系,我院子里没什么规矩的。” 这是假话。 “不过候府虽大,却不是需要处处注意的。府上有许多独立的院子,像是镖局里的卧房,只由自己掌控。” “所以迎少爷的院子是只有小哥哥可以管理吗?” “也不完全是,三老爷和三夫人。”柳清霄补充,“就是我的父母。” “侯爷和候夫人,还有老太君。都是可以插手的。” “好多人啊。”翁蔷感慨。 柳清霄笑了笑,“放心,他们一般都不会越过我做事。而且,你可是客人,管不到你身上的。” 翁蔷摇头,“是贴身侍女才对。” 其实是保镖。 “平常我也不怎么出门,在府上的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最好只在我院子里和演武堂来往。” 柳清霄紧接着补充,“这个不是规定,只是建议。” “候府主人多,招惹上了也是麻烦。” 演武堂是定安侯开口允许翁蔷自由行走的地方。至于柳清霄自己的院子,翁蔷就算想上房揭瓦他也是不在意的。 柳清霄说着,“但也不必太在意,迎少爷是有许多特权的。要是有谁找你麻烦,让他们找我就是。” 翁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听出了候府规矩森严,但小哥哥是很有特权的那一个。 就像在庄园里,作为组头的她也是有许多特权的。 “我再跟你介绍一些我院子里的情况。”柳清霄呼了一口气,好像从前应付客户啊! 不能太冷淡,让客户觉得被怠慢;不能太热络,让客户觉得还有压价空间。 要表达重视,也要释放压力。 但一切都是为了让客户死心塌地的只签自己,在此基础上再获取最高利润合同。 现在合同已经有人签好了,他需要保证客户不会中途毁约或敷衍。 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柳清霄顺着铺平的道路往前,绕过花园,等翁蔷的目光从花丛中抽出。才继续说道:“我院里侍女都是由映月在管的,待会儿我会将他介绍给你。” “映月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她是个很周到的大丫鬟,你会喜欢她的。” “文宣呢?”翁蔷还记得这个刚刚用来打击她的名字。 “是我的贴身侍从,做事有些霸道,但是个很良善的少年。” 文宣其实从来没在少爷面前表现过什么,但是柳清霄又不是傻子。 院子里的下人,只要柳清霄不主动去找,就连映月也是跟少爷说不上话的。 “霸道?怎么个霸道法?”翁蔷挥了挥拳,传来呼呼的风声,好奇问道。 “文宣不太喜欢有其它人近我身。” 小小的童子抱着小公子不撒手,却只是扑簌簌的落泪,可怜又乖巧。 被抱住的小公子惊愕之后帮他擦干眼泪,看见了对方眼中惶恐和希翼。沉默着收了收被泪水沾湿的衣袖,抬头望向了父亲。 于是当时还只是督察院经历的佥都御史上前交涉,被拒后在儿子的期待眼神中抬出定安侯府。最终迫使买家与卖家让步,彻底了断了童子的亲缘。 当年的童子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一心数钱的亲人。感受着被小公子牵住的手,确认了小公子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任何想要站在小公子身边的人都受到他的敌视。 后来虽然转变了念头,但霸道性格已经养成了。 许多年来,只有唐迎落水醒来的当天,少年人心力交瘁,让他看见了院中许多下人。 柳清霄一边回忆一边介绍,踏进了院门。 刚到院子里,文宣就迎了上来。看见翁蔷,脚步一顿。 柳清霄伸手介绍。 “这是翁蔷,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他指了指翁蔷。 翁蔷于是抱拳,“你好。” 文宣在自己僵住的笑脸上再扯出一个假笑来,“我叫文宣,以后请多指教。” 柳清霄在心里添了一条教学任务,“你把映月叫来。”首先得让翁蔷知道,候府的礼节并不是抱拳。 说完带着翁蔷绕着自己的小院走了一圈,亲自介绍了每一处。 回到屋里,映月已经等着了。 柳清霄于是又向翁蔷介绍了映月。 “翁蔷是侯爷送来的,只是照顾我而已,其它事情不必她做。” 柳清霄说着,又道:“翁蔷新来,不太熟悉候府环境。这里要麻烦映月,安排衣食住行,一应规格比照文宣。” 文宣本来看着翁蔷,此时看着唐迎。 “都是贴身照顾的人,不好厚此薄彼。”唐迎如此说,好像忘记了映月被送来时也是贴身侍女的规格。 对上文宣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你也是,不要仗着资历欺负人家。” 文宣不说话,映月倒是应得干脆,眼中还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去吧。”柳清霄对翁蔷说道,“今日周折,好好休息。” “嗯,小……迎少爷再见。”翁蔷挥手。 “下次记得把迎字也省了。”柳清霄点头,又提醒道。 伸手理了理翁蔷散落的发丝,“好好休息,有哪里不满意的,就跟映月说。要是映月也解决不了,就告诉我。” 送了送翁蔷,“去吧。” 也还是个孩子呢。 柳清霄注意到对方有些雀跃的状态。 回头又看见站在一旁的文宣,这也是个孩子。 头疼。 “跟我去书房看书如何?” “哦。” …… 翁蔷的到来对柳清霄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文宣只在见面当日控制不住的垮脸。 从书房出来,晚间再见到翁蔷时脸色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口一口翁蔷妹妹叫的频繁。虽然翁蔷似乎挺想当姐姐的样子。 在之后的日子里,文宣更是对翁蔷处处周到。在知道翁蔷白日里要去演武堂之后,每天都给她带午饭。 演武堂的大锅饭肯定比不上迎少爷小灶的。 翁蔷在镖局能当着组头,也很会回馈别人的善意,两位小少年很快 45.石灰吟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随着五少爷跨出院墙,定安侯府主院也一并收到了消息。 定安侯吃多了元宵正在院子里消食,听见门房传的信息,笑了笑,道:“倒是坐得住。” “派人跟着。” “暗卫已经跟上去了。”侍卫从外面走来,回答。 定安侯点头,转身看见他,“云驰不去看花灯吗?” “上元节可有不少小娘子,出去转转,有心仪的回来告诉我。” 云驰皱眉,“我不想……” “出去转转。”定安侯摆手,也不消食了,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定安侯从书桌上略过,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少爷往哪边走了?” “西边。” 果然。 “随他吧!”定安侯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等把侍卫赶走了,定安侯才在书桌上坐下来,闭上眼,眼球转动不止。 书桌的角落,是新增的三封拜帖。新年不过半月,天机阁的会首已经递上了三封帖子,一封比一封诚恳,希望能见一面。 再考虑到对方濒死还生,该在问医养伤,这帖子的分量可见一般。 不过这三封帖子跟年前的那两封一样,都断在了定安侯府的门房处。 潭潇越第五次收到同样诚恳而又包含歉意的回信之后终于意识到。她想要联系的人,虽然份属贵胄,却不是像她一样手握权力。 她递出去的帖子,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送到唐迎手上。 于是候府没有再收到新年的第四封帖子。 但这并不代表潭潇越表示了放弃。 定安侯府的五少爷带着两位侍从刚走出金平坊,西子楼的会首大人已经换上了男装。 “姐姐要看花灯吗?我也想去。”红芹听到消息上了楼,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明亮镜子前的翩翩少年。 她也不惊讶,抱着少年的手臂撒娇。少年正在画眉的手一错,这一根眉毛就偏移了大部队的方向,向上延申了。 潭潇越脸色沉了一沉,又恢复平和,放下画眉的笔,温和的答应了下来。 “你先去换一身衣服,待会儿我在大堂等你。” 红芹欢呼一声,就出去了。 潭潇越起身关上了房门,回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蹙眉。重新执笔在另一边的眉上也添了几笔。 神情稍敛,少年于是多了份骄矜。 …… 柳清霄本是带着几分怅惘出的府,却迷失在了上京的繁华之中。 上元夜里,家家户户都走出家门,赏花灯,猜灯谜。 新年更重视一家的团圆,上元才是属于商家的盛会。 未出阁的小娘子在灯光闪烁中常常丢失荷包手帕,若是恰好有近处的公子送回,便可能成就一段良缘。 唐迎避开了好几个飘来的手绢,没去看失望的小娘子生气跺脚。 看了桥边火树银花,又见街头吞刀吐火。 观学子投壶,听乐声悠然。 几人在摩肩接踵中见证商户的巧思。 行过一排各色灯笼,抬头望见一家猜字谜送花灯的铺子,聚集了不少人。 走近一看,正好对上了许久不见的阮延马,鸿胪寺卿的公子。 他站在二楼招手,“唐迎,你居然舍得出门了。” 柳清霄一见他,心里就对人群中的大概状况有了猜测,走上楼去。 果然如此。 商家摆了一拍近百个灯谜,此时正在被两位学子横扫。 “危堂长与郁堂长刚刚下了注,要比谁破的灯谜多呢?” “危堂长破了三十二盏,郁堂长现在三十一、三十二,又拉平了。”正说着,郁骋就叫来商家说了谜底,再摘得一盏灯。 阮延马看了一会儿,现在两人都已经把灯谜扫过了一遍,剩下的就需要费点心思。摘灯的速度慢了下来,才转过头跟唐迎说话。 “都说你日日苦读,预备着打马游街,独占鳌头呢,当真?” 