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玛丽苏学院混学分的日子》 第1章 吃瓜现场 “晋哥哥,你真的不相信苏苏吗?” 白色连衣裙的素颜女孩泪眼婆娑,娇柔柔地凝望面前的男人,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晋格内茨?尼尤毕!”红发蓬勃的短裙女孩双手叉腰,怒目圆睁的怒喝,“你要听信这个恶毒女人的话?!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被两个女孩包围的男人长着一张刀刻斧凿般的立体面孔,英俊卜凡的脸上有一双狂傲不羁的眼睛,眉骨高耸鼻梁英挺,傲气凌人的发型直插云霄。 “亲爱的奥薇拉尔,我当然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男人伸手一抹头发,高高仰起头颅,双眼朝天。 “但是圣者教导过我们,凡有冲突,不可偏听偏信,必要听取各人所言,切忌轻信,暴躁,易怒。我们要遵循圣者的教诲。” 红发女孩怒目圆睁,拔高了音量怒吼“你不相信我?!?” 男人面露悲悯之色,遗憾地摇摇头,脑门上狂傲的发型跟着颠了三颠“薇拉,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亲眼看到你推了流光小姐。”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红发女孩愤怒到极致,举起胳膊狠狠指向白裙少女,喊破了音,“她自己摔倒的!!” 白裙少女眼里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地倚靠在男人身上,伸出擦红的胳膊“晋哥哥,人家好痛啊。” 男人心疼地搂着小白花的纤腰,摸摸发红的皮肤,怒气冲冲地对着红发女孩“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流光是多么纯洁、善良、可爱的小姐,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红发女孩几乎要气疯了,憋红了一张脸,眼睛里隐隐有泪水打转,硬是忍住不哭“晋格内茨!” “薇拉,你做错了事,伤害了无辜的流光小姐,你必须向她道歉!” 男人搂着清纯小白花,以保护者的姿态紧紧抱在怀里,仰起下巴对着薇拉,霸道冷酷“现在,道歉!” “哇哦~尼尤毕小侯爵真帅啊~” “流光小姐可真幸福。” “是啊,尼尤毕阁下对流光小姐很维护。” “是爱啊,这样真挚感人的爱情,天神梵净也要为他们送上长久的祝福。” “是啊,他们多么相爱!” 周围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都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各个穿着杀马特式的华丽礼服,看着眼前三角虐恋的现场爱情剧,眼里不停冒出粉红色的泡泡,面带喜悦的荣光,以唱诗般的语调齐声赞颂。 天空飘下无数细碎的玫瑰花瓣,彩色气球飘上天,彩带纷纷落下,和无数羡慕声称赞声一起集中到最中心拥抱的男人和白衣少女身上。 人群之中,一只黑色兜帽盖住的脑袋低了下去,从宽敞的斗篷里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唰唰”写着字符。 线条华丽,好像漫不经心的涂鸦,兜帽下的黑色眼眸却透着虔诚祈祷的光。 能不虔诚么?快要挂科了喂! 上学挂科要命,这儿挂科真的,要命啊! 天神梵净在上,西方的上帝东方的玉帝,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 艾利克把能想到的神佛统统祈祷了一遍过去,最后多念了三遍本土神明梵净的名号,恰好写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继续暗戳戳围观小白花和火焰花争抢男主的戏码。 只见红发女孩薇拉气得满脸通红,手臂都在哆嗦“你……你……你们……” 尼尤毕左手搂着小白花,右手指着火焰花,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和流光是真心相爱的,薇拉,你休想拆散我们,也不要故意做一些伤害无辜的事想引起我的注意!你死心吧!我的这颗心,已经完完全全献给纯洁高贵的流光!你别想再分去一丝一毫!” 小白花感动得双眼放光,搂着男人脖子娇滴滴“晋哥哥,你真好,流光也是全心全意爱着晋哥哥的。” “啊,他们的爱情多么令人羡慕~”有蓬裙少女用手帕捂住了嘴,眼角含泪。 “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样爱我的骑士~”金发少女双手捧心,激动得眼冒星光。 “啊,我心目中最高贵纯洁的流光小姐找到爱人了,可我却失去我的爱了。”燕尾服的绅士捂住胸口,神色哀伤。 天际出现了彩虹,花雨纷飞,花香浓郁,仿佛爱神丘比特都在祝福这人世间他们美好的爱情。 后背长着两只白色翅膀的小天使在他们头顶飞舞,手里提着稻穗织成的提篮,一把一把的星光洒下,和花瓣交织成缤纷的绚丽。 小天使挥着翅膀飞舞,在拥抱的尼尤毕和流光身后的背景画出爱心的形状。 小天使开口,孩童般稚嫩悦耳“尊敬的尼尤毕先生,纯洁的流光小姐,你们愿意成为彼此的挚爱,向对方奉献最热烈的爱情吗?” 尼尤毕伸手将狂傲的发型向后梳去,露出光洁高耸的额头,宝石蓝的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我愿意。” 他怀里的白衣少女仰起头,含情脉脉地对视,娇羞开口“我也愿意。” “铿铿铿铿——” 小天使吹起黄铜号角,围观的少男少女们激动地欢呼雀跃,整个世界都洋溢着山呼海啸般欢呼。 艾利克目睹了一切,保持微笑,奋笔疾书。 “接下来,请这一对幸福的有情人向彼此宣誓——” 小天使用唱诗般的语调吟诵。 “我愿意永远爱你,信任你,陪伴你,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向我们的未来,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们分开。亲爱的玛丽苏?流光,我的心,是为你跳动!我的人,是为你存在!” 尼尤毕高高甩头,用尽全力指向上天气壮山河高声宣誓“有违此誓言,就让我!迈格奈提之子,晋格内茨?尼尤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被忽略许久的红发女孩含着泪愤怒叫了起来“尼尤毕!你对我发过一模一样的誓言!” “轰隆隆——” 狂暴的雷光顷刻间从碧蓝澄澈的天空劈下,在一片惊叫声中,不偏不倚劈到了当事男的脑袋上。 强烈的雷光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睛,紧紧捂住像要被狂浪刮走的衣服裙子。 光芒消失之后,睁开眼睛,飞在半空的小天使倒栽在花岗岩石砖上,两只白色翅膀像被烤熟的鸡翅。 纯洁的白衣少女成了漆黑的小碳人,当事男…… 似乎已经换了一种肤色。 狂放不羁的冲天发型已经爆炸了,雷光在发丝里乱窜,尼尤毕的头顶上缓缓冒出一阵黑烟,抽搐一下,倒了下去。 “唉呀……” “怎么……” 少男少女们惋惜不已,捂胸叹息。 “太让我伤心了,美好的爱情啊……”大蝴蝶结发饰的少女忧郁地哀叹,提着裙摆飘走了。 黑斗篷的艾利克吹了吹羊皮纸上的灰,流利地写下一行字 “渣男发誓,必遭雷劈。” 第2章 圣玛丽苏学院 围观爱情告白现场的少男少女们已经优雅而不失风度地散去了,烧焦的空气里,还能听到他们随风传来的遗憾和惋惜。 艾利克披着黑斗篷,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卷巴卷巴,塞进了口袋里。 几只小天使烧焦的身影慢慢消失,华丽的圆顶城堡的屋顶上,重新出现几只圆脸金发,脸色红润的小天使雕塑。 艾利克的眼前只剩下一只格外浑圆的小天使,倒栽葱的样子竖在地砖上,胖胖的小短腿朝天抽搐。 那两只扇动的焦黑翅膀,让艾利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烤鸡翅。 抹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艾利克鬼鬼祟祟扫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他,几步上前拎住地上的小胖腿,将小屁孩天使往斗篷里一塞,昂首挺胸大步走了。 华丽的宫廷城堡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缠绕紫白萝蔓的大理石柱门廊上挂着“圣玛丽苏学院”的铭牌,黄莺落在枝蔓上歌唱。 彩色的圆形屋顶大大小小高矮不一地聚集在一起,屋顶上立着许多可爱的小天使雕塑,彩砖堆砌起的城墙上绘着绚丽的花纹。每一块地砖都刻着华丽的纹路,共同在广场上拼出了太阳的图案。 广场上,城堡里,盛装打扮的少男少女们彬彬有礼地结伴同行,彩色的气球从他们身后飘过,粉色的爱心在他们身边冒泡,又咕噜噜地碎成泡沫。 粉色的走廊铺着雕刻爱心彩虹的地砖,头顶垂下长短不一的星星和云朵,半圆形的窗子装饰着夸张蓬松的乳白色奶油边,是每一个懵懂少女梦想中的城堡。 艾利克一步步走过梦幻走廊,踩在地砖的爱心图案上,头顶下了一阵粉红的心雨,清脆的圣歌隐约响起。 摘下头发上的红心随手扔掉,艾利克一不留神,又一脚踩到了彩虹地砖。 “哦,不——”艾利克烦躁地低吼。 下一刻就被从天而降的彩虹淋了满身。 斗篷里的烤鸡翅动了动,艾利克抓了一个彩虹塞进斗篷,扫掉挂在脑袋上的东西,赶紧踩着没有图案的地方溜走了。 粉红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奶油白的门,手把是鲜红的樱桃,艾利克拧动樱桃,推门进去。 水蜜桃形的大讲台后,站着一位黑色蓬蓬裙的金发女士,脑后盘着紧致的圆形发髻,一顶黑色的宽檐大礼帽上竖着一根灰色大羽毛,鼻梁上夹着一副桃形粉边眼镜——这大约是爱罗斯教授身上唯一符合圣玛丽苏学院少女气质的东西了。 艾利克走到水蜜桃讲台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屈膝礼“日安,尊敬的爱罗斯教授。” 爱罗斯教授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直到艾利克直起身,这位女士毫无僵硬痕迹地动了起来,向艾利克回了半礼,微微颔首“日安,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已经见怪不怪,谦恭地进行礼节性的问候“您的气色真好,感谢天神梵净的恩赐,您越来越像一位少女。” 爱罗斯教授脸上的笑得真挚明亮“亲爱的艾利克,你的话带给我这一天好心情。” 艾利克保持得体的笑,微微欠身“我的荣幸。” “不过,这并不能让你的期末作业蒙混过关,”爱罗斯教授用柳树枝做成的教鞭点点水蜜桃讲台的桃心,“让我看看你补修恋爱课程的成果吧,艾利克小姐。” “好的,爱罗斯教授,请您过目。” 艾利克掏出羊皮纸恭敬地双手递上,爱罗斯收起教鞭,打开她的作业翻看。 明亮的窗子外飘过几个气球,屋顶落下几颗星星,浮在艾利克身边飞舞闪烁。 艾利克紧张地望着阅读羊皮纸的女教授,手心冒出了汗。 爱罗斯推了推鼻梁上的桃形眼镜,睿智而锋利的目光从镜片底下射向艾利克“艾利克小姐,这是你补修的期末恋爱作业?” “是的,爱罗斯教授,”艾利克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作业……有什么问题吗?” 一定要过啊……过啊,过啊!不能再挂科了! 艾利克内心疯狂呐喊,表面上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优雅礼貌的玛丽苏学生。 爱罗斯教授仰起下巴,大礼帽上的灰色羽毛抖了抖“你的作业……” 艾利克的心提了起来。 “通过了,恭喜,亲爱的艾利克,”爱罗斯掏出水蜜桃印章,“咔”地在羊皮纸上盖下一个桃形印章,推到艾利克面前,“做的不错,好姑娘,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不要让我失望。” 艾利克满脸笑容,提起裙摆——提起斗篷行了个屈膝礼,语气无比真挚“如您所愿,爱罗斯教授。” 随后就把爱罗斯女士当做空气无视了,马上抬头看自己的脑袋上方。 那颗黑色的骷髅头骨里,岌岌可危的最后一颗牙没再往下掉了。 那个可怕的骷髅头反倒如新生的孩童般长满了一口光洁整齐的新牙,在艾利克的眼中,骷髅头也慢慢变成一个咧嘴微笑的天使头。 “哟吼!我活了!我活过来了!” 艾利克激动地跳到半空挥拳大叫,把什么淑女风范优雅风度统统抛到脑后。 黑色蓬裙的金发爱罗斯好像完全看不到艾利克极其粗鲁、不符合圣玛丽苏淑女规范的举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成了水蜜桃讲台后静静站立的雕塑。 艾利克发泄完了心里的激动,双脚再次落到地面的时候,一坨黑漆漆的东西从斗篷里掉了出来。 艾利克心情正好得不得了,俯身拎着一只小胖腿提到眼前,看着奋力扇动翅膀试图起飞的黑色小天使,露出了天使般的魔鬼微笑“亲爱的,你饿不饿啊?” 倒挂在半空的小胖天使停了一下,努力竖起脑袋,歪着黑脸看了看黑斗篷的艾利克,焦黑的裸翅抽疯似的狂扇。 艾利克提着小胖腿用力甩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胖天使背后的翅膀,笑容不变“啊呀,今晚吃什么好呢?哦~对了,不如就吃烤鸡翅吧。” 说着直接抓着了一只翅膀,小天使瞪圆了眼睛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3章 路上想到的事 艾利克无趣地撇了撇嘴,把晕过去的小天使塞回斗篷里,看到水蜜桃讲台上落了一片柳树叶,也一块捡起来塞进斗篷里。 头顶微笑的天使,身披黑色斗篷,刚刚解除了生命危机的艾利克走出虎虎生风的步伐。 仰起脑袋,满面笑容,甩着胳膊,迈着大步,雷厉风行地穿过走廊,走下拧成电话线圈的180度白色大理石扶手旋梯。 神清气爽地一抹头发,艾利克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切的一切都说来话长。 身为一名焦头烂额的大学牲,还是二十一世纪五好少女的艾丽在解决期末考试和论文开题报告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轮番登上公交动车出租车之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 行李都还没放下,气儿还没喘上三口,三表姑的二姨夫的娘家表妹就带着她的小女儿上门了—— 不干什么,就是让“有出息”的大学生亲戚趁着假期帮那小姑娘补补课,弯道超车实现考试成绩突飞猛进的超越。 虽然那时候教育部的双减政策还没出台,补课还没有成为和黄|赌|毒|齐名的过街老鼠,艾丽的脸还是当场就白了。 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马上就七嘴八舌地叫起好来,那个不靠谱又爱吹牛的老爹马上拍胸脯替艾丽答应了下来。 任何反对的话都被长辈的身份和“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话”等言论压了回来,艾丽心里头憋着股窝火气,更让人烦躁的是那个羊角辫的小姑娘也不是个听话的。 艾丽上网百度了一堆题目先给那远房小姑娘做,自己搬着八十斤的行李上楼收拾。 下楼时不靠谱老爹和他的狐朋狗友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姑婆亲戚聚在另一边嗑着瓜子高谈阔论,瓜子皮吐了一地。 一片乌烟瘴气中,艾丽看到那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把脑袋埋在桌子底下,作业乱七八糟地堆在桌子上。 艾丽绷着脸揪住了小姑娘的羊角辫“在干什么?题目做完了?” 小姑娘露出的膝盖上放着本小学生田字格的薄脆本子,就是一写字背面都能清楚看透的那种劣质本子,背面的空白用铅笔写满了挨挨挤挤的稚嫩字体。 艾丽没什么好脸色地拿起本子翻了翻,就是一篇小学生幼稚幻想的玛丽苏小说,文笔稚嫩逻辑混乱错字连篇,充满了幼稚少女的不成熟幻想。 小姑娘被艾丽按住脑袋,踮着脚尖往艾丽身上扑,凶巴巴地用尖利的指甲乱抓“还给我!还我!!” 艾丽已经很累了,这时候更是被熊孩子烦死了“你是不是来补课的?!不想补就回家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啊啊啊啊!——”熊孩子当场就翻着白眼尖叫起来,一头撞到艾丽身上乱抓乱挠。 艾丽猝不及防,手里的本子掉了,白毛衣也被抓透了好几个窟窿,还没来得及反击,那破孩子就被姑婆亲戚们七手八脚抓住了。 熊孩子被抓住了还不消停,尖叫咬人撒泼打滚,几个大人都拉不住她。 艾丽还没缓过神,熊孩子一把抓起地上掉页的本子狠狠扔到艾丽头上,尖叫“你去死吧!!” …… 艾丽就这样成了艾利克,穿着破窟窿的白毛衣站到了华丽丽的圣玛丽苏学院太阳广场上。 身边来来往往的盛装少年少女,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误闯入上流社会贵族宴会厅的老鼠。 艾利克没花什么功夫就从这群智力有限的npc们口中套出了想知道的信息。 毕竟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小女生写出来的玛丽苏小说,里头的人物全是公主般美丽的西式少女和王子般帅气的西式少男,故事的主线就是一群王子公主谈恋爱的甜甜蜜蜜。 圣玛丽苏学院是永恒魔法帝国最着名的一所学院,只有拥有最高贵的出身、最出色的容貌和最耀眼的迷人气质的贵族子弟才有资格进入圣玛丽苏学院学习。 学习的内容包括谈吐修养、服饰穿搭、用餐礼仪……以及最重要的恋爱课程。 艾利克混迹在一群外表看去十五六七实际智商不过七八岁的美貌少年少女当中,生无可恋地重复幼稚的对话和动作,每天都有一种大学生误入幼儿园的既视感。 本着糊弄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的摸鱼精神,艾利克压根就没有好好上过这些课,也没那期末的课程考核放在眼里过。 笑话,堂堂大学生,还过不了幼儿园的期末考试?但凡她睁着眼睛答题都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然后艾利克就被期末挂科的死亡骷髅警告了。 对,没错,就是悬在她脑袋上一会儿黑暗骷髅一会儿微笑天使的那个东西。 当骷髅的牙齿全部脱落时,也就是艾利克的死期。 智商被侮辱的艾利克木着脸从垃圾篓里捡回课本复习,却发现这门要命的恋爱课压根就没办法看书复习。 爱罗斯教授要求学生们亲自谈一场恋爱,并以十四行诗的形式提交一份粉红恋爱的报告记录。 艾利克“……” 单身狗的痛,有谁懂? 骷髅的牙齿数量岌岌可危,为了小命着想,艾利克忍住不适把目光转向华丽娃娃似的少年们。 她从每一间沙龙教室的窗口走过,从头到脚看了一个又一个少年,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的偷窥狂。 艾利克靠着玫瑰形的走廊扶手反思自己的时候,一个打着水滴形红宝石耳钉的铂金发少年仰着下巴走到艾利克身前。 艾利克“……你有事?” 铂金少年抬了抬下巴,鼻孔对着她,满脸都是倨傲的神色“玫文?雪蓝樱璃茉?羽菲洛嘉殇?艾利克,我郑重地告诫你你肖想我也是没有用的!我是博罗卡斯特公爵之子,桑塔鲁斯封地未来的继承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 这充满玛丽苏气息的名字啊,为什么要全部念出来? 艾利克保持微笑“好的,尊敬的……” 这自恋的美少年叫什么名字来着? 算了不重要。 “……小公爵先生。” 艾利克没去理会其他幼儿园小朋友智商的少年少女的笑话,转身就走。 也是这样彻底死了随便找个人谈场恋爱应付作业的想法——和幼儿园智商的小朋友在一起,实在是挑战她的底线。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没谈过恋爱——也吃过大把大把的狗粮嘛! 艾利克死马当活马医,在这遍地都是恋爱男女的地方随机抽取一对幸运情侣进行不为人知的跟踪和记录,交给npc教授后竟然真的通过了! 生死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艾利克心情愉悦地穿过广场,再踩着萱草花藤蔓做成的楼梯回到女子寝室。 每一间寝室的客厅的正中央,都摆放着一尊一人高的天神梵净的大理石膏雕像。 这个少女心的玛丽苏世界里也有本土神明,并且这个世界里的人还格外虔诚地信仰。 艾利克不信仰,甚至有些没人在的时候顺手把梵净雕塑当做晾衣架挂东挂西。 眼下解除了死亡警告,走路都带着风,一回到寝室就把黑斗篷脱了,随手扔到梵净的脑袋上,欢呼一声扑向天鹅绒的大床。 在云朵般柔软的大床上尽情打了几个滚舒展筋骨,艾利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满意地喟叹“舒服啊——” 圣玛丽苏虽然幼稚无语又低智,至少这里的享受都是一等一的贵族标准,这天鹅绒的被子,这烟纱紫的丝帐,这床柱都镶着宝石的公主床,闪闪发光。 不对,这光—— 艾利克扭头,看到被黑斗篷盖住脑袋的梵净雕像一闪一闪发着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4章 天神降临之告状与惩罚 大理石膏……还自带发光功能? 艾利克一个翻身下床,险些和地面来了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踉踉跄跄地连滚带爬到梵净雕像面前。 唯一让艾利克感到庆幸的是这时候寝室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没人看到她堪称粗鄙的摸爬滚打的形象。 但艾利克很快就庆幸不起来了,把黑斗篷扯下梵净的脑袋后,那石刻的雕塑面孔栩栩如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栩栩如生——那就是个真人的脸。 艾利克脸都绿了,举着黑斗篷一动不动,嗓子像被人掐住的尖叫鸡“……有……” 鬼啊!! 雕像成精了!!! 大理石膏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石膏上繁复的条纹轻盈飘动,化为柔软的白色长袍。 金色的长发用稻穗和柳枝编成的发冠束在脑后,神的面孔柔和温润,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只是光太强了,看不清那张脸长什么样。 这不就是天神版无脸怪吗? 艾利克瞬间放松下来了,淡定无比地把斗篷往背后一甩,抹了把脸,一秒露出虔诚的花痴表情,扬起手臂咏叹赞颂 “啊,尊贵的天神梵净,您的光辉像雪山上最纯净的清风,像太阳最灿烂的光,我为您日夜祈祷奉献,您终于屈尊为您最忠实的信徒降下神迹。” 天神梵净附身的雕塑抬起手,往艾利克头上虚空一点“不可直视神。” 您老人家的脸看得清吗? 艾利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那个狗胆说出来,听话地低下头“哦……好的好的,我什么都听您的。” 天神梵净却没动静了,艾利克等了会儿,愈发不解。 就在艾利克忍不住想抬头瞄一眼的时候,梵净说话了“唤吾何事?” 艾利克懵了一下“啊……啊?我没叫过你……您。” “叽叽叽,叽叽叽叽咕!” 噼里啪啦的一阵稚嫩叫声,艾利克想起了什么,缓缓扭头向后看去。 黑斗篷拱起了一个鼓包,蠕动着钻出来一个焦漆嘛黑乱七八糟的小天使,哭唧唧地跑上来抱着梵净的大腿蹭啊扭啊地哭诉。 梵净的腿都被蹭黑了,还抹了一把一把的鼻涕眼泪。 艾利克嘴角抽搐,别开眼睛假装没看到。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天雷只打不忠诚之人,你是无辜受累的。” 温柔而不失威严的嗓音缓缓飘散在空气中,梵净伸手摸了摸小天使的脑袋,白袍拂过,那只烧焦黑鸟一样的胖娃娃又变成光明纯洁的可爱天使。 小天使不哭了,抱着梵净的大腿也松开了,惊奇地摸着自己的小胳膊小手手,扇了扇洁白柔软的羽毛小翅膀,咿咿呀呀地笑开了。 突然,小天使像想起来什么,小胖手指着艾利克,抓着梵净的袖子愤怒地咿呀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用力扇动自己的翅膀。 艾利克瞪大眼睛“……喂!” 这小胖崽子说她什么坏话呢?! 艾利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说话,梵净已经看向她了。 “你要吃掉我的孩子的翅膀?” 艾利克“……” 微笑,保持微笑。 “尊敬的神明大人,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绞尽脑汁,额角冒汗。 “我只是和这只可爱的小……小宝贝开个小小的玩笑……这么聪明、漂亮又圣洁的小天使,我怎么会产生那种恶魔的想法?都是误会,误会罢了……” 艾利克努力地向小天使露出亲切友好的笑容。 “很抱歉,亲爱的……小天使,如果我的行为吓到你了,我会为此真诚地道歉……” 小胖孩子把屁股扭向艾利克,仰着脑袋不理人。 艾利克头顶三座泰山的压力,小心看梵净的脸色。 ……哦,脸色是看不到的。 艾利克也猜不到神的心思,整个人垮了下来,丧气无比地垂着脑袋。 “好吧,您要怎么惩罚随便吧。” 梵净的目光透过神辉,像虚空中传来的射线,极具穿透力。 “欺瞒神明者,受火刑百年,鞭刑一万,入地狱刀山,渡血海枯骨。” 艾利克慢慢直起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神呐,我觉得,还是得有点商量的余地……” “……然你罪不至此。” “呼——”艾利克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瀑。 “你当受你应有的惩罚。孩子,由你来监督,直到她所受之罚足以抵消你的伤害,那时,再回到吾身边。” 后半段话是神对那只小胖天使说的,艾利克怂怂地瞪了那小胖崽子一眼,就被突然飘到眼前的光团闪瞎了眼。 “去吧。” 话音落下,神也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神重新化为石膏雕像,光团“噗”地一下没了浮力,垂直坠落。 艾利克手忙脚乱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就是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羊皮纸书和一支有小臂那么长的羽毛笔。 “这什么?” 艾利克莫名其妙满头雾水,打开厚实的书封页一看,上头是花里胡哨的花体字 “圣玛丽苏学院恋爱纪事薄” 有大有小,重点突出,色彩斑斓,排版合理,占据了一整页的空间。 艾利克满头黑线,翻开下一页 神的领土里,每个国度的子民都是陷入热恋的情人,甜蜜的恋爱带给人幸福的感受,而你,就是负责记录这一切的神选之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艾利克嘟嘟囔囔(主要是没那个狗胆骂骂咧咧)翻开下一页。 恋爱情人一。 下方是大片的空白,看来就是所谓的记录的位置了。 艾利克“啪”地一下用力合上书,深深吸气,保持微笑。 双手抱胸气哼哼的小天使脑袋上的金毛都竖起来了,警惕地后退一步。 艾利克阴恻恻地和蔼微笑“别怕啊,亲爱的……” “叽叽叽叽咕咕!!”小天使吓得满脑袋金毛倒竖乱飘,扑打着小翅膀企图飞起来逃跑。 艾利克一个箭步扑上去,两只手抓着小胖崽子举到空中,笑吟吟地威胁“小崽子啊,别说鸟语,姐姐我听不懂,说人话!” “叽叽……你,你想对我做什么!父神刚刚才惩罚过你!你要做什么!父神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做什么……”艾利克阴森微笑,亮出闪亮的牙齿,“当然是……” “啊啊啊啊啊啊!!” 小胖崽子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艾利克无语凝噎,这小崽子告状时候的盛气凌人哪去了?靠山一走,又是这副怂样。 不过这干干净净的小白娃娃还是很可爱的,这柔软的淡金色头发,长长翘翘的睫毛,胖嘟嘟的圆脸蛋儿,脸颊上白嫩嫩的胶原蛋白,活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艾利克真是越看越顺眼,“啪”地在小天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当然是说我爱你了,可爱的小宝贝儿。” 说完还母爱泛滥地把小天使在天鹅绒大床上放好,贴心地拉上了被子。 刚刚把羊皮书捡起来,艾利克就听到窗户底下传来一阵喧哗。 “哦,亲爱的薇拉,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艾利克眉头一挑,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第5章 纠缠不清的三角恋 “我最爱的人是你啊!薇拉,薇拉!” 冲天发型疯狂颤抖,三角恋当事男主拉着红发短裙女孩奥薇拉尔,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你在说谎!你都是骗我的!你这个骗子!”薇拉愤怒地叫起来,眼睛却泛起水光,止不住地抽噎。 尼尤毕痛心疾首“是我一时受了蒙蔽,才说出那样伤害你的话,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为了你而痛苦!薇拉,我的爱人……” 红发女孩涨红了脸,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伤心,眼里含着泪水,渐渐地在尼尤毕的死缠烂打下停止了挣扎。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话说得决绝,气势稍弱。 艾利克无语翻白眼,翻开羊皮书,写下奥薇拉尔和晋格内茨?尼尤毕的名字。 姑娘啊,这脚踏两条船的死渣男,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你居然还心软了? “哦,薇拉,我也无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竟做出那种让你伤心的事!” 尼尤毕自责无比地痛捶胸口,用了不小的力气,嘭嘭作响。 “晋格内茨……你别这样伤害自己……” 薇拉被尼尤毕搂在怀里,终于还是心疼地拦住他的手,眼睛红通通的,似嗔似怪。 尼尤毕顺从地停止捶打自己,深情款款地注视“但是!薇拉,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晋格……” 薇拉仰起脸盈盈回望,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我的傻姑娘啊,你这就信了?原谅了? 艾利克的笔尖一顿,满脸不可思议的问号。 窗户底下和好的小情人还在你侬我侬。 “薇拉……” 深情似水。 “晋格……” 羞涩难当。 “亲爱的薇拉……” 挑逗戏弄。 “亲爱的晋格……” 愈发羞涩嗔怪。 艾利克“嘶——”地长长抽气,抖着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这这…… 艾利克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着实是颠覆她自己的三观,槽多无口。 膝盖上打开的那页羊皮书记录了一半,金色的羽毛笔尖抖了抖,彻底写不下去了。 艾利克把羽毛笔一甩,满脸嫌弃地“咦~”了一声。 这恋爱的酸臭味! 不,就这渣男的劣等甜言蜜语,可以说是恋爱的腐臭味了! 红姑娘脑子秀逗了才和好的吧?还是这低幼的玛丽苏学院所有人都是低智的幼儿园小朋友智商? “绝对是后一种。” 艾利克自言自语,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下头,浓情蜜意还在继续。 尼尤毕把薇拉困在墙面上,邪魅一笑“说爱我啊~说了我就放你出来。” 薇拉的脸红得和她的头发一样“哎呦,你真讨厌~” “为什么不说爱我呢?薇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尼尤毕做出伤心的样子,黯然神伤转身要离开“我知道,你一定还在介意我曾经的错,你还介意的……” “晋格!” 薇拉急忙拉住了他“没有的,我没有介意!也没有生气!” 尼尤毕神情忧郁“那你为什么不说爱我?” “我……我……” 红发女孩的脸比她的头发还红了,咬着唇看看四周,见没有人,鼓起勇气吐出一句话“晋格,我……我爱……” “薇拉!”尼尤毕激动地拉住薇拉的手,“我也爱你!亲爱的薇拉,你是我的挚爱,我此生唯一的珍宝。看呐,白云蓝天,晴空万里,天神都在为我们送上祝福!” 艾利克早就听不下去了,再次刷新了对渣男脸皮厚度的认识,沉着无比地起身,端起窗户边漱洗架上的脸盆,“哗啦”倒了下去。 “福福——” 尼尤毕的最后一个单词卡壳了。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突然滚过一阵响雷,艾利克端着盆望天,惊了。 红发女孩薇拉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情人,惊呆了。 尼尤毕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紧跟着头顶又滚过天雷,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哦!尼尤毕——” 薇拉捂住脸,惊叫起来。 “晋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远处路过的小白花玛丽苏?流光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眼含泪光,柔弱悲愤。 “苏苏哪里做错了吗?晋哥哥为什么要背着苏苏和薇拉姐姐在一起?晋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苏苏的男朋友啊!” “我……苏苏,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尼尤毕向脑袋顶上一抹湿头发,试图解释。 小白花泪眼婆娑,火力全开,又转向另一个当事女主“薇拉姐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男朋友?你不是都看到晋哥哥和我告白了?为什么你还要插足我和晋哥哥的爱情?” 艾利克大开眼界,目瞪狗呆。 “啊,这破碎的爱情,真是让人心碎悲伤……”围观的少女捂心悲叹,眼角隐有泪光。 “这位男士肯定有什么迷人的气质,才能让两个女孩争抢他。啊,我感觉我要被他迷住了……” 艾利克悚然惊了,姑娘啊,世上的男人千千万,歪脖子树还成热门款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艾利克琢磨着要不要再浇盆冷水,身后忽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转身一看,小天使醒了。 不仅醒了,还格外有精神,一挥胳膊就把床头的白底粉边翡翠花纹的镜子打地上了。 艾利克眼神犀利地射向小胖崽子。 小崽子抖了抖,倔强地仰着脑袋,下巴对着艾利克。 艾利克微笑“哟,这是打算造反呐?” “说起来,我今天还没吃过饭呢,你说吃什么好呢?啊呀,烤鸡翅就不错,尤其是小雏鸡的翅膀,又香又嫩。热水褪毛之后洗干净,串起来放火上烤,烤得滋滋冒油,调料那么一撒,一口咬下去——” 艾利克应景地狠狠磨牙,盯着小天使双眼放光,活像个邪恶的大反派。 下一秒,镜子回到了床头的梳妆柜上,小天使立正站在地面上,身板挺直。 艾利克笑眯眯地摸摸头“这才是乖孩子,姐姐喜欢听话的小孩。” 斗篷一披,小天使往斗篷里一塞,路过玫瑰长廊时,艾利克眼尖地看到一抹灰色的衣角,以及红色的花瓣。 有情况! 艾利克戴上兜帽,一个闪身跟上,偷偷摸摸跟踪到了僻静的白旗花园角落。 在白栀花缠绕交错的花墙后,粉裙的少女坐在花园椅式的小巧靠背秋千上,斜倚着丁香藤蔓交织成的椅背,长长的裙摆垂到草叶尖上,轻轻拂过草尖的露水。 见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少女惊异地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好奇而惊讶地望着来人。 灰色衣服的少年园丁捧着一束热烈开放的红玫瑰,走到少女面前单膝下跪,面颊通红“尊贵的戴莉安小姐,我向您献上这束红色的玫瑰。” 一如献上我炽热火红的心。 少年抬眸,眼底是热烈赤忱的羞涩。 第6章 尖叫的天使 即便那束玫瑰不是送给她的,艾利克那颗粗糙的少女心还是在这一刻怦然心动,简直想像那些聒噪的华丽少女们一样吟咏叹息了。 金色的小脑袋从斗篷里钻了出来,望着无声告白的画面,小脸蛋喝醉了酒一般红扑扑的,小翅膀扑扇扇的,伸着手就要飞过去。 艾利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一只翅膀,阴森森地一记眼刀闪过去。 沉醉状态的小天使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的恐惧,愣是吓醒了,惊恐地望着艾利克,脸色的醉红一点点褪下去。 艾利克磨了磨牙,饱含威胁地捏了捏洁白的小羽翅,又指了指小天使的就要张开喊叫的嘴。 小天使的翅膀一抖,嘴巴也闭上了,颤巍巍地缩回斗篷里去,抱着肉嘟嘟的小膝盖,委屈巴巴地揪着自己的金色头发。 艾利克假笑了一下,摸摸小脑袋作为安抚,又抬头望向那边的情形。 秋千上的女孩似乎呆住了,半晌,才惊讶地感叹“哦!天神呐……” 少年将玫瑰花束往女孩面前递近了些,抿紧了唇,有些紧张地悄悄注视。 女孩望着少年的面孔,不自在地红了脸。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阿特农,我叫阿特农?米嘉,戴莉安小姐。”少年紧张地抬起头,语速飞快。 “哦,米嘉先生,你的玫瑰花很漂亮,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收下它。” 戴莉安提起裙摆,从秋千上轻盈落地,踩着晶莹嫩绿的草叶轻轻旋身,站到米嘉面前。 米嘉惊愣地仰起脸,依旧保持着单膝下跪举起玫瑰花束的姿势,轻声呢喃“戴莉安……” “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它。”戴莉安面露歉意,微微后退一步。 少年如梦初醒般,捧着玫瑰站了起来,急切追问“为什么呢?戴莉安小姐,可否告诉我一个理由?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花农?” 戴莉安微微抿起透粉色的饱满唇瓣,难为情地笑了笑“米嘉先生,我的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为我定下一门亲事,他是冈布奥公国洛朗公爵的小儿子。” 少年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怀抱玫瑰,头颅低垂。 戴莉安脸颊微红,说到自己的婚事,有些不好意思“我……” 米嘉忽然弯下腰,向戴莉安行了一个鞠躬礼,直起身,将玫瑰送到女孩手里。 “我明白了,戴莉安小姐。但我仍然要将这束玫瑰送给您——仅仅只是一束好看的花,我觉得只有戴莉安小姐才配得上这束漂亮的花,希望您能够收下。” 戴莉安有些惊愕,微微睁大了眼睛“米嘉……” 少年却垂了眸,飞速退开,到两步之外的距离站定,又以手抚胸倾身鞠躬,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等等……” 戴莉安小声喊着,追了一小步,又愣愣停下来,捧着那束热烈鲜艳的玫瑰,不知所措地张望。 在米嘉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长裙蓬松及地的女孩低下头,咬着唇瓣,表情纠结。 有风掠过,吹动长裙的花边,草叶弯弯,轻拂过晶莹的露珠。 艾利克刚掏出来的羊皮书又塞回斗篷里去,看着那纯善的女孩儿,无声感叹。 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瞧瞧那左拥右抱一天对一个山盟海誓的渣,再瞧瞧现在这个纯情有礼的花农少年。 瞧瞧那小白花和小红花针锋相对撕x大战,再瞧瞧这家世不凡又温柔耐心的大小姐。 这一对儿,能成不? 穷小子和大小姐……除了私奔还有第二条路么? 艾利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到斗篷里的小天使扒拉着她的衣服爬了出来。 “干嘛?” 艾利克扭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崽子。 小天使晃着一脑袋茂密的灿金色头发,泪眼汪汪,鼻头通红,感伤得不能自已。 风吹过,一滴亮晶晶的天使之泪就这么落到艾利克脸上。 艾利克…… 微笑,保持微笑。 眼疾手快从斗篷里掏出个小瓶子,揪着翅膀把小崽子拎到眼前,瓶子一伸,那泪滴哗啦啦地就流进小瓶里去了。 小天使感伤回味的表情凝固了,小鸡崽子似的被一只魔爪提到半空。 另一只魔爪无情地把那冷冰冰的破瓶子怼到娇嫩的小脸蛋上,扭来扭去地装眼泪。 天使的眼泪,在这个玛丽苏世界里那就是疗伤圣品啊! 小天使的表情凝固了,泪也随之干涸。 艾利克不满地嫌弃了一下,秉持勤俭节约不浪费的优良品德,扣扣搜搜地把小脸蛋儿上的那几道泪痕都蹭过几遍。 要收回来时,又停住了。 拎着小崽子左看看右看看,又在小天使长长的睫毛上刮了刮,终于满意地扣上瓶盖,收回斗篷里。 即便自己用不上,拿去药剂店也能换好几个金币了! 美滋滋的。 