这话说的,“阮兄这么没信心?” 阮延马今次也要下场。 阮延马笑了几声,他也是有几分自傲的。 然后才说道,“汤新征也要参加乡试。他上京以来可谓如鱼得水,已是公认的才子了。” “他的词确实不错。”柳清霄还记得那首浣溪沙。 “文也不错。”阮延马补充。 “多谢阮兄提醒,不过这样看来,汤兄的对手就不该是我了。” 柳清霄笑了笑,很无所谓的模样,“我能中举就该庆幸了,哪还有精力争名次。” “汤兄的对手,该在来上京的路上了。” 新年一过,秋闱就开始预热了,今年上京的文会,会是另一场文争武斗。 如果汤幸能在京师学子的攻势之下,守好他提前一年打下的擂台,纵然严尚书已经致士,凉茶亦能起余温。 阮延马并不相信唐迎的话,不过他也不深究,终归他只是想表达对朋友的支持。 作为国子监的学子,他们的战争在八月之后才开始,到时将与全国的举人同台竞技。 汤幸还有得守呢。 “可惜,输了。” 下方已经分出了胜负。 “你压的危堂长?” “什么?”阮延马下意识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我可不赌钱。” 想到自家大哥那个惨样,阮延马微不可察的哆嗦了一下。站在唐迎后面的翁蔷见此眯了眯眼,没发现什么,将放在胸前的手缩回了袖子里。 “商家给了一炷香时间,猜不完花灯就得把落下来的全买下来。” 阮延马点了右侧最边上的一盏花灯,“诺,棋差一招。” 下面商家已经美滋滋的数银子了。 因为输给商家,所以没有胜者吗?柳清霄看着危兆与郁骋并排在花灯前皱眉。 商家收了钱,今日已经赚得够多。眼睛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嘿嘿笑了一声。 “在上元会结束之前,若是解开了这盏灯,这钱虽然不能退,花灯却还是能送与诸位的。” 反正花灯已经落下,也不能再挂上去了。 “也不拘两位公子。” 见堂长没有表示反对,当即就有许多学子围了上去,阮延马也拉着唐迎下去了,一时间二楼空了大半。 柳清霄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难题能卡住两位大才子。 “千凿万锤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诗谜,却是一首好诗。”禇冠斌站在人群中,低声说话。 “待会儿问问商家这诗谜是谁所写。” 禇冠斌点头答应,回头看见一儒雅老者,拱手“廖大人。” “禇学士也在。”廖大人回以微笑。 差点忘记了,敬源今日要陪长公主赏灯,没与我同行。禇冠斌将目光从廖大人处转回,上京官员真密。 户部尚书还挺有闲心的,居然来逛街。 禇冠斌捋了捋胡子,陛下知道吗? “可是石灰?” “这位公子答对了。”商家高声应答,拿出铜锣敲了敲。 禇冠斌抬头,是唐家小子。西子楼后半年未见,身上的文气更重了,看来读书卓有成效。 46.寺庙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柳清霄最终是顶着两位国子监堂长幽怨的目光离去的。 难得见到郁骋和危兆一致对外,真好。 等远离了扎堆的文人,翁蔷才期期艾艾的问小哥哥是什么时候放的花灯。 “我都不知道。”翁蔷一度烦恼想抓头发,每次碰到发髻又烦闷的放下手,文宣都替她累得慌。 “真不是我。”柳清霄叹今日的第n口气,“你们不是一直跟着吗,我又没有影分身。” “是很厉害的武功吗?”翁蔷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是不存在的武功。” “哦。”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但街上不再像之前那样人声鼎沸,但也没有少得太多,处处都是欢欣笑颜。 柳清霄撞进一汪星河中,落在地上的银河。 走近才看见是无数盏放在水中的花灯,水边正有人闭着眼许愿,然后小心的将花灯推入水中。 柳清霄将手中的石灰吟交给了文宣。 “公子要放花灯吗?传说上元夜的花灯顺水飘得够远,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商家见有人来问,笑容满面的介绍。 “来一盏吧!”柳清霄顿了一下,“三盏。” 商家扫了一眼雪白的狐裘,笑意更盛:“这灯是用油纸做的,烛火也罩了,就算有水花溅上也不会熄灭,花灯轻巧,能飘得最远。” “那就它吧。”柳清霄取了一盏灯点亮,“剩下的是你们的。” 转身走向水边。 文宣走上前,“要多少钱。” 商家殷勤的取出另外两盏灯,点灯,“这位小公子,三盏共一两五钱。” “你抢钱啊!”翁蔷倒吸一口凉气。 “瞧女娘说的,我这可是独家的技艺,浸水不灭的,只要五百文就能实现愿望,可太便宜了。” 说完又向文宣笑道,“就算不能实现愿望,能换小少爷开心,这价钱也不贵吧。”说着向已经准备放灯的唐迎一扬头。 “你也去放灯吧。”文宣将花灯塞到绷着脸的翁蔷手里。 “确实不贵。” 店家收了钱,笑着送走两人,转头又一脸殷勤,“公子可要放花灯?传说上元……” “许久不见,迎弟近来可好?” 正在目视莲花灯被放生的柳清霄听到声音,转头,是另一盏灯顺水漂流。 直起身,“潭兄,上元安康。” 文宣一把把自己的灯推远,拉了一下正在纠结要不要把五钱银子打水漂的翁蔷。 “上元安康。”潭越说着,“我观迎弟放灯虔诚,是有什么心愿难了?” “总是有心愿的。”柳清霄没有多说,“潭兄近来可好。” “托福,已经好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好像这些日子的一切都不存在。潭越并没有成为潭潇越,新年那天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人走了一会儿,看见了一片蜿蜒的青石台阶,上上下下,亦是人声不绝。 “随意走走,没想到到了这里。”潭越看了一眼台阶,回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既然来了,何不上去走走。” “我听说佛寺的签很灵验的,迎弟刚才许的愿望正好在此验证一下。”潭越眼神笃定,一点都不觉得唐迎会拒绝自己。 就像他刚才自然的和唐迎搭话,也不担心对方不理睬自己。哪怕新年时定安侯府的小少爷似乎连救下她都后悔极了。 柳清霄答应了。 青石阶共九十九阶,踏过阶梯就是金碧辉煌的佛寺,广场上坐落着许多解签人。 正中的榕树下彩带飘扬,只要有‘缘’,就能在树上系一条飘带。只要缘够多,会有武僧为你系带到树梢。 武功的特殊使用方式。 柳清霄看着一位缘分够多的施主目视着武僧梯云纵般跃到树梢帮他把写着永不分离的红带挂上。 脚痒,想飞。 “我也可以挂上去。”翁蔷跃跃欲试。 潭越惊奇的看过去,目光极快的逡巡而过,在扫过翁蔷胸口的时候收回。 袖子下的手两指并拢,暗处的人就靠近了一点。 “这树是佛寺的私产,只能武僧挂。”柳清霄制止了她的行为。 “没想到寺庙里还有道士。”摆摊算卦的人中有不少一副道士打扮。 “跨过门槛,才是寺庙内,除了这颗树,和尚管不了外面。”潭越解释了一句。 “进去看看吗?” 走进寺庙,迎面是巨大的香炉,跟和尚用缘换了一炷香插上,顺手作了个揖,才踏进庙宇。 金铸的佛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慈眉善目,注视着庙中来来往往跪拜的信徒,见证着众生百态。 寺庙很大,人又多,潭越带着几人到处参观,一会儿就把第一次来寺庙的文宣和翁蔷转晕了,渐渐落后。 柳清霄当不知道。 又绕过一处庙宇,却几乎没有游客了,“里面供奉着舍利,说是庙中高僧坐化后的遗留。” 有一种说法是结石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像是被否定了?柳清霄点头,“高僧大德。” “这里很像是吗?” “什么很像?” 潭潇越摇了摇头,一边继续带着他在寺庙中转悠,一边介绍经过的每一处地方。 好像是个合格的导游,偶尔问两句知不知道,然后长篇大论,言辞风趣引经据典,柳清霄一时有些沉迷。 潭越带着来到一块石头前,进行例行的询问,“How are you?” “I''m fan shanks ,an……d……you?”柳清霄下意识回应。回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对方,但是刻入灵魂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把这句话完整的说完了。 哦豁,掉马了。 柳清霄叹口气,“《石灰吟》是潭兄混入灯谜中的吧。” “是我。” 我就知道。 小小一个上京怎么能容得下三位穿越者呢? “潭兄是何时发现的?” 应该不是今天,潭潇越将石灰吟混入灯谜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写好证明题了。 刚才在佛寺转这么久,存粹就是想要在证明题的末尾再加一个,‘由此可得’,而已。 但也不会太久,新年被救之后的潭潇越明显是不知道的。 是哪里露陷了才被发现吗? 应当如此。 潭潇越没有回答,先是在手上做了一个动作,做完却皱眉,隐晦叹一声。 把唐迎带到背风处,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里很像是吗? 47.这里是坦白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从这里看下去,上京也有点灯光璀璨的意思了。” “少了点花里胡哨。”柳清霄随意应答,现世的城市夜晚是五光十色的,但上京就算是最繁华的灯会,颜色也算不上绚丽。 “倒是,多是昏黄。”潭潇越收回目光,“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她顿一顿,还是问了出来。 面上只露少许好奇,但拢在一起的双手指节根根泛白,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第一次,她几乎明示了穿越。 柳清霄则没有这么多纠结,很轻松的说了一个时间,无需回想,“一醒来就成为了唐迎。” 潭潇越的手松开了,然后才发现冷汗浸湿了里衣,她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唐迎表现出半分的不解。 她总是不敢深信。 但是这个时间。 是我重生的时间! 潭潇越笑了笑,是难得的轻松:“我也是。” 我就知道,咱俩肯定是一起投放的,柳清霄毫不意外。 “大顺光庆二十八年二月廿三,晚。”这是一个很具体的时间,“你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柳清霄疑惑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了什么,稍显踟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做了一个预知梦。”他说着,又简单解释了一句:“梦里候府灭门,我也死了。” 谭潇越这次是真的彻底放松了下来。 变数找到了。 “我也做梦了。”不过我是梦到了前世。 谭潇越觉得对方梦到的应该也是前世,只是当时就死了,便觉得是预知。 她于是也不说前世,“也是梦到了未来。” 柳清霄理解的点头,肯定不能厚此薄彼。 潭潇越转头微笑,“托我们的福,未来已经被改变很多了。” 柳清霄点头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潭兄。” “你梦到的未来……” 他比划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隔出一寸长的距离,“是这样的未来?” 然后将距离拉开,拉长,双臂向两侧展开,“还是这样的未来?” 潭潇越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她伸手重新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臂距离的样子,“是这样的未来。” 她比他多活了许多年,但也不是寿尽而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背后肯定有人,内部成员怎么会跟我等屁民一个待遇。 问,跟二代分到一个组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敬而远之了。 那如果对方不仅是二代,还是个很努力很牛逼的二代呢? 那可以多接触一下,留个善缘。 “你想要知道什么未来,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知道,未来已经改变了,不要太依靠它。” 二代态度还很好呢? 柳清霄想,其实当个挂件也不算坏。他在心里都叫了许久的大佬了。 “大佬的未来里,没有定安侯府吧。”哇,我叫的好顺口。 潭潇越愣了一下,这真是一个…… 不属于大顺的称呼。 “定安侯府灭门,四皇子幽禁,六皇子登帝。”潭潇越说着笑了一下,“我现在辅佐六皇子。” 她对唐迎是有问必答的,甚至会额外补充信息。 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四皇子也是很有潜力的。” “确实,是劲敌。”潭潇越不太在乎的点头。她从前辅佐六皇子,对四皇子设了不少计谋,但如果唐迎想要四皇子登帝的话。 如果对方坚持。 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潭潇越敛眸。 但是唐迎并没有就此事表达意见,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夜风起,裹挟着微雪,飘飘散散。柳清霄伸手接住一点白雪,被手温融化,余一点清凉。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坐上了一旁的青石。 许是总有和尚做功,青石光滑,干净。 白衣黑发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气质,文质彬彬,风流倜傥。坐在山顶,却好像居于雅室。 “大佬,现世,你叫什么名字?” “潭潇越。” “真好啊!”柳清霄看着黑暗呢喃,“大佬还能给自己改名。” 潭潇越皱眉。 她终于想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唐迎,是定安侯府的旁系公子,论序的行五少爷,正四品左佥都御史唐翰义的独子,是候府老太君最宠爱的孙儿,是公认的读书种子,是十六岁的秀才公,是往来无白丁的少年才子。 唐迎的人生,从来就是众星捧月的。 潭潇越却是一个突兀出现在世间的孤女,无亲无友无来处。 她尚且觉得异世如此难熬,难熬到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穿越。 对方呢? 她叫他迎弟,他们叫他唐迎、唐公子、迎少爷、五少爷,皮相下的那个人……是谁?去年二月以前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潭潇越在大顺过了满满的一生。 但她身边的那人,只来了不到一年而已,一举一动,便满是贵胄风仪了。 即使是现在,在她这个同乡面前。 也没有现代人的自在。 她以为是自己更需要相认。但其实……是他们都需要。 孤身临他乡,谁比谁更容易? 潭潇越粗鲁的坐上了青石台,在同乡旁边翘着腿,仰躺看天。 “没有给自己改名,我是身穿的。身体重回了少年时。” 说着转头,“你呢?叫什么名字?” “柳清霄。”柳清霄学着她,两人并躺着看天,“杨柳的柳,清风的清,云霄的霄。” “柳清霄。好名字,清音曜九霄。” “是啊,翻了好多书取的名。” 柳清霄伸出右手,骨节分明,月色下莹白如玉。 当初达佑镖局锻炼时的薄茧已没有了,倒是新增了中指关节处的茧,是他练了一年的字,读了一年的文留下的。 “大佬你知道吗?这三个字,我已经快一年没听见了。”似在抱怨,又好像随意闲聊。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柳清霄,还是唐迎。” 最开始柳清霄分明知道自己是在扮演唐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越来越像真正的唐迎了。 他自己做出的行为,却是唐迎做出的行为。 “我得经常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做事情的时候,想象自己只是自己会怎么做,才能不忘记自己的样子。” 他从前没有那么多心声。 “我都害怕,有一天别人叫我柳清霄的时候,我连头都不会回了。” 柳清霄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还有其它 48.我将以你为塔,我将为你筑城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我以为大佬会更难叫出口。”潭潇越笑道。 大佬这个称呼我都叫了好久了,你看看你这样像是能当长辈的吗? “叫大佬也行,我还满喜欢这个称呼的,只是不好在人前这么叫。” “潭姨也不是好人前叫的吧。”柳清霄嘟囔着反驳。 “你可以叫我潇越,我不介意。”潭潇越很好说话。 柳清霄思索了一会儿,“女装就叫女娘,男装就潭兄。” 其实跟之前没差别。 “嗯。” “大佬还是叫我迎弟吧!” “……好。” 两人躺了一会儿,落雪渐密。 柳清霄不太想动,潭潇越先站了起来,“夜深了,往回走吧。” 乘着柳清霄起身的功夫。 潭潇越转身用手帕捂住嘴,咽下咳嗽,不一会反了血沫上来,她擦了嘴角把手帕收回。 当日伤了肺腑,今日这一番折腾,回去恐又躺上许久。 “对了,大佬。” “怎么?”潭潇越转头,眉宇温和。 “你能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吗?”柳清霄眼神飘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咱来到这个世界,总要做些什么的吧?目标?” 考试范围给一个呗大佬。 见潭潇越没说话,柳清霄赶紧摆手,“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不能说的话……” 气氛太好了,忍不住想要打个小抄试试看。 潭潇越敛眸。 她并未思考过这些事情,想要上进是天性,所以她下意识钻营。 但我想要做些什么呢? 纂取高位吗?她只是从来不敢在这世界躺下。 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我做的吗? 愚昧,落后,满是禁锢,令人生厌。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对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 她可以毫无压力的对六皇子俯首,哪怕对方杀了她;她可以毫无负担的把从良的妓女拖回欢场,即使她们的痛苦她一清二楚;她可以毫不迟疑的让红芹当诱饵,虽然那是她此世最亲近的人。 