小天使幽怨无比地瞪着艾利克,敢怒不敢反抗。 “你……你一定是个女巫!” 奶声奶气的凶。 艾利克心情正好,笑眯眯地拎着小崽子晃了晃,拖长声调“是吗——” 小天使憋红了脸大喊“你是个邪恶的女巫!” 喊声砸到走廊的石壁上,浮雕上的天使仿佛动了起来,石墙隆隆震动,圣音从天上降下,回荡环绕。 “哎呀呀,”艾利克一点不慌,轻撩海藻般的发丝,笑眯眯的,“那你跟我这个邪恶女巫待在一起,不是变堕落了吗?你说你的同伴,还有你的父神,会接受一个堕天使吗?” 小天使被艾利克的话镇住了,又震惊又困惑,眨巴着眼,迷惘不已“不、我不是……” 艾利克眯起眼,假笑“还是说……不止是堕天使,还要堕落成恶魔……” 世界安静了,异象消失了。 “啊啊啊!!——”小天使扒着圆脸蛋尖叫。 艾利克眼神犀利“吵?再吵??” 手指揪住了羽毛,目露凶光。 小天使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瞪着一双圆眼,一动不动。 镇住了小熊孩子,艾利克给了颗甜枣,摸摸头,露出和蔼的微笑“乖,听话的孩子最招人喜欢了。” 第7章 名字啊名字啊它金光闪闪 艾利克从身边飘过的小云朵上拿了一杯冰淇淋,又顺手抓了把星星手柄的勺子,挖了一大勺一口吃掉。 奶香浓郁,香香甜甜,不愧是贵族学校,用的全是真材实料。 占地广阔的星澜水晶地板无限向外铺展,中心是一排排整齐的深红色长桌,提着裙子的贵族淑女矜持地坐在高脚凳上,粉色小皮鞋一高一低搭在脚踏上,坐姿优雅。 餐厅的圆窗环绕着一圈精巧小包间,像童话里的小房子,色彩斑斓小巧可爱,门口还侍立着黑色制服的侍者,彬彬有礼地提供服务。 绘歌亚餐厅里人很多,但一点也不拥挤。 艾利克挑了个角落坐下,抬手叫住在人群中穿梭的侍者,露出礼貌的微笑。 “我要一份七分熟的双角兽肋排,一份彩虹水果沙拉,以及一杯白葡萄果汁,加一勺白糖,谢……” 艾利克突然顿住了。 躲藏在她的斗篷当中的某只小胖崽子伸出小胖腿蹬了她一脚,好像在挟私报复,又好像在明示什么。 “……小姐?”侍者躬身询问。 天使爱吃什么来着? 不对,天使吃东西吗?都天使了还吃凡人的东西?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艾利克又被踹了两脚,桌子掩盖下的黑斗篷扑腾扑腾的,就快按不住了。 艾利克露出微笑,扬起甜美的语调点餐“再给我来一份烤鸡翅,一定要全熟的,调料撒得多多的,一口咬下去会滋油的那种,喷喷香。” 斗篷里的动静停下了,艾利克满脸是笑。 黑衣侍者礼貌询问“……还有吗?” 艾利克停顿了一下,还是良心发现了一下下,随便点了些臆想中的天使食谱“再来一杯牛奶,一份,一份彩虹松饼。” “……还有吗?”黑衣侍者的表情已经怪怪的了。 一个人吃的话,的确是有些多了。 艾利克得体微笑“啊……就是这些了,劳烦您了。” “很高兴为您服务,请您稍候,尊贵的……”黑衣侍者礼仪周到地躬身,“……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放下胸口刻着名字的勋针,身姿端庄,礼貌一笑。 侍者走了,艾利克松了骨头,没有半分淑女形象地趴伏在桌上,歪歪斜斜的活似根煮熟的面条。 如果让爱罗斯教授看到了,肯定会被她的柳树枝抽打后背的。 艾利克不管,趴在桌上扭头望着窗户,堪称百无聊赖。 性命之忧暂时解除了,就是莫名其妙见了个神,还领了个莫名其妙的任务,简直就是摸不着头脑。 斗篷里头一拱一拱的,冒出个委屈巴巴的金色小脑袋,敢怒不敢言,水润润的大眼睛愤怒地瞪着她。 哦,对了,一时顺手捡了只胖崽子,然后就成甩不掉的拖油瓶了。 艾利克敷衍地摸摸小脑袋以示安抚,继续胡思乱想。 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怎么从这个幼稚的玛丽苏恋爱故事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但好像……完全没有头绪? 艾利克挖了一勺冰淇淋,趴着吃掉了。 “艾利克小姐,您的晚餐到了。” 黑衣侍者走路不带声音,突然出现。 艾利克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勉强维持住礼貌的笑容。 黑衣侍者维系着见怪不怪的表情,放下餐盘后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保持着翩翩风度退下。 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隐约带着几分嘲笑和鄙夷,还有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艾利克男爵的独生女儿。” “哦~原来就是她啊——”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拉过餐盘,用刀叉戳进不知名野兽的肉排里。 “还真的是举止粗俗,一点都不符合玛丽苏学院的风范,真是不符合淑女的气质。” 谢谢,我本来就不是。 “长得有太粗犷了。” 呵呵……你美了不起。 “据说是艾利克男爵没有继承人,就把独生女当儿子养大。” 这倒是实话,艾丽在艾利克的记忆里看到过。不过大约是从小接受男孩子的骑马击剑投枪等一系列教育,在风吹日晒雨淋的磨练后,艾利克生了一张粗糙深刻的脸。 配上深红到发紫的海藻头发,艾利克自己第一次照镜子时,都看成了个男人。 “一个男爵的女儿怎么有资格进入伟大的圣玛丽苏学院?” 钞能力,你值得拥有。 艾利克嚼了几口双角兽肉,又刺了一块沾满奶油的殷桃肉,好不悠哉。 别的不说,贵族学院的待遇那是一等一的好,双人寝室,豪华大床,真材实料的各种美食,全是艾丽这个在现实世界活了十八年的土包子没享受过的奢华。 这些贵族的淑女绅士们毫无攻击力的议论,艾利克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可以自动过滤掉了。 毕竟是一群人比花娇的贵族少年男女,良好的家教约束他们不做出暴力攻击和下绊子的事儿,最多就是嘴上说两句罢了,而且骂人都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话。 不过她那个便宜老爹花费大价钱把她塞进这所学校的目的…… 艾利克认真思考了一秒,觉得这辈子都别想实现了。 小脑袋探到桌面上,扒着桌沿,小胖脚丫踩在艾利克的膝盖上,伸手去够桌上的食物。 奈何手短,怎么也够不着,憋得脸都红了。 艾利克瞧着,心里头有了一丝丝的愧疚,随手投喂了一块松饼。 小天使双手捧着松饼,坐在艾利克的怀里,嗷呜嗷呜地张口,用一口嫩牙努力干饭。 看得艾利克莫名被戳中了萌点,母爱霎时泛滥。 “慢点吃,”艾利克温柔地摸着小脑袋,贴心地端了牛奶过来,“别急,还有呢,不够我再给你点,乖乖的,姐姐疼你。” 小天使不理会艾利克,干饭干得专心无比。 也是个吃货的料。 艾利克却被激活了母性本能,一会儿捋捋头发一会儿掸掸碎屑,并且随时准备着递上新的食物。 逐渐沉迷在养崽的乐趣中。 “小崽啊,”艾利克揪起一小片斗篷角角,给小天使擦了擦嘴,温柔无比地询问,“你叫啥名字来着?” 小天使吃饱了,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爬上桌面坐着,两只小短腿在半空晃啊晃,小翅膀扑闪扑闪。 小天使带着甜润的笑容开口,声音清脆而稚嫩,每一个字都像清泉流过心间,洗涤走一切的疲倦和黑暗。 “安卡灵恩?沐光明者?弥赛亚?桑诺。” 清脆的声音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击中心口,连灵魂都在共鸣。 每一个字出口,小天使身后就蹦起一个金光闪闪的字符,弹射到半空中放大到亮瞎眼,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落地缩小。 噼里啪啦铿锵铿锵掉了满地都是,似乎份量都不轻。 四周都安静了。 小天使笑嘻嘻地扑闪翅膀,仰脸望着艾利克。 艾利克没看小崽子,目光都集中在满地的名字字符上,伸出手指勾住了一个弯钩,提了起来。 这重量,质感,光泽…… 艾利克满脸深沉地注视着歪斜的字符,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桌子底下,“唰唰唰”三两下把所有字符全收进斗篷里去了。 金子啊!全都是金子!发达了!! 这种神迹就多来几个好吗?! 我保证献上我最虔诚的信仰和忠心!保证!! 艾利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时,不出所料收获了周围一圈的鄙视目光,和小天使桑诺的一只胖脚丫。 但是谁在乎呢?! 艾利克笑眯眯地抓住胖脚丫子,把小崽子倒立着提起来,还没说什么,餐厅的另一边就响起一阵巨响。 第8章 第三条船 精致可口的菜肴洒得满地都是,一片深褐色的酱汁沾透了漂亮的裙角,缓缓往下滴落。 四周的淑女绅士王子公子们都停下了优雅礼貌的交谈和进餐,一齐望向了事故发生的中心地带。 火红色的头发和短裙,手臂直直伸出,保持着端着餐盘的姿势,表情呆滞而不可思议。 白色的连衣裙沾上了食物的汁水,抱着手臂而孤独弱小,咬着唇瓣眼含泪水,看过去就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呜呜呜……”玛丽苏?流光抹着眼角,受尽了委屈般默默哭泣。 奥薇拉尔懊恼地重重一抹脸颊,叉着腰怒气上涌“你在干什么?!” 流光瑟缩了一下,受到惊吓般后退了一小步,泪光闪烁。 “你为什么要……要……” 活脱脱一个受尽欺负,忍气吞声的小白花。 围观群众的同情心霎时泛滥。 银色短发蓝色西服的青年上前一步,抬起胳膊拦住红发女孩,皱起眉头斥责 “奥薇拉尔!你太过分了!” 薇拉愣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玫蓝格!你也看上她了?!” 四周一肃,不少义愤的怒火变成动摇的八卦之心,站在人群前的粉裙少女倏忽抬眸望过来,眼里带着警告。 银发青年玫蓝格变了脸色,看了一眼粉裙少女,立即反驳“你少胡说!我已经有莓莓拉了!” “那你帮她干嘛?有了莓莓拉当情人还不满足,又想勾搭上玛丽苏?流光?”薇拉双手抱胸,骄傲地抬起下巴,眼里露出鄙夷的神色。 银发青年怒极“我什么时候……” “玫蓝格?克拉斯斯!!”少女愤怒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地一抖,倒吸着气捂住耳朵。 高分贝的尖利女声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啊!!——疼疼轻点——” 优雅高贵的西服青年狼狈地躬身捂着耳朵,双眼飙泪不住讨饶“我和她没有关系!莓莓拉!轻点啊!!!” 粉裙少女用力拧动手腕,艳丽的脸蛋儿透着薄红的怒色,笑着咬牙切齿“是吗?这么多人都没动,就你跳出来帮她?心疼她了?!” “没有!我只是看她可怜嗷嗷嗷!!我的耳朵!!!” “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你就死定了!!玫!蓝!格!”粉裙少女拧着耳朵,笑容狰狞地把人拖走。 “莓莓!——”玫蓝格哀嚎惨叫。 少女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艾利克混在人堆里,带着同样崇敬的心理行注目礼,目送这一对儿离去。 “吾辈楷模啊……” 艾利克双手揣在斗篷里,揉着小天使的金色脑袋,由衷慨叹。 小天使桑诺顶着一头鸡窝毛,生气地磨着小嫩牙,迫于艾利克的淫威,想咬不敢咬,敢怒不敢言,气愤愤地鼓着脸。 事件中心的玛丽苏?流光眼里还含着泪,柔弱无比的姿态一动不动,表情已经凝固了。 “嗤——” 红发薇拉扭头嗤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还看什么?指望其他人来帮你?” 小白花柔弱地擦了擦眼角,楚楚可怜“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薇拉抱胸冷笑“我怎么对你了?” “你为什么要故意用饭菜泼我?”流光拉了拉沾着菜渍汤汁的裙角,眼角含泪。 红发女孩翻了个白眼“谁泼你了?你自己跑出来撞翻的。” 流光像是没听见一样,激动地质问“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早就知道了!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跟我抢!连晋哥哥也是!” 提起尼尤毕,薇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喂,我警告你,尼尤毕已经跟我……” “他明明都向我起誓了!我们已经在天神的祝福下在一起了,都是你!你插足了我和晋哥哥的感情!你破坏了我们的关系!” 薇拉怒发冲天,重重跺了一下脚“天雷劈了他!他在说谎!在那之前他已经跟我确定了关系!你才是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 流光哗啦啦流着泪,光洁的脸蛋儿上都是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可以颠倒黑白!” 薇拉怒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一边怒喝一边卷起袖子,看样子很想冲上去动手。 流光退了一步,捂住胸口,呼吸不稳,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支撑不住地轻轻晃动。 窃窃私语响起,围观的贵族少年少女们一如既往地为爱情摇头晃脑咏叹吟哦。 艾利克无语地环顾四周冒着粉红泡泡的恋爱脑们,把兜帽沿往下压了压,躲在人堆里隐身匿迹。 “尼尤毕?你来的正好!你的……你带着谁?!” 突兀的喊叫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霎时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把视线移向绘歌亚餐厅的入口。 背着阳光的大门处,发型一簇冲天的尼尤毕穿着一身精致考究的紫色西服,袖边和领口都有烫金的优美花纹,意气风发,昂首挺胸。 的确像个精神爽利的小伙儿——如果忽略掉他右手挽着的翠绿色蓬裙少女。 世界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愤怒的尖叫划破寂静“尼尤毕!!!” “她是谁?晋哥哥,她是谁?”小白花摇摇欲坠,泪眼朦胧,备受打击地伸手指着蓬裙少女,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伤心过度而倒下。 被众多视线盯住,尼尤毕春风得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僵硬地转动眼珠,抖了抖脑袋上的一簇冲天毛,露出虚假而完美的笑容。 “啊,这么巧啊,竟然有幸在这里见到你。亲爱的奥薇拉尔小姐,亲爱的流光小姐,这真是我的荣幸。” 尼尤毕绅士地欠了欠身,满面笑容“祝你们有一顿愉快的用餐,再会。” 两个女孩都惊呆了,露出伤心而愤怒的神情,翠绿蓬裙少女抱紧了尼尤毕的胳膊,缩到身后。 “尤尤~她们是谁啊?” 尼尤毕立马心疼地低声安慰,转身就要带着新欢开溜。 艾利克“啧”了一声,鄙夷地丢了两个眼刀过去。 “哦~这错综复杂的爱情呐……” “啊~爱情的滋味就是这么迷人——” 恋爱脑们又开始了不分黑白的陶醉咏叹,艾利克撇嘴,完全能免疫掉这些精神污染了。 “晋哥哥!你不要流光了吗?” “尼尤毕!你给我站住!”红发薇拉爆发出怒火。 第9章 摇曳多姿的百合花 尼尤毕脚底抹油,搂着姑娘飞速后退。 愤怒的力量加持下,脾气本就火爆的薇拉满头红发都要烧起来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也瞬间被激活,怒目圆睁地扑过去。 “不许走!”白裙翩翩的流光拉住尼尤毕的后背领子,声音尖利地大叫。 “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姑娘又是哪里来的!”薇拉脚程快,瞬间就追上人,气势汹汹地拦住去路,双手叉腰大声质问。 “流光,薇拉……” 尼尤毕不得不挤出笑脸相迎,矜持地仰起三十五度的嘴角“好久不见,两位小姐依然是美貌不减。” “她是怎么回事?!”薇拉愤怒地瞪大眼睛。 “呃,嗯,这个嘛……”尼尤毕笑容僵硬。 小白花泪光盈盈“晋哥哥!你又不要苏苏了吗?” 美人含泪,柔弱可怜,轻易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尼尤毕眼神都变了,迟疑地向流光走去“唉,流光小姐,我心里依然想念着你,只是我也是没有办法……” 绿裙少女用力抱住尼尤毕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 尼尤毕被新情人的眼神杀激灵清醒了,咳了一声,又退回去,自然无比地环住少女的腰身,绅士地微微欠身。 “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奉陪二位美丽的小姐了。” 奥薇拉尔怒火中烧,满头红发都要炸起来了“什么要事?陪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第四者?!” “薇拉小姐,你冷静一点。” 尼尤毕满是遗憾地看着她,又眼含柔情地和流光对视,最后才抖着冲天凌人的发型吐露心声。 “这样的局面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对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了啊!” 尼尤毕手捂胸口,痛心疾首地呼号,刀刻般的深邃五官满是悲伤,痛苦地剧烈呼吸。 真是为情所困,左右为难的深情绅士。 围观的贵族少男少女们捂住胸口,吟咏叹息,甚至有姑娘从口袋里掏出小手帕儿,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不时按一按眼角,感动流泪。 “真是感人的爱情啊……” “爱情,就是这种美好的滋味吗?啊……” 艾利克嫌弃地抖抖衣裳,好像擦肩而过都会被传染恋爱脑一样,又远离了人群一些。 把斗篷里动来动去的小脑袋按住了,艾利克迅速戴上兜帽系好,又从斗篷内的口袋里掏出羊皮书和羽毛笔,随时准备记录。 才把东西准备好,就觉得脖子一痒,低下头,刚好对上了从衣领里冒出来的小脑袋。 大眼瞪小眼。 艾利克面无表情,刚要说话,小天使已经咧着嘴笑起来,笑得像个金灿灿的小太阳,眨巴着大眼奶声奶气地叫着“父神——” 艾利克…… 小奶娃娃,这么小个鸡崽子,还知道搬靠山威胁。 然而她还真被威胁到了。 艾利克绷着脸,凶巴巴地警告了一句“安分一点。敢乱动的话,今晚夜宵就吃烤鸡翅。” 小天使乖乖点头,扒拉在斗篷领子上,探头围观前任现任齐聚的现场。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喜欢上了其他人?”小白花摇摇欲坠地重复质问,眼角的泪缓缓滑下,凄楚可怜。 “流光!我没有办法啊!” 尼尤毕眉头紧缩,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我以为,我对你们都是真爱!可是!我们之间的誓言却被天雷阻断!” “这是天神梵净的指示啊!我是神最忠实的信徒,我怎么能违背神的旨意,继续和你们在一起呢?” “我只能忍痛与我的旧爱,也就是你们,就此分别……” “直到我碰到了现在的她,我的心再次被爱情的甜美滋养……” 尼尤毕语气沉重,手掌紧紧捂住心口,甩着脑袋深情宣告,冲天发型乱颤乱抖。 “哦~真是太让人心碎了——” “明明这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天神啊!您为何不能看到他们的爱情?” 艾利克撇嘴,分开人群快速走到流光身后,近距离地亲临一线。 在场的所有当事人,包括围观群众,谁都没看到场上还有一个浑身躲在黑斗篷里的人。 艾利克满是兴味地叹了口气,悠哉地拍了拍系上兜帽的斗篷,油然升起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隐形斗篷呢,这么神奇的宝物,偏偏就是她的! 艾利克回想了一下,在收到男爵老爹的万圣节礼物之后,这条外表平平无奇的黑斗篷就凭空掉落在她床上,然后……就成了她的了。 嗯……就是她的! ……吧? 艾利克摇摇头,把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绪甩掉,重新把目光放到场上还没争出个结果来的三女一男身上。 薇拉和流光听了尼尤毕的话,两朵花儿都惊呆了。 火爆红花目瞪口呆,柔弱白花泪水凝固。 就这么一起望着发型冲天乱抖的尼尤毕,久久无言。 “嗷!——疼疼疼——” 尼尤毕痛得跳脚,他怀里搂着的绿裙少女咬牙切齿地满面笑容,纤纤玉指捏住一块腰上的肉,狠辣地逆时针旋转三百六十度,力量惊人地稳稳不放。 “放放放放——” 尼尤毕口齿不清手脚乱抓,刚刚一直压在眼底的深情泪水此刻全部狂飙而出。 “切!” 绿裙少女松开柔若无骨的玉指,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从红唇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嘲讽。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尼尤毕捂着腰哀嚎指责。 绿裙少女优雅地提起裙摆,一双精致美丽的浅绿色青草高跟鞋在波纹裙边下露了出来。 高跟鞋离开地面—— “啊!!!——” 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世界都安静了。 绿裙少女放下裙子,优雅而不失礼节地掸了掸裙角,扭过头,踩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远了。 艾利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这恋爱脑残遍地的玛丽苏学院里,居然还有这么清醒的贵族淑女。 艾利克多看了两眼那个绿色的背影,倒地不起的尼尤毕挣扎着向流光和薇拉的方向蠕动。 活像一条翻滚的蛆。 薇拉和流光本该是情敌,这会儿却极其默契地一起退后了一步,甚至并肩站到了一块儿。 “……姑娘们啊,”艾利克叹息,“这种玩意儿也值得争抢吗?” 薇拉和流光盯着地上蠕动惨叫痛呼吸气的尼尤毕,头也没回,齐齐摇头。 “流光薇拉!我对你们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尼尤毕灰头土脸地举起手,试图拉住其中的一个。 薇拉和流光齐刷刷退了三步,动作整齐划一,心有灵犀。 “我爱你们!” 尼尤毕声嘶力竭地宣誓,考究的西服成了皱巴巴的抹布,冲天凌人的发型塌了一半,一半散在脑门和脑壳上,怪异无比。 “快来拉我一把。” 尼尤毕趴在地上继续吐露深情,“薇拉,流光,我可以回到你们身边,我想清楚了,只要你们接受彼此的存在……” “啧。” 艾利克鄙夷地瞥了眼地上那灰扑扑的一条尼尤毕,再看看并肩站立紧紧相靠就快抱到一起的两位姑娘,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艾利克马上就照着脑海里的想法动手了,条件反射地伸手推了一把。 柔弱的小白花忽然旋转跌进薇拉的怀里,火爆的红发薇拉下意识地抱住流光,靠近的脸颊贴在了一块儿,“啪”地一声。 尼尤毕掏心掏肺的深情誓言戛然而止,吟咏爱情的围观少男少女们鸦雀无声当场石化,探头探脑的小天使突然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 广场上刮过一阵风,柳藤树叶擦过地面的石砖,刺啦啦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 “哦!——” “天呐!!!” “天神在上!!——” “我真不敢相信——” 树叶声打破平静,现场霎时间沸腾起来,惊呼声祈祷声此起彼伏。 尼尤毕傻了,还是石化状态,仰着头一动不动。 薇拉和流光迅速分开,别扭地背过身站着,两张人比花娇的脸蛋儿满是红晕。 时不时向对方飞快一瞥,欲言又止,对上对方的目光后又飞快移开,脸红更甚。 嘴角是什么时候翘起来的,艾利克不知道。 不过那一刻,艾利克仿佛看到了盛放的百合花。 第10章 要命的期末考核 艾利克看着周围一群贵族绅士淑女们都像惊呆的吊脚鸡,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啊~多么幸福的爱情啊——” 艾利克捏着嗓子,怪腔怪调地起哄。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震惊地叫嚷起来“这……是爱情?!” “两个人彼此相爱,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呢?”艾利克坦坦荡荡放声大喊。 流光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长长的裙摆蓬松地迤逦延伸,指缝间滑嫩的脸颊红得像刚刚成熟的苹果。 薇拉的脸蛋和她的头发一样艳丽,别别扭扭地转过身,看着流光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开。 惊惧和怀疑的气氛在围观群众中弥漫,终于有人叫了起来“这是在犯罪!” 尼尤毕已经傻了,下巴掉在地砖上,目瞪口呆。 艾利克伸手在黑斗篷里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仰起脸大声祝福“恭喜二位喜结连理——” “嘭!——” 礼花升到空中,五颜六色的彩纸纷纷扬扬洒落,把薇拉和流光包围在其中。 越来越多的人大受震撼,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天神在上!” 艾利克摇头晃脑,学着他们吟咏感叹的语气拖长声调“天神赐福给每一对恋爱的情侣——” 一只手揪住小天使的翅膀,悄悄咬舌头“去!撒花!” “咿呀呀呀!”小桑诺举起肉嘟嘟的小胖胳膊,抗议地张开一口乳牙叫嚷。 艾利克笑容满面地吐出两个字“鸡翅。” “你这个女巫!”桑诺奶声奶气地怒喊。 艾利克微笑,催促“还不快去!” “哼!” 桑诺转头从黑斗篷里飞了出来,临行前还踢了艾利克一个小脚,扑打着白色的小翅膀飞到了空中,金色的卷发熠熠生辉。 “哦——” “天使!天使出现了!难道……” “天神啊,真的是……” 桑诺露出甜美可爱的笑容,唱起圣洁高贵的歌曲。手臂里挎着一个小花篮,一边环绕飞行一边洒下缤纷的花瓣。 尼尤毕终于从傻子状态里解除,难以置信地大喊“这不可能!” 艾利克煽风点火,万分感动地大声吟哦“多么动人的爱情啊——” “流光,流光你是爱我的对吗?别!……” 捂着脸的流光?玛丽苏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小步跑掉了。 尼尤毕摔到地上,又急切地转向奥薇拉尔“薇拉!我还爱着你!我们再来谈一场恋爱!薇……啊拉!——” 红发薇拉一脚踢开尼尤毕脏兮兮的手爪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 “爱情啊……” 有细细小小的吟咏声,手帕拂过眼角,捂住心口。 艾利克差点笑出来,恋爱脑学院的贵族男女们,脑仁比核桃还小,智商比三岁小孩还低。 装了恋爱和爱情这两样东西,恐怕就没有其他空间了。 艾利克搅局成功,懒得去理会地上那个脚踏三条船的死渣男,朝天空勾了勾手指头,大摇大摆地顺着彩虹石小路离开。 转身时后背一重,艾利克不用回头就知道背上怕了个奶胖的小天使,背着桑诺回到寝室。 路过客厅里的那尊天神梵净的石雕像时,艾利克多看了两眼,随后一扭头,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艾利克把小胖天使从背后揪下来,随手扔到了软绵绵厚实实的高层天鹅绒被褥里头,转头拉开了樱桃木做成的书桌抽屉。 粉色樱花瓣装点着乳白色桌面的边沿,连拉手的把柄都是鎏金的红心。 艾利克视若无睹,脱了斗篷随手一放,把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出来摆到桌上。 掺着金粉的红墨水黑墨水、装饰着夸张彩羽的半副面具、一面桃心粉白小镜子、以及一大堆歪七扭八叠在一起的硬壳书。 艾利克把书一本一本拎起来甩到桌上,堆成一个不规则的多面长方形,一脚勾过椅子,坐在桌前盯着这堆书,撑着脸颊发呆。 “噗噗噗——”桑诺在厚实的天鹅绒被褥里滚来滚去,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艾利克瞥了眼小天使,又把目光移回桌上,面色发愁。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艾利克愁眉苦脸地叹息。 书桌的正对面贴着这学期的课程表,而眼下的时间已经到了期末。 除了已经完成的三门课程作业,刚刚解决的关乎性命的爱罗斯教授的恋爱记录十四行诗,艾利克的课程表上还有一大片未完成的考核课程。 《普拉朗恋爱魔药制作》、《贵族舞蹈礼仪学》、《甜蜜恋爱厨艺进修课程》、《贵族淑女刺绣练习》…… 诸如此类。 全是一些在艾利克看来华而不实毫无用处的糟粕。 奈何她穿进了这个玛丽苏的恋爱世界,奈何她一人之力没的法子抗衡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生性谨小慎微的艾利克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惊愕之后,毅然决然地决定随波逐流隐藏自己。 老老实实地按这个世界的规则做事,苟住小命要紧,然后再趁机找办法回家。 况且这圣玛丽苏学院的课程也着实是怪异得很,她不过就是没能及时交出爱罗斯的恋爱报告诗的考核作业,第二天一睁眼,脑袋上就挂了个黑漆漆的骷髅头。 愣是把睡懵的脑子吓得清醒了。 摸索出了期末挂科就会死的规律之后,艾利克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还剩哪几门课没考,然后……整个人都emo了。 其他的课程想想办法努努力都能过,唯独普拉朗魔药课的作业,着实是伤透了脑筋。 要求把这一学期以来谈恋爱的甜蜜心情抽取出来作为主要材料,制作一瓶恋爱魔法药水。 艾利克看到这要求时的心情简直是晴天霹雳,让她一个恋爱经历为大写加粗的零字的人,做什么恋爱甜蜜药水? 现在抓个人谈恋爱跟本来不及了,何况艾利克身为一个已经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牲,完全不会对这群幼稚的王子公爵们产生什么别样的感情。 ……这让她有种拐骗智力残障儿童的犯罪感。 光是想想,她的良心和道义都受到了严重的谴责。 此路不通,但性命攸关。 艾利克愁得不行,只觉得镜子里浓密的紫红色海藻头发都掉了不少。 头发…… “嘣!——” 艾利克迅速扭头,带着杀气瞪向爬上书桌的小天使。 桑诺趴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扑着翅膀,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只肉乎乎的小胖胳膊举在半空,无辜地眨着水润的大眼和艾利克对视。 艾利克挂起危险的微笑,笑容满面地高声称赞“真是一只可爱的小天使呢。” ——如果不是那只小胖爪子上抓着一把断掉的头发。 第11章 不能逃课的舞会 艾利克“唰”地抓起一支别在桌角的新鲜柳枝,一只手揪住小崽子的翅膀,把这破孩子拎到半空。 “胆子肥了啊,小崽子~” 艾利克阴森森地笑了,手腕一用力,柳枝“啪”地甩在桌面上,巨响。 桑诺哆嗦了一下,吓得睁大水灵灵的大眼睛,把抓着头发的小胖手背到身后,扭头看向天花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哎呦喂,这小屁股经得起打吗?” 艾利克把柳枝抡得虎虎生风,甩开一道道残影。 小崽子抖得更厉害了,倔强地嘟起嘴,憋得满脸通红。 “小崽子,为什么抓我头发?!是不是故意的?” 桑诺盯着艾利克,瘪了瘪嘴,忽然叫了一声“母亲!” “啪嗒!” 艾利克手里抡得起劲的柳枝甩飞了出去,撞到墙面上,又“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艾利克满脸怀疑外加不可置信。 这讨人嫌的小胖崽子管她叫……母亲?! 大龄未婚少女?母胎单身万年?艾利克,沉默了。 莫非这小崽子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号称天神宠儿的祝福小天使,会被雷劈中,还被她一个凡人拿捏得死死的,这样看来…… 不是没这个可能啊。 艾利克看向桑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诡异的同情。 不不不,应该是胆子小,吓唬吓唬就哭爹喊娘了。 艾利克想明白了,顿时定心不少。 小崽子的眼睛里漫上一层红红的水光,憋足了力气使劲扑闪被艾利克揪住的翅膀,小胳膊小腿儿胡乱踢蹬。 “你是个坏人!我不喜欢你了!” 奶声奶气的凶音,还带着稚嫩的哭腔。 艾利克无奈,吓唬吓唬小孩儿也就罢了,总不能真把这小破孩子抽一顿。 看他挣扎得这么厉害,艾利克本着关爱智力残障儿童的仁义道德,松手放了天使。 桑诺扇着翅膀扑到艾利克的天鹅绒大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不出来。 平坦的被子中间鼓起了一座小小的山包。 艾利克俯身,隔着被子戳了戳桑诺的脑袋“喂——” “哼~” 鼓起的山包蠕动起来,看样子小崽子掉了个头,把屁股对着艾利克了。 艾利克无语望天,索性也不理这破孩子了。 毕竟她还得想想怎么通过期末考核,免除性命之忧呢。 有什么办法瞒天过海呢? 要不去图书馆找找吧,魔药制作学的书先看它个十几本,没准儿就找着办法了。 艾利克暂定计划,就听到寝室门外传来嬉闹的笑语声。 “茉莉!你这条裙子真是太漂亮了!” “啊!闪耀星辰的水钻!还有迷你桃心的丝带花!” “天啊!妮维雅,你这顶帽子不是可可淑女时装的限量版火雀尾羽吗!” “天神啊!它真美!一定会有许多绅士追求你,你就会有无数场甜蜜的恋爱了。” “哎呀,哪里哪里,不要再说了啦!” 随后是捂住嘴的吃吃笑声。 艾利克站在门后,简直想翻一个白眼,再给自己脑壳上来一拳打死她自己。 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圣玛丽苏学院每年的结业考核之前,都会举办一场浪漫的光明舞会。 贵族的淑女和绅士们精心打扮,挑选自己的舞伴上共同起舞。 谁都希望在这场舞会上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吸引更多的追求者。 当然艾利克除外,她这个玛丽苏学院里的异类,找不找得到舞伴还是个问题。 但是要命的是,舞会也是计入学分的,每个人至少都要在舞池里跳上一支舞,才能拿到最低的分数。 艾利克愁得脸色都垮下来了,她上哪儿找舞伴去? 就是找到了,她也不会跳这种西式宫廷舞啊! 难道大庭广众下来一段狗熊舞蹈吗? 虽然艾利克能完全无视幼稚园小朋友的非议,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要脸啊! 时间就在今晚,而天色…… 已经暗了。 奶油边的乳白色窗户外,星光舞厅已经亮起了通明的灯光,彩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边,萤火虫灯柱莹莹闪烁。 三三两两的贵族少女们在萤火的澄黄幽光下结伴而行,交头接耳地嬉笑。 西服考究的年轻绅士们握着手杖,压低帽檐微笑致意。 艾利克默默收回目光,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长长叹息。 好想逃舞会啊…… 但是逃了会挂科,挂科就混不到学分,没有学分就会死…… 艾利克绷着脸色,把衣橱里宽阔的晚礼服拿了出来,随便往身上一套。 拨开头发,拿起水晶镜子,镜面里出现了一张粗犷深刻的脸,深紫红的头发凌乱披在肩头,肩膀宽阔,粗看去,活像个男人。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把水晶镜子扔了,脸色又臭了几分。 “小崽啊!”艾利克扬声叫道,顺手从柜台上抓了两块彩虹糖饼扔到床上,“姐姐我去混学分了,你自个儿待着,饿了吃饼。” “咿呀呀!”小胖崽子扑腾着从被褥里滚出来。 艾利克早就拎着绸缎舞鞋跑路了,只留下一缕飘逸的紫红色发尾。 舞厅里灯火通明,艾利克穿着加大号的舞裙,踩着略显不合脚的舞鞋,一步三瘸地走进金框大门。 “这垃圾鞋子……这玩意儿是人穿的吗……” 艾利克骂骂咧咧,跨进门槛的瞬间高跟一扭,“垮擦”一声,鞋跟断了,脚崴了。 众目睽睽之下,艾利克“嘭!”地摔在了地上。 舞厅里一静,视线顺着声源汇集。 艾利克老脸通红,假装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镇定地拍着身上的灰尘。 看清是艾利克之后,舞厅里响起了一阵轻蔑的笑声,盛装打扮的淑女们用小羽扇遮住嘴角,凑在一块看着艾利克的方向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一阵吃吃的嬉笑声。 “哦,原来是她啊……” “那个男爵的女儿艾利克,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西服的金发少年们则维持着绅士的风度,矜持抿着嘴角不做讨论,但眼神里流露出嘲笑的意味。 “哎呀,今晚的天气真不错……” 艾利克仰头望天……花板,若无其事地一脚高一脚低蹭进会场,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 她一落座,附近的几个绅士淑女们纷纷摇着羽扇拄着手杖,前后离开。 艾利克见怪不怪,最初的尴尬过去了,心态又平稳了。 反正就是本无脑玛丽苏小说,反正又不是她的身体和脸,谁也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所以……管她呢! 艾利克稳得一批,把丢脸的摔跤扔到脑后,尽情享受眼前这一桌美食和酒水。 周围没人,不就都是她的了吗! 爱吃啥吃啥,爱喝啥喝啥! 艾利克往后一靠,左手提拉米苏小蛋糕,右手卡布奇诺黑咖啡,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艾利克旁若无人的举动惊呆了一众优雅的贵族少男少女们。 “哼!她真是不知羞耻!” “艾利克就是个怪物!真不明白玛尼森塔院长怎么会接受这个怪胎做圣玛丽苏学院的学生!” 议论的声音高了几个度,艾利克全没入耳,干掉小蛋糕之后,又给自己切了块烤鹿肉,用刀叉割成小块。 “啪!” 舞厅里的灯光全灭,现场起了一阵惊呼和骚动。 “啪!” 一束灯光照射在舞厅中央,缓缓升高的圆形舞台上,站着一位盛装打扮体态丰腴的华贵美妇人。 美妇人仰起圆润的脸庞,夸张的蓬松长裙占据了半个舞台,她高声宣布 “欢迎来到圣玛丽苏学院结业晚会!” 第12章 危机解除 现场涌起一片欢呼。 美妇人高声咏叹“现在,有请我们的最佳拍档,圣玛丽苏学院优秀学生,恋爱经历最丰富的——哈尼斯?凯奇——” “哦!——” “哈尼斯!哈尼斯!” 欢呼和尖叫声高了一个层次,巨大的声浪简直要掀翻舞厅的天花板。 “以及——维尼娅?丽达——” 惊叹声再次拔高,气氛热烈非常。 “维尼娅!我的女神!——” “天神啊!高贵的维尼娅小姐!” 美妇人丰腴的脸庞上笑意更浓,满意地高声吟咏“为我们领起开场舞!欢迎!哈尼斯小侯爵和维尼娅小姐!” 灭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照彻整个奢华高雅的舞厅,穿着燕尾服的乐队侍者奏起丝滑的旋律,美妇人站立的高台缓缓降落,更大更华美的舞台在正面升起。 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芒,缀满碎钻的华丽舞裙熠熠生辉。 随着乐声的响起,万众瞩目的少年男女贴身交握,迈出第一个舞步。 艾利克咬着根手指饼干磨牙,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盯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一对对舞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虽然感觉很悬,但还是得试一试…… 万一就拐到个跳舞的男伴呢? 毕竟那可是白花花的学分呐! 奈何……艾利克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超过三秒,对方马上就如临大敌地扭开脑袋。 还有直接瞪回来的,满脸都是警告和厌恶。 艾利克几乎把所有贵族少年都看了个遍,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貌似都是上次为了写恋爱报告去偷窥的那些性格各异的美少年。 还真是视她为洪水猛兽啊…… 艾利克没精打采地耷拉下眼皮,咬掉一截饼干,琢磨着要是厚着脸皮上去请求跳舞,这些人会不会出于“绅士风度”不好拒绝他? 金碧辉煌的舞厅,悬挂的金丝帷幕被酒红色的绸缎束起,垂落成一块块弧形的倒拱。 燕尾服的乐者优雅奏曲,音乐声悠扬高昂,高低错落的幻彩流苏随着声浪簌簌震动。 舞池里靓丽优雅的贵族们随着乐曲迈出整齐的舞步,裙摆飘扬,舞步铿锵,如同一朵朵艳丽鲜花旋转绽放。 帷幕遮蔽下的阴影里,一个弓身弯背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默默地盯着地面舞池发呆。 阴影遮住面容,也掩去了舞裙的光辉,看去无端地有几分可怜。 贵族淑女们仰起脖子哼了几声,脸上有打了胜仗般的高傲,也有一些淑女们,露出不忍心的表情。 “唉,她看上去有些可怜……” “哼!那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不和我们玩!