潭潇越认出麻康的第一刻,想的是要把他收入囊中。 潭潇越一边对唐迎言笑晏晏,一边一刻不停的对定安侯府用计。 对世人无恨,对苍生无爱。 在这个世界,潭潇越是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的野兽,她抱着虚妄的回忆,死都不肯放手。 现在虚妄成为了真实,回忆来到了现在,野兽也看见了未来。 在柳清霄的忐忑中,潭潇越爽朗一笑。 眼中是与少年每一次见面的点滴。 异世的魂灵,在认出她是同乡之后,似乎总是在问这个问题。 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我来到这个异世,是为了什么?我受如此煎熬,该求得什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给你答案。 她挥手,“穿越者,当为此世之星。” “何不翻覆天地,为我等铸荣光。” 潭潇越眼中映照天地。柳清霄看不见她眼底的万物刍狗,“柳清霄,改变这世界吧!让它进步(退步),让它发展(毁灭)。不枉来一场(我为你掠阵)!” 柳清霄是真实存在的,她那五十余年的生命就也是真实存在的,她脑海中的一切学识技巧同样是真实存在的。 便有改天换地的资本和自信。 潭潇越转头,看向柳清霄,像是看夜色下的一座灯塔。 她乘着小舟飘摇,但只要灯塔不熄,她就不会再被黑暗吞噬,迷失在茫茫大海中。 我将以你为塔,我将为你筑城。 我为你筑现世的城。 不必再经受前人的痛苦,不必再像今日这般拷打自己的良心。 柳清霄,少年,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这就是给我的回报吗?我爱当挂件。 柳清霄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 改变世界吗?有点合理。 不过大佬目标真高,一看就是冲着高分去的。 我也跟上,“我会努力的。” 潭潇越左手捂住胸口,右手伸出:“我们一起努力。” 柳清霄伸手握了握,又感慨:“我前几天想跟人握手,结果得到了一块手帕。” “他们不懂什么意思。”潭潇越转身,“该回去了。” 上京原本繁盛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灯会已经到了尾声。 夜色中暗影憧憧,草木上已铺了一层薄雪,反射着微光。 潭潇越像来时那般在前面领路,背影挺拔。 同乡的后辈看不见她额上涔涔的冷汗,脂粉掩盖下苍白的脸色,像是要掏出心脏一样用力的左手,以及血色的手帕。 柳清霄今天浪出了好结果,心已经飞到天边,并且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坦白了。 虽然如果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不会主动爆马。 “少爷,你没事吧。”从小路走过,黑暗渐褪,到了山脚,还未踏上寺庙的青石板,就听见一句含着焦急的询问。 翁蔷飞刀一甩,将衣袖截断,使轻功一跃,立时就到了唐迎跟前。 先是上下的查探一遍,发现没有受伤,才对着潭越怒目而视。 蹬蹬蹬,文宣也跑了过来,一双眼睛红红的。 “阿弥陀佛。老衲跟两位施主解释过了,奈何他们都太担心唐施主。” 老僧双手合十,发现手中还有截断的半截衣袖,若无其事的松手,任其飘到了地面。 忘记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了。柳清霄看着两人,有点尴尬。 山顶唐迎退去,柳清霄想不起此世的羁绊。 “我没事,与潭兄上山赏花灯呢,山顶风光独好,忘了叫上你们。”他勉力安抚。 文宣恨恨的看了一眼潭潇越,“她就不是个好人,分明是故意想让少爷落单的。” “是你们被佛陀迷了眼,没跟上,却怪到我身上来。”潭越神态自若,反驳。 “你敢说这老和尚不是你安排的?”翁蔷伸手指着老僧。 “阿弥陀佛。” 老僧本来是不准备管的,但是翁蔷发现自己跟丢人,又从文宣口中得知了潭越身份复杂,异常紧张。为了不让两人大闹寺庙,老僧就把两人带了过来。 只是后面翁蔷非要上山,老僧被迫跟她切磋,好歹把两人截在了山下。 “抱歉,让您们担心。”柳清霄有点愧疚,又哄了一会儿。 等两人情绪稳定下来,才对潭潇越说话:“夜深天寒,迎也要回候府。潭兄若是无事,一起同行一段?” 潭潇越看了看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两位贴身侍从,摇头推拒道: “劳烦大师傅开一间禅房,风雪甚大,就不周折了。”此时雪已经很大了。 老僧刚刚进屋,现在抱了四柄油伞。 “施主请。 49.钧天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定安侯府的侧门打开又关上。 等进了屋子,柳清霄才对着一路无言的两位侍从笑笑,“怎么都耷拉着脸?” “玩得不开心吗?” 文宣盯着少爷,把少爷盯得摸了摸鼻尖。才伸手把唐迎的狐裘解下来,已经有些湿润了,“挺开心的,如果少爷不消失就更好了。” “少爷想要与人单独说话,直接告诉文宣就可以,不用把我们甩开。” “抱歉。”柳清霄羞愧。 文宣露出笑容,将少爷的头发散开,发上也是湿润的,“少爷不必抱歉,我知道是潭女娘想要跟您独处才带着您转圈。” “只是总管说女娘心机深沉,少爷面对她时要小心。” “女娘,她是女的?”翁蔷原本靠墙站着,此时颇为惊讶,文宣之前只跟她说了对方身份复杂,说不准心怀恶意与否。 文宣没有回答,他正在用干帕子帮少爷擦头发。 柳清霄分明看见翁蔷脸色白了点,低下头去。 “她真名叫潭潇越,是很好的人。今天既没伤我,下次见到就不用紧张了。”柳清霄和缓的安抚。 说完见对方脸色并没有变好,于是起身摸了摸翁蔷的额头。 “今天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是我想要甩开你们独处。”他轻叹,“我知道你很努力了,还和老僧打架。袖子都坏了。” “不要自责,你做得真的很好,下次我去哪会记得告诉你的。” 有水滴落在地面,柳清霄的声音又温和了些。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放心,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老僧已经很老了,你会超过他的。” “翁蔷,以后,还要拜托你了。” 翁蔷抹了把脸,带着鼻音的应了,“嗯。” “早点休息吧,丑时了。”柳清霄把翁蔷送出门,“上元安康。” “上元安康,小哥哥。” 在院子里守着的映月把人接过去了。 柳清霄这才看向文宣,心里的小人已经疲惫得躺下了。 这就是1+1>2的正确表达吗?痛苦。 “明天,我会跟她道歉的。” 柳清霄正要说话,文宣却抢答了,他将少爷拉在榻上,继续擦头发。 “我是想说,很抱歉,我今天确实是忘了通知你们。” 没有反应。 “文宣,我并没有要求你跟翁蔷道歉,也不准备提要求。” “我只是觉得今天对她态度不好,有点愧疚,跟少爷没关系。”文宣将头发放下,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文宣,在这个院子里,你是唐迎最在乎的人。” 在唐迎的记忆中,在大片的书籍之外,文宣是出现最多的人,比父母还多。 定安侯府很大,规矩众多,唐迎分明从小循规蹈矩,但他的院子里没有管事,是文宣充当管事。 候府少爷向来是由侍女守夜,但唐迎只有文宣睡在外间。五少爷从不夜起。 唐迎在院子里很少见到下人,但他只会对别人说,是我不喜欢人近身。 “所以不必道歉。”笼络手下是少爷的事,却不该侍从来做。 又哄走一个。 柳清霄躺在床上,身心俱疲,直觉这一天……真是快乐。 被按头石灰吟的羞耻不值得关心,解决青少年的心理问题的费神不值得在乎,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大佬给传了小抄,终于不用自己瞎猜了。 改变世界,开心。 当腿部挂件,幸福。 …… 上元不夜,但人有晨昏。 风雪飘渺,夜色深沉,即使是楼船红鸾帐,也沉寂了下来,余几盏红灯笼。 西子楼的女医素手纤纤,翻飞似影,一排银针取下,相差不过一瞬。 “呕。” 一滩污血吐在了盂盆中。 “劳烦女医,上元夜也不得闲,潇越愧悔。”潭潇越吐出之前积压的淤血,自觉轻松了些。 “嗤,你会愧悔?”女医随意抹了额头的汗,又重新取出长针放在灯火下炙烤。 “我那丸药是吊命的,是压榨生机的猛药,不要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长针随着指尖缓慢捻动,深深嵌进皮肉中。 “当胸一刀又在冰水里泡了半夜,好不容易挣了命,不好好养着就算了,还跑出去淋雪。嫌寒气浸得不够吗?” 潭潇越还在发抖,女医跨着脸又取了一根长针炙烤,“你要是不想活,就不要浪费我的药,那玩意儿难得。” “需要什么药材,潇越可以派人去寻来。” 长针又入了体,这次潭潇越却是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女医才道:“女娘果真大气。请人的手段也大气。” “呼。”好一会儿,潭潇越长呼一口气,停止了颤抖,才轻声道:“女医良善,才为潇越所欺。若非您医者仁心,潇越就算被救上岸也是活不了的。” 声音又浅又薄,跟她飘摇的生命一样淡。 “我当日就不该救你。”女医收了针,便觉一阵头晕。她下了半夜的针了。 坐在床沿感慨,“也不知你这样人,怎么带出红芹那样天真善良的孩子的。” 说完女医四处看了看,“怎么没看见红芹,往常不都在旁边哭哭啼啼吗?今天连个递帕子的都没有。” “女医不是说红芹碍事吗?”潭潇越笑了笑,见对方神情严肃,才补充道:“红芹喝了酒犯困,夜色又晚,就让她休息了。” 女医并没有被敷衍,她眼神敏锐,“你不让她进来。” 她缓缓道:“我之前说过你心绪起伏过大,不利于修养。但我只说过那一次,因为女娘的心……” “女医,你医者仁心。不该探究过多。”潭潇越轻声打断了,“红芹是我妹妹,我关心她,不想让她熬夜。” “……”女医沉默了许久,“小姑娘以后不会被允许进来了吧!” “女医想多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处,屋中最值得说道的也不过几件私物而已。” 女医回了力气,收起针包,道:“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我让人送上来。” 打开门,风雪中男子持刀而立。 锦衣修身柔韧,是不会妨碍活动的裁剪,衣物稍显单薄,男子却不觉得冷。 见女医出门,男子弯腰从地上拎起装有木炭的食盒,“女医,上元安康。药煎好了,我给女娘送来。” 女医冷淡点头,“正好。上元安康。” 转身下了楼。 解令拎着食盒进门,“女娘,上元安康。” “解叔,这么晚,麻烦你了。”潭潇越接过药碗,药煎得浓稠,汤色深黑。 “上元安康。” 她晃了晃药碗,“解叔,你觉得殿下如何?” 解令收了食盒,对这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搜罗了一下,“殿下英明沉稳,仁德宽宏,想必是个明君。” “四殿下如何?” “是劲敌。” “五殿下如何?” “劲敌。除夕夜的杀手……” “解叔,不要这么武断。”潭潇越摇头打断了。 “女娘问这个,是有什么需要我做吗?”解令紧了紧身侧的弯刀。 “只是随意问问,你我都是东双郡人,这一年生死与共,我最信任你。” 潭潇越喝了药,浅淡的笑,“红芹丫头太纯良,只有解叔能令我安心。” 里面有五分实话。 “女娘是做大事的,我就一点武功拿得出手。女娘想要做什么,解令一定尽力。” “真的只是问问。”潭潇越放下药碗,神情诚恳,“我近来常思,殿下其实艰难。储位不定,我等手下人也是如履薄冰。” “是啊!四皇子就不说了,他是皇子中唯一司掌朝中部门的,定安候府也深不可测。五皇子看着不声不响,其实军部根基甚深,宁敬源还在一直笼络学子。” 解令一直跟着潭潇越,对几位皇子的信息也都有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你也觉得,其实三方夺储,胜局难定。” “女娘 50.启程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上元节后的蔟日,朝会暂停。 柳清霄在六点艰难的起床洗漱,然后晕晕乎乎的进了书房,倒在塌上继续睡。 翁蔷却是一大早就换了劲装前往演武场,发现今天演武场的人意外的多,武师也格外严肃。 云驰也在。 “云师,早安。”翁蔷行礼。 云驰臭着脸从内堂出来,看见翁蔷,脸色也没有好看一点,“嗯。好好练。” 说着就要走。 翁蔷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拦住了对方,“云师,我……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我保护不了少爷。” 云池皱眉:“又怎么了?” 莫不是平常打击过头了? “昨晚,我把少爷跟丢了。找少爷的时候还被一个老和尚拦住了。”翁蔷抿着嘴,满是自责。 “无事,以后注意就是。”云驰摆手,表示知道了,甚至没多问一句。从演武堂出去了。 翁蔷惊讶的看着黑衣青年大跨步离开。 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挨批。 要知道这些日子云驰是哪哪都看她不行的。 翁蔷并不知道,云驰并不是变得善良了,他只是没脸指责翁蔷。 翁蔷好歹还跟老僧过了手。一个小姑娘,候府本就没有把护佑唐迎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他们看中的是翁蔷的未来。 保护少爷还得是候府的护卫。 但是云驰没想到,精挑细选给少爷的暗卫,上元夜第一次出府,就和天机阁的人搭伙睡了一整晚。到早上才期期艾艾的跑回来认错。 云驰脸都丢尽了。 等云驰离开了,翁蔷抿了抿嘴,站到了教习的武师面前…… 天色渐亮,气温上升,落雪也开始融化。上京的雪狮在孩子们可惜的眼神中渐渐不成形。 柳清霄翻了个身,睁开眼迷蒙的瞪着。过会儿恢复了焦距,起身,将软枕放回原位。 打开窗棂,屋外的冷气袭面,彻底清醒了。 窗上留了一点空隙,柳清霄绕过提供暖气的银丝炭炉,坐在了书桌前,一边缓缓磨墨一边思索。 复盘昨日的收获。 略过他考虑了许久的坦白局,最先从脑海中浮出的是昨夜的声音。 ‘这里是钧天。’ 穿越前的那个晚上,他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但是当时的他听不见钧天二字。 我已达到最低收录标准,标准是什么?怎么达到的? 柳清霄思考。 是我的行为达到标准了吗?我改变了世界?改变了什么?候府吗? 不,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不该留在今天。 ‘你已达到’,昨天达到的成就,昨天做了什么? 昨日只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他跟潭潇越摊牌了,并且基本确认了共同进退的联盟,跟这个有关? 不,不是。 柳清霄放下墨条,取下毛笔沾墨。 我昨天问了一个问题,并且得到了答案。 兔毫吸饱了墨,横竖撇捺,白纸黑字,已见风骨。 ‘改变世界’ 找到试题也是考核的一环。 在一无所知中开局,钧天想要的是能在千万条道路中自主选择到这一条的人。 需得有100分的主动,才是钧天需要的人才。 而柳清霄,在昨晚将此列为了目标。 或许不止如此? 他想到潭潇越说的话。改变世界是一个过于宽泛的内容,柳清霄在穿越之初其实就已经改变了世界。 重点不是这个,是后面那句话。 柳清霄将写着‘改变世界’的宣纸挪开,重新提笔: ‘让它进步,让它发展。’ 潭潇越说得很清楚了,‘穿越者,当为此世之星。’ ‘何不翻覆天地,为我等铸荣光。’ 柳清霄在荣光二字画了圈,大佬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啊! 那便……向着更好的成绩努力吧! 不过,大佬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还是跟他一样后来发现的? 柳清霄倾向于前者。 虽然现世钧天确实管控严格,但是总有人有内部消息。以大佬在异世的表现来看,现世肯定也不简单。 他现在已经不再认为潭潇越是二代了,还是一代可能性比较大。 话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的话,那岂不是说只要被钧天选中就一定被收录? 好像也很合理哈。 讨厌特权阶层。 不对,我好像也蹭了特权?嗯……辩证性讨厌。 待墨迹干燥,柳清霄将刚才写的字送去暖炉中,目视着宣纸泛黄,发红,起火,燃尽。 待最后一点黑迹变得灰白,柳清霄重新关上炉盖。 现在的目标是,学习,我爱学习。 作为一个连肥皂都搓不出来的人,柳清霄已经想好自己的行动方向了。 第一步,不能名落孙山。 …… 等到早春挥别了大地,彪红了网络的冬季终于收到了最新传来的消息,带着延迟了许久的寒霜离开了。 山间田野的杂草新芽嫩绿,勋贵人家的花园已纷繁斗艳。 柳清霄换下了厚重的狐裘,穿一身素绒锦衣,踩着条凳登上了停在候府门前的马车。 车内定安侯正在闭目养神。 等马车缓缓启程,车轮滚滚,定安侯在震动中睁眼。 “针对礼部尚书的弹劾,失败了。” 说完又闭上了眼,并不准备现在跟唐迎说太多。 刚下了朝会,定安侯连大门都不进,接侄子上车,却不是为了跟他讨论已经确定无疑的事的。 柳清霄乖巧的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不去招惹明显心情不好的定安侯。 等马车过了两道坊,定安侯才终于调节好了在早朝上被指着鼻子骂的气愤,恢复了平和。 “文稿带上了吗?” 柳清霄从怀中拿出册页,双手递给定安侯。 定安候翻看,随意看了几眼,然后关上。 “章老是光庆二十年的主考官,又是致士京官,整个上京,再找不到更好的先生了。” “前提是章老愿意收你。”说着,定安侯将文稿递回给唐迎。 唐迎接过文稿,乖巧颔首。 从收到试题后,柳清霄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文稿改了好些遍,斟酌再三。 文宣甚至提出交由府上塾师过眼,博采众长一下。被唐迎否了,定安侯也没有提过这事。 51.今日谊访客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支振声直呼相名,很是相熟的样子。 还真把门房震住了,也不再跟他呛,转身找人去了。 “没用的。最多换个人敷衍他。”见中年人目不转睛,搭话家仆就在旁边摇头,啧啧有声。 “相国不会见他吗?”中年人回过头,谦卑问询。 “当然不会。这种状况出现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我就不知道有谁靠报名进去过。”说着,那家仆还嗤笑一声。 