也不谈恋爱!” “切……” 小声的嘟嘟囔囔,马上又被激昂的乐曲掩盖。 艾利克盯着舞池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骗的单纯小少年,正打算起身试试拐骗……咳,邀舞,眼前就被一片阴影遮住了。 定睛一看,铂金色的短发服服帖帖地贴着头皮生长,尖利的下巴白皙的脸庞,再配上一身考究贴身的紫色西装,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这又是谁?干嘛来的? 艾利克莫名其妙地抬头对视,莫名觉得眼前这少年有些眼熟。 这是谁呢? 少年双手抱胸,矜持地昂起下巴“艾利克小姐,如果你没有舞伴的话……” 艾利克的目光落在少年的左耳上,那里打着一个水滴形的红宝石耳钉。 哦,这不就是那个高傲的小公爵,玫瑰花一样的少年吗! “小公爵先生……”艾利克淡定开口,猛地听到对方的话,瞳孔收缩,“你说啥?!” 艾利克眼冒金光,整张脸都亮起来了。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孩子可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虽然不大明白为啥这傲娇的玫瑰少年突然找上自己,但这机会谁不抓住谁是傻子! “真是太……”艾利克双眼放光,满口答应下来。 玫瑰少年见艾利克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扭头就走“你不愿意就算了!” “哎哎哎别走啊!”艾利克猛地蹦起来抓住小公爵,“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吗?高兴傻了这才反应不过……” 小公爵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盯着艾利克拉着他胳膊的手看。 艾利克这才想起来,这个玛丽苏学院的人格外地讲究贵族礼仪。 “咳,那什么……” 艾利克飞速收回手,端身站好,叠着双手,颔首含胸,面带得体的微笑,摆出一副优雅的姿态。 “尊敬的……” 艾利克开了个头就卡壳了。 完了,这孩子叫啥名字来着? 不管了,硬着头皮上! “……小公爵先生,感谢您的邀请,很荣幸能有机会与您共舞。” 傲娇少年抬了抬下巴,水滴形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光芒。 他优雅地抬臂按在胸前,微微躬身,手背朝上伸向艾利克,矜持地吐出一个字节“请。” 艾利克优雅地微笑,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握住了小公爵的手。 动作有些僵硬和紧绷。 艾利克努力维持住身形,拼命调动寥寥几节舞蹈课上学到的知识,颤巍巍地迈出第一个步伐,然后…… 脚一崴,差点和小公爵来了个亲密脸贴脸。 天神呐!忘了鞋跟断了一只! 艾利克如遭雷劈,哪怕是脸皮厚如城墙,这会儿也两眼放空表情呆滞,仿佛灵魂都飘出头顶了。 不行!绝不能在这群小朋友面前露怯! 艾艾利克咬牙切齿,调动百分之二百的惊人毅力,愣是稳住身形,慢悠悠地在小公爵臂弯里转了个身。 老实说,动作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称赞有那么一丝丝的优雅,只是…… “你可以跳快一点!我们都错过节拍了!”小公爵黑着脸,趁着一次贴身旋转压低了声音警告。 “哎呀,不要着急嘛……”艾利克保持微笑,唇瓣轻动,不叫人察觉她在讲话。 “慢点好,慢点安全……” 小公爵死死压着声音吼叫“你是不是不会跳舞?” “被你发现了啊,亲。” 艾利克内心无奈,脸上保持得体的笑。 “所以咱们别往舞池里去了,就在边缘划划水就好了,反正我就是来混个学分的。” 小公爵不敢置信地瞪着艾利克,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脸色更黑了。 艾利克记挂着学分的事儿,眼角瞥着舞厅的角落,几位白衣黑裤的助教坐在长桌后记录着什么。 其中的一位看向她这里,然后低头在羊皮纸上写字。 艾利克又偷偷瞥向头顶,那一颗有一半骷髅化的红润天使又回来了,静静悬在脑袋上。 危机解除了。 艾利克笑容满面,眼里闪过熠熠的神采。 小公爵一愣,随即撇开眼,拉平了嘴角。 所有人都看到,整齐划一步伐铿锵的舞池的边缘,冒出了一对脱离节奏慢慢悠悠的舞伴,在热烈的氛围里不紧不慢地探步,气定神闲地旋转。 完全格格不入,却意外地有一丝和谐感。 “嘿!那是谁?”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怪胎艾利克!” “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 “跟她一起跳舞的是谁?谁会愿意做艾利克的舞伴?” “那是……桑塔鲁斯的继承人?!” 小公爵的眼里失去了生机,生无可恋“你慢了一整轮节拍……” 音乐声慢慢收束,艾利克最后一个旋舞,“啪”地站稳,提裙行礼,结束着一场舞蹈。 小公爵目光空洞,在绅士风度和贵族礼节的驱使下,弯腰回礼。 “谢了兄弟!我的学分到手了!”一下舞池,艾利克兴冲冲地拍了下小公爵的肩膀,“改天我请你吃……” 小公爵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离了舞厅。 艾利克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第13章 泡脚和跳跳糖最配了 这是……面子受损了? 艾利克僵在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摸了摸鼻子,无言苦笑。 望着小公爵消失的方向,艾利克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帮自己混到了学分,那就去……安慰安慰? 舞厅后是一大片茂盛的花园,在星辉和灯光的照射下打出连片的光影。 艾利克扭头四处张望,在花园中心的喷泉池边看到了背对着她站立的身影。 “找到了……” 艾利克蹑手蹑脚地朝小公爵走去,琢磨着怎么开口安慰人。 还没到人身边,月光阴影中的人影就扭过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你很吵啊!” “啊?……我没发出声音啊?”艾利克不解,她都蹑手蹑脚走路了,哪来什么吵不吵的? 铂金发的少年低头瞥了一眼艾利克舞裙下双脚的位置,撇了撇嘴,又扭过头抱着手臂不理会人了。 艾利克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提起裙子,露出底下一只高跟鞋和一只断了高跟的平底鞋,嘴角抽搐。 好吧…… 真是佩服我自己,怎么穿着这两只鞋子跳完一支舞的? 管它呢!学分到手就好了。 艾利克潇洒地把两只鞋子蹬到草丛里,坐到喷泉池的圆形台子上,面朝小天使举壶倒水的雕塑…… 泡脚。 小公爵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看着艾利克,震惊得两只眼睛骤然放大,环抱在胸前的两只胳膊都放下了“你!……你……竟然……” “舒服啊!” 艾利克惬意地放松肩膀,晃着双腿滑开水波,转头邀请小公爵“一起来?” 可怜的玫瑰少年眼珠子都要瞪脱框了,“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你个什么你啊,脱鞋子一起泡啊!” 艾利克招手蛊惑“可舒服了!穿了那么久皮鞋,脚不痛吗?不难受吗?泡一泡又舒服又解乏,快点一起泡啊!” “这可是圣子喷泉啊!你这是渎神!”小公爵总算憋出了一句话,瞪视艾利克惊叫出声。 “圣子?” 艾利克环视四周,疑惑地把目光落到中间那尊小天使雕像上,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随即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尊雕像吗?再说了,这世界上的神不是只有一个吗?哪能管一个圣子的雕像叫神。” 小公爵听得一愣一愣的,结巴了一下“是……是这样吗?” “怎么不是?快点,脱鞋!泡脚!” 小公爵晕晕乎乎地看着艾利克欢欣鼓舞的表情,下意识地脱掉鞋子袜子,坐到艾利克身边一起把脚泡到喷泉池子里。 艾利克弯了弯嘴角,就知道这个玛丽苏世界的人脑子都不怎么好使,稍微忽悠两句就什么都听进去了。 小公爵舒服地仰头长叹,随即就放松下来,和艾利克一样双手撑在台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水波。 月光的清辉洒在大理石膏雕像上,圣子的雕像眼部反射出一抹亮光,又消失无踪。 小公爵抖了一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惨白地惊叫起来“天神呐!我都做了什么!” 艾利克扬起眉毛,诧异地望向他“兄弟,你怎么了?” 小公爵踩着水想退出去,脸色苍白地混乱嚷嚷“天神宽恕我的罪行!我不是有意的!我怎么会……都是你!你这个蛊惑了我的女巫!” 艾利克淡定地一掌拍到小公爵肩上,把这个纤瘦单薄的美少年一掌拍得坐了回去。 “我要是个女巫,那你不就是我这个女巫的同党?” 小公爵身体一僵,大声辩驳起来“我只是受了你的蛊惑!……” “那你现在是不是在和我一起泡脚?男巫先生?” 小公爵激动的神情卡壳了,僵坐着一动不动。 “放轻松,泡都泡了,那就把它泡完吧。只是尊天使雕像罢了,要是就因为这个杀死虔诚的信徒,神也就算不上爱世人的神了。” 艾丽长在一个无神论的世界,哪怕到了玛丽苏世界成了艾利克,都奉行着艾丽式的神学世界观。 这么一番洗脑,小公爵真的放松下来,不知是被艾利克说动了,还是破罐子破摔,当真坐着一块泡脚了。 看着这美少年还是郁郁寡欢的表情,艾利克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两颗糖来,伸手到小公爵面前“吃不?” “这是什么东西?” 从没见过的东西,小公爵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跳跳糖,倒在嘴里会乱跳。” 艾利克塞了一包在小公爵怀里,自己拿起另一包示范“顺着这个口撕开,倒进嘴里就……唔唔补门肃哇料……” 艾利克紧紧闭上嘴,眯起眼睛,一阵闷闷的噼啪声从紧闭的嘴唇间传出来。 “什么东西,我才不吃呢!”小公爵捏着薄薄的包装糖纸,不屑地抬起下巴。 估摸着是贵族的优越感爆发了,瞧不上这种看着就廉价的东西——哪怕这玩意儿他从没见过。 艾利克把满口的糖水咽了下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试试呗,反正今天你干的出格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小公爵也不懂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先是鬼使神差地同情心泛滥,邀请这个在圣玛丽苏学院臭名昭着的艾利克跳舞——还跳得不伦不类慢了一整轮节拍,丢尽了博罗卡斯特这个姓氏的脸。 然后在这个怪胎异类的蛊惑下,在圣子喷泉里和她一块泡脚——天神在上!他真的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但是……好像……这个女人的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而且泡脚确实很舒服啊…… 那么手上这个廉价的下等人的食物,再尝一尝,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在艾利克充满鼓舞的目光下,小公爵学着她之前的动作,撕开包装,把里头的糖粉全部倒进了嘴里。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口腔里响起,小公爵紧紧闭上嘴,眯起了眼睛。 艾利克盯着吃跳跳糖的美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只昂起脑袋翘着尾巴的漂亮猫咪。 忍不住想顺一顺毛。 手指头蠢蠢欲动,刚打算动手动手,眼角看到黑暗中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艾利克吓了一跳,脱口叫出了声“谁在那?!” 小公爵呛了一下,喷出半口糖水,一半落在喷泉里,一半落到他的白衬衫上。 艾利克抱歉地扯出手帕按在他胸口,提起裙摆轻盈地跳出喷泉池子,盯着黑暗中的人发问“你是谁?站那干嘛?” 人影动了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单手按在胸口弯腰鞠躬“很抱歉惊扰了您,尊贵的小姐,高贵的先生。” 艾利克打量着来人,总觉得莫名眼熟。 一道电光在脑海里闪过,艾利克叫出了他的名字“阿特农?米嘉?你是花匠米嘉?” 来人一顿,直起身,奇异不解地望着艾利克“是我……小姐怎么会知道我这个花匠的名字?” 小公爵也从喷泉池里出来了,抓着艾利克的手帕蹭着胸口的糖渍,抬着下巴瞪了艾利克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艾利克没说话,看着米嘉身上陈旧却干净整洁的黑色西服,脑子里冒出个念头,面色古怪“你不会想邀请戴莉安跳舞吧?” 米嘉和小公爵面色惊愕,同时望向了艾利克。 第14章 花匠想要玫瑰 不同的是,小公爵的惊愕是“你这个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惊愕。 米嘉的惊愕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的惊愕。 许久,米嘉释然一笑,微微躬身“没错,我正有此意。” 艾利克盯着米嘉这身陈旧的西装,迟疑地开口“但是,米嘉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戴莉安不会接受邀请?” “想过。” 米嘉低头自嘲一笑,眼里有光芒浮动,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丁香秋千上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天神赐予我一场奇迹了呢?” 米嘉慢慢抬起头,笑容璀璨“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我永远也没有机会摘下那朵玫瑰。” 艾利克沉默了。 虽然的确是不大可能成功,但是人家自己心里头也清楚,她总不能打击人家的自信心吧? “呵!”小公爵抬起下巴,不屑地蔑视,“就凭你?一个低贱的花匠也想邀请贵族的女儿?” “我清楚我的身份,但我只是想试一试,只是这样。”米嘉坦然地面对小公爵居高临下的轻蔑。 “不自量力!简直是玷污了高贵的圣玛丽苏学院!也玷污了那位小姐!你这个低贱的平民!”小公爵激动地指斥。 这是一个神学玛丽苏世界,但也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世界,艾利克来了这些时日,已经把这些基本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虽然平时其他人是看不起“艾利克”这个怪胎,但艾利克好歹有一层男爵女儿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她被非议排挤但还是安然无恙悠哉悠哉地在圣玛丽苏学院里混学分的原因。 哪怕不受待见吧,但小公爵这样高傲矜贵的贵族少年还是会跟她搭话——外加一起泡脚吃跳跳糖,一切都是建立在“艾利克”是个低等贵族之女的身份基础上。 没了贵族身份,等待艾利克的绝对是像小公爵对花匠米嘉一样天然的蔑视和践踏。 眼前气氛已经僵住,艾利克只能试图寻找平衡,打了个哈哈,豪气地一挥手“米嘉先生真是有理想的人!有理想是好事啊……” 小公爵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艾利克“你泡脚的水泡进脑子里去了?” 艾利克的笑容凝固“……” “扎心了,兄弟,你可以不说话的,”艾利克长叹,“多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你说什么?”小公爵玫棕色的漂亮眼瞳里冒出火焰,呼哧呼哧喘着气,“艾利克!你敢不尊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呃……” 艾利克语塞,瞧着小公爵气炸毛的模样,浅浅道了个歉“那……对不起?” 小公爵又噎住了,满腔被轻视的怒火卡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脸色涨成了猪肝一样的紫色。 当然夜色下是看不清的,艾利克全当小公爵消气了,揽着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好肚量!好气度!不愧是公爵之子!真是我们这些人的榜样!” 小公爵彻底没声了。 艾利克转头看向米嘉“说实在的,米嘉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没考虑过,这样做会给戴莉安造成困扰?” 米嘉愣住了“什么?” “你看啊,这里是分平民和贵族两个阶级……两类人的,贵族嘛,当然就是高贵、高傲,贵重,这已经成为这些人认定的原则了——就像认定天神梵净一样,所以如果有个异类出现,就像我,行为举止不那么高贵优雅了,就被所有人排挤了。” 小公爵扭头看着艾利克,惊讶意外之后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 艾利克全当没看见,接着道“那么戴莉安呢,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出身高贵,举止优雅,言谈有礼,连她的交际圈子都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贵族。这时候有个平民打破了圈子上前去向她提出邀请,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米嘉沉默地站在,片刻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就要开口。 艾利克又接着道“即使她接受了邀请,她那个圈子的贵族们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的行为不符合贵族的礼节,她的身份也不像那样尊贵了,接着就是对待她也不必像对待贵族那样尊重了……她从小习惯的贵族环境,恰恰会反过来成为她最大的阻碍。而她除了那样的环境,又能去到那里?到时候只会举步维艰,痛苦万分又不得不承受这份痛苦。” 这一下米嘉和小公爵都沉默了,像是在吸收这一番从未有人说过的言论。 “所以,米嘉先生,你还是想去吗?” 这一回米嘉沉默了许久。 艾利克静静地等待。 小公爵抱着手臂,冲米嘉抬起了下巴“喂,你还是趁早回去种你的花,贵族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米嘉在这时抬起头,手握成拳目光坚定“是的,我还是想去!至少……试一试。” 艾利克挑眉“哪怕戴莉安会因为你的举动陷入痛苦?” 米嘉脸上闪过不忍心的神色,随即又坚定重复“是的!我不会让戴莉安小姐为难,我也相信小姐不会是软弱的人。” 小公爵抬着下巴嗤笑“不自量力!一个花匠……” 艾利克没再劝阻,伸掌向上,朝舞厅的方向一摆,微笑道“那么,祝您好运,米嘉先生。” 米嘉抬手按住胸口弯身行礼“感谢您的好意。您是我见过的除了戴莉安小姐外最心善的小姐了。” 直起身,米嘉转身坚定不移地像舞厅走去。 艾利克站在原地,庄重含笑。 小公爵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炸毛“他竟然不向我问候和告辞?!” 目送米嘉走进了舞厅,艾利克没理会小公爵随时发作的贵族病,直接拉着他的胳膊鬼鬼祟祟地小跑跟上“走走走!咱们看戏……不是,咱们去看看。” 艾利克及时改口遮掩,小公爵还是抓住了关键词“看戏?艾利克,我真没想到你会把一个贵族小姐的尊严当做戏剧……” “咳,口误口误……” “贵族的尊严……” “你不想看?”艾利克直接反问。 “……” 小公爵可耻地沉默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正常正常,没有好奇心,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艾利克安慰小公爵,并且合理地找了看热闹的借口。 “哼……” 矜傲的铂金美少年抬起下巴,脚下却跟着艾利克走动,飞速进了舞厅。 第15章 舞池中心的少女 舞厅里气氛热烈。 悠扬的音乐声飘荡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舞池当中一对对精心打扮的少男少女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每一个踏步都步履铿锵,每一个转身都裙裾飞扬,在音乐的指挥下,在灯光的照耀下,在满是赞美的围观下,形成舞蹈的洪流。 “哇哦,他们跳得真好看呐。”艾利克小声嘀咕。 小公爵回头瞪了艾利克一眼。 艾利克嘿嘿一笑,挤眉弄眼打拱作揖“谢了谢了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美少年没忍住,翻了个有辱斯文的白眼。 他怎么会一时心软就昏了脑袋邀请这家伙跳舞?! “在那呢,就窗子那边,咱们站这差不多能看到。”艾利克发现了米嘉的位置,指给小公爵看。 米嘉没发现角落里注视他的二人组,手心紧握成拳,紧张地注视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娇艳少女。 戴莉安穿着一身华丽的舞裙,堆叠的花边缀满细碎的珍珠,轻薄的粉纱和厚实的绸缎一圈圈环绕折叠。 起舞的少女好似百花簇拥的中心,是最娇美艳丽的那一朵花。 执着她手共舞的,是西服考究的金发少年,碧蓝色的眼眸如纯净的天空,微笑地注视戴莉安,踩着节拍默契地起舞转身,一举一动风度翩翩。 那是戴莉安小姐的未婚夫吗? 米嘉恍惚地看着,脸上浮现卑微的退缩。 随即又抬起头,握紧拳头,眼里亮起坚定的光芒。 一曲终了,西服少年捂住胸口躬身示意,戴莉安在他对面提裙行了一个屈膝礼。 米嘉分开汹涌的人潮向戴莉安走去,目光直直盯住了少女红扑扑的脸蛋。 似有所感,戴莉安回过头,正好看到米嘉走到她的身前,激动得脸色通红。 戴莉安抬头望着他,似乎是有些不解。 陌生的面孔进入视野,四周的目光逐渐汇集到米嘉身上,疑惑的,猜测的,好奇的,什么都有。 有人看出了他那套西装的陈旧,面露不屑的表情,少有的几个人想起来这是他们学院里的花农,脸上马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花匠少年没心思注意别人,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心头,心跳得像打鼓。 轻吸一口气,米嘉躬身按胸行礼,注视着少女娇艳红润的面颊,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地开口“戴莉安小姐,不知能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隐隐的骚动起来了,又静止了。 “嗤!一个花匠还想……” “来人啊,快叫人把这个低贱的平民拖走!” 艾利克瞧了那人一眼,眉毛扬了扬,想到现在的关键局面,眉毛还是落了下来。 学着小公爵的样子手臂抱胸,往背后一靠,斜倚在墙上。 小公爵看了艾利克一眼,又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回了场内。 场上,戴莉安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米嘉“你……你是……” 米嘉手捂胸口,将身子弯得更低“希望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戴莉安?这是谁啊?”白色凤尾花舞裙的棕发姑娘挽住戴莉安的胳膊,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一个平民?” 漂亮的脸蛋带着笑容,一双浅绿的眼睛里却满是轻蔑和不屑。 围观的淑女绅士们窃窃私语。 “他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记起来了!他是学院里的花匠!” “花匠?!花匠邀请戴莉安跳舞?不对,戴莉安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这些议论的声音没有收敛,投注过来的各种视线愈发奇异,仿佛在揣度高贵的侯爵之女为什么会和一个平民花匠认识,并且关系还好到了可以一起跳舞的地步。 戴莉安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红,咬着饱满红润的嘴唇,不知所措。 “你们认识吗?看起来他和你很熟啊!哦戴莉安,你怎么会和一个低贱的花匠熟识……”凤尾裙女孩夸张地惊呼,嘴角露出轻蔑的讥笑。 “你就是想谈恋爱,也不用找这种人吧?洛朗公爵和你父亲知道吗?哦,你还有一个未婚夫呢。” 落在米嘉身上的嘲笑和议论更多,然而西服整洁的少年专注地望着彷徨无措的少女,谦卑地躬身“戴莉安小姐。” 少年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按在心口的手掌微微轻颤。 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戴莉安慌乱不安地推开凤尾裙女孩,斥责她“加兰尔,我并没有和他恋爱,你不要乱说了!” 凤尾裙女孩加兰尔耸了耸肩,扬起脖颈,拖长声音反问“是吗?——” 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周围的少男少女也是一样的表情,并且更加兴趣盎然地围观。 艾利克下意识地摸向斗篷——才发觉自己穿的是舞裙,于是放弃了记录的想法,从桌上端了一块蛋糕。 眼前都是金灿灿的人头和亮瞎眼的华丽礼服,艾利克左右瞧瞧没什么人注意这个角落,长腿一跨,蹭地站上椅子背靠墙壁。 悠哉悠哉地叉着蛋糕围观现场,视野开阔又隐蔽,实在是个吃瓜的绝佳地点。 塞了一嘴奶油蛋糕,艾利克忽然觉得有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扭头,对上了小公爵震惊又抽搐的脸庞。 艾利克从嘴里拔出叉子,想了想,对小公爵露出一个满嘴奶油的微笑“……一起?” 不出所料地收获了一个嫌弃的眼神和一个铂金色的后脑勺。 艾利克不在乎,轻松地把视线转向舞池中心,继续吃瓜围观。 人群的骚动有增无减,越来越多地视线落在无措的少女和谦恭的少年身上。 紧张的氛围渐渐扩散,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慢慢安静了,所有人都望着戴莉安,等待一个回答。 戴莉安深吸几口气,慌张和茫然渐渐散去,漂亮的眼眸里又亮起清澈的明光。 少女微微躬身作为回礼,扬起甜润的笑容“谢谢你的邀请,米嘉先生,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 米嘉眼里亮起光芒,扬起头,紧张的表情慢慢变成笑容。 戴莉安双手搭在腹部,优雅而礼貌地一笑“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我有我的舞伴,也有我的伴侣——所以你的邀请我无法做出回应,真的很抱歉。” 少年希冀的微笑破碎了。 “哦——” “呵!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平民!” 打击嘲讽的话语从耳边掠过,又像暴风骤雨般落在心田。 米嘉凝视着戴莉安歉意的面容,沉重而缓慢地点头“我……知道了,打扰到您了,抱歉。希望戴莉安小姐忘记这段插曲,有一个愉快的晚宴。 ” “谢谢。”身份尊贵的少女微微颔首,笑容是标准的优雅甜美,美得似乎有几分虚假。 “侍从呢?人哪去了?赶紧把这个扰乱宴会的平民赶出去!” 有人大声叫嚷起来,更多的人起哄,穿着陈旧西服的花匠少年站在舞池中心,沉默而安静,却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唉……”艾利克唏嘘叹气,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米嘉转过身,在鄙夷和嘲讽的声浪中,镇定自若地穿过满室的贵族,一步步离开舞厅。 直到少年单薄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萤火虫灯烛里,像被朦胧的黑暗吞没。 第16章 谢谢谢谢谢谢 艾利克咽下满嘴的蛋糕,跳下椅子把碟子叉子随手放到桌上,眼角掠过一道金色影子,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扭过头去,刚爬上椅子的小公爵也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看什么看!你不是也爬了?”小公爵先出声打破了诡异的对视,凶巴巴地向艾利克吼了一句。 艾利克眼神微妙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小公爵脸上攀升的红晕,他大概会更有气势一点。 不过看这孩子强撑气场实则害羞的模样,还是不要拆穿他的好。 艾利克露出鼓励而包容的微笑“是啊,都是我带坏了你,我这就去深刻反省。” 小公爵精致的脸颊呆住了,愣了一下,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啊,这,其实,也不是……” 艾利克没给他说话的时间,脸色一肃,变得沉痛而自责,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背影无端地透着几分萧瑟。 铂金发色的少年呆望着艾利克离去的凄凉,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 一跨出舞厅的门槛,艾利克拙劣的自责表情马上就消失了,兴致勃勃地走在鹅卵石小路看晚上的风景。 可惜脚上踩着一高一低的高跟鞋,只能一瘸一拐地行走。 舞会的学分到手了! 明天做个甜品又能搞定一门课,后天再胡编乱造一篇酸臭的恋爱日记,又一门课的学分到手! 现在就剩下那见鬼的爱情魔药,甜蜜的恋爱情感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艾利克是绝对没有的,只能想想能不能找到什么替代品? 或许到图书馆翻书能找到答案? 艾利克把视线投向远处尖顶的圆形城堡,顶端一杆模糊的旗帜在夜色中迎风飘扬,那是圣玛丽苏学院所在地,永恒魔法帝国的星辉魔杖旗帜。 眼角忽然捕捉到一大团黑影,近得就要撞上去了,艾利克吓了一大跳,又被高低不平的高跟鞋绊了一下,差点又摔了一跤。 “喂!你……” 艾利克满心恼火,在看清人脸的时候又憋住了。 毕竟人刚失恋,体谅体谅也是应该的。 “米嘉?你还好吧?” 艾利克探究地看着黑影人,尤其是那半张躲在黑暗里的黯淡脸庞,不确定地猜测“……你不会哭了吧?” 黑影里的人动了动,走出一步,站在萤火虫灯烛的光照下“没有,我并没有哭,艾利克小姐。” “可是……”艾利克迟疑,“你看起来很不好。” 就像失去了所有活力的棕榈树,空有外壳,蔫蔫巴巴,一指头都能戳倒。 嘉勉强笑了一下,又死气沉沉地站着不动。 “加油咯,一次失恋罢了,你也不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艾利克试着安慰人。 米嘉的神色更加黯淡无光了“艾利克小姐,我只喜欢戴莉安小姐。只有她。” 艾利克“可是,你们的身份并不相配,而且她也有未婚夫了,你的做法实际上是不道德的。” “不,我就是喜欢她。” 艾利克默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了。 世界观都不一样,哪能强求道德感一样呢? 就是在原来的世界,跌碎三观狗血淋头的社会新闻那也不在少数。 何况这是个人人降智,恋爱至上,恋爱脑遍地走到玛丽苏世界。 没准这种事儿在他们看来还是身份的象征?毕竟追求者越多就代表魅力越大。 艾利克不想掺和了,随口抛下一句“你想要和戴莉安谈恋爱,至少也要有和她相当的身份和地位吧?” “可我就是个……” 艾利克打断了他“平民的身份又不是不能改变,就是比较难做到罢了。那个帝国王宫里的参谋长坎特伯爵,最开始不也就是个酒店伙计?看你的决心咯。” 艾利克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了“所以要是吃不了那份苦……” 两只小灯泡在艾利克眼前,米嘉的眼睛里亮起来。 艾利克噤声,震惊地看着满脸坚定的花匠少年。 “我一定会做到的!谢谢你!艾利克小姐!等我回来!戴莉安小姐!” 中气十足的响声震得艾利克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米嘉少年像装了弹簧一样“唰”!地给自己鞠躬又弹起来,再“唰”!地冲着舞厅——也就是戴莉安所在的地方鞠躬又弹起来,然后握紧双拳坚定地大步流星虎虎生风地走了。 艾利克…… 淡定,淡定,玛丽苏世界,他们脑子有问题,没啥好奇怪的。 艾利克收回了震惊得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裙子,用力一甩头,就对上了小公爵那张突然冒出来的脸。 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艾利克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蹦出了两步远,脸上的表情是凝固在云淡风轻和惊恐万状之间的诡异。 小公爵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看艾利克的眼神像在看鬼怪。 “你干啥啊!”艾利克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句。 小公爵的表情松懈了,抱起胳膊,又是个矜贵的公子哥儿“找你。” “找我干啥啊!”艾利克余怒未消,也是余惊未消。 小公爵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你不用反省,我原谅你了。” 艾利克…… 艾利克再次微笑“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啊!” 小公爵的矜持颔首“不客气。” 艾利克保持微笑,转身就走。 第一步就一个趔趄,“咔擦”一声,另一只鞋跟也断了。 “嘶——”脚崴了要摔倒的抽气声。 “喂!”小公爵一惊,连忙扑上来把艾利克抱住了,然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到底有多重啊!!” 艾利克站稳后一把推开要被压倒的小公爵,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又露出招牌版咬牙微笑“谢、谢、啊!” 小公爵完全没听出来有什么区别,点头全都接受了“艾利克,她们都说你是个怪胎,但是你还是很讲礼貌的啊。” 艾利克心累了,扭过头一掌拍在脑门上,不想再跟这傻孩子纠缠下去。 天边出现一道闪亮的光带,像流星一样划破沉沉的夜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落下。 艾利克脸色变了变“我怎么觉得……” “轰!——” “嘭!——” 艾利克怀抱流星,整个人都被砸进了鹅卵石小路旁的草地里,激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第17章 夜间的玛丽苏图书馆 “老天呐……” 艾利克气息微弱地呻吟,只觉得胸口开了个大洞,哇凉哇凉的,五脏六腑全都碎成了渣渣。 “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圣母玛利亚……梵净大神呐……” 艾利克虚弱地念叨。 胸口的流星动了一下,眼前一黑,一只白色的翅膀“啪”地糊到了艾利克脸上。 这熟悉的感觉啊…… 眼前又是一亮,胸口一轻,压死人的重量从艾利克身上消失了。 小公爵举着胳膊把伪装成流星的不明物体提了起来,掂着重量举了举“天上掉下小圣子了。” 艾利克喘了两大口气才缓过来,盯着桑诺无辜的小脸蛋儿,咬牙露出阴恻恻的和蔼微笑“哪儿有什么圣子啊?这分明是一只送上门的烤鸡啊!” 桑诺的小胖手抖了抖,乖巧地望着艾利克笑“抱抱——” 小公爵瞧着艾利克还躺在地上,先把小天使放到一边,把艾利克拉了起来,好心劝告“艾利克,天使都是神的孩子,你还是收起那些奇怪的想法吧。惹怒神的后果,谁都没办法想象。” 对此艾利克只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天神了不起啊?天使了不起啊? ……了不起就能随便砸人啊? 这万恶的特权阶级! 艾利克冷漠脸“有事,走了。” 转身就走,两只后天造成的平底高跟鞋踩得垮擦垮擦响,完全没去看地上那只险些砸死她的小不点。 图书馆…… 学分要紧,不跟这些幼稚园小朋友一般见识! 药水,配方…… 今晚先查查魔药书。 艾利克坚定不移地顺着苜蓿大道朝图书馆前进。 至于后脑勺传来的拍打翅膀的声音,那是什么? 她听不见!不知道! 艾利克冷着一张脸跨进了八层楼高的华丽复式城堡,迎面就是水晶吊顶的大厅和两道延伸到顶楼的红花藤蔓木制楼梯。 两个一人高的大花瓶摆在楼梯口,左手边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硕大的照明水晶球,底下一排小型的手持式水晶球灯台。 大厅两旁摆了不少乳白色桃粉纹路的桌椅,一排排木架高得望不到顶端,每一层架子上都挤满了多得要掉出来的羊皮书,还有一大堆放不下的书直接堆放在过道之间。 如果不是晚上人少,现在肯定特别拥挤。 右手边的羽毛台后坐着一位棕色长裙的女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眼镜,高高梳起的棕红色发髻上顶着一艘小帆船,面前放着一本至少十五厘米厚的硬壳大书。 此刻她正含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优雅的雕塑。 艾利克见怪不怪,走过去恭恭敬敬地提裙行礼“尊敬的书鸠教授,我想寻找和恋爱药水制作有关的魔药书。” 雕塑般的女子下一刻就动了起来,满脸和善的笑容“哦,亲爱的艾利克,这么晚了还来图书馆学习,真是位勤奋好学的淑女!” 艾利克微笑回答“谢谢您的夸奖,书鸠教授,我对此感到不胜荣幸。” 走完充满贵族风度的套路问答后,书鸠从硬壳大书里找到了魔药书的区域“第五层西三区的二十四排书架都是爱情魔药书籍,祝你阅读愉快,有一段甜蜜的恋爱!” “咿咿呀——咿呀——” 桑诺拍着翅膀落到羽毛指引台上,凑到艾利克面前拼命挥手。 艾利克提裙行屈膝礼,随后不管又恢复成一尊雕塑模样的书鸠,也完全无视了眼前的天使,扭头就往台阶走。 这个差点砸死她的小兔崽子! 艾利克爬上五楼的楼梯,每走一步台阶上都开出一朵红花来,可谓步步生莲。 不愧是玛丽苏世界。 踩上五楼地板的时候,艾利克甩了甩鞋子,把缠到鞋跟上的花瓣甩掉,又弯下腰把最后一级台阶上开出的红花摘下来。 手指头顿了一下,才发现今天穿的不是斗篷,只好随手塞进腰带里。 艾利克的习惯就是随处捡东西,也就是俗称的收集癖,没什么特定的目标,只是看到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想捡。 再加上有存储空间的魔法斗篷,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福利! 艾利克从墙上拿了一盏灯,走进了高得望不到顶的书架。 密密麻麻,厚厚实实,每一层书架竖着摆满了又横着塞进了许多本书,只能从破碎的小空隙之间看到后一排的一点空间。 艾利克觉得如果这时候有谁一指头推倒书架,她就会成为第一个物理意义上溺死在书海里的人了。 “这么多啊……” 艾利克发愁。 艾利克提着灯一层一层照过去,像一只黑夜里的萤火虫爬上爬下,站起来又蹲下,胳膊都举酸了,才算是找到了头绪。 暂且先把范围缩小到了恋爱药水材料里,然后费了一番功夫拔出一本最有可能的《普拉朗爱情魔药大全》。 这个点五楼已经没有别人了,所幸照明水晶球的光还是挺亮敞的。 艾利克把书放在桌面上摊开,一拉椅子坐下后扑在桌面上,顿时有了种夜间暖光灯光下读书的感觉。 美妙初恋体验药水、一见钟情芬芳药水、忠诚魔力药水…… 艾利克按捺着性子一页页找过去。 老天!这个世界的人居然不写目录?! 艾利克保持高速浏览的速度快速翻阅完整本书,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时候,总算找到了“甜蜜恋爱元素魔法药水”。 “好累……” 艾利克抬头活动脖子,脑袋旁边忽然冒出了一个橙色的球。 脖子发出的咔啦声停住了,艾利克僵住了,寒气一阵阵地从头顶冒出来。 撞……鬼……了……? 那只近在咫尺的球忽然弹了一下,朝艾利克的脸撞来。 艾利克没躲开,也没时间没空间躲得开。 “吃!” 鼻子痛了一下,小胖崽子的稚嫩嗓音同时响起。 艾利克眼神一变,“嘭”地一拳砸到桌面上,飞快抓住身后的小天使揪到眼前,磨牙怒喝“桑——诺!!” 小崽子吓得打了个嗝,可怜兮兮地举起两只小胖手里抱着的一只果子“吃,吃——” “不用,我不要!”艾利克真的生气了,自从碰到这只小天使,她都倒霉了多少次了? 深更半夜的突然冒出来吓人。 混到学分本来就很难了,还莫名其妙得罪了这个世界的天神,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记录任务。 这样下去别说回家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艾利克心烦意乱,揉着眉心把小崽子随便往旁边一放,冷酷无情“你走吧,回你自己家去,别再烦我了!” 