真正有门路能跟曹相国搭上路子的人,也不会在这门前递贴。 他杨了扬手,手中是一叠银票,道:“这个才是门槛。” 中年人看着银票,神情很有些难过的样子,“我见支将军似乎跟相国有渊缘,相府向来也不是银钱开路的。” 家仆有些奇异的看他,“果然是乡下来的,那都是多早以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 “啧,想升迁?”家仆摇头,“让你主家备钱吧。” “现在别说相府了,就连内庭办事都是一个流程。想走捷径,还不想拿银子,天真。” 说完家仆也不跟他废话了。一个乡下来的地方官下人,仆随其主,定然迂腐又虚伪。 要知道相府的新门槛已经设了一年了。 对方看起来竟然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银钱开路还不好吗?要从前他们连这条路都没有,递上拜帖就只能看天意。 家仆回头,觉得自己白瞎了一片热忱。 这时门房也带着人回来了,管事笑意盈盈,赔罪道:“支将军,怠慢了。相国今日上衙,还没回府。” 他双手接过支振声的拜帖,好容易展平,“您的帖子就先放在此处,等相国回府,小人一定亲手交给相国。” 看支振声还是怒气冲冲,管事踢了一脚门房,呵斥道:“给支将军道歉。” “不用,不用。”支振声神情软化下来,连连摆手,“只是这门房太贪,非要给孝敬才收拜帖,该让曹相处置了。” 门房低着头,又挨了管事一脚。 “等曹相回府后通知我。” 支振声在管事的连声歉意中志得意满的走了,根本想不起来相府是会待客留人的。 管事送走了找事的人,随手把拜帖扔到了一旁。门房拍了拍衣上的灰,凑上前来,“金管事,这拜帖……” “你是门房还是我是门房?拜帖给你了吗?”管事这话说得大声,至少排在不远处的中年人听清楚了。 “小的明白。”门房点头,支振声的拜帖就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了废纸。 中年人看着门房丢掉了支振声的拜帖,刚刚跟他聊天的年轻人用三张百两银票成功递上了拜帖,又用五百两在拜帖上画了圈。 家仆从同行人手中取下一个长木匣,“我家老爷新得的一副山水画,说是仪瓒的真迹,想请相国评鉴。” “放着吧。”门卫提笔,记了名字。 “下一位。”门卫抬头,是中年人离去的背影。又低下头,提笔,‘陇安同知愈达:不入’ 更前面,‘武德将军支振声:拒贴’ “下一位。” …… 在俞达满怀失望的离开相府时,唐迎却是稍显忐忑的坐在章府的大堂,与几位学子面面相觑。 章老收取唐迎文稿的时间,恰好也是其余几位上京学子的来送文稿的时间。 定安侯跟章老见礼过后就离开了,跟其它来送小辈的官员一样。 大堂中众多学子,只有汤幸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前礼部尚书严昂相隔千里为他求得一席。 柳清霄对上汤幸再次扫过的愤恨眼神,喝茶。 真巧。 落针可闻的大堂中突兀的想起了笃笃声,唐迎率先站起来恭迎。 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章老被搀扶着进来,目光锐利的巡视了几人,才道:“你们的文章我都看了,跟我来吧。” 说着就转身走了。 绕过亭台楼阁,一片宽阔的空地摆好了几张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柳清霄看见了试题。 章老坐到了台阶上的太师椅上,盯着几人落座:“日落之前写好。” 汤幸挑衅的睨视唐迎,一马当先的选了第一排中间位置,开始沉思。 唐迎先是跟章老行礼,然后也选了位置。 为了不在答题过程中接受汤幸的注目礼,柳清霄坐到了汤幸后面。 跟唐迎的苦思冥想不同,汤幸只思虑了一会儿提笔。 文思隽永,笔走龙蛇。 但汤幸并不是最早搁笔的人,左上首的太仆寺承之子甚至比汤幸还要提前起身交卷。 乔凌明白自己的文章肯定是比不上汤幸和唐迎的,但也不太焦虑。 章老定不是以文章好坏留人。 他向来写文迅速,不到两个时辰写完。通读了几遍,稍微更改一些细节,就誊写出来了。 将乔凌的文章收好,章老点头,道:“一起等。” 说完就展开文章仔细看了起来。 一个青衣小厮搬来一把椅子,乔凌赶紧道谢,然后站着看章老。 “坐。”章老看完,见乔凌还站着,又请了一遍。 这下乔凌站不下去了,僵硬的半坐在椅子上,写文时的淡定已经飞到了天边。 章老放下文章,没有发表意见。又看乔凌不安,心平气和的宽慰道:“你父亲从前也是我的学生,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水平,不是乡试。” 道理都明白,但乔凌还是被章老的态度抚慰了一点,稍稍不那么紧张。 “喝茶。”小厮端着茶壶给他倒茶,“要不要点心?竹谊斋的。” “啊,不用不用。谢谢。”听道突兀的问话,乔凌这才仔细看了小厮,然后差点又站起来。 章老瞪了小厮一眼,换回来一个无辜的眨眼,可爱又俏皮。 “走走走。”章老挥手,把人赶下去了。才跟乔凌说话,很是头疼的样子,“丫头大了,管不住。” 乔凌笑着夸赞:“女娘很活泼。小子家中也有女儿,都没什么生气。” 章老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其它人。 谈性全无。 等唐迎也搁笔起身,沿下已经有五人了,气氛也不像只有乔凌在的时候那样僵硬。 将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文章交给章老,柳清霄从桌子上连取了好几块点心,差点没把他饿死。 可惜点 52.令人费解的家事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汤幸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他手上的文稿,“看来我们的唐大才子文才堪忧啊,莫不是被章老赶出来了?” 汤幸已经知道有人被赶出来了。 在他之后有两位神情沮丧的学子,一人跟他关系不错,非常难过的对汤幸诉苦,说他找人改文的事情被章老看出来了。 “我就是怕写不好文稿所以让私塾先生帮忙润笔,没想到因此被章老拒之门外。” 学子哭丧着脸,哀道:“这个机会是外公帮我求来的,他老人家都卧床好些年了,被我给搞砸了。” 汤幸安慰了几句,见没有效果。于是提议道:“不介意的话,幸可以为你转述章老的教诲。肯定不比亲自教导,但也聊胜于无。” 学子猛的抱住汤幸,“新征你真好,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柳清霄不太想理人,绕过汤幸就往前。 马车中翁蔷听到汤幸的声音,收了马步,探出头来,“少爷。” “红袖添香,大才子还真是会享受。”汤幸继续阴阳怪气。 “没有被赶出来,章老改了注,让写一篇文赋,迎只是在思考怎么着手。”梅开二度后,柳清霄回答了汤幸的问题。 汤幸昂首:“我也有。” 我没怀疑过。 柳清霄好脾气拱手,卑微商量,“汤兄大才。可否放迎回府。” 汤幸手指发颤,气的。 上次被人说大才还是在西子楼中。 “道路广阔,幸何曾挡得了你绝句唐的路。” “那汤兄再见。”柳清霄拱手,然后才上了马车。 翁蔷奇怪的看着对面莫名其妙生气的学子,坐到前室,看车夫扬鞭架马。 看着马车远去,汤幸才将后半句话说出口:“佳佳又怎么挡得了你的路?” “回去吧。”汤幸上了马车,一路行到严府。 “幸少爷回来了。”门卫看见马车,殷勤来迎。 严尚书致士后就离开了上京,汤幸成了严府主人。 汤幸下了车,带着自己的文稿进府,他准备先看看章老的批注。 “幸少爷,小姐今天问了你的去向。” “佳佳?”汤幸脚步顿住,招呼侍从,“你把文稿放书房,我去看佳佳。” 严府正堂,侧边的一间小院,汤幸先遣人通报,然后才进入院子,“佳佳,你找我?” 坐在院子一角看池塘游鱼的严君佳回过头,颇有些阴郁的模样。 “表哥。”严君佳扯出一个笑,“我要回梁州了。” “怎么就要回梁州了?不是说……”汤幸上前两步,“不是说要留在上京吗?” 严君佳将手中的鱼食狠狠掷出,看游鱼争食。“爹爹准备为我相看知府公子。母亲要带我要回去。” 严尚书致士后就离了上京,因为严君佳,严夫人却没跟着一同离去,但也从上京社交场消失得彻底。 “可是上京……” “表哥,我的生辰是六月。”严君佳垂眸,“我马上就及第了。” “上京没有我的夫君。这一年,有谁提过要与我议亲吗?” 汤幸摇头。 没有说自己交好的学子中,未及议亲的几位,都在被汤幸说动心后卡在了请长辈相看这一步。 “我今天去见了章老。”在严君佳疑惑的神情中,汤幸继续说道,“章老的孙女已经及第,没有议亲。” “不一样的。”严君佳蹲下抱头,神情凄凉:“我是被退婚的。爹爹已经致士,上京没人要我的。” “唐迎。”汤幸手指捏得嘎嘎响,“佳佳你看着,我一定会把唐迎踩在脚下的。” 有点迫不及待的补充,“章老夸我有解元之姿。唐迎却显然被骂了,他考不过我的。” “那又怎样?”严君佳期待抬头,“你中了解元,能压来他提亲吗?” 汤幸颓丧,“不能。” 严君佳抱着头,“那有什么用?解元有什么用,三年十几个。” 她喃喃念叨,“你得做高官,像爹爹一样。但我还能等到你当上尚书再嫁人吗?” 念叨了好些遍,又念上了唐迎的名字…… “你走吧。”严君佳指着院门。 汤幸站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别的来,只得转身出去了。踏出院门,又听见身后传来严君佳的声音,“母亲说,我们走后,就把匾额换成汤府!” “东城街的铺子帮我守好。日后,不管夫君是谁,我要回上京。” 汤幸回头,阴影中的严君佳,竟有些凄厉的狠意。 他很想去抱抱表妹,向少年时那样。 从前的佳佳,抱在腿上喂颗糖就会高兴的咧嘴笑。 去年被姨父招到上京的汤幸,只看得见严君佳的冷笑、嗤笑、皮笑肉不笑。 更多时候,只有阴郁。 “你会回上京的,无论你夫君是谁。”汤幸出了院子。 …… 柳清霄坐着马车回到候府,一路颓丧,将文稿丢在书桌上。 然后将自己摔上榻,他错估了自己的心境。 柳清霄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现在的结果,但是被章老明说连桂榜都上不去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受挫。 定安侯府的期望,沉甸甸的。现在又加上了柳清霄自己的期望。 柳清霄,其实已经无法接受名落孙山了。 缓了缓,柳清霄从塌上坐起来,至少已经够资格上南滇的桂榜了。 咱真厉害!柳清霄肯定了自己。 四叔被发配的宁西就在南滇,不知道四叔在宁西过得如何了? 今天大伯为什么会这么气愤? 弹劾失败难道不是早就有预计的吗? 上京雪停了,陇安还在落雪吗?赈灾如何了? 上次经过的贫民窟,熬过新春的寒冷了吗?上次该把披风留下的…… 不知不觉柳清霄的思维再次发散到了天边。 等终于将注意力收回,天色已经暗透了。 柳清霄站起来舒展筋骨,做了几个不伦不类的广播体操。无视了被自己丢在书桌上的文稿。 天太晚了,不能熬夜。 柳清霄心里的小人碎碎念,成功延迟了接受老师犀利批评的时间。那些红批,不用想都知道没有好话。 至少让我今晚睡个好觉。 柳清霄打开书房门。 “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文宣揣着手,像是在考虑什么绝世难题。翁蔷站在旁边转刀片,她如今总是如此。 “老爷和夫人今天大吵了一架,文宣撞见了。”翁蔷现在已经对候 53.余波不停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针对礼部尚书的弹劾失败,他把妻子请回了上京,对外说之前是在念佛祈福。”定安侯靠上椅背,“就这样吧!” 说完又嘲笑道:“别看他在太和殿言辞凿凿,此时尚书府可比候府热闹多了。” 本来就是给他找麻烦的,没人指望这点小事能动摇一部尚书的位置。 但是方恩可接回发妻……接了几个月才接回来的发妻,可不是好打发的。 焦头烂额去吧! 要是方恩可今天没有乱吠就可称完美了。 见唐迎还站着,于是指了指软榻。想想又从椅子上站起来,“过来坐着说。” 坐上了软榻,一个比较和谐的氛围。定安侯才继续说话,“陇安雪灾,有点不对劲。” 柳清霄仔细的听着。 “大雪持续日久,灾情已经确定了。但有一点很奇怪。” 定安侯将自己跟瑞王共参后的怪相说出,“振灾事宜一直在进行,但是派谁主事,现在朝堂都没有一个定论。” 确实奇怪,这又不是合州那次,陛下罢朝。 “殿下没有自请吗?” “殿下,锦王,宸王都自请赈灾。”定安侯感慨,“合州事后,谁都知道大灾有大贤可取,没人轻易放弃。” “所以陛下抉不出人选?” 柳清霄思索,“当初合州事项也是安和县暴动才让瑞王先声夺人的。” 在此之前也在吵。 “已经没再争了。”定安侯摇头,“今日只有锦王自请赈灾,没有成行。” “只有锦王?殿下放弃了?”唐迎是真的惊讶了。 四皇子作为合州的得利人,第一个吃螃蟹的,应该最知道赈灾的好处的。 “咳。”定安候掩饰性咳嗽,“除夕夜,锦王不追究了。” 人死了也就罢了,怎样都不亏。没死就得考虑怎么消除影响了,至少别让锦王把消息传到宫中。 得知锦王愿意一起遮掩此事的时候定安侯有点意外,锦王不担心智囊跟他离心吗? 但是怎么都算件好事,殿下能争到这份差的机会也不大,讨论过后就答应了。 “宸王付出了什么?”柳清霄好奇。 四皇子不过敲了敲边鼓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五皇子可是主使,又承诺了什么? 说是机会不大。合州一趟,四皇子纂了多大的利益? 哪怕抛掉他后面作死赔出去的禹恩泽,按察使的位置也够他立足朝堂了。 不争,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清楚,没查到。”定安侯回答了他,“但陇安赈灾肯定是一个条件,宸王今天很安静。” 又继续说道:“之前皇子相争,决不出人选尚可以理解。但今日皇子中只有锦王自请主持赈灾,还是诀不出人选。” “有官员提出了其它人选,好几人。说起来都头头是道,然后又被其它人否决。” 定安侯稍稍说了今天的乱象,嘈杂程度堪比菜市场,“下朝的时候脑子都是嗡的。” 下朝后又被破防了一整朝的马康指着鼻子骂,定安侯还不能翻脸。 柳清霄不知不觉从侧坐变成了盘腿坐,认真的听完了定安侯转述的朝堂大戏,莫名想到一个很合适的朝会总结。 在本次集体会议中,大顺的决策集团对集团成员的家庭情况表达了关心和支持,并再次重申集团对公序良俗的深刻理解和认同。面对地方突发性事务,集团成员就责任分配问题进行了坦率且深入的交流,参会多方都认可了交流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真是一次有意义的朝会。 等写完会议纪要,柳清霄发现定安侯已经停下好一会儿了。 他手指轻敲,低头沉思,轻轻的笃声一顿,柳清霄道:“会不会是宸王殿下,并不太想锦王成行?” 定安侯沉吟一会儿,摇头,又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四皇子接受的条件是退出竞争,五皇子如果在陇安事项上也接受了同样的条件,那么他就有足够的动机阻挠对方了。 我退出竞争不代表你就一定能成,钦差从来都不是只能由皇子来做。 更甚至,太子以外,多年来,皇子只出过一次上京。 定安候接受了这个可能,又道:“也不能肯定。” 朝堂并非只有皇子在争位。 去年以前,朝中甚至没有争储的需求,太子殿下地位坚固无比。但每次朝会也从来没有少过争吵。 定安侯从前的目标也不过是顺利的将候府传承下去,培养子侄往文官群体蹿而已。 现在也在罗网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就将此事放在了脑后。总的来说,锦王不成行这事候府也是乐见其成的。 定安候从软榻上起身,“今天就这样吧!” 准备送客了。 “对了,劝劝你母亲。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必抓着不放。” 定安侯说完,又道:“更不提三弟向来洁身自好,莫要捕风捉影搞得家宅不灵。” 唐迎乖巧的应了。 “你也是。”定安侯走过来嘱咐,“以后莫要娶你母亲那样的女娘,四婶那样的也不能。” “容易家宅不宁。” 开了书房门,“回吧。” 走在回府的路上,柳清霄一路沉思。 等主院的侍女对少爷行礼后离开,柳清霄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大伯过界了。 为人子怎能参与长辈的是非?定安侯应该非常清楚这点。 不过倒不用担心我会娶母亲那样的女子。他还没有在异世成家的打算。 但定安侯的嘱咐也很过界,严格来说,这就是越过父母插手侄子的婚姻了。 难道是今天被折磨狠了? 想到文宣转述的战局,柳清霄表示理解。 两个弟弟家庭矛盾爆发,作为大家长确实很痛苦。 想到这后果还是自己一手炮制的,更痛苦了。 难为大伯还能分出心思关注朝堂上的一点不对劲。 唐迎谅解了大伯今夜稍显过界的嘱咐。 不准备参与父母争斗的同时,他让文宣拿出母亲新年送的那件金线缀红袍的新衣。明天准备彩衣娱亲去。 我有罪,我向您忏悔。 唐迎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54.长亭外,古道边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定安侯耐着性子,给足了马康脸面。 “马大人,和离需得夫妻双方同意,四弟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只要弟妹改变心意。做家长的,难道还能拦着不曾?” 定安侯挪了挪椅子,靠马康更近一点,道:“马大人,您的女婿中,还有比晓风更好的吗?” “她们都没有和离,何必一定要搅了这段好姻缘呢?” 定安侯又把椅子挪回原位,“这样,已经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我用唐氏族长的名义答应您。若是日后晓风再犯同样的错误,哪怕只是狎妓。” “您只要抓住了现行,我先打断他腿。后续是和离还是休夫,看您满意,如何?” 他低声下气,“就不要再送和离书到候府了。” 真的闹得头疼。 定安侯前日还特意请了程太医来,确定自己没得头风。 马府下人送了茶来,马康喝了盏茶,才慢悠悠道:“想要我女儿回候府,让唐晓风亲自来接人。” “马府养得起女儿,多久都养得起。”端茶送客。 定安侯走出马府,上了马车,神情转为冷凝。 候府已经搭够了台阶,马康若是知晓好歹,便该知道他已经忍到极限了。他女儿能拿捏得住唐晓风,却不该以为定安侯也能一直为他搭台。 今日之后,马府就不会一言不合就送和离书了。 希望别再出什么周折了。 等晓风回来接人。 …… 上京的定安侯带着五分轻松三分烦闷外加两分不解回了候府。合州的禹恩泽带着五分不解三分凝重外加两分烦闷打开了信封: “你来。” …… 日晷又走了几回刻度,光阴瞬息。 鸟雀在枝头唱春晖,农人在田间洒粮种。 肉食者晨起食肉,有志者志存高远。 柳清霄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揣着装订成册的文稿,满心忐忑的踏上了挨训之路。 日光照耀,万物生辉,是欣欣向荣之景。 