桑诺捧着果子坐在桌子上,望着艾利克,脸一皱,“哇!”地哭了起来。 手掌还放在额头上,艾利克呆滞地扭头,看着大哭的天使。 “喂……” 艾利克十分无奈。 幽暗的书架之间忽然亮起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艾利克心头一跳,预感到了什么似的,“腾”地站了起来。 第18章 神秘美男 黑夜当中忽然出现了一只萤火虫,即使是微弱的光芒也相当醒目。 何况那道银光越来越亮,几乎可以说是皓月了。 艾利克不自觉抱紧了书本,紧张地盯着书架空隙。 不知道里头会出现个什么东西来。 桑诺“嗝”了一下,涕泪横流的小脸蛋转向后方,也是呆望着不动。 那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耀眼。 艾利克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偏过头躲避,脚下悄悄向楼梯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来者不善,眼睛都快瞎了。 那道光出来了,艾利克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立马低下头闭上眼睛,死活不敢张开了。 就看了这么一眼,眼前一阵阵的重影。 艾利克闭着眼睛伸手向前,抓住了一只羽毛翅膀,扭头睁开眼,大步往楼梯的方向前行。 管它是什么鬼东西,跑就是了! 什么破事都别掺和,苟住小命要紧! “小姐请等一等。” 空灵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的清脆感,竟然意外的好听。 声音都这么好听了,想必人也长得不差。 艾利克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然后脚底生风跑得更快了。 听不见听不见!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小姐!” 少年嗓音急促了一点,耳旁一道风声,艾利克眼角刺痛,连忙闭上眼睛,“咚”地一头撞上了闪现在面前的人。 “嘶——” 艾利克倒吸冷气抬手捂住眼睛 ,有点恼火了“你谁啊?!干什么啊?” “啊,抱歉,我没有注意到,稍等。”略带歉意的嗓音。 艾利克觉得眼前的人形大灯泡没那么亮瞎眼了,试探着睁开一条缝,眨眨眼,把手放下了。 面前人的容貌映入眼帘,艾利克呼吸凝滞。 精致秀气的脸庞白皙透亮,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沉淀了十二池星辰水的湖泊,宁静深邃又异样的美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洒到后腰,银蓝色的长袍宽松坠地,好像月亮上的魔法师,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艾利克呆滞了三秒钟,艰难地把视线从漂亮少年的脸上移开,眼神还有些恍惚。 老天……怎么会有长相这么犯规的美男? 万年单身狗艾利克觉得自己那颗粗糙的少女心跳动了一下下。 如果和这个漂亮到天怒人怨的美人谈恋爱…… 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蠢一点也没关系,幼稚也没关系啊!笨蛋美人诶!好好调教一番让他言听计从! 艾利克沉浸在美色冲击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一瞬间好像月亮的光华全部在他身上绽放。 秉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移开视线的艾利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到了美少年脸上。 太……太好看了啊!! 打住!打住啊艾利克!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坚决不能被这副皮囊诱惑! 艾利克的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视线却越来越不听话地盯着美少年看,甚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月光美少年靠近了一步,从艾利克手上接过了倒拎着的小天使抱在怀里。 桑诺一点也不怕生,乖乖待在神秘出现的陌生少年怀里,亲近地贴着少年的胸膛蹭了蹭,露出一个可爱欣喜的笑。 美少年完全没理会小天使的动作,看向艾利克,眼睛弯了弯“好看吗?” 艾利克不由自主地点头。 这可太好看了!! 随即,被美色击溃的理智挣扎冒头,艾利克发觉两个人靠得太近了,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呃……我、我还有事……” 艾利克绕过少年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等等!” 这回艾利克马上停住了,用上了贵族的敬语“尊贵的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绷住!只是张好看的脸……而已! 这个家伙来历不明,指不定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能上当! 艾利克挂上虚假的贵族式微笑,拉开了好几步距离,理智慢慢回笼。 美少年又是一笑,慢慢上前靠近艾利克“姐姐~” 艾利克浑身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你……叫我什么?” 月光美少年走到艾利克面前,蓝色的眼眸像装满了湖泊水,在艾利克的注视下,弯下腰,缓缓单膝跪下。 艾利克……!!! 仿佛一道电流从身后蹿起,满脑袋头发炸起来了,艾利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脑子电闪雷鸣翻江倒海。 这……这是要干什么……? 小天使自己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激动得小脸蛋通红,围着两人绕圈飞个不停。 一晃眼,小胖胳膊上甚至都挎了一只花篮。 美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 头皮发麻心脏骤跳,艾利克惊……愣住了。 鞋盒子辣么大的盒子…… 美少年打开盒子,从里头拿了一只鞋子出来。 还是透明的水晶鞋…… 艾利克呆滞。 脑子死机了,人傻了。 以至于美少年握住艾利克的脚腕脱下断掉鞋跟的高跟鞋,再换上布灵布灵的水晶鞋时,艾利克完全没有意识过来。 傻乎乎地就穿上了鞋,不大不小,刚好合脚。 美少年抬头对艾利克笑,笑容干净得像晴朗夏夜的月光,又夹杂着星星般璀璨迸发的喜悦。 艾利克又在美色冲击下昏了头脑,心头的一丝莫名疑虑当即被撞得七荤八素,连什么时候另一只水晶鞋也换上了都不知道。 月光美少年站起来,顺势牵起艾利克的手弯腰鞠躬,在手背上一吻“亲爱的小姐,衷心祝贺您喜乐安康。” 艾利克僵硬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我并不认识你。” 理智!保持理智,这个长相真的太犯规了,老天怎么不收了这个妖精! 不……这个纯净无暇的气质,说他是精灵更合适吧。 美少年一笑,优雅有礼地弯腰行礼“我对小姐仰慕已久,希望能和小姐谈一场恋爱。” 艾利克的理智回笼,怀疑地打量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试探道“哦……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美少年月光般恬静华美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小天使桑诺挎着花篮飞到美少年身后,抓住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瓣。 “桑诺!你别在这捣乱!”艾利克一眼瞪了过去,凉飕飕的刀子。 “艾……艾利克小姐,”美少年在一瞬间的停顿后流利地接上了话,“可以接受我的邀请吗?让我们来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艾利克的冷眼刀子扎中小天使,桑诺一抖,翅膀都飞不动了,抓着花瓣的手举到半空,什么都没洒。 月光美少年抓住小天使桑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低头笑着,笑容里满是宠溺的意味。 艾利克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忍不住发问“请问,你们俩是认识吗?” “是啊,”月光美少年笑着承认了,“他是我的孩子。” 第19章 冤家,都是冤家 艾利克瞳孔地震。 艾利克转身就走。 她的价值观在这短短的几秒内经历了暴风雨般的洗礼。 这个跌碎三观的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赶紧换个正常人待的地方修复三观! “艾利克!……” 美少年的呼唤在身后。 艾利克提起裙摆,火烧屁股般“噔噔噔”一溜烟跑掉了。 跑回寝室才发现,水晶鞋还穿在脚上。 布灵布灵,闪闪发光,好像一整块纯净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丝的裂痕。 质量还不错…… 艾利克心情复杂,把鞋子脱下来,找了个盒子收进去,塞进斗篷里。 下回见面还回去,这东西留在手上莫名觉得怪尴尬的。 艾利克心累地倒头就睡,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临睡着前,艾利克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明天的行程。 早上有一门淑女礼仪课,下午就是甜品课的期末考试。 正常发挥,混个学分应该不难…… 这条小命,苟得真是艰难啊…… 艾利克坠入沉沉的梦境,一夜无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鹅毛绒软软枕头边的时候,艾利克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声吵醒了。 睁开眼,小天使桑诺坐在床头柜上,怀里抱着一颗橙色的果子,小翅膀一扇一扇的,小短腿一蹬一蹬的,脸蛋儿上挂着红润的笑,自得其乐地唱着歌。 虽然说艾利克并没听出来这是一首歌,但这并不妨碍她被吵醒后不爽的起床气。 艾利克怨气森森地盯着桑诺看,背后的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小天使抖了一下,红扑扑的脸蛋变成白净净的,没人听得懂的歌也不唱了。 抱着果子,瞪着水光大眼看着艾利克。 可怜兮兮的。 小短手举起果子,递向艾利克的方向,小小声“给你……” 艾利克盯着战战兢兢的小天使一会儿,猛地一掀羽绒被爬起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上课了。 艾利克强行压下困倦的睡意,利索无比地洗漱穿衣,踩上踢踢踏踏的圆头小皮鞋,再把灰扑扑的斗篷往身上一披,就算好了。 小天使抱着个果子,可怜巴巴地追在艾利克身后跑。 艾利克要出门了,转头看见飞到门口衣架上的小天使,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我关了门窗,你是怎么进来的?” 桑诺向她举着果子,圆乎乎的脸蛋鼓成一团,渴望地看着艾利克。 艾利克停住了。 被这样无辜又天真的眼神看着,她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个恶人。 “吃!” 桑诺努力地向艾利克举着果子。 艾利克迟疑地看着小天使,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动摇。 虽然是个累赘包袱,但是她好像也没办法狠心赶走这个小不丁点的孩子。 艾利克伸手接过了黄澄澄的果子,拿在手上没动。 “你爹呢?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你也不跟他回家?” 小天使扑闪着翅膀,闷闷不乐地落在艾利克面前“要你。” 艾利克莫名有一丝丝感动,随即被冒出来的理智摁灭了。 “这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跟着我像什么话?还是趁早回家去。” 桑诺的大眼睛里水亮亮的,瘪着嘴瞧她“是你捡我回来的。” 艾利克一呆。 回忆了一下下,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所以自己当时是为什么要捡一只天使回来? 被劈成黑炭的天使…… 这该死的收集癖,捡了个小麻烦回来。 艾利克无力道“……好吧,我知道了,你要是想在外头多玩两天,也是可以的。但是别忘了回家去,你还小,该待在家里长大。” 艾利克咬了一口果子,一股清甜的口感顺着口腔流入胃部,霎时间浑身都暖洋洋轻飘飘的,活像飞上了云端。 手里只剩下一个果核的时候,艾利克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哪怕是早起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果子好吃!哪儿买的?” 艾利克心情愉快地笑了,兴冲冲地找了个花盆把核扔了进去,随手盖了一捧土。 看到艾利克高兴,小天使桑诺也高兴起来,圆脸蛋儿笑得红扑扑的,飞到艾利克肩头,拉住她一缕头发绕在手腕上,举到头顶上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艾利克无奈地随他去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婴孩。 跟个婴儿较什么劲? 桌上的鹦鹉闹钟猛地跳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聒噪叫唤“时间到了!时间到了!快起床了艾利克!艾利克快点起床!” “哦天呐!” 艾利克拍头大喊,手忙脚乱地扑向桌子,还是没抓住那只展开翅膀飞起来的闹钟。 绿色的羽毛翅膀一碰一飞,两本厚重的羊皮纸书从书桌上掉下来。 艾利克怪叫着跳起来挥舞手臂抓鹦鹉闹钟,一根羽毛也没抓到。 “嘭!——” 衣服架倒了,挂在上头的衣服铺了一地。 “艾利克快起床!艾利克要迟到了!” “咚!——” “哗啦啦——” 高背椅子被撞倒了,把落地台灯也带到了地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 艾利克蹦上跳下满屋子追逐,满头都是汗。 “我要迟到了啊啊啊!——” 艾利克大喊着踩着椅子爬上桌子,又试图爬上衣柜去抓闹钟。 “艾利克要迟到了!艾利克没学分了!” “天神呐!!” 艾利克捂住脑袋崩溃大喊。 毁灭吧这个世界!!! 桑诺飞到半空,“biu——”地一脚踢在聒噪叫唤的鹦鹉脑袋上。 这只叫喊个不停到处乱飞的闹钟终于短路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艾利克冲上去,把绿鹦鹉脑门上那一根特立独行的红色羽毛揪下来,揣进斗篷口袋,扭头就往寝室门口跑。 桑诺马上扑闪翅膀跟上艾利克。 艾利克激动不已,抱着桑诺在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谢谢桑诺!多亏有你!” 桑诺整只天使都变成红色的了,害羞地趴在艾利克怀里一动不动。 艾利克赶时间,熟练地把小天使塞进斗篷里,甩上门,提溜起裙摆一路飞奔。 朝阳挂在哥特式粉蓝城堡的塔尖后,而礼仪课的教室,就在那一扇蓝莓形状和颜色的奶油边窗子后。 艾利克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教室,保持速度冲向蓝莓把手的门。 “报告多琳索娜教授!——” 艾利克喘着气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脚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蓝莓礼仪课教室的门口。 讲台上,气质高贵优雅的紫色连衣蓬裙教授的身旁,站着艾利克十分眼熟的人。 月光美少年转过头,眨了下左眼,对着艾利克轻轻一笑“晨安,艾利克小姐。” 第20章 横空出世的魔法师 艾利克无语凝噎。 众目睽睽之下,艾利克还是秉持着贵族应有的礼节,优雅回礼“晨安,……先生。” 少年又是一笑“我叫辰月?西伦波尔。” 艾利克装作没听到,淡定从容地放下裙摆。 蓝莓讲台上打扮得像颗蓝莓的多琳索娜教授扶了扶天蓝色的宽沿帽,挑起眉头夸张叫道“哦,羽菲洛嘉殇?艾利克小姐!你迟到了。” 艾利克面皮发紧,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抱歉,多琳索娜教授。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事故,很遗憾延误了高雅的礼仪课 ,实在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学分呐…… 千万不要挂我! 多琳索娜教授挥了挥手中的柳枝,笑容和蔼可亲“艾利克小姐,迟到的事情我可以原谅你,毕竟娇贵的小姐们从寝室穿越半个玛丽苏学院来到这间教室,可能的确会耽搁一大段时间。” 艾利克狠狠松了一大块气,真心实意地提裙行礼“谢谢多琳索娜教授!我保证以后都会按时来到教室!” 回去就把那只鹦鹉拆了! 买一只乖乖的兔子闹钟! 多琳索娜教授又扶了扶圆顶宽沿礼帽,从蓝莓讲台上拿起羽毛笔和羊皮纸。 “不过作为小小的惩戒,我会在你的礼仪课日常表现这一栏扣除五分,希望你不要介意,也是对其他小姐和先生们的一个小小的警告。” 艾利克…… 艾利克苦瓜脸。 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 艾利克愁眉苦脸地微笑“啊……好的教授,我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教训。” 月光美少年“噗嗤”笑出来声,在艾利克的目光追杀过去时,连忙用手捂住脸,收敛表情。 对上杀气爆表的目光,辰月弯了弯眼睛,好像有小星星在他眼睛闪耀,然后传递给艾利克。 艾利克抖了抖肩膀,连忙扭头往座位上走。 真是不习惯被人暗送秋波这种事。 哪怕那是个颜值犯规的帅小哥。 玛丽苏学院的座位不是冷板凳,而是软绵绵的单人拇指沙发,毕竟贵族小姐和绅士们怎么可能坐在没有格调又显示不出自己身份的座位上? 开阔的教室分为左右两个大区域,一边坐着衣裙繁复的小姐们,一边坐着西服革履的绅士们。 艾利克坐进沙发里,放松身体靠在靠背上,也放空了思绪。 “注意礼仪,小姐们,不要在新同学面前失去圣玛丽苏学院的风度。” 蓝莓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艾利克目光一转,就对上蓝莓教授反射着银光的镜片,浑身一僵。 再一看周围,得了,所有人又都是用看怪胎的眼神看着她。 又有那么几个熟悉的人头凑在一块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她。 艾利克木了。 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拂过长过脚踝的裙摆遮住鞋头,膝盖并拢小腿并列,折向一侧放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露无神的微笑。 这样总可以了吧? 欸?刚刚蓝莓教授在说什么?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词语混进来了。 新——同——学?? 艾利克“唰”地扭头看向教室前方的讲台。 多琳索娜和蔼可亲地笑着,她身边站着的月光美少年身姿挺拔,温和礼貌地微笑。 “这位新来的绅士,就是王国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埃文?华兹莱希?主掌者?辰月?西伦波尔!” 压抑的尖叫和热情似火的讨论马上在蓝莓教室里轰散开。 艾利克的耳朵里都是贵族小姐们难以抑制的激动私语和对面绅士们诧异惊讶的讨论声。 尤其是这群恋爱至上的姑娘们,一个个羞红了娇美的脸蛋儿,双目放光地盯着台上美貌的银发魔法师。 “哦!如果能得到这位魔法师的追求,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姐了!” “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一点都没有辰月先生好看!” “啊,光是看到魔法师先生,我就像坠入了浪漫的爱河!” 小姐们捂着胸口,激动得喘不上气来。 贵族绅士们握着手杖,打量辰月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哦,这的确是一个有力的对手。” “是的,他这副漂亮的皮囊显然能轻易吸引小姐们的目光。” “呵,我可不会输给一个平民!” 艾利克八面不动地稳坐钓鱼台,早就对这群重度恋爱脑们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时——” 多琳索娜教授又扶了扶镜框,抬高了声音,议论声顿时静了下来,齐刷刷盯着教授看。 “辰月先生也是二十年前覆灭的西伦波尔家族唯一的后裔,三天之前,国王亲自恢复了西伦波尔公爵的爵位和封地,并且授予银狐勋章!” “啊!——”齐声惊呼。 “最激动人心的消息是,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贵族绅士,从现在开始,就是圣玛丽苏学院的学生,也是各位的新同学了!大家欢迎!——” “哦!——” “欢迎欢迎!” “不胜荣幸!” “太好了!” 尖叫和掌声几乎要把礼仪课教室的屋顶掀翻,艾利克木然坐在一群尖叫鸡当中,伸手掏了掏耳朵。 她总是因为不够幼稚,而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艾利克也无法理解,这都已经期末了,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入学? 算了,这不关她的事,她只用在乎学分就行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是转学来了一头猪做新同学,也不能耽误她混学分苟小命! 艾利克暗暗握拳,却发现四周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心里有一丢丢不妙的感觉,抬起头,果不其然,那个颜值犯规又光明璀璨的魔法师停在了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艾利克沉默对视,想了想,把手伸进斗篷里。 还有个鞋盒子没还,要不就趁…… 银发魔法师对艾利克一笑,单手捂胸微微躬身,随后走向对面绅士们坐的沙发上去了。 “他是不是对我笑了?天神呐!我要晕过去了!” “不……他刚刚看的是艾利克!” “他还向那个怪胎问好了!肯定是!” “怎么看上她了?!太不公平了!” 艾利克木然呆坐,置身于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红眼当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往那家伙脑袋上来一板砖。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转了转脖子,看到辰月?西伦波尔落座后,那个优秀学生代表哈尼斯?凯奇兴致盎然地上前攀谈。 坐在小姐们这一边的维尼娅?丽达抱起手臂,审视地看向艾利克,挑了挑高耸的眉毛。 第22章 一起啃辣条的革命友谊 “不重要,咱接着吃。” 艾利克努力把天使按回去,奈何桑诺本质上还是个小破孩子,三两下就扑腾翅膀爬出来了。 晃动中,小公爵拿辣条的手抓到了艾利克的手背。 小天使大声叫起来,小脸都变成红色的了“不许动!” 艾利克? 小公爵? 两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使,眼睛里同时浮现出疑惑。 桑诺踢着脚扑打翅膀,金色的小脑袋上都冒烟了,从斗篷里掉出来,一下扑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艾利克眼疾手快抓住一只小胖腿,嫌弃地把这小破孩子放地上“想吃就直说嘛,呐呐呐,给你也尝尝。” 桑诺张开嘴要叫喊,恰好咬住了辣条,然后凝固安静了。 眨巴眨巴水润润的大眼睛,桑诺抱着辣条一口一口咬起来,嘴唇吃得红通通的,不住“嘶哈“吸着气。 艾利克伙同小公爵,并携带一只幼年天使,一起把一包辣条干完了。 “没了?”小公爵搓了搓油汪汪的手指头,十分遗憾地抓了个空。 桑诺挥舞着小胖手还要。 “最后一根,你俩一人一半。” 艾利克把包装袋塞给小公爵,掰了一半辣条塞给小天使,从斗篷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头。 小公爵“咔擦咔嚓”啃最后半根辣条。 桑诺“嘶嘶哈哈”啃最后半根辣条。 艾利克见小公爵啃完了,把手帕递给他。 “你们……在干什么?!”惊讶中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天使齐齐抬头。 银发的魔法师低头看着他们,衣服和头发都乱了,显然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从脂粉群里脱身。 精美绝伦的脸庞上从不可思议到满是怒气,气得蒙上一层绯红的怒色。 艾利克收回手,拉了拉斗篷,淡定回答“吃东西。” 小公爵拿着艾利克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头,挑衅地斜飞西伦波尔一眼“你管的着吗?” 西伦波尔背着手,讥讽一笑“呵!多么美满的一家三口!” 艾利克满眼震撼地抬头,瞪着魔法师,人都傻了。 小公爵把手帕折起来收进口袋,站起身抱住手臂,抬了抬下巴,又是那个矜贵傲娇的美少年。 “呵!呵!你知道就好。” 针锋相对,电光四射,火药味十足。 “不是,我想……你们……”艾利克倍感混乱,站起身想说些什么,舌头都打结了。 西伦波尔讽刺地一笑,鞋尖踢了一脚小天使的屁股“小叛徒!” 桑诺大叫了起来,拍打翅膀扑到西伦波尔腿上,扬起头咿呀叫喊,激动得满脸通红。 西伦波尔提起天使的翅膀,丢到了艾利克怀里“别叫我!你和他们过去吧。” 艾利克顺势接住了天使,满脸懵圈“什么……情况?我怎么听不懂呢?” “羽菲洛嘉殇?艾利克!博罗卡斯特!” 多琳索娜充满怒气的声音爆发。 艾利克一惊,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一位怒气冲冲的蓝莓教授。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在做什么?高贵的公爵之子,男爵女儿,竟然在礼仪课堂上偷吃东西!” 艾利克低头,态度诚恳地挨骂。 小公爵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仰着脑袋抬着下巴,像要说什么。 艾利克一个手肘戳中他,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小公爵像被噎住了,闷闷不乐脸色郁红。 “哦——他们两个——” “艾利克和博罗卡斯特小公爵该不会是……” 有窃窃私语的笑声响起,艾利克悚然回视,只觉这群人都脑回路骨骼清奇。 什么事儿都能往男女之情上扯! 好像人活着就剩下爱情这俩字了! 银发魔法师上前一步,眉眼阴郁“多琳索娜教授,咳咳……” 西伦波尔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衣服头发凌乱,看起来遭受了不小的困扰。 多琳索娜看到“受伤”的月光美少年,顿时满脸的心疼,温柔安慰“西伦波尔,你坐到旁边休息一下吧。” 又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少男少女们,圆圆的脸都拉长了。 “小姐们!姑娘们!你们的贵族风度和礼节呢?!新同学到来,你们就是这样迎接他的?女孩儿的矜持都忘记了吗?还是在礼仪课上!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艾利克悄悄松了口气,好歹火力从她身上移走了。 少年绅士们偷笑,多琳索娜又对着他们痛批“先生们!我也没看到你们的风度和礼节!身为一个绅士,你们连自己的恋人都管不住!即便是没有恋爱的,也不该袖手旁观!” 多琳索娜火力十足,口若悬河地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过去——除了虚弱的银发魔法师。 艾利克无聊地抬头望着天花板,伸手在斗篷里掏了掏,伸手戳小公爵。 “干嘛?”小公爵扭头看她。 艾利克悄咪咪把东西放到他手里“送你的。” 第23章 追求 这一节礼仪课,最后是在多琳索娜教授的骂声中结束的。 小公爵揣着跳跳糖,面带微笑和艾利克告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看那表情像是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吃糖。 艾利克揣着小天使走出教室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想象自己瘫在那张豪华公主床上休息的舒适感了。 奈何…… “艾利克小姐。”银发魔法师拦住了去路。 艾利克“啊?”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西伦波尔微微鞠躬,优雅高贵。 艾利克“什么?” “您和博罗卡斯特小公爵是什么关系?”西伦波尔紧紧盯着艾利克的眼睛,素蓝的长袍从手腕滑落。 剔透的碧蓝色眸子执着而专注,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得久了,仿佛有一种被珍视的错觉。 艾利克错开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真是月光般纯净透彻又撩动人心的美貌。 看在漂亮帅哥的份上,艾利克还是很有耐心,想了想答道“大概是……革命战友的关系?” 西伦波尔的眼眸里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地看着艾利克。 看得艾利克忽然有种愧疚的犯错感。 这么好看的月光美人,怎么能跟他绕弯子呢?! “唉,”艾利克无奈投降,“就是普通朋友,刚刚发展了不到一天的友谊。” 可不是吗?之前就说过一句话,为了应付爱罗斯教授的恋爱十四行诗挑选对象,还是小公爵主动警告她不要癞蛤蟆想吃…… 不对,是天鹅想癞蛤蟆吃! “奇怪啊……”艾利克陷入回忆喃喃自语。 小公爵咋的就不排斥她了?还主动邀她跳舞解围? 好生奇怪…… 然而想想这个玛丽苏世界的设定,善良高贵的王子公主们甜甜蜜蜜地谈恋爱……好像又不奇怪了。 “艾利克在想什么?”西伦波尔温柔地询问。 艾利克的心脏又有些不听话了。 这种等级的美少年,犯规啊! “没什么,都是些不要紧的小事。”艾利克挂起虚伪的微笑,主动划分界限。 第26章 看戏 “是,你没错!” 恋爱脑后援会自发地起来为艾利克助阵发声。 绿裙女孩傻傻呆呆,小公爵晕晕乎乎,西伦波尔的眉毛一高一低地扭起来,这还是艾利克第一次看到他面部表情失控的样子。 艾利克觉得演得差不多了,收了收飞翔的心,故作深沉地垂下头“真是令我难过……” “艾利克……”西伦波尔满脸的一言难尽,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 “艾、艾利克……”小公爵傻眼了,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艾利克抓紧时间开溜,却在擦肩而过时听到小公爵的喃喃。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艾利克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 快点死心吧! 艾利克转过人群消失在众多视线中,马上把兜帽戴上系紧了,长长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浑身都热起来。 脑门上的汗一阵跟着一阵,找不着手帕的艾利克把袖子都擦湿了。 就听到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小公爵跑出来,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坚定有力地握拳大喊“艾利克!” 艾利克心头又一跳,仿佛预知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宣言的,吓得她赶紧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检查了一下兜帽有没有戴好。 小公爵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扫视一圈,随后加快脚步跑下楼梯追人去了。 艾利克松了口气,摸摸斗篷的系带,由衷地感谢可以隐身的魔法斗篷。 西伦波尔站在门口,朝艾利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利克一僵,忽然想到这是个魔法师,该不会能看穿隐身吧? 所幸西伦波尔只是停顿了一下,马上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了。 “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艾利克从窗户看进教室,一只铜锅里冒出滚滚浓烟,沸水带着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啊!”手持面粉的女孩惊叫着连连后退。 “天啊!你做了什么?!”惊呼声不断响起。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白花摇摇欲坠,眼里饱含热泪。 “流光,不要害怕,有我在!”尼尤毕急切地奔向白裙女孩,满脸深情。 玛丽苏?流光看着向她狂奔而来的杀马特,竟然哆嗦了一下,后退两步。 刹不住车的尼尤毕撞到了灶台,一点火星蹦到他衣服上,没过几秒就冒出一缕烟。 “天啊!救命!救命啊!!”尼尤毕大喊大叫,伸手拍打衣服,又被烫得怪叫连连,连蹦带跳横冲直撞。 流光被他撞了一下,火星从眼角飞过,吓得惊叫着扔掉手里的面粉向后跑,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们惊慌失措地远离那个冒烟的灶台,绅士们想要灭火,又踌躇着不知如何下手。 还是道格拉斯教授当机立断叫了仆人上前灭火,又指挥几个男孩上去拦住乱冲的尼尤毕。 扒下已经烧起来的外衣,又往他身上泼了好几桶水。 尼尤毕成了狼狈不堪的落汤鸡,冲天的杀马特发型都垮下来,湿淋淋的披在脸上,活像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火红色的身影拨开人群,把哭泣的小白花拦下来抱了抱,拍着肩膀低声安慰。 抽泣的流光渐渐平静下来,扭过脑袋,离开薇拉半步的距离,眼睛却时不时转过来偷看一眼。 薇拉宽容地笑了笑,拿出自己的草莓慕斯小蛋糕端到流光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饿了就吃点东西。” “我才不吃你的……”流光下意识地就反驳。 “哦,不吃我扔了。”薇拉冷漠脸,抬手就要连盘子一块扔进废料桶里。 流光想都不想,直接抢了回来“为什么要浪费!” “那你吃啊,你不会是不敢吧?”薇拉挑眉,傲气的眉眼间带了几分挑衅。 “谁说我不敢了?吃就吃!”小白花二话不说,叉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狠狠地一口咬下。 薇拉看着狼吞虎咽的流光,嘴角不知不觉地扬起。 流光狠狠吃了两大口之后,智商回来了,怒瞪薇拉“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红发薇拉慢悠悠地踱到流光的灶台前,翻着没被爆炸祸害的材料“你想做什么甜品?”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放错了!”流光站起来急忙忙地跑到灶台前,伸开手臂护住自己的材料,警惕地瞪视薇拉。 “要先放两个鸡蛋,打散了之后再放面粉,这一步不用开火。”薇拉拿过两个鸡蛋放在流光手里,又把搅拌的盆子拖了过来,挑眉示意。 流光接收到了信号,将信将疑地打了鸡蛋放了面粉,在薇拉的指导下揉成面团。 “顺着同一个方向揉,先轻后重,这样揉出来的面团更均匀。” 薇拉在流光身后指点。 小白花流光照着薇拉的话揉了几圈面,忽然醒悟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随即对薇拉怒目而视“我怎么做甜品,不要你管!” 薇拉当做没听到一样,站在身后握住了流光的手背“我教你,这样子,顺着一个方向绕圈,到这里的时候用力一点……” 流光咬着唇,不高兴地哼两声,却还是被薇拉半抱在怀里,随着她的动作一圈一圈地揉面。 揉着揉着,找到感觉和节奏了,也就忘了还在和薇拉“对决”这件事,按照薇拉的指挥一点一点把甜品做出来了。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灶台前忙碌,不时靠在一块儿准备制作甜点,忙忙碌碌,又分外和谐。 艾利克扇了扇风,总觉得事情在往一个很诡异的方向发展。 尼尤毕悲愤地奔到流光面前“苏苏!你不爱我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 浑身都水珠湿淋淋地往下乱甩。 流光嫌弃地退开一步,眼神示意他离远点“别弄脏了我的灶台!” 薇拉看着火候,扬声叫道“流光!可以出锅了!” 流光立马丢下尼尤毕,跑到薇拉身边,探头看着锅子里的糯皮。 “薇拉,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尼尤毕伤心欲绝,不甘示弱地又凑到薇拉跟前。 薇拉更加嫌弃地瞥他一眼,退开两步远,转头去叫小白花“流光!把东西拿过来,别给他弄脏了!” “噗!”艾利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何人起头,但不妨碍目睹了好戏的少男少女们捧腹大笑。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尼尤毕的脸涨成了纯正的红色,目光逡巡,抓住了人群里的绿裙女孩,急切道“碧迪丝!你……” 绿裙女孩敏捷地躲过尼尤毕,捧着草莓慕斯放到讲台上,优雅地提裙行礼“尊敬的道格拉斯教授,请您品尝打分。” 没有给落汤鸡半个眼神。 备受打击的尼尤毕悲愤地看了一圈三个姑娘,捂着脸号啕大哭着跑走了,一边跑一边甩下一地水珠。 无辜受到波及的贵族小姐们不满地惊叫抱怨,纷纷逃离中心,掏出手绢擦着脸颊或者衣服上的水珠。 艾利克靠在窗边目送三心二意的渣男痛哭流涕地跑走,笑得开怀。 戴上兜帽后就隐身没人看得见了,所以艾利克不怎么注意维持形象,歪歪斜斜地靠着窗子单手叉腰。 然后她就看见西伦波尔的怀里冒出一个熟悉的金色小脑袋。 然后魔法师就抱着小天使桑诺走到她面前,温和礼貌地开口“艾利克……” 第27章 轻飘飘的重量 艾利克的笑容凝固了。 堪称惊悚地看着西伦波尔,一动不动。 西伦波尔低咳一声,微微移开视线,指了指她的脖子“你的系带掉了。” 艾利克僵硬地伸手一摸。 果然……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破斗篷! 她不要脸的吗?! 艾利克挂上虚浮的微笑,端庄优雅地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把带子系上,摘下兜帽,清了清喉咙。 “抱抱!” 桑诺扬起笑容,朝艾利克挥舞着两只小胖胳膊。 西伦波尔总算有了话题“艾利克,桑诺想见你……” 艾利克想起来什么,急忙在斗篷口袋里掏东西“抱歉,西伦波尔公爵,有件事……” “艾利克?” 艾利克掏遍口袋,找出扔在角落里的鞋盒子,豪气地塞进西伦波尔手里“谢谢解围!现在物归原主!” 这下凝固的是西伦波尔的表情了。 “……你不喜欢吗?” 魔法师的表情就像生吃了一个还没熟的柠檬。 艾利克“呃……鞋子漂亮是漂亮,但不是我的东西。临时借给我穿一下解围,已经感激不尽了。” 魔法师有些委屈,碧蓝色的眼眸黯淡下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艾利克,你不用给我。” 艾利克“……无功不受禄。” 收敛一点你的美貌啊魔法师先生!你这是在诱拐人犯罪! 艾利克艰难地维持自己的理智。 魔法师先生听不懂东方俗语,困惑地眨了眨碧蓝色的眼眸“蜈蚣?” 艾利克表情呆滞,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仪表堂堂的月光美少年是个文盲? 光是想到这一点,艾利克就觉得美貌滤镜都没那么好看了。 哎,不对,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小老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 这么一想,艾利克感觉好点了。 许久没等来反应,艾利克又是这么个表情,西伦波尔慢慢眨了眨眼,有些不安“艾利克,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艾利克醒神,顺势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为您提供过什么帮助,这鞋子我不能收。不过还是很感谢您的帮忙!” 虽然断了跟的鞋子也能走路…… 但这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好心。 艾利克微笑示意,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告辞开溜。 “抱抱!”桑诺稚嫩地大喊,拍打翅膀从西伦波尔怀里跑出来,直接扑向艾利克。 艾利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马上伸出手接住了熊孩子,单手拎着翅膀,看向西伦波尔。 “他很喜欢你,艾利克。”西伦波尔满怀欣慰地微笑,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艾利克僵笑“……是吗?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啊。” “你本来就很受欢迎……” “不,西伦波尔公爵,您不用安慰我,”艾利克十二万分的实诚,“我的亲身经历,这些贵族少爷小姐们基本上都不欢迎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西伦波尔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他们看不到你的美好,艾利克。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会帮我扶养桑诺,你也从来没有报复过那些嘲笑你的人。我看到的你,是个善良高贵的小姐。” “呵,呵呵,”艾利克尬笑两声,完全没想到话题歪到了自己的品性和人格这么个诡异的方向上,赶紧打住,“这些都不重要……西伦波尔公爵,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桑诺是收集癖发作手贱之后捡回来的包袱,还因为这个奇特的世界观接了个神明的任务。 不过现在人家亲爹来了,应该也不用一直黏着自己了。 至于嘲笑和报复什么的,哪个大学牲还会跟不懂事幼儿园小朋友计较呢? 况且这些人自持身份,连嘲讽都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那些仰着脖子放狠话的贵族少爷小姐的模样,矜贵又傲娇。 抛开被嘲讽对象这个身份去看,不得不说,还是很帅气美丽并且可爱的。 就这样,都能被夸善良高贵? 艾利克的脚趾蠢蠢欲动,果断把手里不停扑腾的小天使塞回西伦波尔手里。 西伦波尔踉跄了一下,连鞋盒子带小破孩子一块抱住了。 大概是看出来艾利克的意图,西伦波尔急忙开口叫道“先别走……” “甜甜糯糯,外皮软糯,奶油香甜可口,芒果丁又消解了奶油的腻味,味道非常棒!” “玛丽苏?流光小姐,这是一道成功的甜品!恭喜,你获得了九十二分的高分!” 悦耳宽厚的女声从教室里传出,随即就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艾利克戴上兜帽,往窗子里瞥了一眼。 就见满脸骄傲的小白花提裙向道格拉斯行礼道谢,然后端着甜品走下台阶。 在一堆少男少女们闪闪发光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薇拉面前。 流光抬起纤细修长的脖颈,盯着薇拉耳后的墙壁,虚虚地瞟了两眼“喂,你饿不饿?” 闪闪发光的眼神升级成为炯炯有神,窃窃私语声不失时机地响起。 “哦?她们这是……” “不会是真的……” “她们还亲过!就在广场上,记得吗?” “刚刚流光就吃过薇拉的甜品,那是送给心上人的。” “哦~~” 薇拉双手环抱,昂首挺胸,目光紧紧盯着流光,嘴角弯了起来,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饿。” 流光的脸蛋霎时间就红起来了,眼睛里漫起水光,恶狠狠地扭头瞪着薇拉,又昂起变得惨白的脸。 “好!这个没用的东西,我扔到垃圾桶去!……” 薇拉面带笑容,眉头舒展,一刹那鲜妍娇艳得像盛放的月季花丛。 清脆的笑声扬起,布满整间教室“可我想吃!” 流光停住了,眼里含着泪,愣愣望着薇拉,捧着甜品的双手停在半空。 薇拉笑了,右手按住心口,微微躬身,眉眼一抬,带着明媚的笑意“那么,您是否愿意,亲爱的流光小姐?” 流光呆呆地看着,脸颊又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想吃就吃!谁还不让你吃了!” 流光慌慌张张地把甜品塞进薇拉手里,双手搅着自己的腰带上的蝴蝶结,眼睛到处乱看。 薇拉爽朗大笑,一头红发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感谢馈赠!我一定不会辜负流光小姐的心意。” 流光轻哼,慢慢地安定下来,背着手,站在原地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眼睛一直盯着裙摆看,脸颊依旧红通通的。 一块甜品,轻如鸿毛。 但是赋予它内涵了,又重逾千钧。 艾利克颇有感思,在人群后见证了起哄的欢呼和热闹,又想到背后还有个来历不明用心不明的西伦波尔,赶忙系上带子跑走了。 西伦波尔怀里抱着一个不停扑腾叫喊的天使和一个鞋盒子,手边的窗台上还放着半块叉着叉子的蛋糕。 年轻的魔法师站在原地,看着人影消失不见的地方,璀璨恣意的眉眼黯淡下来。 第28章 地图与魔法 艾利克在葡萄架下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绿油油的浅草才没过脚踝,青翠色的葡萄挂在头顶,一条一条葡萄藤缠在田字木架上,密密实实地织出一块碧绿的幕布。 一片垂下来的宽阔叶片上,一只带壳的蜗牛缓慢爬行,留下一行透明的痕迹。 “啪嗒”。 露水滴在额头上,艾利克伸手擦掉,看了看粉蓝相间的哥特式尖顶建筑,把兜帽摘下来了。 书鸠小姐一如既往地坐在书台后,抱着一本书翻阅。 艾利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踏着开满蔷薇花的楼梯,爬上了三层的图书室。 最右侧的几个架子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图册。 别的不说,圣玛丽苏学院里的藏书确实丰富。 大概是皇家学院的缘故吧,各种资源应有尽有,就连学生都是非富即贵,王子公爵一抓一大把,小姐公主随处可见。 架子上全是又厚又重的硬壳书,有些都堆到了天花板上,艾利克踮着脚尖都够不着,反倒是吃了一嘴的灰。 “呼——咳咳咳咳!” 艾利克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泪,赶紧掏手帕擦眼睛。 没想到愣是没找到手帕在哪,只能睁着眼干哭,眼泪冲走了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痕迹。 “天神呐……” 艾利克喃喃着新养成的口头禅,挥着袖子扇开飘浮的灰尘,把脑袋上的尘土都拍下来。 目光一转,看到一旁的墙壁上靠着一架木梯子,动手搬到了书架前,提起裙摆扎进腰带里,爬上梯子,坐在上头翻找图册。 陈年老灰积了厚厚一层,艾利克瞧瞧脏兮兮的书壳子,又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手爪子,想了想,抱着找一找的心态,把手伸进万能的黑斗篷里掏来掏去。 手指抓到了疑似的正确物品,艾利克用力抽出一副白色手套,以及一件白色女式衬衫。 没有手帕,只能用衣服包住口鼻,挡一挡灰尘了。 做好准备工作,艾利克放松不少,开始翻找图册。 灰尘唰拉拉地飘上了天,艾利克闭上眼,又找了副墨镜出来戴上,按在书架顶上的手掌一动,碰倒了一堆书。 “天神呐!” 艾利克哀嚎不已,手忙脚乱地接着掉下来的书,匆忙之中还是有几本厚重的图册摔到了地面,砸出重重的响声。 艾利克把怀里的几本书放回去,爬下梯子收拾残局。 斗篷轻摆,带起地上砸开的一圈灰尘。 艾利克弯腰捡起一本硬壳羊皮纸书,搭在胳膊上,一本一本地把散落摊开的书摞起来。 脚尖踢到厚厚的书脊,风从过道间灌入,书页哗啦啦作响,雪片一样翻过。 艾利克眼睛一晃,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地图,连忙蹲下来把书页按住,胳膊里的一摞书都放到了地上。 往后翻了几页,艾利克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和地面,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圣玛丽苏学院位于恩雅城内,沿着红钻大道出了南方城门,再往东南方向的乡野小道走上一百里左右的路程,就是绿幽大森林了。 绿幽大森林被誉为洛朗王国的“魔药森林”,里头长满了各种藤蔓树木花草,都是制作魔药的绝佳原料。 还有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大小动物,它们的皮毛、血液乃至于骨头,也都是魔药制作的原料。 甚至连森林里的泉水用于魔药制作,都比其他的水源更具有魔力。 所以绿幽大森林又被称为“天神赐福之地”,圣玛丽苏学院能落座于此,估计也是有地理方面的考量。 艾利克盯着地图规划路线,图上的小字看得不清楚,又在地上蹲得脚麻,索性直接盘腿坐下了。 又在斗篷里掏了掏,翻找了两三下,才拿出一只光秃秃的手指长短的2b铅笔。 艾利克盯着看了两秒,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还是拿来用了。 这只铅笔也是穿过来时带在身上的。 又掏了掏,才找出一团揉成球的羊皮纸。 艾利克把羊皮纸摊开拍在地上,低下头临摹地图。 “白羊……羊什么?” 艾利克烦躁不已地抓了抓头发,丢下地图使劲闭了闭眼。 谁能想得到? 这个从名字到衣服到建筑制度国家等方方面面都是西式的世界里,用的居然是中文! 艾利克刚来时发现这一点,整个人都震惊了。 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创世者”,这本三十流恋爱幻想玛丽苏小说的写作者是个华国人,而且还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熊孩子。 那熊孩子估计也不会英文。 这个世界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定和漏洞,艾利克简直是没眼看了。 你见过整天情情爱爱不干正事的人吗? 见过一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人吗? 艾利克看得无语凝噎,又觉得毛骨悚然。 上到贵族下到平民,全部都只知道爱情二字,这个世界是怎么正常运转的? 生产生活秩序怎么维持?制度体系是怎么建立的? 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还是玛丽苏的世界根本就不讲逻辑? 艾利克一时间又想远了,看到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几条线,提笔把“白羊城”三个字写完。 举起来对着阳光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嫌弃地扔回地上。 看看书上标注详尽画工精美的图册,再看看自己的一团麻线,艾利克一头抵在书架上,自闭了。 要不是得先混到学分才能保住小命…… 她怎么会去绿幽森林找魔药做那什么恋爱药水啊! “空间魔法,辰月,【完美复刻】。” 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在书架后响起,艾利克瞬间抬起头,眼角掠过一片蓝白色的衣袍。 摊开的地图册突然放出光芒,上空浮现出一层交错的光膜。 地图上的标记化为一道道散漫的光线,投射到光膜上,交织成一幅慢慢清晰可见的图纸。 西伦波尔收回魔杖,已经成形的图纸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艾利克看着西伦波尔,半晌,迟疑道“……谢谢?” 西伦波尔微微躬身“很高兴能帮到您,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叹了口气,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把图册合上,放在那一摞书的顶端,抱起来爬上梯子。 要不是这些书都是不外借的…… 也不用欠西伦波尔一个人情了。 果然,艾利克爬下梯子站到地面上的时候,魔法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利克小姐要出远门?” 第29章 准备工作 艾利克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还是承认了“是的,有些事要办。”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也瞒不住。 唯一要做遮掩的,可能就是出行目的? 艾利克还想找找绿幽森林的地图,西伦波尔又问道“是去绿幽森林吗?” “……嗯,是的。” 尽管不是很情愿,艾利克还是如实回答了,埋头在书架间翻找。 西伦波尔有些疑惑,嗓音平和地发问“学期考核还没有结束,去那里……” 艾利克赶忙转移话题“西……伦波尔公爵,你知道哪儿有绿幽森林的地图吗?” 魔法师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艾利克莫名其妙,这时终于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 笑意璀璨、光彩夺目的魔法师收敛住过分肆意的美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又按住胸口微微弯腰。 “艾利克小姐,实不相瞒,我熟悉绿幽森林,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如果艾利克小姐不嫌弃,我可以和您一同前往。” 艾利克怀疑地看着西伦波尔,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西伦波尔公爵,那样太麻烦您了,也浪费您的时间。” 动机成谜,目的不明,一出现就口口声声把追求自己挂在嘴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满打满算,他俩认识不过两天,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陪自己跑这一趟? 真实的目的,真是越想越可疑! 西伦波尔露出遗憾的表情,却也没强求“好的,艾利克小姐,祝愿您一路顺遂,心想事成。” “谢谢。”艾利克礼貌地提裙回礼。 西式贵族都是这种彬彬有礼得给人虚伪之感的吗? 艾利克不知道,只是遵从这个世界的规则罢了。 西伦波尔微微一笑,走到艾利克身旁的书架,手指抚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绿皮书上,用力抽了出来。 看到艾利克奇异的目光,西伦波尔笑着解释“绿幽森林的地图,这一本是最详细的。” “哦……”艾利克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排放的是森林地图吗? 艾利克有些迷茫,随即轻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脑后。 眼前的事最重要。 艾利克接过西伦波尔手上翻开的书,看到上头标注详细的地图,还是不由地高兴起来。 西伦波尔又是一笑,看得艾利克又是一呆,急忙低下头掩饰。 生怕这位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魔法师看出自己的花痴。 眼前一片光影晃动,再抬眼时,手上又多了一张一比一完全复制的绿幽森林地图。 “谢谢!西伦波尔公爵,感谢您的帮助!”艾利克喜上眉梢,把地图攥在手心里,这一回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很高兴能帮到你,艾利克。”西伦波尔跟着艾利克一起笑,眼底的笑意更加真实。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艾利克打算告辞,还没开口就听到头顶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抱抱!” 小天使从书架顶端跳下来了,目的地就是艾利克怀里。 艾利克万分无奈,只能伸出胳膊把这只小崽子接住。 “呀呀~抱抱!”桑诺兴奋地抓着艾利克的衣服,脸蛋儿都贴上来了。 艾利克的脸色有点黑,奈何对面站着这小崽子的亲爹,还欠了人情,只能挂起笑违心地夸赞“西伦波尔公爵,你儿子很活泼啊。” “是啊,他很喜欢你,艾利克,”西伦波尔眼中满是柔情,微微一笑,“他是把你当成了母亲。” 艾利克…… 这叫她怎么接话? 艾利克僵硬地笑,把小天使拎起来,塞回西伦波尔公爵怀里“啊,是啊,看起来你们一家人很幸福。” 光长脸不长德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追求! 她可没兴趣给个异种生物当后妈!要不要暗示得这么明显! 艾利克顿时没了交谈的兴致“抱歉,西伦波尔公爵,我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艾利克?”西伦波尔困惑地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艾利克优雅地转身,小步跑下楼梯,跟书鸠小姐打了声招呼,一溜烟跑走了。 寝室里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模样,艾利克脱下斗篷扔到床上,认命地收拾起来。 倒地的椅子、灯台什么的扶起来各归其位,碎片扫进垃圾桶,乱七八糟的衣服分类扔进洗衣篓。 艾利克越干越起劲,打了水来擦洗桌面,零零碎碎的本子墨水羽毛笔统统收好,又把斗篷里的储物空间整理了一番。 这时候艾利克才感受到,有个空间魔法的斗篷是件多么方便的事儿。 收拾了一些出行要带的行李扔进斗篷,艾利克想了想,又找了个手提箱出来,往里头放了些无关紧要的轻便行李。 好歹掩人耳目一下。 做完这一切时天已经暗了,艾利克拿起厚重的花体字羊皮纸书,在封面上敲了敲。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这个世界的天神化身给的任务,不能太敷衍。 艾利克拉开椅子,翻开最新的一页,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在属于红发奥薇拉尔和小白花玛丽苏?流光的那一页,把甜品课上发生的事写了进去。 真是有意思,被同一个处处留情的渣男欺骗,却有了走在一起的趋势。 圣玛丽苏学院甜品考核课程的传统,都是把考核结束的糕点赠送给心上人。 这两个人,可是互相吃了对方的糕点。 她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艾利克本人是对不同的取向没什么想法,毕竟真爱与性别无关,只要不伤害他人,都应该得到祝福。 然而世俗风气如此,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了。 她只是好奇,已经显露出苗头的这一对,会被世俗偏见阻拦吗? 羽毛笔画下最后一个字符,一抬手,准确地扔回墨水瓶里。 艾利克等着书页上的墨痕慢慢干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第二天,圣玛丽苏学院东校门外,王国第三街道边,艾利克提着行李箱,以一个银币的价格雇佣了一辆马车。 第30章 白羊餐馆 马蹄踢踢踏踏地踩在铺了石砖的大道上,缓慢地在人潮拥挤的王国大道上行进。 艾利克向后靠在海绵椅背上,放松下来,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大街上有提着篮子兜售鲜花的布裙少女,有支起摊子叫卖货物的兜帽大叔,也有乘着豪华马车、骑着高头大马出行的贵族少爷小姐。 熙熙攘攘。 作为洛朗王国的国都,的确是繁华热闹。 穿戴盔甲佩戴铁剑的士兵把守城门,维护进出城门的秩序。 艾利克的马车排在长长的队伍后头缓慢挪动,直到地上的影子从右前方偏移到了右手边,才通过了士兵的检查。 一出城门,宽阔的原野展露在前,车夫扬起马鞭,马蹄撒欢似的在大地上奔跑,带着马车轮子骨碌碌飞速转动。 艾利克看着掠过的平原和田埂,看到了田埂之间的农夫,田埂之上的红顶房子,烟囱里冒出一束一束的炊烟,包着白头巾送餐的农家少女欢快地走在田间小路上。 一幅幅动态画面飞快闪过,走到后来,渐渐地看不到人烟踪迹,车道两旁长满了杂草,入目所见,茂盛的野外植物占据了视野,不时还有一只动物跑过。 “小姐,前面就是白羊城了。” 马车外,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艾利克放空的视线忽然振作了“好,就在那里吃过午饭,休息一下再走。” “好的,小姐。”车夫扬起马鞭,用力甩下,慢下来的马车速度又加快了。 白羊城虽然名为城市,但是在艾利克看来,更像是个小镇。 裸露的泥土被无双双脚踩踏得干板结实,只在角落长着杂草。 衣衫褴褛头发打结的小孩子嘻笑着打闹跑过,醉酒的白胡子老头举着酒瓶手舞足蹈地叫嚷,啤酒肚的男人在地上铺一块布再摆上杂七杂八的货物,摸着肥肉堆叠的下巴看着来往行人,就算是个小摊子了。 马车停在了白羊餐馆门前,车夫是个干巴精瘦的半老头子,掀开帘子探进脑袋,一说话豁了的门牙就漏风“小姐,餐馆到了。” 艾利克掀帘出来,注意到四周远远近近地围了一圈的人,看热闹似的看着这辆的马车。 艾利克当做没看见,撩开紫红色的头发甩到耳后,豪放利落地跳下马车。 “哎哟——” “这位先生跳马车的动作真漂亮!” “可是车夫叫她小姐啊?她是个小姐吧?” “小姐?长的是男人的脸啊!” 艾利克全当听不见身后的议论,昂首阔步进了白羊餐馆。 餐馆老板是个夹克衫牛仔帽的大肚中年男,端着一杯啤酒坐在柜台后唱着走调的歌。 这个餐馆或许是酒馆改造来的,或许也就是个酒馆兼职餐馆。 虽然时间是中午,但是角落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喝酒的醉鬼。 也不知他们聚在一块儿干什么,举着酒杯欢呼畅谈,不时发出哄堂大笑和尖利的口哨声。 醉得最厉害的倒在油腻的桌面上,咕噜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艾利克皱了皱眉,移开视线,要了一份香煎小羊排和一碗荔菜汤,挑了个离醉鬼最远的位子坐下。 大堂里还有几个用餐的客人,离得比较远。 菜还没上来,艾利克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发呆,思考着怎么拿到魔药。 那个制作恋爱魔法药水的药草叫做…… 什么藤什么蔓什么拉丝花? 艾利克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敲敲自己的脑袋,再次哀叹难记的外国名字。 从斗篷里掏出一张记了笔记的纸片,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拉兹维斯华蔓草藤,生长于绿幽大森林南区深处,每年秋天发芽,冬天开花,春天枯萎,被人称为“反季节的奇种花”。 蔓草藤花是四角形的黄花,有微量的毒性,蔓草藤本身是无毒的,开花后代表着成熟了,可以作为多种魔药的原料使用。 不论作为哪种魔药的原料,都必须用新鲜采摘、离土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蔓草藤,超过时限的蔓草藤药效减弱,完全干枯后就没用了。 所以魔药商店里完全不见蔓草藤的身影。 艾利克也只能庆幸现在临近冬天,有机会摘到新鲜蔓草藤制作恋爱药水,不至于挂科了。 想到绿幽森林南区,中间还要跨越横贯森林的翡翠河…… “您的午餐到了,慢用,先生。”灰色衬衫的侍者把托盘里的两个碗放下,转身走了。 艾利克看见了发黑污垢的袖口,和藏着油污的领子,再看两个碗……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汤碗和一个羊排盘子,拧起眉毛看了又看,勉勉强强算得上干净……吧?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艾利克小声默念三遍,成功说服了自己视而不见,拿起刀叉进攻小羊排。 “利娜,尝尝这个烤牛排,据说也是白羊餐馆的招牌菜。” 艾利克回头看了一眼,后桌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孩子一身朴素的农家少女装扮,男孩看起来家境好一点,穿着半旧的西装,桌子边还搁着一支手杖。 男孩手里的叉子插着一小块牛排肉,举到利娜的唇边,眼睛里填满了甜蜜的温柔。 利娜脸颊红了一点,张口把牛排吃掉,捂了捂脸,推了一把男孩“谢谢,威尔逊,你也吃吧,我自己切。” 艾利克收回目光,淡定地继续吃自己的午餐。 不就是一对儿小情侣吗? 不就是狗粮吗?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玛丽苏学院里天天都是狗粮狂欢节,她作为一个无辜路人她说什么了吗? 吃完饭就得继续旅程…… “嘭!” 重物撞击的声音。 “哗啦啦——” 杯盘碗碟碎了一地的声音。 “啊!———” 艾利克听出来了,这是利娜的尖叫声。 “你们在干什么?!”威尔逊愤怒的喊叫。 艾利克转过身时,看到威尔逊拿起手杖把利娜护在身后,他们的餐桌已经倒了,所有饭菜都倒了一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断裂的酒瓶。 那群醉鬼跑了过来,围着利娜和威尔逊大笑起来。 一个酒槽鼻子的醉鬼吹了一声口哨,向利娜抛了个恶心的媚眼,嬉皮笑脸地叫喊“来啊,小妹妹,我们一起玩玩儿。” 一头稀疏红毛的醉鬼单手插兜,松松垮垮地站着,向利娜眦开乱七八糟的大牙“小妹妹,来陪哥哥喝酒!” 其他醉鬼们有样学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活像一群猪猡成了精,简直是辣眼睛。 威尔逊护着利娜跟他们吵得面红耳赤,餐馆里的其他人欢呼着拍桌起哄,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艾利克看了一圈,大都是些喝了酒的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或者也是这个小城镇的风气使然。 “嘿威尔逊,你家里好歹是个没落子爵,再怎么着也不能找个乡下姑娘吧?” “就是,哦——你是想学那些贵族老爷,养一个情妇吗?”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 艾利克摸了摸斗篷,握住了剑柄,心里有些紧张。 多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但就这么走了,又于心不安。 毕竟那个女孩儿是无辜的。 “哟,这儿还有一个女的!”红毛醉鬼指着艾利克,大声叫嚷起来。 第31章 醉鬼 “女……女……女的?他不是男……” 几个酒鬼大着舌头,转头看艾利克的脸,瞪大迷离的眼睛,又伸着脖子眯起眼细看。 酒槽鼻子猛地一拍大腿“嚯!真是女的!” 几个醉鬼露出猥琐的笑容,搓着手围了上来“小妹妹啊……” 一个肥猪似的胖鬼猛地张开嘴“嗝——嗝嗝———可是,她看着像个男的。” “哎,还真……真是啊。”醉醺醺的男人围在艾利克面前,停了下来,左右打量。 “不……不好看!找……找……” 粗胖的手指往利娜的方向指去,艾利克抽出木剑猛地斩击,惨痛的大叫响彻餐馆上空。 酒槽鼻子大叫着后跳几步,抱着手痛哭流涕“你!你敢打我!” 艾利克耸耸肩,提剑直指几个醉鬼“打的就是你,不服?” 感谢原装艾利克男爵小姐的剑术练习,应该是十分扎实了,肌肉残留的记忆就能够下意识地出剑,对付几个醉鬼流氓绰绰有余了。 艾利克人高马大,长相粗犷,手里还提着一柄木剑,剑招蓄势待发,目光炯炯有神,看着就不好招惹的样子。 “想找人陪?正好,我手里这把剑也迫不及待想找人——玩、玩、儿呢。” 艾利克满面笑容地阴阳怪气,语气和刚刚几个醉鬼一样轻佻,咬重了“玩玩儿”几个字,又充满了威胁感。 “咕嘟!”红毛重重咽了一下口水,酒醒了大半。 “跟你有什么关系?嘁,多管闲事……”有个龅牙酒鬼满口嘟嘟囔囔,偷偷瞪艾利克,在红毛身后比了个中指。 艾利克一剑劈了过去,那人当即抱着脑袋躺在了地上,红毛捂着耳朵跳脚嘶喊,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壮烈响起,魔音穿耳绕梁不绝,堪称惨绝人寰。 “啊啊啊啊!!!——” 其他醉鬼惊恐的叫喊响彻天际,慌不择路地丢下同伴蜂拥而逃,三四个人一起挤向门框卡在一起。 艾利克觉得有趣,提剑追了上去,猖狂地邪恶大笑“哈哈哈哈哈,看我一剑劈死你们!” “啊啊啊啊啊啊!!!” 并排的四个人愣是挤出了狭窄的门框,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外,只剩下一个瘦麻杆似的男人被挤得在原地转圈,正面对上了提剑劈来的艾利克。 惊天动地的尖叫差点震瞎艾利克的耳朵,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瘦麻杆转身尖叫狂奔,鼻涕和眼泪一起在空中飞舞。 “咦~好恶心啊。”艾利克抖了抖袖子,满脸嫌弃,生怕沾上这些渣滓的脏东西。 身后,红毛和龅牙终于发现那一剑没有砍到他们了,被邻座的几个男人嘲笑胆小。 艾利克一回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几个起哄的男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头吃饭。 艾利克盯住两个醉鬼,露出核善的笑容,循循善诱“来陪我的剑玩玩儿啊~” 三秒钟后。 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慌不择路的逃跑,以及在风中远去的背影。 艾利克收回木剑,转身对上了小鸡崽子似的抱在一起的小情侣。 “谢谢!小姐,太谢谢您的慷慨帮助了!” 威尔逊持着手杖,不住地鞠躬感谢。 农家少女利娜提着粗布裙子向艾利克行礼,感激涕零“太谢谢您了,小姐!您真是个心善的好人!” 艾利克摆摆手“不用谢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说实在的,艾利克也没想到那一群醉鬼的胆子居然这么小,她只在最开始打中了一只手,然后吓唬吓唬,人就都跑了。 就着胆子还闹事儿? 酒壮怂人胆? 艾利克一瞄少女苗条的身形,以及威尔逊纤细的胳膊,顿时懂了。 好欺负呗。 遇上硬碴子就软了。 利娜和威尔逊还在不住感谢,甚至想要邀请艾利克一同用餐。 艾利克看看太阳的高度,知道该继续赶路了,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临行前,艾利克看了看没落贵族少爷和纯朴农家少女,忍不住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威尔逊和利娜同时笑了,握住对方的手,不约而同地回答“会的。” 艾利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就这默契度,必然是在一起了。 身份门第什么的,在这玛丽苏恋爱世界里,那都是次要,甚至不重要的。 艾利克找到了马车,在集市的东区上,车夫牵着马在水槽边喂水喂草。 牛喊马啼,蚊虫飞舞,贩马商人磕着烟斗和客人讨价还价,穿着破烂单衣的小孩在人群中飞速穿梭,尖叫声笑闹声混在一块儿。 艾利克略有不适,但觉得分外亲切,仿佛回到了农村老家。 “老吉克,能出发了吗?”艾利克走到车夫身旁问道。 “再等一小会儿,小姐,马还没吃饱,”老吉克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口烟圈,“马吃饱了饭才有劲,有劲儿才跑得快,赶到绿幽森林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哩,贵族小姐。” “好吧,等会儿就等会儿。”艾利克无所谓地耸耸肩,找了处阴凉的地儿,抱着胳膊倚靠在墙上。 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艾利克闭上眼当做听不到,奈何吵闹的声音愈演愈烈,各种高低嗓音混在一块,推推攘攘你喊我叫,简直就像沸腾的油锅。 艾利克探头看了看,外面聚集了一堆人,大多穿着朴素破旧的衣服,带着个包袱,挨挨挤挤地凑在一块儿聊天说话。 这群人面前的石台上站着个大腹便便的军官,底下几个小兵拿着宣传单和名册在人群中穿梭,一个士兵站在台下,扯着脖子叫喊名字。 艾利克还是头一回见到征兵,就当作打发时间的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小姐?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回神,惊讶地望着眼前冒出来的人。 再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少年背着包袱,不好意思地对艾利克笑了笑“艾利克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艾利克讶异挑眉“米嘉?你怎么在这儿?” 第32章 此路是我开 花匠少年腼腆地挠挠头“白羊城里有军士征收士兵,我就来报名试试,没想到真的选上了。” 艾利克有些惊讶“你要当兵?” “是的,艾利克小姐。”米嘉有些脸红,鼓起勇气注视艾利克,清澈干净的绿色眸子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我想过了,只有加入军队到前线打仗,才能最快晋升,获得贵族的身份,然后才有机会配得上戴莉安小姐。” 艾利克想了想,平民想要获得贵族的封号,除了极少数特殊才能的人被国王嘉奖,好像也就只剩下从军这一条路了。 虽然过程艰辛坎坷,而且充满死亡的风险,但是相对应的,收益和速度也是最快的。 也不知这个花匠少年,能否有那个实力和运气走到那一步。 不过人都有梦想了,还是积极向上阳光健康的梦想,肯定是要鼓励的。 艾利克站直身体以示敬意“加油!米嘉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米嘉的脸膛红通通的,手按胸口弯腰鞠躬,感激不已“谢谢!艾利克小姐,谢谢您的指点,我才能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到的!” 艾利克谦虚推让“哪里哪里,我也只是说了我的想法罢了。” “您太谦虚了,艾利克小姐,”米嘉腼腆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善良、最富有同情心的小姐了。” “哎呀,没什么啦……”艾利克摆摆手,捂了下脸,再夸下去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真的有这么美好吗?哈哈哈哈…… “这是我的真心话,小姐。”米嘉的表情格外真诚。 艾利克能怎么办,只好厚着脸皮收下夸赞“很有眼光啊,米嘉先生。” 米嘉挠头笑,眼神忽然闪了闪,犹豫着看向艾利克“艾利克小姐,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艾利克来了兴趣“什么?“ “就是,小姐,”米嘉抓着头发,脸色涨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您能不能来参加我和戴莉安小姐的婚礼?” 艾利克一愣,一口应下“当然可以了,米嘉先生。也祝你早日实现这个愿望。” 米嘉笑了起来,脸色红红的,又是兴奋又是感激。 “列队!集合!还没进场地新兵赶紧过来!”扯着嗓子的呼喊在一片嘈杂声中传进小巷。 “我得走了,艾利克小姐,不论如何,很高兴能在这再见到您,谢谢您的祝福!我一定会努力让它早日实现的!” 米嘉挥手作别,背着包袱跑向集合的新士兵队伍。 艾利克挥手送别,微笑着目送米嘉离开。 感叹了一下为爱奋发图强踏上战场的花匠少年爱情纪事,艾利克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提着裙子回到水槽边,老吉克牵着马走了过来“马休息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小姐。” 艾利克重新坐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驶出了小城,驶过泥泞的乡间土路,又驶进崎岖的林间小路。 一路都是重复的单调风景,在花草树木渐渐多起来的时候,艾利克就知道自己大概快到了。 车辙碾出来的小路延伸到了几棵大树下,杂草茂盛,已经淹没了半个车轮。 老吉克勒住马,马车平稳地停在森林入口。 “小姐,森林到了。”老吉克敲了敲马车外壳。 艾利克提着箱子钻了出来,利落地跳下马车,站在齐膝的草丛中打量四周“这就是绿幽森林啊。” 参天古木直入云霄,枝丫交错堆叠,阳光透过叶间的空隙照射,清透的光柱构成一条通往森林深处通道。 一只松鼠抓着藤蔓当绳索,从一棵树荡到了另一棵树上。 艾利克看着有趣,提着箱子就要向丛林深处进发,车夫老头伸出干枯的胳膊拦住了她。 艾利克惊讶问道“老吉克?” “小姐,”老头手里拿着赶车的马鞭挡住去路,慢吞吞地说,“还没付钱呢。” 艾利克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毛病。 再一愣,不对,没错,明明已经付了车钱! 艾利克好心提醒“老吉克,在上车的时候我就付过钱了,在王国第三街道那里。” “小姐,”老头还是一副慢吞吞的模样,小眼睛盯着艾利克斗篷下的腰包,“要付车钱,这么远的距离,路又不好走。” 艾利克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暗暗想着对策,脸上挂起笑“森林里的路确实不好走——行吧,我可以多给你一个银币作为补偿。” 吉克老头不再说话了,转动手里的马鞭,小眼睛沉默地盯着艾利克。 艾利克留了个心眼,没拿出腰包来,而是在斗篷的遮掩下摸了一枚银币出来“行了,拿着吧,我赶时间。” 艾利克递过银币,老吉克抓住银币,连艾利克的手一起抓住了,抬手挥起马鞭照着脸就打。 艾利克闭上眼抬起胳膊遮挡,用力抽出手后退一步,只感觉胳膊和手背都火辣辣的疼,倒吸冷气,抽出木剑劈了过去。 马鞭卷住了木剑的剑身,在空中僵持不下。 吉克老头的小眼睛里闪动着混浊的精光,干枯地手臂上青筋暴起。 艾利克没想到一个干瘪糟老头的力气会这么大,猛然吸气爆发,带着马鞭一块砍中了老头的手腕。 还没收剑就感觉到剑身上的力量一松,马鞭掉落,艾利克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艾利克豁然后退,转手抬剑格挡。 “嘭!” 匕首刺进了木剑里,吉克那张干枯打皱的老脸就在艾利克面前,近在咫尺。 “你想杀我?!”艾利克真心实意地吃惊了。 这个黑心老头不仅谋财,还想害命! 老吉克阴阴地咧开嘴,活像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褪毛猴子。 “小姐,你怎么不乖乖去死呢?一个贵族小姐带着钱独自外出,哈,哈哈……送上门的肥羊!” 紧迫感油然而生,艾利克果断横劈,脱手将木剑带着匕首一起远远甩了出去,趁机后退。 老吉克被打中了脸,怪叫一声追上去。 艾利克反手抽出斗篷里的开刃铁剑。 第33章 魔法师的交通工具 “你!……”老吉克面色大变。 艾利克没跟他废话,气势如虹地挥剑劈砍,耀眼的白光淹没视线。 “控制魔法,【藤蔓束缚】。”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 艾利克的眼睛睁不开了,感觉到剑尖划破了什么,急速退后拉开距离。 耳边响起老吉克的尖叫,随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狗娘养的小婊子!老子杀了你这个小白脸!……” 老吉克躺在草地里,浑身都被藤蔓捆住了,动弹不得,只有粗哑的咒骂声源源不断地输出。 艾利克横剑立在身前,拼命眨着眼散去眼前的模糊白光,也是预防其他的盗贼。 眼前清晰了些,艾利克循着声音看到地上被藤蔓捆成蚕蛹的老吉克,以及他肩膀上正在流血的一道剑伤。 艾利克眨眼,又眨眼,眼前终于完全清晰了。 越过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老吉克,年轻的银发魔法师站在她对面,优雅地抬手一挥魔杖。 一根藤蔓从草丛里爬过来,把老吉克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堵住了。 宽大的黑色蓝纹法袍袖子应声垂落,魔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和手臂一起按在了胸前半寸的位置。 魔法师优雅地鞠躬致意“日安,艾利克小姐。希望这一名肮脏的匪徒没有打扰到您出游的雅兴。” 月光般银色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垂落在胸前,将他精致白皙的侧颊若有若无地遮盖了一二分。 魔法师的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抖动一下,抬眸向艾利克展颜一笑,一刹那好像清辉银月盛放。 艾利克捂住了胸口,后退一步。 