两个时辰后,迎着三百万公里每秒的能量照射,柳清霄从章府离开,身心俱疲。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就连汤幸的挑衅都不想理。 虽然他总是不想理。 第五次让路被堵后,柳清霄终于无奈开口,“汤兄有何事要说?” 汤幸这次却没有讽刺也没有挖苦,“表妹要离京了,你要去送送吗?” 声音是难得的平和。 柳清霄被搅成浆糊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思考你表妹跟我有啥关系,我为啥要去送她? 哦,是我未婚妻,前未婚妻。 汤幸每次见面都要怼一怼唐迎,柳清霄都快觉得汤幸天生爱怼他了。 尤其他现在脑子还没归位。 正想拒绝,结果看见了汤幸的神情。虽然脑子不够用,但求生本能让他点了头:“去送送吧。” 等坐上汤幸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后,柳清霄的脑子终于从浆糊变成了脑花。 智商归位。 然后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跟汤幸两人坐了一辆马车。 我傻子吗我来送行? 我还上他的车? 柳清霄心里的小人捂脸,痛斥汤幸乘人之危,诱骗白痴同学。 他们现在也算同学了。 汤幸坐在对面,看见了唐迎开始转动的眼球,询问道:“清醒了?” 尾调上杨,好好的问句就变成了嘲讽。 柳清霄没回他,叫停了马车,揭开车帘就跳下车,往跟在后面的自家马车走去。 “都到城门口了,也不愿送送她吗?” “表妹并未对不起你。”汤幸声音又平和下来,并且成功止住了对方的脚步。 确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唐迎回头,“三书六礼,俱可回首。” “候府也没有对不起严家。” “佳佳呢?”汤幸如此问。 柳清霄走回城门下,看向汤幸,毫不避讳的直视对方,汤幸于是看清楚唐迎的内心。 无一丝愧意。 听他道:“唐迎也没有对不起她。” 斩钉截铁。 唐迎定亲时只得了一张画像,退婚时只得了一声通知。 被动接受人生安排的人,哪有什么责任可担。 对视一会儿,柳清霄又道:“汤兄自梁州来,生于斯长于斯。求学二十载,乃梁州青年魁首,同窗无不爱戴崇敬。” “去岁落籍上京,一切从头开始。” “我见汤兄在上京亦是如鱼得水,举重若轻。但……汤兄是自己想来吗?”柳清霄发问。 安安稳稳的梁州解元不取,却转籍上京,废尽心力扎根,重新笼络同年。一边交友广阔一边还学识出众,六艺俱佳。 难道是喜欢玩困难模式吗? 汤幸避开眼神,不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城内,等待着出城的车队。 两人等了一小会儿,车队还没到。文宣就从马车上揣了个小板凳给唐迎,自己也坐了一个。 汤幸没有。 小半个时辰后,才有严府标识的马车缓缓而来。顺着大路,是长长的一列。 前排的严夫人在车夫的提醒下揭了帘子,对汤幸点头,然后坐回马车,车队顺序出城。 却有一辆马车大部队侧了出来,在路旁停下。 严君佳叫停了马车,探出头来,“表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送行。” 柳清霄之前已经站起身,此时在汤幸的侧后方看去,将面前的女子与记忆中画上的女孩对比,末了心沉下来。 画相中的女孩笑得羞涩,但是明艳、温暖,一望而知是一个未经风雨的无知少女,像是出门就能拐骗的傻白甜。 马车中探出的脸,比女孩更美丽,却是阴郁、暗沉,毫无向上的生气,像是在阴暗处躲避了许久的女巫。 “佳佳,一路顺风。” “到梁州后记得传信。”汤幸说着辞别的话。 “我会的。”严君佳的视线从表哥身旁的少年身上略过,关上车窗。 简短的对话之后,马车就回到了大道,缀在车队末尾。 镖师骑马跟在侧旁,护卫着马车出城,并一路到梁州而去。 马车里的少女抱膝而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口中喃喃念叨着唐迎的名字。 她曾经满心欢喜的绣喜服时心里想着 55.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今天也在等大佬带飞》全本免费阅读 带着疑问接过纸张,禹恩泽低下头去。一目十行,却是越看越慢,最后手发起抖来。 他哆哆嗦嗦的,差点拿不住那点重量,喃喃道:“你们在欺君。” “何曾?”高围良反问。 禹恩泽将目光从‘玉龙:金叁拾萬’上挪开。 好像看见了千载悠悠,尽皆嗤笑嘲讽。 声音带着不解与痛惜,对高围良道:“他日史书工笔……” “禹侍郎。”高围良看着他,声音平和但肯定,道:“丹青无墨。” 书房中一时安静无声。院子里,围墙下,阴影处处,从无断绝。 禹恩泽浑身颤抖,踉跄的坐在了椅上,神色惶恐、茫然。 一刻钟前,他认为此生最大的震动都已经在光庆二十八年的夏天经历过了,他以为站在他背后的支柱其实是趴在他身上的恶鬼。 一刻钟后,他知道原来还有比被至亲背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高围良看见禹恩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伸手拿走了账本,又递给他另一踏宣纸。 塞到手中,示意对方先看看,又道:“只要陇安雪灾能够正常振济,平安收尾。” 禹恩泽接过,定了定神,才敢继续看下去。 亦是账本。 与刚才那踏一样,全由高侍郎亲自誊抄: “光庆二十九年二月初七:白银两千伍佰两。” “光庆二十九年二月初六:白银两千两。” “光庆二十九年二月初五:黄金百两,白银两千两。” …… 一行行都只有简单数字,去年以来,每日都有,从无断绝。 高围良坐下,等禹恩泽看过,才平静说道:“是进项。” 听到这话,禹恩泽神色恢复一点,心神从震动中抽出。仔细翻过,才问:“这些进项,从哪来的?” 高围良等他看完便收回账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着需求,“支出和收入你都看过了。赈灾差额多少,你得想办法。” 禹恩泽过目不忘,两册账单看完之后,心里瞬间就算出了差额。问高围良,道:“第二批赈灾银已经到了陇安,你们怎么解决的?” 就算一直有在填补亏空,日常维持支出已是难事。 照现有的缺额来说,第二批赈灾银根本发不出去,国库早就空了。甚至第一批赈灾银的来源都成疑。 但现在不仅陇安平静如常,朝野上下未有任何人怀疑过户部是否真的缺银。 高围良在灾情一开始时在朝中叫唤的其实是真话,朝中只当户部抠门习惯了。 户部从成立的那天开始就从来没说过国库有钱这话。 管钱的人恨不得一分钱都捏在手上,每次花钱都跟要他们命一样。 从来如此,一直如此。大家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但当户部真的一分钱没有需要拆东墙补西墙的时候,反而不敢再在太和殿中提及了。 “陛下给戍边士兵更换兵甲,户部翻新了旧甲。”高围良语出惊人。 “你们怎么敢?”禹恩泽站起来,边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翻新的兵甲,只是看起来新,实际甚至不如翻新之前的质量。” “你们怎么敢的?” “不然呢?”高围良坐上椅子,脸上纹路深刻,“还能从其它地方动银吗?军饷?税赋?还是俸禄?” “哪里能出这么大笔银子还不惊动人?” 翻新兵甲一事,高围良是经办人,一旦事发,他脱不开半点干系。 “恩泽,真的没办法了。要是能从其它地方弄钱,何必动用士兵甲胄。” 他说着,叹息道:“第一批赈灾银就把各府掏空了,陇安灾情太重了。” 大顺幅员广阔,各处总有灾情。但灾与灾也是有不同的,去岁的合州,今年的陇安,都是难遇的大灾。 他将陇安地方官拟的灾情状况拿给禹恩泽,比世人知晓的还要严重。 上京的落雪似鹅毛漂浮,点缀着街景院墙。尚有不知世事的孩童叫嚣着让雪落得大些,不然雪狮堆不起来。 陇安的落雪就是风刀霜剑了,切割着大地,压垮危房无数。每日清晨,县衙的捕快都能清理出许多僵硬的灵魂承载器。 高围良坐在禹恩泽身旁,“朝廷现在都没有选出来钦差,我们不敢让锦王去。” “第二批赈灾银还没到陇安。或者说,正在源源不断的到陇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禹恩泽放下灾情报告,神情从凝重焦虑中缓解,变得平静,且稍稍指责了一句。 高围良拿过报告正要跟之前的账本叠一起,听到这话,转头看他,问:“你会拒绝吗?” 禹恩泽一时无言。 “还是说,你禹恩泽已经彻底是瑞王的人了?” 高围良自嘲道:“那我不该叫你来。” 他起身,在房中转了几圈,“你知道朝上政争有多剧烈吗?” “瑞王,宸王,锦王、信王、益王,你方唱罢我登场。目光灼灼盯着储位。” “朝臣押注不止,站队频频。” 高围良看向放在书桌正后方橱柜中的锦盒,里面是一首为他而写的词,被细心装裱起来。 他看向那首词,说道:“还有几人记得……殿下。” 回头,声音提高了几分。盯着禹恩泽,像是质问,又像是坚定内心,问:“陛下既已追赠了文德帝,又为何不能以帝王规格入葬?” 无需回答。 高围良来到书桌前,那里也有一个锦盒。展开,里面是红巾包裹的印玺。 他双手端着,放到了禹恩泽面前,“户部现在在你手中,你需得度过这个难关。” 红巾展开,露出印玺全貌,禹恩泽拿起来看了底部。 ‘户部尚书之印、礼部造、光庆二年正月口日’ 禹恩泽放下印玺,没去问廖尚书的官印怎么会到高侍郎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