大白天的……月光美少年你就要无差别释放美貌攻击了吗? 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啊!啊!!啊!!! 艾利克的心神都晃动了两秒钟,艰难把崩溃的理智重新拉上线。 收了铁剑,艾利克提裙行了一个贵族小姐的回礼“日安,西伦波尔公爵。多谢您的出手相助。” 英雄救美…… 艾利克看看美貌优雅的银发魔法师,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和灰扑扑的斗篷,一时有些不确定谁是英雄谁是美了。 算了这些不重要。 艾利克淡定地绕过蚕蛹往森林里走去,西伦波尔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个人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却默契地并肩行走。 好像不是刚刚遇上的两拨人马,而是一块出游的同伴。 同时伴随他们的是一丢丢的迷之尴尬。 艾利克踩过一块长草的石头,若无其事地开了头“您怎么也到绿幽森林来了?” 魔法师一笑“有一味魔法药剂需要的药材只有绿幽森林里有,只好亲自过来寻找了。” 艾利克好奇道“什么药材?” 魔法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拉兹维斯华蔓草藤,夏生冬收的反季节奇种花。” “是吗,那还真是太巧了。”艾利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里是有些不相信的。 她才在图书馆里画了绿幽森林的地图找蔓草藤,西伦波尔也来绿幽森林找了。 有这么巧的事吗? 连出行时间都撞上了,还特别巧地在森林入口碰到了。 艾利克拨了拨落到胸前的海藻头发,终于想起自己还忘了什么”话说……那黑心糟老头就扔在那里自生自灭了吗?” “艾利克小姐不用担心,半个小时后森林警卫队会巡视到北区入口,那个盗贼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魔法师微微欠身,面带微笑。 艾利克“哦……那再好不过了,西伦波尔公爵先生。” 艾利克拨开眼前垂落的巨型藤蔓,从粗大的树根上跳了下去。 眼前绿意弥漫,高大的乔木直入云霄,千百棵树木繁茂的顶冠结成了浓密的绿荫,绵延不断地遮盖了天际。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也被染成了浅淡的荧绿,一道道散漫的光柱照射在厚厚的枯枝落叶间。 藤蔓如巨蛇缠绕在高大地树枝上,又一条条从顶端垂落,树木间生着丛密的灌木和荆棘,蝴蝶、黄莺和各种不知名的动物在林间奔跑,鸟鸣声空灵回荡。 艾利克看呆了,忽然听到脚边一阵窸窸窣窣声,低下头,两只雪白的兔子从灌木里钻了出来,跳过艾利克的脚背跑向远方。 “天啊……”艾利克喃喃自语。 “艾利克小姐?”魔法师礼貌地询问。 艾利克回神,对上西伦波尔关切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绿幽森林这么大。” 艾利克从斗篷里掏出地图,仔细查找路线。 她现在的位置是绿幽森林的北区入口,而南区…… 往前直走? 跨越一条河? 中间那几个拐弯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拿着魔法复刻的一比一地图,横看竖看,脑袋上挂了好几个问号,越看越迷茫。 法师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握拳抵在唇角。 艾利克抬眼看过去,用眼神发出了询问。 西伦波尔欠了欠身,示意后站到艾利克身旁,伸手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要往蔓草藤生长的南区"魔药花园"走的话,我们得沿着青藤小路直走,中间绕过几处有凶兽出没的道路,渡过翡翠河流,穿过中央森林就到了。” “多谢指导……”艾利克客客气气地表示感谢。 “日夜不停地走,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到了。”西伦波尔温文尔雅地微笑。 艾利克客气的笑容凝固了。 刨除赶回学院的时间,再用最乐观的情况计算,来回两个星期,挂科是铁定的事儿了。 艾利克强行冷静地陷入思考,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艾利克小姐不嫌弃,不如一起搭乘交通工具?”西伦波尔礼貌询问。 “欸?森林里有交通工具?”艾利克惊讶问道,脑海里开始想象森林马车的样子。 魔法师璀璨一笑,艾利克愣愣地看呆了,连西伦波尔是怎么抓到兔子的都没看清。 只记得回过神来,眼前已经蹲了两只巨大的雪白兔子,红眼睛像宝石一样精巧,乖巧地用芭蕉叶那么大的耳朵蹭着魔法师的手。 第34章 丛林历险 艾利克看着比她还要高大的巨兔,手指拎着一张孤零零的地图,陷入了茫然和沉默。 魔法师微笑鞠躬“请吧,艾利克小姐。有了它们的帮忙,我们在日落之前就能到达翡翠河。” “哦……哦……谢谢。”艾利克神情恍惚地爬上了雪兔的背,抓住了兔子的一只耳朵。 西伦波尔也坐上了雪兔的背,也不见他说话,只是拍了拍兔子的脑袋,两只兔子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样,飞快奔跑起来。 风声呼啸,吹乱了海藻般的长发,艾利克抱紧兔耳朵防止掉落,眯着眼睛观察四周景物。 巨大的苍苔树干从眼前闪过,雪兔奔跑的动作十分矫捷,穿过垂落的藤蔓,跨过倒塌的枯木,越过破出泥土半人高的虬曲树根,只要轻轻一跃。 艾利克低头躲在兔耳朵后,才躲开了又一片垂密成帘子的绿藤。 细小雪白的藤蔓花落了她一脸,连头发上都是。 可惜不能腾出手来拍掉,兔子奔跑得愈发快了。 西伦波尔在艾利克前方带路,遇到第一个转角时,巨大的香樟树直接立在他们眼前,分出一左一右两条岔路。 “我们往右走,左边是潘拉谷园的守护兽!”西伦波尔在风中回头大声呼喊。 艾利克大声回应“好!” 西伦波尔大喊“抱住右边耳朵。” 魔法师抱着雪兔的右耳朵狠狠一拔,兔子吃痛刹住了脚步,转头往右边的路奔跑。 艾利克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森林交通工具还有这种驾驶方法,来不及感叹和惊呼,赶紧拔了拔兔子的右耳朵,跟上了西伦波尔。 第二个转角是传说中的矮人领地,在红巨岩上钉着斧头和砧板交叉的铁质图章。 艾利克驾驶着雪兔,跟着西伦波尔掠过了它。 第三个转角是蜘蛛林,艾利克远远地看到了几只吊在树林间的大蜘蛛,比她骑的这只雪兔还要大。 远处还有几个巨大的蜘蛛蛹,黏在蜘蛛网上晃动。 艾利克脸色煞白,赶紧别过头拔了拔兔耳朵,离开了这片阴森可怕的领地。 第四个转角是奇异花林,里头全是些五彩斑斓的巨大花朵,奇形怪状,巨大无比,高高低低地挤满了视野。 那些鲜艳夺目的色彩,不能不让艾利克想起雨后冒出的毒蘑菇。 越鲜艳越有毒。 第五个转角…… 西伦波尔停了下来,艾利克僵硬地同时抱住两只兔耳,总算把这只坐骑刹住了。 西伦波尔跳下兔子背,看向艾利克“我们到翡翠河了。” 艾利克看到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是翡翠般的碧绿色,涛涛滚滚向西流去。 河流打在两岸上,激起一朵朵碧绿的浪花。 艾利克滑下雪兔的背,站到地面上时有些不稳,踢了踢腿才消去酸麻感。 踮起脚尖摸了摸雪兔的脑袋,从斗篷里摸出了一根胡萝卜。 雪兔的红鼻子抽了抽,猛地张开三瓣血盆大口。 艾利克盯着脸盆大的兔子嘴,再看看手里这支营养不良还没她巴掌大的瘦弱萝卜,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塞牙缝? 耳旁传来一阵笑声,西伦波尔挥动魔杖,雪兔在她眼前一点点缩水,最后变成小小的一团,趴在她的鞋边。 艾利克蹲下来,把胡萝卜递到雪兔嘴边。 兔子蹦起来张口咬住了萝卜,一蹦又蹿进灌木里,找不着踪影了。 另一只兔子咬住了西伦波尔的裤腿,撞了一下他。 西伦波尔看向艾利克。 艾利克心虚地撩开头发“……我只有一根萝卜。” 面面相觑。 西伦波尔出力帮她穿过半个森林,那么她出物奖励一下这两只劳苦功高的坐骑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艾利克没想到她还会欠一只兔子的工资。 想了想,她从斗篷里掏出了半颗洋葱,蹲下来递到兔子面前。 兔子嗅了嗅洋葱的味道,张开嘴连打了两个喷嚏,把兔头扭开了。 艾利克为难地想了想,又掏出了一颗土豆。 然后是一把带壳的花生、一朵花、一片青菜叶子、一块培根肉片、一个金光闪闪的s字母…… 最后兔子叼走了半根莴苣,蹦走之前刨了下后腿,把一捧灰踢到了西伦波尔裤腿上。 艾利克捂了捂脑门,万分羞愧地在西伦波尔惊奇的目光中把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全塞回斗篷里去。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黑心的资本家! 奴役小动物当临时工也就算了,竟然连像样的工资都发不出! 对上西伦波尔好奇的眼神,艾利克拍了拍脸,淡定解释“魔法斗篷,公爵先生一定不陌生。” 西伦波尔笑了笑“是的……只是觉得艾利克小姐的储物习惯很独特。” 艾利克深深叹息,无力辩驳。 集物癖不是她能控制的,但是这个魔法斗篷的确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哈,哈哈,久了就习惯了,”艾利克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我们过河吧。” 西伦波尔微笑颔首,目光转向了河流“那么……” “哗啦——” 蓝鳍飞鱼破开水面,从木头搭起来的浮桥上飞过,又一头扎进水里。 艾利克站到河岸边踮脚俯瞰,河底碎石冲刮出层层白浪,条条水草间红鳞小鱼和虾子忽隐忽现。 河中央急促的水流中,各种她没见过的鱼类乘风破浪顺流而下。 一只乌龟扒拉着淤泥爬上岸,艾利克手指头痒痒了,然而看看乌龟身上黑漆漆的污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认真地看着激流中的浮桥。 “我们过河?”艾利克礼貌地询问西伦波尔。 西伦波尔点头,弯起眼睛笑而不语。 艾利克狐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公爵先生?” 一只麋鹿从林子里跑出来,慌不择路地朝艾利克冲过来。 艾利克脸色大变,拔腿向一旁跑去“什么鬼?!” 野兽的咆哮声响彻云霄,树叶扑簌簌落下,矫捷的奔跑声从林后传来,地面都在震动。 一只豹子吼叫着冲破灌木扑杀而来,艾利克抽出铁剑就跑,嗓子都变调了“西伦波尔快跑啊!——” 第35章 诅咒之桥 艾利克在狂奔中被人牵住了手,魔法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些艾利克,我们很安全。” 华丽的魔法符文在眼前闪现,像透明的保护罩把他们两人都罩住了。 出于对魔法师冷静自持的表现的信任,艾利克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看去。 “噗通——” 麋鹿跑过浮桥的入口,跳进了河里,刨着四只蹄子向河对岸游去。 豹子站在岸上,望着游泳逃跑的猎物,仰头咆哮,甩着尾巴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磨着带血丝的牙。 麋鹿游上岸了,抖了抖浑身的水珠,扭头和对岸的豹子隔水相望,又飞快地撒开蹄子钻进林子里失去踪影。 那一下仰着鹿角的对望好像激怒了豹子。 “噗通!” 油光水滑的大黑豹跳进了河里,以一种极其蹩脚的狗刨姿势艰难在激流中穿行。 艾利克惊愕地目睹了一切,满头雾水。 “这森林里的动物真奇怪。”艾利克喃喃自语。 动物不会走浮桥吗? 保持不了平衡还是会卡蹄子? 艾利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把自己逗笑了。 西伦波尔望着艾利克,眼里含着柔和的光芒,微微笑着。 艾利克望望四周,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心审视环境的安全程度,半晌没有其他东西了动静,才放下戒心“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过河吧,艾利克小姐,我们耽搁得太久了,太阳就要落山了,”西伦波尔礼貌示意,“夜晚的绿幽森林很危险,我们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居所。” “好的,好的,我们走吧。”艾利克连声应着,收回铁剑,当先走上了浮桥。 西伦波尔眸光微暗,却也没说什么,转眼风雅一笑,跟在艾利克身后踏上浮桥。 艾利克握着绳索踩着木板,小心翼翼地在激流冲刷中保持平衡。 水花带着浮沫打湿鞋尖,一块破旧的木牌子从河底飘过,拖着几条乱糟糟的水草漂向远方。 艾利克有些奇怪地多看两眼,水势变大了,不得不集中精神专心过桥。 踏上对岸的草地时,裙子的边缘湿了一圈,艾利克提着裙子抖了抖,万分无奈地觉得不方便。 穿着笨重的大裙子丛林探险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这个时代在某些地方封建得如同欧洲的中世纪。 比如女人只能穿裙子不能穿裤子。 艾利克倒是想着进了森林没其他人的时候可以换上方便的裤子,但是…… “火系魔法,【太阳灯】。” 带着繁复花纹的魔法阵一闪而过,西伦波尔抬了抬魔杖,艾利克的裙角冒出一圈水蒸气,慢慢烘干了。 “多谢您的帮助,西伦波尔公爵。”艾利克提裙行礼。 在贵族面前,无时无刻都要维持住风度和礼仪。 艾利克内心里烦都烦死了,但还是不得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西伦波尔躬身回礼,抬眸时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不过,艾利克小姐,我想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生疏,直呼姓名如何?” 艾利克“……哦,好的,您没有意见的话我其实无所谓,公爵先生。” 西伦波尔看她。 艾利克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西伦波尔。” 西伦波尔笑了起来,好像冰雪笑容月光流泻,轻声叫道“艾利克。” 艾利克脸上发热眼神发飘,压根就不敢看月光美少年光彩照人的美貌攻击。 心虚乱飞的眼神落到了河岸的泥泞里,一块破破烂烂的木板露了个直角在地面上,上头好像还写了字。 艾利克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这块烂木板子上,跑过去弯下腰,握住木板拔了出来。 河岸的泥水稀稀烂烂的往下淌,艾利克忍着嫌弃把木板在眼前摆正了,看清上面的文字,目瞪口呆。 “艾利克?”西伦波尔走到她身后询问。 “这……这……”艾利克直着眼,舌头接连打结,表情有些恍惚,“真的假的?” 她把木板举起来,侧过身子让西伦波尔看清楚,方方正正的木板上只有四个黑漆漆的大字 诅咒之桥 此外什么说明和注释都没有。 四个黑字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颜料写上去的,幽漆深黑,边缘隐隐有火焰般的暗红色纹路,好像是地狱的暗火。 艾利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后退两步手一抖,直接把木板扔了回去。 麋鹿和豹子的奇怪追逐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艾利克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会是真的吧?……” 西伦波尔走到河岸边蹲下,掏出精致的月白色手帕打湿了,回到艾利克身边递过手帕。 魔法师的眼睛里是温暖的笑意,带着轻快的口吻“擦擦手吧,艾利克,也许只是个恶作剧呢?什么都没有发生,别自己吓自己。” 艾利克定了定神,道了声谢谢接过手帕,低头擦手。 也对,那牌子也许是顺着河流漂到这儿的,也许真的就是个恶作剧。 出门在外的,遇事冷静最重要,出事了就想办法应对,何况现在的确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艾利克和西伦波尔并肩在森林里又走了一段路,寻找可以过夜的地方。 太阳的光芒已经很沉了,浓重的暮红色几乎把绿幽森林也染红了,连叶片和草尖上反射的都是夕阳的暗光。 艾利克拨开面前的草丛,爬上坡顶,视野顿时一空。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草木的生长没有身后的丛林那么疯狂,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 “我们晚上就在这儿过夜?”艾利克扭头询问身后的人。 西伦波尔站上山坡,望着草丛密集甚至已经有萤火虫飞舞的谷地,陷入了沉默。 许久,试探着问“在草地里……捕捉光明?” “啊?”艾利克疯狂从斗篷里往外掏东西,抱着一大堆粗糙帆布傻傻回头,脚边还掉了几根铁管。 西伦波尔看着她,愈发沉默。 “咳……集物癖嘛……”艾利克摸了摸鼻子,惊呼一声又手忙脚乱地去抓掉了一地的帐篷皮,“搭把手啊西伦波尔!” 第36章 一眼不小心 西伦波尔帮艾利克把帐篷全部搬出来,堆在脚边的草地上。 “艾利克,你会搭帐篷?”西伦波尔略带疑问。 “呃……应该会吧?”艾利克也不确定。 她只看过店铺老板的示范过程并且在协助下试搭了一次。 野外实践还是第一次,也没把握能不能在谷地上成功搭起帐篷。 艾利克拖起最长的一根梁木往谷地走去“总得试试,不然就只能露天睡觉了。应该能行。” “艾利克,”西伦波尔接过她手中的粗重梁木,出声提醒,“谷地里有很多小动物,或许还会吸引来森林里的野兽。” “……”艾利克揪着帆布认真思考,“那我们去找个岩洞?” “森林里的岩洞大多是有主的,我们只会直接遇上更凶猛的野兽。”西伦波尔不疾不徐地温声解释。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远方灰白的天幕上闪现几颗稀疏的星星,厚重的粉色晚云徐徐飘过,被交错的枝叶遮盖。 艾利克绞尽脑汁冥思苦想“那……那……” “艾利克,”西伦波尔笑了起来,“不要局限于眼前看到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把视线投向天上。” 艾利克默默转移视线,抬头望天。 天上是高大的乔木树冠,最结实的树干比她整个人还要粗,层层密密地交叠错落,或许在上头做一套翻滚运动的体操都不用担心掉下来的问题。 艾利克“那我们搭个树屋?” 感觉有点难度。 光爬树就是个要了她老命的问题。 “不用这么麻烦,艾利克。”银发魔法师笑了起来,向艾利克伸出手。 艾利克莫名疑惑,抬起爪子递过去。 “另一只手,艾利克。”西伦波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忍笑说道。 另一只手…… 艾利克低头一看,脸颊发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赶紧把手里抓着的的帆布帐篷递过去。 西伦波尔用力一甩,同时抽出魔杖对准铺展的帆布,耀眼的光芒从魔杖顶端亮起。 “控制魔法,【鸟巢屋】。” 笨重的帐篷皮好像长了翅膀,轻盈地飞上树冠,钻进繁茂枝叶间灵活地翻卷折叠,不断有残枝碎叶从树顶掉下来,好像下了一场树枝雨。 西伦波尔挥了挥魔杖,一小块遗留下来的帆布旋转着飞到半空,挡在艾利克头上。 飞出圆形残影,像一把没有把手的伞。 艾利克目瞪口呆地看着成了精的帐篷皮,直到头顶的树叶雨声停了下来,头顶的那块帆布伞也飞了上去,挂在帐篷洞上充当门帘。 “好了。”银发魔法师对艾利克优雅而有风度地微笑,眼睛里闪动着盈亮的光。 好像在期待什么。 艾利克呆滞愣头,忽然福至心灵“西伦波尔你真厉害!” 魔法师的眼睛弯了起来,抿着弧度优美的薄唇,耳朵有些不自然的红“这些只是魔法师的基本功,艾利克。” 害羞的美貌月光少年诶! 艾利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看得西伦波尔的脸颊都飘起淡红,这才克制地移开目光。 “那我们……爬树?” 艾利克看着高大粗糙长满青苔的树干,开始思考怎样才能优雅而不失礼仪地爬树。 ……貌似有点难度。 “我来吧,艾利克,”西伦波尔深吸一口气,退下脸上的热度,抬手一挥,“控制魔法,【绿色通道】。” 垂挂在树枝上的藤蔓有了生命似的,灵活地绞缠在一块,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麻花,“啪”的一声,一条藤蔓软梯顺着树干垂下来。 最后一节梯子正好落到艾利克脚边。 树顶的帐篷结实又宽敞,艾利克坐在树干上看星星的时候,恍惚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该不该说,一个优秀的魔法师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工具。 “艾利克,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到南区。”西伦波尔从帐篷里钻出来。 帐篷里两套干净整洁的被子,艾利克从斗篷里掏出来的,西伦波尔这个全能魔法师接过了铺床的任务,把她赶出来玩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贤惠。 “好的,来了。”艾利克把手里的最后一口饼咽下肚子,打开水壶灌了几口水。 站起身的时候顺手薅了一把开花的树枝塞进斗篷,俯身钻进帐篷里。 帐篷里吊着一兜萤火虫,放着明亮的光,把帐篷照得亮堂堂的。 萤火虫也是全能魔法师抓的,网兜是艾利克友情提供的。 树干的宽度有限,所以两套被褥靠得很近,中间就半只手掌的宽度,差不多可以说是连成一张床了。 西伦波尔脱掉法袍,又脱掉西装外套,只剩下贴身的白色衬衣。 衬衣稍微有些小了,又贴身穿了一天,紧紧绷在精悍的上半身,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领口的两颗扣子散着,露出一小块隆起的结实胸肌,流畅的线条没入衬衣束缚的腹部,隐隐能看到六块腹肌。 略带笑意的低咳声不经意响起,艾利克如梦初醒般飞快移开目光,一掌捂住自己瞬间发烫的脸。 天神在上!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发誓她没想偷看的,只是空间实在有限! 只是不小心看了那么一眼…… 不小心!! 西伦波尔弯起唇角一笑,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魔法师拿起一块布把萤火虫网兜盖住,又用藤蔓扎紧了。 帐篷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幽暗昏沉的些微光线,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 “艾利克,我熄灯了,什么都看不清,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赶路,晚安。” 艾利克看到魔法师躺进了被子里,甚至是背对着她躺着。 这样她就能放心地脱下外衣,不至于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合时宜的尴尬事。 真是贴心细致又会尊重人的好魔法师。 艾利克把斗篷盖在被子上,脱掉麻烦的裙子,也躺进被子里了。 脸颊还是发烫。 太丢人了! 亏得她还担心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没想到该担心的是西伦波尔这个漂亮又贴心的魔法师! 人家那么有礼有度有分寸,而她…… 她就是不小心看迷了眼…… 真的是不小心啊!! 艾利克惆怅又自责地在黑暗中捂住脸。 她好像个女流氓啊! 第37章 黑暗生物 艾利克纠结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家被看的都没啥意见,她搁这儿折磨自己干嘛。 大不了以后多长点心,别再不小心了。 解决掉脑子里的天人交战后,赶路一整天的疲惫顿时涌上来,没过多久艾利克就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杀猪的屠夫在磨刀,磨刀石嚯嚯作响吵得她脑壳疼。 “艾利克。” 有人在推她的肩膀,艾利克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眼前还是无数化出实体蹦到空中团团飞舞的噪音。 “艾利克,醒醒。”西伦波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刻意压低了嗓音,窸窸窣窣地披上衣服。 艾利克睁开眼,倏地翻身坐起。 古怪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像什么东西在帐篷上摩擦,绰绰黑影在帆布上映出来,光怪陆离地拉长变细。 “咕咕咕——” 夜枭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深夜的寒凉气息,叫人心底发毛。 艾利克完全清醒了,飞快地套上裙子系上斗篷,从斗篷里掏出铁剑。 “嘘——”西伦波尔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外面是什么?”艾利克小声问。 西伦波尔靠近了她,魔杖对准帐篷外的黑影,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那座桥……诅咒。” 艾利克汗毛倒竖,绷紧了身体。 也许是察觉到了艾利克的紧张,西伦波尔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艾利克稍稍不那么紧张了,但是警戒心依旧没有放下“诅咒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只有沉默的呼吸声,在古怪的戾叫声中蔓延。 许久,她听到西伦波尔说“艾利克,森林里也有黑暗。” 艾利克看不清西伦波尔的表情,也没法想象西伦波尔的心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后背发毛。 黑暗……有什么深意吗? 艾利克没空询问,因为下一刻西伦波尔就握紧她的手拔高声音“来了!小心!” “哗啦——” 强劲的疾风掀翻了帐篷,连被褥一块卷走掉入丛林,艾利克和西伦波尔一起站在树枝上,古怪尖利的啸叫声骤然放大。 千重浪潮万重声音铺天盖地涌来,密密麻麻的生物挂满树梢爬满枝干。 苍鹰立在树尖上拍打翅膀,无数条游动的黑蛇顺着树干盘绕前进,还有更多看不清认不出的生物朝他们扑来,堵住了每一个方位。 他们被包围住了。 艾利克毛骨悚然,霍然出剑砍翻了一只扑上来的奇怪生物。 那只奇怪的动物桀桀怪叫着掉进树林,却有更多的生物发出尖利的怪叫扑上来。 “握紧我的手!艾利克!”西伦波尔厉声大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艾利克听命照做,另一只手握剑反手砍断一条从树上扑下来的黑蛇。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了,照亮了这一棵巨大的树冠。 也照清楚了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黑暗生物。 恶心丑陋、阴森可怖、扭曲狰狞……任何形容异端的词汇用在它们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堪称奇异生物图鉴大全集。 艾利克想吐,忍住了,挥剑。 月光似乎对它们有克制的作用,但是不多。 “光明魔法!【黑暗消退】!” 璀璨的日光从魔杖上流泻而出,伴随着千千万万声撕破夜空的尖叫,冲击人的耳膜。 被光明照射到的黑暗生物惨叫着消融,化为一捧飞灰消逝在晚风中。 艾利克睁开眼睛时,周边已经被清空了,但是包围圈外围的生物又开始进攻。 清空的地带眨眼间又被挤满,甚至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黑暗生物补充上来。 “不行!它们根本就不怕死!难道要挨到日出?”艾利克大声叫喊,用力挥剑。 “握住我的手!”西伦波尔再次强调。 艾利克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毕竟西伦波尔没害过她,而且现在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艾利克,你信任我吗?”西伦波尔问她。 艾利克愣了一下,果决利落“信!” “好!我带你脱困!” 生死存亡的时刻,魔法师竟然还有闲暇扭头对她温柔地叮嘱一句。 “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艾利克没空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盯着近在咫尺的獠牙,一剑送它上了西天。 光明魔法再次闪现。 “跳!” 西伦波尔搂住了她的腰,尖利的鸣叫声从树底穿过。 艾利克一咬牙,跟着西伦波尔的动作一起跳了下去。 没有呼啸的风声、狼狈抽打的树枝和坠落的失重感,她落在一个毛茸丛生的脊背上,强烈的气流从耳边拂过。 艾利克睁开眼,她坐在一只巨鹰的脊背上,西伦波尔和她一起,四周是纯净的月光和宝蓝色的天幕,月华满照,苍鹰的翅膀下是绵延伸到远方的树尖。 他们刚刚待的那一棵树冠,像一颗发热白炽的灯泡,几只长了翅膀的生物追在苍鹰尾巴后面,西伦波尔甩了一个光明球过去,彻底杀灭了追兵。 他们安全了。 “天神呐……” 太刺激了。 艾利克抱紧了一支羽毛,心有余悸地往苍鹰脊背上缩了缩。 掉下去就不好玩了。 “你有没有受伤,艾利克?”西伦波尔问她。 “没有,我很好。”艾利克定了定神,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扭过头,差点跟魔法师来了个近距离亲密接触。 并且她的腰上还搂着一只手臂。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察觉到艾利克微妙的表情,西伦波尔马上松开手拉开距离。 “没关系,西伦波尔公爵你有受伤吗?”艾利克礼貌回问。 魔法师又恢复了风度优雅彬彬有礼的样子“我很好。” 苍鹰展开翅膀,飞掠过树顶,激起一片浪涛般的起伏,前方有隐约的火光闪现,照亮了一大块树林的轮廓。 嘈杂的鼓声从夜风中传来,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悠远的吟唱。 艾利克转移话题“我们要飞去哪呢?” “去……” 西伦波尔才说了一个字,苍鹰剧烈地鸣叫起来,拍打着翅膀垂直冲天飞起。 艾利克滚下了鹰背。 “艾利克!——” 第38章 登基为王 西伦波尔操纵着苍鹰向艾利克飞去,却被无形的障碍阻拦。 倒扣的护罩上撞出涟漪似的波纹,诡谲的暗形纹路在半空流转,苍鹰尖叫着狼狈后退,脑袋上的羽毛被鲜血打湿。 西伦波尔心急如焚地大喊“艾利克!——” 艾利克畅通无阻地掉进护罩。 她很想尖叫恐慌,实际上她也的确被吓得大叫起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地在斗篷里掏东西。 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儿落了满天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和她一起掉落。 艾利克掏出了一块油毡,死死抓着四角吊在头顶,强烈的气流掀开斗篷,一头乱发在空中飞舞。 所幸这个简易的热气球还是有点儿用处的,虽然整体趋势还是高空无绳蹦极,但是好歹有了些阻力做缓冲。 艾利克抖着胳膊满头冷汗往地面看。 是一个燃烧着篝火的森林空地。 空地外围是一圈火把和火炬,正中心一个巨大的篝火塘,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蹿跃,至少有三米高,将整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以篝火塘为中心,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生物,艾利克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就被眼前的火焰吓得变了脸色。 “老天!——” 艾利克破口大骂,灼热的火焰已经扑了上来,火舌卷起脚踝的裙角,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好容易高空逃生捡了一条命,气都没喘匀就要被烧死了吗?! 明明有那么多的空位啊啊啊!!! 怎么就这么巧合地掉进篝火里了?!! 脸颊都被烈火烤出汗水,艾利克妄图自救,疯狂踢腿扭腰荡秋千,试图把自己移出篝火的上方。 没用,而且也来不及了。 艾利克闭上眼睛掉进了燃烧的火焰里,一瞬间就被巨大的篝火堆吞没了整个身形。 油毡布脱手飞出,一角被火焰点燃,落在草地上迤逦堆叠,冒出一缕黑烟徐徐燃烧。 被火光淹没的那一刻,艾利克听到四周爆发的巨大惊呼狂啸。 火塘底部的枯枝碎叶堆叠如山,骤然间撞上去,冲击得四散零落,烟尘飞扬。 还是要垂死挣扎一下,艾利克心如死灰地爬起来往外冲,一脚踏空,仰面栽倒在火焰中心。 这下死定了。 烈火焚身的感觉……很烫,也很热。 艾利克在脑海里飞速地回忆了自己短暂而平凡的一生,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不相干的事情来转移注意缓解痛苦。 圣玛丽苏的世界里只有唯一的创世神,天神梵净。 所以大约是没有死神的……吧? 她会回原来的世界吗?还是招来牛头马面勾魂儿? 她不会变成个孤魂野鬼吧? 艾利克安详地躺平身体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 “噼啪。” “噼啪。” 枯枝被烧得哔剥作响,艾利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好像一点也不痛? 艾利克睁开眼,兜帽戴在脑袋上,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火光。 艾利克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胳膊腿儿居然还完好无损,一骨碌爬起来闷头往外跑。 管它什么状况,先逃生了再说! 冲出火焰的那一刻,黑斗篷撩开亮丽的火焰尾舌,滔天的火光在艾利克身后燃跃,映照出一个踏火分浪浴火而出的伟岸身影。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吼叫震天响起,席卷了整块空地。 奇形怪状的森林动物欢呼腾跃,激动的浪潮迎面把艾利克拍死在篝火塘前。 艾利克站住了,茫然地望着眼前森林海啸生物暴动般的场景。 所以……她怎么没被烧死呢? 还是她已经死了? 茫然ing。 “恭迎使者!” 嘹亮苍老的嘶喊声响彻天际,艾利克眼睁睁看着距离她最近的黑袍巫师握着手中的白骨杖,单膝向她跪下。 仿佛什么信号似的,他身后一大片的生物潮水般绵延跪下,山呼震天“恭迎使者!” 艾利克遭受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声浪冲击,脑瓜子嗡嗡作响,脑壳子隐隐作痛。 她抬手捂住耳朵,尽量用冷静的声调申明“我不是什么使者,你们认错人了。” 斗篷顺着她的胳膊滑落,艾利克注意到斗篷表面闪烁流转的魔阵花纹,悟了。 这件魔法斗篷除了储物空间,估摸着还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等特性。 实乃贤良淑德好魔法师之外位居第二的居家旅行最佳用品。 话说这斗篷到底是便宜老爹从哪儿搞来的?实在是太好用了! 艾利克在一瞬间脑子里就跑偏了八百条街,还是那个黑袍巫师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黑暗神典书》记载,暗神的使者会在十五日的子夜从火光中诞生,再大的火焰都烧不到黑暗使者分毫。” 艾利克“……我真不是。” 又疑惑了“这世界还有黑暗神?” 不是就唯一至高创世神梵净吗?这黑暗神哪儿冒出来的? 艾利克的解释没人听,艾利克的疑惑也没人解答。 老巫师举起荆棘火焰的王冠,戴在艾利克的头上,虔诚地跪下“黑暗神陛下的使者,就是我们的王!” 艾利克像被掐住了脖子,脚趾疯狂抓地,扯住了自己的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啊啊!! 她就是来找个草药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呐!! 对了西伦波尔那魔法师哪去了? 艾利克四处张望,在一堆看似正常和看着就不正常的生物中举目远眺,愣是没看到一个正常人的影子。 “王,请您向我们下达指令。”老巫师拉住了艾利克的裙角。 艾利克没心情陪这群奇怪的生物演戏,随意低头一瞥,看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骷髅胳膊。 哦,老巫师是个骷髅。 艾利克万分冷静地想,一点儿也不慌。 “那么,”艾利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帮我找到拉兹维斯华蔓草藤。” 老巫师蓦地凝固,然后是他身后的几排的生物,沉默依次往后传递。 现场安静了,古怪而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 “王……”老巫师颤巍巍地开口,两颗冒着鬼火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不敢置信的疑虑。 艾利克顺势摘下头顶的王冠“所以说我不是什么王,好了,再见,祝你们早日找到你们的王。” 荆棘火焰王冠僵在半空没人接,艾利克挂在老巫师的白骨杖上,一提裙子立马开溜。 “轰!——” 身后的篝火轰然炸开,火星四溅,奇形怪状的尖叫戾吼声响起,临近的生物带着黑漆漆的幽暗火苗满地打滚。 艾利克毫发无伤,眼睁睁看着篝火变为一扇巨大的雕花大门,白骨门柱上缠绕着吐信的黑蛇和红眼睛的骷髅头,漆黑的蝙蝠拍打翅膀从门框上飞走。 一身黑衣的魔影笼罩在雾气中,血红的眼睛盯住了艾利克。 艾利克…… 完了,真撞鬼了。 第39章 黑暗中的类人少年 黑烟中的身影向艾利克抬起一根手指头。 似乎是个招手的姿势。 艾利克后退一步,警铃大震。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过来……” 虚幻沙哑的嗓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蜘蛛和蜈蚣争先恐后从那扇门中爬出,没入草丛中。 引起附近生物的一阵嚎叫。 艾利克小心退避,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什么怪物的鬼话!谁听谁脑瘫! “嗡——” 奇异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艾利克一晃眼,一头撞到坚硬的石面上,“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双眼涣散脑门剧痛。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骷髅老巫师和那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已经不见了,一块酒红色的薄纱在头顶飘浮,四周光线昏暗,一如夜色中的绿幽森林。 不知何处吹来的幽风,酒红薄纱缓缓飘落,露出天花板上连片的浮雕。 恶魔鬼怪嘶吼嚣叫,铺天盖地的巨翼和尖牙利齿布满石刻,共同托举起王座上那一位宏大的神明。 艾利克眨眨眼,揉着脑门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只见高大恢宏的石柱拔地而起,在高大的穹顶上汇聚闭合,似乎是一座华丽黑暗的宫殿。 漆黑的石柱上雕刻着盘旋的恶龙,酒红纱幔在廊柱间飘动。 而那扇门中的黑影人,完全不见踪影。 艾利克试探着踏出一步,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层层荡荡传向远方。 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艾利克深深吸气,更加轻柔地迈出一步,脚步声依旧如涟漪般荡开。 艾利克没辙了,自暴自弃似的握紧剑柄,拨开一条纱幔向外走去。 谁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找到出口要紧。 艾利克尽量让自己冷静平和地寻找出路,拨开又一条纱帐,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座几十级黄金阶梯堆起来的平台,高台上放着一口水晶棺材,以艾利克穿来之后就不近视的眼神看过去,里头还躺着个人。 一个穿着华美繁复的黑袍、一头像夜色一样漆黑的长发、嘴唇红艳得如同妖魔、脸色却苍白得如同死人一样的人。 哦,躺棺材里了本来就是死人。 也不对,就这诡异的世界来说,或许是个人形生物也说不定。 艾利克思路又跑偏了一下下,马上转身往来路返回。 这口诡异的棺材似乎是在宫殿中心,那就从相反的方向走出去就好了。 “咔哒——” 很轻微的一声细响,但是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宫殿内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艾利克浑身发毛,倏然转身拔剑,剑尖凌厉直指身后。 却对上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黑袍人推开棺盖,懒洋洋地反手拖在背后,华丽的黑袍如流水般垂落,黑发长长披洒肩背。 张扬恣肆的眉眼像明亮的日光晃花了人的眼睛,脸颊精致白皙,带着少年人的年轻活力之感,是艾利克看得很熟悉的漂亮轮廓。 “西伦波尔?!” 艾利克惊喜地提起裙子向他奔去,却在跑上两级台阶之后停住脚步,疑窦在重逢队友的喜悦之后猛然冒头,提剑直指黑袍少年“你是谁?为什么和西伦波尔长得一样?” 黑袍少年像是才注意到台阶下有人一样,黑曜石一样深漆的眼睛落到艾利克身上,散漫的眼神微微凝实了些。 像是打量货物一样上下扫视。 艾利克也在打量这个和西伦波尔长了同一张脸的不明生物。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美貌,但是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西伦波尔是月光般华美而柔和,那么眼前这个生物就是黑夜般神秘而醇厚,偏偏又有一双深潭般的黑眸,粲然间一笑熠熠生辉,像烈日消融冰雪,光明热烈。 真是截然矛盾的气质。 像不见天日的吸血鬼窃取了太阳的热量。 艾利克的眉头越锁越紧,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提剑僵持。 “原来是你啊。” 黑袍少年笑着轻启红唇,好像不经意的随意一提,清清冽冽似清泉流动,玉石叩击。 “你是谁?”艾利克不为所动,铁剑坚定地直指少年的鼻子,眉眼愈发严肃冷冽。 莫非这才是森林里那群奇怪生物召唤出来的黑暗使者? 还是那个地狱之门里的黑影? “真想知道?上来我就告诉你。”黑袍少年一松手,托举的棺盖后翻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少年双手撑着棺材边沿坐下,一脚踢翻水晶棺里的珠宝权杖、皇冠和各种各样精美奢华的陪葬品。 漆黑的眼眸饶有兴趣地望着艾利克,黑发挂在耳后,瀑布般丝滑垂落,纤长浓黑的睫羽轻轻抖动,嘴角噙着恣肆不羁的笑意。 明明是黑夜中诞生的生物,却散发着耀眼的烈焰光芒,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 不说这个类人生物的古怪之处,这种被当做货物肆意打量的感觉,就让她感到恼火了。 黑夜般的少年眯起眼睛“你见过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艾利克没答话,急速思考如何脱困。 黑夜少年没等来艾利克的回答,无趣地撇撇嘴,继续放诱饵“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吗?” 艾利克眼神微动。 黑夜少年见有戏,继续煽风点火地鼓动“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艾利克踏上一节阶梯,绷着紧张的神经,一步步靠近。 剑尖一直指着黑袍少年没动过。 踏上最后一节阶梯,依旧风平浪静,任何预想之中的意外发生。 艾利克没有放松警惕“西伦波尔呢?你又是谁?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样?你说原来是我是什么意思?” “放松点,亲爱的。那把剑可以放下了,它只会让你的胳膊感到疲劳,甚至伤到你自己——哦对了,我不会伤害你。” 黑袍少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踢了踢棺材里乱七八糟的华丽陪葬品,抽出一根缀满红宝石和碎钻的发带,把长过腰际的头发笼在脑后扎了起来。 艾利克望着少年轻松自在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沉重。 对上一个手持利刃的人仍旧熟视无睹,只能说明这个人足够强大,强大到再有力的武器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 黑袍少年打扮好了自己,忙忙碌碌地从棺材里挑捡几件首饰挂在衣服上,皇冠扔到脑袋上,手里握住黄金权杖,跳出棺材外。 艾利克提起警惕严阵以待。 “啪!” 黑袍少年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在艾利克眼前,摊开举起的手掌里放着一只银戒指。 “我向你请求爱情的婚姻!亲爱的……小姐。” 第40章 黑暗神着急结婚 艾利克当场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怀疑自己的脑子秀逗了。 否则怎么解释眼前这个奇幻的场景? 艾利克陷入迷惘的沉默。 “亲爱的,咱们的关系都这么亲密了,就不要用这么危险的东西指着我了,来,把它放下,我们继续。” 黑袍少年伸出两根指头把鼻子前的剑尖按下去,趁机抓住艾利克的手套上戒指。 艾利克飞速抽回手,无名指上已经套着白银戒指,仿佛跟皮肉黏在一块似的,怎么也脱不下来。 艾利克用看神经病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万分忌惮。 来者不善,武力值也不低,还有一手古怪的神通。 黑袍少年清了清喉咙,露出一个灿烂光辉的笑容,扬声吟咏“沐浴在黑暗的包围之下,亿万黑暗生灵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窸窸窣窣的窃笑嗡鸣四面八方传来,音浪似的层层密密,无孔不入,像诡谲地狱中的恶魔低语。 艾利克浑身发毛,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忍无可忍地暴喝“闭嘴!” 少年倒是听话地安静了……一秒钟。 歪歪脑袋看艾利克,露出无辜的表情“怎么了亲爱的?” 艾利克浑身恶寒,只想一脚踹飞这个奇怪的类人生物。 然而对付神经病绝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 艾利克挑眉“你说你想和我结婚?” “是的!亲爱的你手上已经套上我们之间爱情的见证……”黑袍类人生物一说到这个就兴奋了。 艾利克直接打断“我叫什么名字?” “……” 黑袍少年哑火了。 “呵!说什么爱我的话,结果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才不要跟你结婚!死渣男!” 艾利克愤怒娇嗔掩面哭泣,甩着斗篷往台阶下跑。 自己都被自己的嗲嗲音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黑袍少年也好不到哪去,艾利克从指缝里看到他的表情活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虽然他这个不明出现的东西本身就是黑暗类人生物。 艾利克默默唾弃了一声诡计多端的神经病,脚下狂奔。 “别走亲爱的!——“ 黑袍少年反应过来飞速扑上来拽住艾利克的裙角。 被艾利克拖在地上跑了两三步,掉下台阶滚了下去,手上还倔强地抓住她的裙子不放,好像真的是什么深情不悔的追求者。 艾利克吐血“你放——” “嘭!” “啊啊!!——” 艾利克重心不稳地摔倒,黑心眼地故意把黑袍神经病当肉垫。 “骨碌骨碌——” 双人保龄球滚下台阶,直到撞倒黄金台阶下的黑暗柱子才停下来 。 艾利克浑身的骨头都疼,不过神经病的情况比她还糟。 毕竟被她当肉垫砸了一下,又充当了肉垫的二次方砸到柱子上刹车。 “亲……亲……”黑袍神经病颤颤巍巍举手。 艾利克果断拔剑架到他脖子上“你淘宝客服吗?闭嘴!再乱说话我剁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神经少年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眼睛,皇冠不知道滚哪去了,手里权杖磕到地面,浑身狼狈地跪坐在地。 “你好凶哦。” 艾利克是个冷酷的人,完全没理会他的话,逼问道“你的名字?” “你把剑拿走,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黑袍少年抬手握住艾利克的斗篷一角。 “放手!”艾利克压了压苍白皮肤上的剑刃,逐渐暴躁。 “我发誓!”黑袍少年五指望天信誓旦旦,“我以黑暗神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欺骗、也绝对不会伤害亲爱的……” 黑袍少年眼睛瞟着艾利克,似乎在虚心求教。 艾利克忍了忍,吐出三个字“艾利克。” “亲爱的艾利克!”黑袍少年兴奋起来 ,“原来亲爱的叫艾利克啊!好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是个美貌小姐的名字!” 艾利克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一下嘴角。 黑袍少年看着艾利克粗犷深刻的脸,海藻般紫红色的乱发,忽然间就卡壳了。 “说完了?”艾利克冷冷发问。 “嗯……亲爱的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问完咱们马上举办婚礼。” 黑袍少年乖巧地跪坐,露出修长苍白的脖颈,自觉地把弱点交到艾利克手里。 微微垂敛长睫,侧过精致神秘的脸颊,精美繁丽的黑袍在翻滚中微乱,露出一小块白皙凸起的锁骨。 看上去神秘、惑人又弱小无辜,仿佛随时都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艾利克视而不见,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审讯机器“首先,名字。” “音希莱纳,亲爱的,你可以叫我音音、希希或者……” “其次,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艾利克没心情听废话,直接打断了他。 “哦亲爱的艾利克,这里就是我的宫殿,我在水晶棺里沉睡,直到我命中注定的爱人到来,才能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所以艾利克注定是我……” “你的宫殿?”艾利克拧起眉毛,“你是什么人?” 黑袍少年忽然笑了起来,璀璨的光芒在黑眸里绽放,黄钟大吕在时空长河里轰然奏响,万千鬼怪恶魔的嘶喊冲击而来。 他跪坐得极端正,黑眼珠一转,对上艾利克时又深沉眷恋地一笑“黑暗神。我的身份是黑暗神,亲爱的艾利克。” “哈?“艾利克再次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毛病。 “真的,我发过誓不能欺骗你。”音希莱纳正直无比地与艾利克对视。 艾利克…… “……你是黑暗神还能被一把剑威胁?”艾利克满脸的一言难尽。 音希莱纳挥了挥袖子扫去脸上的灰尘,两根手指头夹住剑尖移开铁剑。 艾利克用了力气,还是无法阻挡,当即眼神变了。 “唉,这不是亲爱的你太紧张了吗?陪你玩玩放松一下。” 音希莱纳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捡起权杖又递向艾利克,优雅礼貌地躬身“我们继续婚礼?” 艾利克脑子有点乱,没理会眼前能闪瞎眼睛的黄金宝石权杖“为什么你和西伦波尔长得一样?” “哦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西伦波尔是什么人,但是如果他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话,那么也许是我在沉睡期间做梦幻化成的分身。” 音希莱纳彬彬有礼地回答,见艾利克还是不理他,换成伸出自己的手“那么,亲爱的艾利克,我们能继续结婚了吗?” 第41章 蔓草藤和学分 “……不能。” 艾利克躲开音希莱纳手,自己站起来整了整裙子,手里一直握着剑。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处,但是至少能让人安心点。 “为什么?”自称黑暗神的少年急眼了。 艾利克避而不答“你的宫殿藏在绿幽森林里?” 音希莱纳望着她,尤其是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亲爱的……” “哦,也可能是个异度空间,”艾利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又问,“怎么出去?” 音希莱纳幽怨无比“你都戴上我的戒指了……” “那扇黑暗之门里的影子是你?”艾利克的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已经准备好踏入爱情的婚姻……” “还是你的什么手下——如果你真的是什么黑暗神的话?”艾利克若有所思。 “艾利克!”音希莱纳忍无可忍地爆发,“我真的是黑暗神!和我结婚吧!我将赐予你神灵一半的寿命!分与你黑暗的权柄!” 艾利克定定看着音希莱纳年轻英俊的脸,问了另一个问题“神灵的权柄还能分?” “是的,只要有信物,经过我的同意之后……” 艾利克摸着手指上的白银戒指“比如这个?” “是的,亲爱的,今天就是我们结婚的好日子。” 黑暗神迫不及待地一挥袖子,黑色长袍上的金线纹路在艾利克眼前一晃而过。 影影绰绰的黑影顿时在宫殿内闪现,摩肩接踵挤满了殿内的空间。 有奇形怪状的影子在酒红纱幔上拉长变形,灰白色黑蓝色的暗影一层叠着一层 有尖叫鼓掌和放声大笑层层回荡。 张牙舞爪,鬼影绰绰,浓白的雾气在黑暗的宫殿内弥漫,好似百鬼夜行。 白雾浸上脚踝,好像冷进骨头缝子里,艾利克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桀桀的粗嘎怪笑声忽然响起,像尖利干枯的爪子抓在钢板上,让人头晕目眩,甚至隐隐作呕。 艾利克悄悄转了转手上的白银戒指,深深呼吸,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感觉好受多了。 有什么东西飞速掠过纱幔,艾利克转动眼珠去追,只看到一道黑影环绕穹顶一周,又消失不见。 但那叫人生理不适的怪笑声还在,久久不散。 音希莱纳懒洋洋地抬起手,一道黑影从天穹落下。 艾利克定睛一看,黑暗神的头发上多了一片银质发饰,镶嵌在右边的发髻里,上头的纹章,好像是只乌鸦。 “恭迎陛下——” 尖利古怪的叫声山呼响起,像电钻打进了人的耳膜。 艾利克又转了转戒指,内心默念“一点儿也不吵”。 果然安静了。 音希莱纳瞥了一眼艾利克,高兴地打了个响指“看来亲爱的很喜欢我们的定情信物!婚礼继续!” 鬼怪抬着犀牛号角一蹦三跳,嘹亮阴森的角声隆隆响起,鲜红如血的花瓣夹杂着金箔纷纷扬扬从头顶洒下。 稀奇古怪的贺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音希莱纳拉住艾利克还在钻研戒指的手,一步步踏上黄金台阶。 站上高台面向殿下的时候,音希莱纳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还要有一个证婚人。” 黑暗神敲了敲右脑的乌鸦银饰,下一刻一道模糊的阴影就站到艾利克身边。 而音希莱纳的头发上,那块银片不见了。 分身?还是黑暗魔法呢? 艾利克微微眯起眼睛。 “开始吧,银鸦。” 黑暗神懒洋洋地垂着眼睛下令,扭头看了看艾利克,又露出年轻活力的笑容“别担心亲爱的,我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但是等婚礼结束……” “哦,我晓得,我明白,我纸道滴。” 艾利克连浓浓土碴子味的口音都飙出来了,转了转银戒,对音希莱纳露出完美又虚伪的笑容“我不习惯那就先走了。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拜拜~~” 艾利克浑身笼罩在朦胧的银光之中,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幻,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你!” 音希莱纳自见面以来懒散的、乖巧的、热情的种种表情都消失不见了,意料之外的惊愕一闪而过,漆黑的双眼里迸射出恼怒的火光。 艾利克“啧”了一声,就知道这个奇怪的鬼东西没安好心,稍微试探一下就变脸了。 下一刻,艾利克从黑暗宫殿里消失。 眼睛花了三秒钟,艾利克眨眨眼,自己站在一片银白的月光下,高大的树木遮盖住头顶,只留下些枝叶间的空隙漏下银丝。 因为月光稀疏的原因,四周黑黢黢的昏暗。 而脚下…… 艾利克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在草丛之中茁壮生长的、茂密旺盛的植物啊…… 拉兹维斯华蔓草藤!!! 天可怜见! 这一路过关斩将见遍妖魔鬼怪,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一根草吗?! 艾利克当即坐在草地上,手脚麻利地从斗篷里掏出瓶瓶罐罐,架上坩埚和火炉,打开火焰标识的玻璃瓶,把里头那一捧火焰倒进锅炉里。 魔法火焰,售价三个银币。 可重复使用,用玻璃瓶就可以方便快捷地收纳携带。 艾利克满心遗憾地把火焰玻璃瓶收好,琢磨着自己能不能转修魔法。 艾利克添了一瓶油,火焰一下蹿得老高,估摸着坩埚已经烧开了,依次把需要的材料扔进去。 一只干枯三年以上的蜥蜴前左爪、灰老鼠尾巴的第三节骨头、新鲜安哥拉桑树冠顶三十片桑叶上的灰尘…… 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艾利克每次上魔药课都觉得自己是个女巫预备役。 emmm……这么说来或许她真的可以改修魔法? 艾利克剪下自己的一小撮头发扔进草绿色的坩埚药水里, 转过身拔起地上的蔓草藤。 这一路啊…… 都是为了这一根草! 剪刀干脆利落地剪下一条蔓草藤扔进坩埚里,像油锅里进了一滴水,本来还算平静的药水表面冒起来紫色的泡泡,翻滚着把蔓草藤拖下去了。 幽蓝色的光照亮了艾利克粗犷深刻的面孔,面无表情的粗糙脸庞在幽光的映照下,显现出几分诡异的感觉。 艾利克嫌弃地抹了一把脸,这样一看自己好像真的是个女巫了。 艾利克蹲在坩埚前,回想着玛丽苏学院里那些男男女女们腻在一块儿的模样。 好像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粉红泡泡,成把成把的狗粮堆成山海,能把人活活淹死。 坩埚里诡异的紫蓝色粘稠液体终于发生了变化,那种奇怪的颜色终于慢慢淡化成了甜蜜的粉红色。 黏糊糊的质感退去,最后变成了一锅清澈的粉色药水。 带着细碎的金粉色,流光溢彩,充满甜蜜爱恋的气息。 艾利克知道自己成功了,最难的一门课保住了学分,也保住了岌岌可危的小命。 刚刚把恋爱魔药课的药水装好,眼前忽然降下一片阴影。 艾利克僵住了,慢慢抬头。 “艾利克!”银发魔法师惊喜地叫出了声。 第42章 风水轮流转 看到那一头耀眼的银白色长发,艾利克松了口气“是你啊,西伦波尔。” “是我,艾利克,你有受伤吗?你去哪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西伦波尔着急地扑上前半跪在艾利克面前,抓住她的手,满脸紧张的神色。 “啊……我没事……” 距离近了,艾利克才看清西伦波尔的样子。 算不上正常,更谈不上什么贵族的风度和礼仪,或许用“狼狈”二字来形容更加恰当。 连那头雪缎似的银发都沾满了羽毛,蓝纹法袍上都是灰扑扑的尘土和枯叶,连那张美煞众生的脸都风尘仆仆。 好好儿一个月光美少年,愣是被蹉跎成了风尘旅人。 艾利克见了第一眼都要哀叹这无辜受损的美貌。 “艾利克?你真的没受伤吗?那么高的距离掉下去……” 西伦波尔碧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真真切切不似作伪。 艾利克从哀叹美貌蒙尘的心情里脱身出来,为自己浅薄的看脸思想而羞愧。 咳了一声,艾利克颇为不好意思地摇头“真的没事,全胳膊全腿儿能跑能跳,还能自己摘蔓草藤做药水——哦对了西伦波尔,这儿就有蔓草藤。” 艾利克从魔法师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揪起脚边的蔓草藤举到他眼前“新鲜成熟的,你要做什么药水?我的坩埚和炉子还没收起来,可以借给你用。” 西伦波尔尚且算是平静的表情看到那一条蔓草藤后就凝固了,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这……蔓草藤有问题吗? 艾利克低头,翻着手上那条蔓草藤检查了一下,莫名不解“……没坏啊?还是新鲜的。” “艾利克!”西伦波尔表情严肃地低喝。 艾利克懵了“啊……啊?” 怎么了这是? 魔法师的碧蓝色眼眸沉寂了下去,眉头皱起,表情也十分凝重。 就像流水薄纱般的月光突然变成了水泥。 有那么一瞬间,艾利克竟然从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看出了一闪而过的阴影。 艾利克也凝固了,头皮一瞬间发麻,一动不动地盯着银发的魔法师,手掌悄悄往斗篷里摸去。 “别动,艾利克,我有事要问你。” 西伦波尔叹了一口气,眉眼松懈下来,先一步握住了艾利克的手“这是什么?” 碧蓝的眼睛里盛着委屈和不解,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那一瞬间的阴影…… 或许是夜色下的错觉吧。 不过这语气这表情,让艾利克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魔法师先生的事儿。 ……有吗? 艾利克觉得没有,并且顺着魔法师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布灵布灵、精工细做的白银戒指跳进视野。 因为过于精巧,套在艾利克粗糙带茧的手指上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哦,这个啊……” 艾利克见到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蔓草藤过于兴奋,竟然把那么重要的黑暗神殿之旅都给抛在脑后了。 话说那个神经病类人生物真的是黑暗神吗? 如果真是的话,神明的形象在艾利克心里简直是一落千丈。 “艾利克!这是哪里来的戒指?为什么会套在……你的无名指上?” 西伦波尔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焦急了。 思路又跑偏的艾利克收回发散的思维,试着拔了一下戒指。 意料之中的脱不下来,就像跟血肉黏在一起了似的。 艾利克放弃了做无用功,深深叹气“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并不想要这个戒指,但是脱不下来。西伦波尔,你能用魔法把它弄下来吗?” 魔法师盯着艾利克,见她的神色不像在说谎,凝重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西伦波尔抿了抿薄薄的唇,从法袍里掏出魔杖,仍是不放心地追问“艾利克,这是谁给你的?” 艾利克想了想,做出精华的总结性概括“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经病黑暗类人生物。” 简称脑残。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为那个自称黑暗神的家伙量身打造的。 艾利克在心底把这两个字的冠冕安在了音希莱纳脑袋上,彻底焊死。 魔法的光芒闪耀,艾利克等眼皮的刺痛散去之后,迫不及待地睁开眼。 嗯…… 好像不是很意外这个结果。 艾利克收回手,无谓地摆了摆“算了,回去再想办法,你真的不要蔓草藤吗?” “我不需要,”西伦波尔有些恼火地握住魔杖,紧盯着艾利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再试试,艾利克,我一定会把它脱下来的。” ……所以你果然只是找了个不走心的借口跟我同行是吧? 艾利克早就知道答案,默默在内心吐槽了一下下,右手交给西伦波尔,单手收拾地上的锅炉。 魔法的光辉接连闪耀,仿佛线路不良的老旧灯泡,时亮时不亮。 艾利克泪流满面地收回手,擦去眼角常含的泪水“算了吧,西伦波尔……” “我可以的!艾利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魔法师用力握拳。 艾利克深情款款地双手握住西伦波尔白玉般的手“不,西伦波尔……” 西伦波尔反握住艾利克的手,深情对视“不,艾利克,我不想放弃……” “可是我眼睛快瞎了。” 艾利克冷酷无情地抽回手擦掉眼泪,坚定下令“到此为止,我还不想英年早瞎。” 艾利克默默唾弃,并咒骂那个二字冠冕的黑暗神经病,把炉子倒过来回收火焰,拧紧玻璃瓶盖扔回斗篷里。 西伦波尔半跪在她面前,神情看上去很是懊恼。 艾利克贴心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苍鹰记住了你的味道,它带着我找到了你。” 随着西伦波尔的话音,一只缩小了n倍的巴掌苍鹰出现在他的肩头。 艾利克盯着那只毛绒绒看了三秒,果断低头收拾东西。 魔法师浓密的睫羽颤了颤,表情有些不安。 他伸手揪着地上的蔓草藤,小心看着艾利克的脸色解释道“是因为那个结界,上面有黑暗的气息,吓到了它,所以才……” “哦……”艾利克没什么表示,撩了撩头发,看着地上的蔓草藤,手又痒痒了。 但是这玩意儿只有新鲜生长的才有用,现在摘了也没用。 不过集物癖发作谁还管那么多呢? 当根藤条用也是可以的啊! 艾利克双目放光,西伦波尔却忽然间脸色大变。 “松开它!” 艾利克只觉手心里的蔓草藤被抽走了,下意识地抬头“嗯?怎么……” 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这一地的蔓草藤都像活过来似的,一条条的蛇一样地穿梭爬行凌空飞舞,直扑他们两人而来。 &…… 艾利克很想骂脏话,但她只来得及抽出斗篷里的剑,手腕就被蔓草藤缠住了。 西伦波尔半跪在地上,他手里原先就抓着一根藤草,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抢走艾利克手里的那一根蔓草藤。 近水楼台就被控制住了。 现在已经被缠成了半颗蚕蛹。 “铿!——” 铁剑掉落地面,艾利克被倒吊上树顶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风水轮流转。 第43章 意外进展 该不该说,这些成了精的蔓草藤子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人性化在里面。 艾利克和西伦波尔没被闷死,还留了两颗脑袋在外头。 只是两个人都被缠成了两只大蚕蛹吊在半空,活像两只巨型蚕宝宝在树上荡秋千。 迷你苍鹰拍着翅膀追随魔法师晃动的频率,仰着小脑袋叫唤,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看着无端还有几分可怜。 两颗脑袋凌空对视,面面相觑。 艾利克扭着手腕,艰难地探进斗篷里,用两根能动的手指头摸索。 西伦波尔抿着薄唇,这时候还在安慰艾利克“没事的,我有办法……” 这个魔法师是个好魔法师,只是吧…… 艾利克看了看西伦波尔比自己还小了一号的蔓草藤壳子,对他的话持保留意见。 毕竟魔法师的身体素质一般来说都不会太好,魔武双修的毕竟是少数。 没了魔杖的魔法师就像没了武器的骑士——也不对,骑士赤手空拳也能打。 而西伦波尔的魔杖和她的铁剑都落在了地上,不知道被蔓草藤精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多谢了西伦波尔,不过我想,也许我也有办法,咱们很快就能脱困了。” 艾利克的手腕艰难挪动,终于碰到了斗篷角落的瓶子。 抻着两根手指头不断往里探,终于夹住了瓶盖,把瓶子拖了出来。 摸了摸上头凸起的火焰标识,确认没有弄错,艾利克又开启了艰难的用两根手指头拧瓶盖的历程。 “艾利克?” “……没事,就差……一点点!”艾利克呼哧喘气,憋得满脸通红。 手指头都快断了! 她为什么要拧那么紧啊! 西伦波尔的表情说不上好看,或许是长时间倒吊的原因。 手指头转过最后一圈,艾利克在冥冥之中仿佛听到那一声瓶盖开启的细微轻响,激动得几乎想要落泪。 那一捧火焰点燃了蔓草藤的叶子,轻微的黑烟从艾利克的蚕蛹上升起,随风飘来一缕焦糊味。 下一刻,艾利克的蚕蛹颤抖起来,捆住她的蔓草藤游蛇般飞速游蹿。 放松了些,也没完全放开,但是手腕的活动空间的确是大了。 艾利克转了转手腕,抓住玻璃瓶把火焰全倒出来了。 反正她身上披着魔法斗篷又烧不到自己,当然是怎么快解围脱困怎么来了。 那一刻,艾利克仿佛听到了耗子般的吱吱惨叫声。 也没准是她的错觉。 总之蚕蛹以最快的速度解体了,艾利克凌空抓住一只逃窜的蔓草藤翻身稳稳落地——感谢原装艾利克从小学习的武技——然后目送一条冒烟的蔓草藤奔向未知的远方。 “可惜了……” 艾利克惋惜花了她三个银币的魔法火焰,反手从斗篷里掏出另一瓶魔法火焰。 魔法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艾利克,看那表情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嗨,囤货嘛,老习惯了。” 艾利克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头发,走到西伦波尔蚕蛹下拧开瓶盖。 全新的魔法火焰腾地冒出瓶口,凶恶的火光熊熊燃烧。 艾利克踮起脚—— 蔓草藤飞速解体逃窜,魔法师从半空掉落下来,他的脚被蔓草藤绊了一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掉下来。 艾利克猝不及防地手忙脚乱接人。 玻璃瓶掉在脚边,火焰流出来燃烧着,蔓草藤们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清空了这一片地。 嗯…… 呃…… 老实说,艾利克没想到这些蔓草藤精的胆子这么小,所以也就没料到提早从天而降的魔法师。 更是没料到这种紧急情况下还会有这么刁钻的角度和巧合。 那么眼下这个状况也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银白的头发在她眼前闪动,呼吸间的热气轻拂脸庞。 透过树枝绿叶看到灰蒙蒙的天幕,远处稀疏黯淡的星辰隐去,灰白的云朵缓缓飘行,草叶上凝聚着薄薄的水珠。 艾利克的脑子宕机了,迟缓地转了下眼珠,慢慢从巨大的意外冲击中重启。 真是烂俗的狗血言情剧桥段。 这个万恶的玛丽苏世界。 艾利克万分冷静地推开身上的银发魔法师,一点儿也不慌,一点儿也不别扭,一点儿也不无所适从头昏脑胀。 对,一点儿也不。 艾利克冷静地抬手擦嘴。 看到满是灰尘泥土的袖子,又放下了。 伸手去斗篷里掏手帕——该死的,上回就找不着她的手帕,事情一多也忘了补货。 艾利克坐着冷静了一下,果断把这个意外抛在脑后,起身把火焰收回瓶子里扔进斗篷。 又捡了根树枝拨开草丛四处寻找她的武器和西伦波尔的魔杖。 西伦波尔…… 艾利克顿了一下,才想起似的,悄悄转眼瞥了瞥魔法师的状况。 而魔法师也在看着她。 视线相触,艾利克有些凝固。 魔法师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月光般美貌的脸颊满是红晕,似乎连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都被热度感染了似的,羞涩而希冀地紧望着艾利克。 露在外头的脖颈都染着淡粉的颜色,法袍凌乱地坐在原地,浑身沾着碎叶尘土。 这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小媳妇模样……是怎!么!回!事!啊!! 艾利克内心狂叫,脸上无波无澜的风平浪静。 “艾利克,我们……”月光美少年满脸通红地望着她。 艾利克手一抖,脱口打断“等下!” 在渴慕的目光追随下,艾利克心虚地别开眼睛,扭头在草丛里狂翻,终于找回了埋在乱叶底下的铁剑和魔杖。 艾利克反手把魔杖扔向西伦波尔,满脸严肃“那些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先离开再说。” 西伦波尔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接住魔杖从地上起身。 薄红的唇抿了抿,不死心地多说了一句“艾利克,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艾利克虎躯一震,目不斜视地装聋作哑。 不,她并不想!忘记这个意外就好!!谢谢!谢谢你全家一万年!!! 月光美少年拉上滑落的法袍,又拢起银发打理,绯红的脸颊上满是羞涩又喜悦的兴奋。 “啧啧啧,一大早的,你们这些贵族可真会玩儿。” 第44章 女巫的后花园 清晨的林间盛满牛乳般的湿润薄雾,轻缓浮动,薄如纱翼。 远一些的植物隐藏在雾气中,看不清楚轮廓。 艾利克握紧剑柄,循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面前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 “阁下是?”艾利克紧盯住那道人影,面色谨慎地发问。 “你问我是谁?” 高挑的尾音带着愉悦的笑意,慵懒而散漫。 枯叶踏碎的声音沙沙作响,一步步踏进雾气,走向艾利克的位置。 艾利克无由地紧张,只觉来者不善,提起剑蓄势待发“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噗哧。” 掩唇娇笑声从雾气里传来,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展露在艾利克眼前。 宽沿尖顶圆帽子,烈焰红唇黑长发,兽皮背心紧身裤,蹬着一双鹿皮靴子,双手抱胸,深黑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利克二人组。 “哟,办完事儿了?” 艾利克皱了皱眉,脸上明显地闪过厌恶之色。 来人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艾利克和西伦波尔,浓烈饱满的红唇翘起“真是少见呐,贵族小姐们都是乖巧的漂亮娃娃,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做出这种事的……大胆的小姐。” 艾利克不确定这个神秘女人说的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但是心里厌烦的感受做不了假。 于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挂起虚假的笑,原样把话还了回去“多谢夸奖,你也是。” “嘁——”女人翻了个白眼,鲜红的长指甲轮流翘起,转头看到魔法师害羞的美貌神采时眼前一亮,抛了一个媚眼过去“小帅哥,来不来我家玩儿?” 西伦波尔笑容消失,赶紧把法袍穿好拿起魔杖,对准来历不明的女人,瞬间恢复成冷硬疏离的贵族公爵。 “这位小姐,我和你并不认识,请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女人掩住红唇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肩膀直抖,忽然直起眼盯向西伦波尔“可是啊——你已经在我家里了呢。” 危机如影随形,顷刻间到来。 垂挂的藤蔓倏忽游动,嶙峋的树枝扭曲舞动,草叶纵横飞沙走石,浓厚的雾气搅和流动,风声飒飒环绕,恍若油画家癫狂中随意落笔的画作。 艾利克挥剑砍断一根突然飞刺而来的藤蔓,凝固在原地。 树枝眨眼间抽条挥舞,树木像有了生命一样弯折,更有无数藤蔓草木卷起枯枝利石,汹汹席卷。 这林间的每一处植物,都是他们的敌人。 尖锐的树枝就抵在艾利克的喉咙上,趁她转身挥剑之际。 眼珠微微向左转动,西伦波尔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同样都是被控制住,甚至连魔杖都被再次夺走了,不敢轻举妄动。 艾利克只想长长叹息,这一趟绿幽森林之旅怎么会这么艰难! 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人物具备的优良品质。 艾利克当即挤出一副笑脸,扔掉铁剑举起双手“尊贵的……” 艾利克顿了顿。 一向惫懒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火眼金睛看着女人的装束回忆她的言行举止。 前所未有的明悟在这一刻迸发,化作蜂蜜般甜美的咏叹和赞颂,流水般滔滔不绝。 “……女巫小姐!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和这位魔法师先生只是碰巧路过了这里,如果给聪明机智又美貌的女巫姐姐造成什么困扰的话,深感抱歉!我们这就干净利落地滚走,绝对不会耽搁您宝贵的时间!” “眼力不错,”女巫小姐勾起红唇称赞了一句,转眼又拉下脸来,“可是你们毁了我家后花园的魔药,又该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后花园? 艾利克愣了一下。 阳光在此时刺破黎明前的昏暗,化作万顷金辉泼洒人间,初晨的浓雾渐渐散去,澄澈的光明从繁枝茂叶间透下,扫清一切朦胧的屏障。 于是艾利克看清楚了。 远处确实是围着一圈深褐色的篱笆,一条条藤蔓盘绕缠旋,又开满各色的鲜花,黑夜中昏暗不明,这才伪装得像林间的植物一样。 而眼前女巫的身后,高大参天的乔木树底,就是一座绿植覆盖的屋子,粉月季花藤缠绕成门框,想必就是女巫的屋子了。 艾利克一阵恍惚。 这么说来他们的确是闯进了别人的屋子,她还不问自取采摘别人的药草做了药水。 看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似乎还把女巫后花园的药草都霍霍得差不多了? “……很抱歉女巫小姐。” 艾利克这回的道歉真诚多了。 虽然胳膊举得发酸,喉咙上的树枝尖触感也不是很妙,但艾利克还是努力传达自己的真诚的歉意“夜色太黑没有注意到……我们可以赔钱。” “赔钱?你们毁掉我的魔药,耽搁我的药水制作,只想用一点点钱来赔偿?!” 艾利克沉默,试探着提问“……一箱金币?” 女巫小姐怒气冲冲的表情僵住了,看到艾利克不像说谎的样子,在原地陷入了动摇和纠结。 “……不!你们别想用恶臭的金钱收买我!” 女巫咽了口唾沫,凝固的怒气重新解冻燃烧“你们这些可恶的……” “两箱金币。”艾利克淡定地加价。 感谢有钱的便宜老爹。 终于让贫穷的女大学牲在意外穿越之后过上了用钱砸人的富裕生活。 “闭嘴!可恶的贵族!!” 女巫扯住自己的黑发尖叫,鲜艳的红指甲拔断发丝,尖顶圆帽掉在地上。 完蛋了,好像有点弄巧成拙。 艾利克闭嘴了,举起的胳膊酸痛发颤,继续思考对策。 魔法师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发挥他月光美貌的作用,礼貌轻笑 ,优雅高洁“那么,尊敬的女巫小姐,您可否给我们一个您能够接受的补偿方法?” 女巫呼哧呼哧喘着气,胸脯不停起伏,忽然盯住了美貌的魔法师“这样吧,你们赔偿我原材料就好了。” 听着似乎还可以,但是艾利克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比如?” “比如……” 女巫拖长声调,把玩着自己的红指甲,慢条斯理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个健康成年男性人类的右手、眼睛和心脏。” 第45章 桑诺是个好孩子 女巫长着双眼皮,女巫的双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女巫的黑色长发在风中蓬乱飘飞,遮盖住她的脸色。 女巫咧开嘴笑,伸出长长的红舌头舔着自己的长指甲,目不转睛地盯着魔法师看。 猩红配艳红,仿佛享受一场血腥的盛宴。 艾利克打了个寒颤,这一刻终于理解了女巫的邪恶。 西伦波尔倒还不算太惊慌,只是惊异地看着女巫,表情凝固。 “抱歉,女巫小姐,这个恐怕不行。” 艾利克对魔法师有些刮目相看了,都这个时候了,西伦波尔还能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致歉。 “嗯?为什么呢小帅哥?” 女巫笑嘻嘻地咧着红唇,艳红的长指甲在空中抓拿,仿佛在练习掏出心脏。 “别害怕啊,我肯定会很轻很轻地撕开你的胸膛,再把那颗跳动的红色心脏拿出来,咬一口尝尝——” 女巫又咯咯笑起来,舔了舔红唇。 “我还没成年,”魔法师微微笑起来,谦逊地颔首,“所以,恐怕是不能满足您的条件了。” 艾利克斜视“你多大了?” 西伦波尔微红了脸,清清朗朗地回答艾利克“下个月就十七岁了。” “……挺小的。” 艾利克挺意外的,没想到魔法师先生有着高挑的个子和结实的六块腹肌,实际年龄竟然这么小。 呔!居然还记得腹肌! 艾利克闭闭眼,把那些不健康的思想扔掉,努力让自己积极向上阳光健康。 “不小了艾利克,”西伦波尔抗议地说道,“很快就跟你一样大了。” 哦,对,原装艾利克的身体也才刚十七岁。 但是壳子里的灵魂却是个异世界临近毕业的大学牲,这时候看西伦波尔就像看高中生弟弟了。 艾利克笑了笑,哄着西伦波尔“是不小了。” “嘭!——” 女巫往他们的方向扔了一根木头,满脸狰狞“闭嘴!你们这些贵族还要不要脸?!在我的后花园里偷情幽会!还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 “……误会啊女巫小姐,我和西伦波尔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你就不要毁坏我们的名声了。” 西伦波尔望着艾利克,银发披拂在身后,脸色迅速苍白了。 “赔我的药材!”女巫怒气冲冲地叉腰跺脚,“我告诉你们,我就要原原本本的药!要是赔不出来你们就都给我留下来当药材!!” “呃……这不大现实,除非你愿意先放我们回去,王国魔药商店里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药材,我们买全了再赔给你。” 就是蔓草藤这玩意儿有些难办,商店里没卖,或许还是得在森林里找一找…… 啧,其他药材绿幽森林里能找到不? “不可能!”女巫斩钉截铁地否决,“贵族都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取一个逃走的机会!” 艾利克的胳膊终于支撑不住了,软绵绵地垂下来,喉咙的树枝尖立马逼近了,刺破了一点皮肤。 “你想干什么?!”女巫怒喝。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好好商量下赔偿的事吧,”艾利克叹气,一动也不敢动,“被毁掉的都有哪些药材呢?” “蔓草藤、芯草花、冰蓝紫晶、龙焰吐息……” 女巫压抑着怒气一件件数过去,越数怒气越高,最后尖叫着爆发“你们怎么赔得起?!除非有天使的眼泪圣子的羽毛,否则你们就给我留在这当药材!!!” 艾利克静了一下,表情平静地颤抖举手“……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刚刚你是不是说了天使的眼泪?我没有听错吧?是那种长着烤鸡翅膀的小孩子天使?” “是!你有吗?!”女巫恶狠狠瞪着艾利克咆哮,头发都飙到半空炸开。 看得出来很生气了。 但是艾利克心情很好,笑眯眯地点头“有啊,我真有,真巧,原来一切的巧合都有它的安排,或许这就是天神梵净的伟大之处吧……哦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女巫姐姐你拿着!” 艾利克躲开迎面飞来的拖鞋,伸手进斗篷掏了掏,在犄角旮旯里翻找。 女巫抱着胳膊将信将疑,踩着高跟鞋铿铿敲击地面,还是压抑不住怒气叫嚷“我告诉你!别想用一滴两滴眼泪打发我!至少六……八……不,十滴!至少得有十滴天使的眼泪!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艾利克拎着一瓶满满的透明液体,无辜地看着女巫。 女巫似乎惊呆了,红艳的嘴唇张成了o形,紧抱在胸前的胳膊不知不觉松开了。 惊天动地的尖叫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艾利克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的耳朵,一道香风来而又去,手里的玻璃瓶被抢走了。 “啊啊啊啊!!!——” 女巫握住玻璃瓶惊喜尖叫,原地碎步转圈高跟鞋铿铿作响,红唇“啪叽”一声亲到透明玻璃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圆印。 四面八方对准身体的树枝尖刺和藤蔓碎石都退去了,艾利克放松地伸展胳膊活动身体,晃悠着僵硬的脖子。 脚尖一踢,地上的铁剑回到手里。 看了眼西伦波尔,却见魔法师先生握着一捧乱糟糟的白色羽毛,一言不发地塞回口袋里。 艾利克缩短距离,悄悄问他“圣子的羽毛?” 西伦波尔点头“天使都是神的孩子,所以圣子就是天使。这些是桑诺换季时掉落的羽毛。” “桑诺可真是个好孩子,”艾利克由衷赞叹,“挺久没见他了,你把他留在学院了?” “交给玛尼森塔院长照顾了。” 西伦抿了抿唇,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看着艾利克的目光有些黯淡。 艾利克完全没注意到,头一回对小天使赞不绝口“桑诺真是个好孩子!回去我要好好奖励他!” 奖励一袋洋葱,以及玻璃瓶若干,剥完为止。 西伦波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艾利克脖子的血点上,凑近了观察,轻声询问“疼吗?” “……不疼,多大点伤口啊,我哪有那么娇气。”艾利克干笑,拉开距离。 女巫不动声色地把一整瓶眼泪都装进口袋里,从狂喜中稍微清醒了些,清了清喉咙。 “咳,这么多魔法药材……既然你们有天使的眼泪,那就算赔清……” 声音忽然停了。 西伦波尔关切地凑在艾利克脖颈边,和艾利克一起扭头回望。 女巫狠狠扭头,踩着高跟鞋铿锵铿锵转身走了,临走时唾弃地啐了一口“狗男女!” 第46章 南瓜马车! 艾利克尴尬了,把手帕和西伦波尔的手一块拿下来“那什么,我没事,早就结痂了。” 西伦波尔抿着唇,不大甘愿地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艾利克拍拍脑门,从斗篷里掏出地图“你还有其他事要办吗?没有的话我们该回去了。” 西伦波尔欲言又止的表情凝在脸上,轻轻叹了口气,扬起优雅礼貌的微笑“好,我们一起走。” 艾利克随便在林子里捡了些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花草,琢磨着回程的方式。 巴掌苍鹰扑扇着翅膀从高树上落下,停在魔法师的肩膀上。 西伦波尔抬手摸了摸苍鹰的脑袋,温和地对艾利克笑了笑“艾利克想骑兔子还是坐苍鹰呢?” 艾利克认真思考。 看了眼迷你鹰,回想起高空无绳蹦极的酸爽感,又是一抖。 骑兔子…… 她没有萝卜和莴苣了。 艾利克蹲在一株巨大的吊脚红罗兰边,揪着宽大的叶片自顾自沉思。 兔子吃草吗? “要是有南瓜马车就好了。” 艾利克叹气,打起精神转头找西伦波尔,“那就骑……” 魔法师挑起眉头笑了“南瓜马车?艾利克你的想法真有趣。” “随便说的……”艾利克尬笑。 银发的魔法师忽然优雅鞠躬,魔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线条,起身时碧蓝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如您所愿,我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女巫的后花园里有青色的小南瓜,在混乱中滚进了丛林深处,碰得坑坑洼洼的。 魔法师的魔杖凌空挥舞,小南瓜骨碌碌从丛林里滚了回来,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倍,坑洼的表皮光滑饱满,颜色也越来越鲜亮。 南瓜滚到艾利克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辆宽敞又明亮的南瓜马车厢,自带两个轮子。 两只路过的田鼠被魔法师征用了,魔杖优雅地如指挥棒一样挥舞,两匹高大健壮的棕马仰着脖子嘶叫,套上了南瓜马车。 “哇哦……”艾利克已经看呆了。 三根树枝蹦跳着滚到马车门底下,“嘭”的一声炸响,变成了三级阶梯。 绿色的南瓜柄化作一片巨大的叶子倒扣在马车顶端,藤蔓缠着车厢环绕,鲜橙亮绿分外漂亮。 魔杖停了下来,银发的魔法师微微躬身,带着明亮的笑意抬头“请上车,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外加无所适从。 不过是她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没想到万能的魔法师居然真的满足了她的愿望。 西伦波尔坐在马车前,银白的长发披在法袍背后,白皙精致地手掌拿起马鞭,回眸一笑,璀璨生辉“我来为艾利克赶车。” 艾利克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的风景时,精神还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体贴温柔又无所不能的贵族魔法师啊。 南瓜马车又宽敞又舒适,车垫子似乎有厚厚的好几层,马车驶在林间的小路上都不觉得有多么颠簸。 艾利克无意识地端庄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发呆。 这个年轻的魔法师未免也太好了吧…… 艾利克想不明白,惆怅又烦恼,还带着预知似的不妙感。 “为什么呢……”艾利克喃喃自语。 当真是奇怪得不得了。 西伦波尔家族是个在帝国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一千两百年的帝国史书上都有这个家族的名字。 不仅仅在于它的辉煌历史和功绩,还在于它传奇性的覆灭和消亡。 就在五十年前,占据帝都维江区三分之二地区、家族直系人数上百的西伦波尔家族一夕之间全部死亡。 连狗房的仆人都没有逃脱。 据说当时的血把整个维江区的街道全部都染成了红色,现在维江区西伦大道的铺路石都是红色的。 至于西伦波尔家族究竟是为什么一夕灭亡,众说纷纭,什么样离奇古怪的说法,从来都没有什么定论,渐渐就演变成奇谈传说了。 至于西伦波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族后人…… 艾利克想了想,既然国王都给他授勋承认他的公爵身份了,那应当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哦,就是不对其实也不关她的事。 前提是她跟西伦波尔没什么牵扯。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大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公爵身份、还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前途无限光明的少年,为什么会在萍水相逢的情况下对她表露好感? 对圣玛丽苏学院有名的被排挤的“怪胎”艾利克。 这两个身份看起来真的是怎么怎么都不搭。 艾利克只想混学分保命然后找办法回家。 这具身体的脸也说不上什么美貌动人,原装艾利克本来就是被亲爹当男继承人一样养大的,击剑马术什么的样样都学。 常年日晒雨淋,加上西方人的骨骼本来就粗大,所以看起来就是个粗糙的女汉子。 条件优越的月光美少年对恶名远扬的糙女汉心生爱慕。 艾利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恐怖故事忘在脑后。 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让人值得惦记的地方? 身体条件不优越,那就只有身外之物了。 ……别说这个她还真有。 但是西伦波尔那样的身份是缺钱的人吗? 艾利克抬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放回膝盖上交叠沉思。 虽然原因不明,但是动机可疑。 艾利克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说法,更何况她现在这张脸也没那个让人见色起意的条件。 艾利克从来都相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是面对殷勤备至温柔细心的魔法师又没办法狠下心肠伸手专打笑脸人。 这就很难办了。 艾利克抹了一把脸,深深叹息。 怎么破局呢?怎么撇清关系呢? 当麻烦找上来的时候,似乎是怎么躲都没用的。 那就见招拆招吧,说不定这就是回家的契机呢? 艾利克忽然顿悟了,心里虽然藏了一团又一团的疑问,但是这一刻放松了。 人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艾利克从小到大的经历也让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跟着直觉走总是没错的。 所以这个决定做对了。 第47章 暴露了 车轮滚滚驶过草叶茂密的丛林,到了横贯绿幽森林的翡翠河前。 艾利克看着水面上的浮桥,忽然想起了那个黑暗神经病。 诅咒之桥…… 该不是这样招惹上那家伙的吧? 艾利克心里有些发毛,默念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这座桥能走吗?” 西伦波尔回头“艾利克想走吗?” “……不想。”艾利克实话实说。 只是走了一趟就碰上黑暗生物,走第二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难怪森林里的动物宁愿跳河游泳都不走浮桥。 西伦波尔对艾利克分外宽容,温和地笑道“那我们换个方式过河。” 魔杖从法袍里滑出握在手掌里,指着地上的枯枝挥了挥。 艾利克的脑袋搁在窗子边,对于变戏法似的魔法已经完全不奇怪了。 马车驶过枯枝放大后搭建起来的人工小桥,又安安稳稳地压着草叶驶向森林的入口处。 艾利克累了,放松身体瘫在座椅上,把自己当成一条没有骨头的咸鱼。 马车的速度很快,难得的是行驶时还很平稳。 太阳渐渐升高,清晨的森林里生机勃勃,窗外不时有小动物的身影飞快蹿过,阳光明媚绿叶如洗,鸟鸣声清脆婉转,声声回荡。 阔叶林间树叶参差垂展,不时有浓厚的露水从叶尖坠落,如在雨林中。 艾利克伸手掏了个空玻璃瓶出来伸在窗外,打算瞎猫抓死耗子碰碰运气。 “啪叽。” 一股沁冷的凉意浸透手指,艾利克扭头望去,真的有一团淡绿的露水掉进瓶子里,随着马车的驾驶轻荡晃悠。 艾利克大喜过望,收回玻璃瓶拧上盖子,擦干净之后扔进抱在手上转着玩儿。 魔法师悄悄把魔杖收回法袍里,碧蓝色的眼珠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马蹄踏踏,艾利克已经看到了来时的森林入口,一柄木剑远远地躺在草丛里,剑身上还扎着一把匕首。 艾利克笑了——嘴角还没翘起来,手指头忽然烧灼般发烫。 右手的无名指。 艾利克的嘴角凝固了,探出脑袋往马车后的路望去,嘴里喊着“西伦波尔!” “艾利克?出什么事了?”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 “别停下!加速行驶!赶紧离开这里!”艾利克的声音紧张起来,白银戒指不断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逐渐接近。 “戒指在发烫,我怀疑是那个黑暗类人生物来了。” 艾利克的感觉很不好,就像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虽然眼睛四处乱转找寻什么都没看到,但是直觉就是告诉她有人在接近她。 西伦波尔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冷笑,艾利克没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想来是不会太好。 因为马车行驶的速度陡然快了一倍,艾利克猝不及防下摔回了马车厢里,眼角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戒指很烫。 艾利克翻身爬起来趴到窗边往外看,果然看到一个脸颊苍白的黑袍少年人撑着一把白骨黑伞,快速地在树荫底下穿梭,不断接近南瓜马车的位置。 音希莱纳看到了艾利克,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容“亲爱的~我找到你了~” 那张脸和西伦波尔一模一样,气质上却截然相反,大白天的给人一种阴森鬼气的感觉,偏偏他的眼睛像日光一样光芒万丈。 太矛盾了。 “西……西伦波尔能再快点吗?他要追上来了。”艾利克颤了一下嗓子,伸手进斗篷里掏武器。 南瓜马车飙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近在咫尺的入口就在眼前。 音希莱纳猛地向马车冲来,艾利克拔出铁剑砍向他的手指,以毫厘之差被躲过了。 下一刻马车冲出入口,茂密的丛林被留在身后。 音希莱纳站在入口的那一线草丛上,阴沉沉地看着艾利克,手掌垂在身侧,被黑袍掩盖。 忽然间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望着艾利克的眼睛大声呼喊“亲爱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很快就能见面了——” 林间的风把他的声音送到南瓜马车上,又被更大的愤怒声音击碎“做梦!我永远也不会让你伤害艾利克!” 艾利克侧目,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撑一撑气场。 提气沉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了。 啊,那就算了吧,反正都驶远了。 艾利克咸鱼本能发作,懒得多想了。 探头看了看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点的音希莱纳,转头说了一声“多谢了西伦波尔!你真的帮了我太多忙了。” 年轻魔法师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不像刚刚那么怒不可遏了,还是少年人的青涩和喜悦“不用道谢,艾利克,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艾利克不说话了,笑了两声,躺回车垫子上瘫着了。 白银戒指不烫了,她的预感没错。 那个黑暗类人生物出不了绿幽森林,甚至没办法在阳光下行走。 如果不是自己要离开绿幽森林,可能都不会冒险在白天出来追赶。 很奇怪,很奇怪。 是一个和西伦波尔一样奇怪的人。 这些接近她的人啊,究竟有什么目的? 艾利克累了,闭目养神。 这一趟旅程,真是惊险刺激又多灾多难。 高空无绳蹦极,差点儿死在篝火堆里,当了不到一分钟的黑暗国王,又差点儿和黑暗神结了个婚。 对了,还碰上了一个真正的女巫。 艾利克忽然坐起来,伸手进斗篷里,摸到了那一瓶仔细存放起来的粉色恋爱药水,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了回去。 一下瘫倒回车垫子上。 多灾多难啊…… 午饭时间他们到了白羊城,夕阳西下的时候,南瓜马车踏上了王国大道干净整洁的石板路。 艾利克已经睡了一路了,西伦波尔把她叫醒了。 钻出马车踏上粉红泡泡华丽城堡的爱心地板砖时,艾利克几乎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跟西伦波尔说了声,艾利克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冲向了魔药教室。 “嘿,这不是艾利克吗?两天没见了,你去哪儿了?” 路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影,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点事……”艾利克含含糊糊地混过去,一心看着魔药课教室的方向。 “啊!!!——” 艾利克捂住耳朵。 没想到更大的惊叫声响起,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艾利克!你结婚了?!” 第48章 风轻云淡 艾利克惊呆了“啊……啊?” 马上否认“没有的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来人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艾利克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银戒指。 艾利克…… 默默垂下手臂,用斗篷盖住手背上的戒指。 艾利克十分不要脸地装瞎“啊……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绿色蓬蓬裙女孩怒发冲冠,翡翠色的眼睛里冒出火光“我的眼睛没有问题!艾利克,你别想蒙混过去!” “好吧,这都被你发现了……”艾利克无奈地叹息,撩了撩海藻般的长发。 绿裙女孩双眼放光“快说!这两天你是去和谁结婚了?!” 艾利克的手在斗篷里掏来掏去,一时间没有及时回答绿裙女孩的话。 而绿裙女孩格尼雅?玛丽贝恩的尖叫已经吸引了不少圣玛丽苏学院的学生。 女孩子们聚在不远处,看着艾利克窃窃私语,眼里闪烁着艾利克极其熟悉的八卦之光。 “艾利克!你结婚了?!”一头铂金色的短发从楼梯里奔下,急急忙忙冲到艾利克面前,满脸的不敢置信。 “呃……稍等一下……”艾利克低头认真寻找。 银发的魔法师刚刚解决好南瓜马车的归属问题,急匆匆地从人群外挤进来“不好意思,其实是我……” “好吧,你确实没看错,”艾利克找到了东西,抬头笑眯眯地看向绿裙女孩格尼雅,“我的确戴了戒指……你想要吗?” 格尼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人群中的红白双花,脸蛋儿红了。 瞪起圆眼怒视艾利克“你……你在说什么!” “寄寓了恋爱祝福的爱情戒指,戴上它的情人将会像受到天神赐福一样,永远幸福美满。” 艾利克淡定地从斗篷里举起右手,手里抓着一把各式各样的戒指“十个铜币一只,先到先得,数量有限,卖完为止,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这一通卖力的吆喝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 格尼雅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狠狠一跺脚提裙就走“你就是个怪胎!” 艾利克面不改色,眯起眼睛笑“多谢夸奖。” 嘘声四起,围观恋爱八卦的少男少女们散去了。 恋爱脑们就是好糊弄。 艾利克潇洒地昂首阔步迈向魔药教室,推开门,却没看到应该在讲台上的普拉朗教授。 艾利克呆住了,后退两步出了教室,抬头看门框上的铭牌。 背后撞到了什么人,艾利克没站稳,但是被人扶住了。 小公爵和魔法师先生一左一右地贴心呵护“小心点儿,艾利克。” “别摔了。” “谢谢。”艾利克礼貌道谢,随即四顾张望。 “你在找什么?” 艾利克喃喃“……普拉朗教授呢?” 圣玛丽苏学院的教授们就像游戏里的npc,一般都是在讲台上当雕像,只在有人出现时完美复活。 没想到小公爵和西伦波尔一起笑起来。 “这个时候教授在休息室里,艾利克。”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普拉朗教授怎么会在这儿?” 艾利克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怎么回事?” “一直都是这样啊,艾利克,你今天是怎么了?”小公爵凑到艾利克身边,稀奇地打量着她,“你累了?” “……没,我去休息室找教授,你们就不用跟来了。” 艾利克整了整混乱的思绪,转身离开。 太奇怪了,固定npc竟然活了。 这个玛丽苏世界怎么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游戏的话,那么到今天为止,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艾利克的感受就是在玩一款粗糙劣质的恋爱游戏。 但是现在游戏升级了,就像从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游戏升级为人工智能游戏了,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真实…… 艾利克忽然打了个寒颤,把这一丝不妙的感受抛到脑后,不愿多想。 休息室在城堡二楼的走廊尽头,艾利克在浇了三次星星彩虹棉花雨之后,摘掉头发上的彩虹糖,礼貌地敲门。 “请进。” 艾利克推门而入,休息室里有其他几位眼熟的教授,而普拉朗魔药课教授在最靠窗户的位置。 艾利克走过去提裙行礼“日安,尊敬的普拉朗教授,我来交期末考核作业了。” 普拉朗教授是个干瘦的小老太太,戴着一副小小的黑框圆眼镜。 她伸手推了推眼镜,嗓子哑哑的“哦,艾利克小姐,好的,请上交你的恋爱药水。” 艾利克把斗篷里的恋爱药水递过去“请您评分。” 普拉朗教授晃了晃药水瓶子,粉色的魔药荡出金色的细粉,流光溢彩,梦幻甜蜜。 枯瘦的手指头拔开瓶盖,一股糖果般甜蜜的气味在空中弥漫。 普拉朗挑了挑眉“这瓶药水做得很漂亮。” 艾利克礼貌微笑。 心里发慌。 期末考核要求把这一学期的恋爱情感提取出来作为材料,而艾利克用了蔓草藤蒙混过关。 不知道会不会被老教授看出来。 学分啊…… 艾利克内心百般哀嚎,那头小老太太掸了掸瓶口,把塞子塞回去,漫不经心地说“做得不错,你的初级魔药课程通过了,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喜出望外,兴奋地提裙行礼“谢谢!普拉朗教授!太感谢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艾利克可以出去了“年轻人,还是要抓紧时间尝一尝恋爱的甜蜜滋味。” 艾利克僵了一下,同手同脚地出了休息室,轻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懊恼地叹气。 普拉朗教授估计是发现了。 但是她真的是没办法啊! 艾利克拍了拍脑门,深呼吸。 反正学分到手了,教授也没有计较的意思,那就……这样吧。 艾利克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一抬头就看到眼前站着的两个人。 两双眼睛一左一右地看着她,一双是关心和担忧,一双是矜傲和自持。 “艾利克,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教授责怪你了?” “没有,没出事,教授也没有批评我,恋爱药水通过考核了。”艾利克一一解答。 又有些无奈扶额“……不是说不用跟来吗?”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公爵抱着手臂,下颌紧绷,直勾勾盯着艾利克看,“你的药水是和谁恋爱做出来的?” 第49章 健忘和逃窜 艾利克斜视虚瞟,眼神发空。 西伦波尔看了一眼小公爵,表情微妙。 没人回答小公爵的问题。 铂金发色的美少年急了,瞪起猫儿似的眼睛“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艾利克咳了一声,不想说实话“没谁……其实这也不重要……你就不要再问了。” 小公爵瞪着猫眼在艾利克和西伦波尔之间来回看,忽然之间炸了“是你们两个!……” 西伦波尔面带微笑,眼眸里转过一瞬笑意。 艾利克当即否决“当然不是!你别多想……啊,我饿了,先去绘哥亚餐厅吃饭了,再见再见!” 艾利克一提裙摆开溜了。 难道真的告诉小公爵她是投机取巧完成了恋爱药水吗? ……算了算了,一传十十传百,她就要完蛋了。 艾利克提溜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到了绘哥亚餐厅,一如既往地窝到了角落,点好了餐趴在桌面上闭目小憩。 “叩叩叩。” 震动声从桌面传到了耳朵,艾利克睁开一只眼,被耀眼夺目的红白双花闪瞎了眼睛。 “薇拉玛丽苏?”艾利克坐起来,惊奇万分,“你们没找错人吧?” 她跟这这两朵花一直都没什么交情,怎么今天还主动来找她搭话了? 小白花玛丽苏咬着唇,偷偷看着餐厅里其他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心虚。 小红花奥薇拉尔拉着玛丽苏?流光坐在艾利克对面,开门见山地问她“你的戒指真的能永葆幸福?” “……” 艾利克略有些无语,没想到一通临时起意的兜售真的招揽来了顾客。 摸了摸斗篷,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戒指放在桌上“寓意美好嘛,你们需要吗?” 餐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一对光彩照人的双生花,时不时地往这边看一眼。 奥薇拉尔盯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戒指,脸色奇异,隐隐带着些后悔。 艾利克看出来了,笑眯眯地挑了一对情侣款戒指,推到奥薇拉尔眼前“怎么说都是对恋爱的美好祝愿,咱们同学一场,就免费送给你们了,祝幸福哦~” 奥薇拉尔哼了一声,拿起戒指套在自己手上,又拉过小白花流光的手,把另一只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流光摸着手上的戒指,低着头脸颊薄红地笑,看起来如同新婚害羞的小夫人。 薇拉看着流光,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和幸福,拉着小白花的手悄悄话“放假之后我们去丽达宝石商店,买一对绿宝石戒指。” 浓情蜜意,蜜里调油,粉红的泡泡几乎要把艾利克淹没。 而她作为一个人形电灯泡,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做,默默当自己不存在,收拾收拾戒指准备换个地方吃饭。 结果奥薇拉尔带着小白花站起来,手牵着手,心连着心,昂着脑袋留下一个钱袋“我才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一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艾利克干笑“啊……恭喜恭喜,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红白双花手牵手走了,暗中窥伺八卦的目光终于随着她们的离开减少了一大半。 艾利克吐出一口气,伸手拉过钱袋,打开,伸出手指头数了数。 嗯,不多不少,刚刚好,十个铜币。 看得出来,奥薇拉尔大小姐最近手头比较紧了。 侍者端着饭菜上来了,艾利克系上钱袋扔斗篷里,拉过盘子干饭。 两片阴影落在眼前,艾利克咬着一口肉条抬头,看到了小公爵和西伦波尔。 把肉条吸溜进嘴里,艾利克嚼吧嚼吧嘴里的肉,怎么都嚼不烂,直嚼得腮帮子都酸了,都没能说出话。 侍者端着盘子有序上菜,两个美少年优雅地系上餐巾,拿起刀叉。 艾利克看看自己这豪放不羁的进餐礼仪,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头一次在幼稚纸片人面前升起了自惭形秽之感。 艾利克默不作声地捂着腮帮子,牙齿发酸。 “艾利克,嚼不动还是吐出来吧,这样吃下去你会难受的。”银发魔法师贴心又温柔。 艾利克摆摆手,露出一个心酸的微笑。 在美少年面前吐出嚼烂的肉条这种事,还真是有点做不出来。 她还不是那么完全不要脸的人。 “我饱了,拜拜。” 艾利克口齿不清地告别,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这两个人一直跟着她…… 该死的,就让她自恋一点好了,如果说这俩人都对她有意思,那么为什么呢? 明明就是哪儿哪儿瞧着都不般配啊! 果不其然,艾利克还没溜出餐厅门口,就听到刻意提高嗓音的议论声。 “嘁,那个怪胎艾利克居然都有人追求!” “哼!西伦波尔公爵和博罗卡斯特小公爵怎么就看上她了?” “就是!一个低等男爵的女儿,又丑又壮又粗鲁,哪里配得上他们?” “她居然还敢跑!真是枉费了西伦波尔公爵的一片深情!” 艾利克只当没听见,抓紧开溜。 踏出餐厅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西伦波尔站起来,严肃地对餐厅里议论的众人说话“诸位请不要这样说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脚步顿了一下,飞似也地逃走了。 脑子还有点震惊之后的晕乎乎。 回到寝室的时候,艾利克一下子松懈下来,脱掉斗篷和复杂累赘的裙子,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有点乱,她还需要好好想想。 角落里的花盆冒出了一点绿芽,是上次扔进去的果核。 艾利克拿起桌上的课程表,把魔药课划掉。 目光落在最后一门课程上《贵族淑女刺绣练习》。 艾利克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刺绣课成品,觉得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作品,但至少也没烂到天怒人怨鬼见愁的地步。 那就好了,这门学分能混到手了。 课程全部结束之后就是假期。 艾利克慢慢伸手按住了额头,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并且一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是什么事呢? 艾利克冥思苦想,依旧是一片迷茫。 最后淡定地洗洗睡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第50章 最后一天的新同学 阳光透过彩窗,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浅淡的金光铺满樱桃木地板,像细碎的流光蔓延流溢。 艾利克坐在一众淑女小姐中间,专心致志地低垂头颈,拈着细小的绣花针,在绷紧的白帕上一针一线描绘纹路。 刺绣课教室里很安静,女孩子们都专心沉浸在刺绣的世界中,只听得到清浅的呼吸声。 “叩叩——” 讲台上传来的敲击黑板的声音,像静默中忽然被撕破的白纸。 艾利克头皮发麻了一瞬,从惊吓中回过神,发现爱丽丝教授站在绢花讲台桌后,缀着珍珠的裙摆蓬松摇曳。 棕色的波浪长发往脑后一甩,成熟明媚的爱丽丝笑吟吟地提高声音“姑娘们,女孩们,停一停你们的手上的活计,现在有一件事要宣布。” 贵族小姐们齐齐抬起脖子仰望爱丽丝教授,还有几个以优雅而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扭了扭脖子。 “是什么事情呀?爱丽丝教授~”粉裙的莓莓拉仰起脸笑,笑脸像蜂蜜蛋糕一样甜美。 “好姑娘们,你们又要有一位新同学了。” 爱丽丝教授眼睛弯成月牙,笑着宣布了一件堪称爆炸性的消息。 刺绣课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山高的风浪,叽叽喳喳的叫喊议论声几乎把人淹没。 艾利克有点惊讶地撑着下巴,寻思着这是哪个不着调的家伙。 学期最后一天转学?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投胎都没这么赶的。 艾利克一言不发地默默腹诽,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子。 “这位同学肯定出乎所有的人意料!接下来,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同学!” 小姐们捧场地鼓起手掌,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望着门口。 爱丽丝教授吊足了胃口,一起鼓着掌,拔高声音喊道“进来吧,让大家认识一下。” 艾利克的目光定在爱丽丝教授身上,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些教授越来越像活人了…… 完全看不出以前那种npc的样子…… 她好像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而不是粗制滥造漏洞百出的三十流玛丽苏小说里。 教室里的掌声忽然安静了,连激动的叫喊议论声都停歇了,死沉的气氛覆盖在教室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入殓了。 怎么回事?又出bug卡住了?真是不经夸。 艾利克漫不经心地环视,眼角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那股一直凝聚在心头的不妙感忽然无限放大。 她不再移动视线,深呼吸几下,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向了新同学的脸。 真是丝毫不觉得意外呢。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看着高贵神秘的音希莱纳。 那张和西伦波尔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优雅的贵族风度,气质神秘神色慵懒,黑发长及后腰,用一根缀满水晶的酒红发带捆住了。 只有在对上艾利克的时候,目光才会变得玩世不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兴味。 艾利克神色淡漠地对视,无声地动了动手指,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一丝一毫发热的迹象。 “嘶——” 一声轻微的吸气在教室里响起,因为过分安静的环境而显得格外响亮。 “西、西伦波尔公爵?”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吵嚷议论的浪潮陡然炸开,比之前更加热烈惊异,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屋顶掀翻。 “西伦波尔公爵是银发!他是黑发!” “不是染发?” “爱丽丝教授都说了是新同学!” “他们是两个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哦~他比西伦波尔公爵更迷人~” 恋爱脑这一点,倒是和之前一样没变过。 艾利克冷漠地当了置身事外的观察员,在一群热火朝天羞涩捧心的少女们中间格格不入。 仿佛有无形的空间划分开了她和世界。 这个世界热烈红粉,而她只是一个冷静的过客和看客。 音希莱纳明目张胆地看着艾利克,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爱丽丝教授在这时出声了,笑容明媚阳光“姑娘们,这位是转学到圣玛丽苏学院的音希莱纳,你们的新同学,不是西伦波尔哦。” “为什么他们长得这么像?”莓莓拉举手提问,双眼放光。 “他是我弟弟,我们当然长得像。”音希莱纳懒洋洋地回答。 他散漫地撩起眼皮看了眼底下的淑女小姐们,又转回艾利克脸上。 黑眸里流露出专注认真的意味,浓密的睫毛轻轻翕动,投射出款款的深情。 如果不是艾利克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表情,是带着侵略般的攻击性,也许还真的就被迷惑了。 女孩子们显而易见地兴奋了,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还有盯着直接看入迷了,满脸娇羞的痴红。 爱丽丝教授笑容愈发深长,感慨似的叹了一声,别有所指“正是青春恋爱的好时候,千万要抓紧时间享受爱情的美妙。” 小姐们的反应不一,捂住衣襟大口喘气,满脸遗憾犹豫不决,还有跃跃欲试欲语还休。 共同的地方就是娇嫩的脸蛋儿全都红扑扑的,好像熟了一园子的红苹果。 爱丽丝教授拍拍手掌,把满教室躁动的春心压下去,眯着风情万种的眼睛,红唇勾起“好了姑娘们,新同学的见面会结束了,现在,我们继续课程考核。” 介绍一个在学期最后一天转学的类人生物…… 这就是中断考试的原因? 艾利克默默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教授女士,我想在这儿陪着这些可爱又美丽的小姐们,认识并且熟悉一下她们。” 音希莱纳微扬唇角笑起来,冷而优美,礼貌的话语遮掩着疏离的漠视。 艾利克在爱丽丝教授发话时,立刻头也不抬继续刺绣,脸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看了场猴子戏。 毕竟学分要紧,小命更要紧。 最后一科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爱丽丝教授哼笑了一声,大有不言而喻的“你这小子”的意味,同意了音希莱纳的要求。 而音希莱纳不等爱丽丝点头,就自顾自地走下讲台,脚步不停地向艾利克走去。 他只是在通知而不是请求。 “音希莱纳同学——” 一个小姐伸出手臂拦住音希莱纳,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神忽闪。 “你、能不能和我……” “抱歉,我已经有恋爱的对象了。” 音希莱纳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掠过手臂走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所有姑娘都在意外惊愕之后露出气愤的神情,无一例外抬起头看着音希莱纳。 “是谁?!” 那位小姐猛然起身死死瞪着音希莱纳,桌椅在地面刮擦,非常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有点耳熟…… 艾利克低着头,手指发僵,强迫自己专心绣花,却连针头都找不着了。 手指头得了帕金森似的,抖着在桌面上摸来摸去。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音希莱纳嘴角勾起笑容,一把握住艾利克的手,俯身吻住手背。 “当然是亲爱的艾利克小姐,她手上戴着我们的婚戒。” 第51章 我的那个未婚夫啊 哗声四起。 像沸水下了油锅,陡然间爆炸轰鸣,吵得人耳膜隆隆作响。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掏出手帕——没找着那条失踪的手帕,最后拿起一片斗篷,使劲儿在手背上擦擦擦。 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似乎有忍无可忍的尖叫在爆炸性的吵嚷声中响起,随着高跟鞋重重踏在地板上的铿响一步步踏进。 湖绿色的裙子映入眼帘,格尼雅?玛丽贝恩面带怒气地冲了过来。 “艾利克!你和他结婚了?!” 堪称刺耳的尖叫,精致的脸蛋儿扭曲了,神经质地扭抓着手指。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混乱的脑子在急速紧迫中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了。 “嘭!” 艾利克重重一拍桌子,胳膊撑着桌面挺身站立。 这一声巨响,沸腾的教室瞬间又安静了。 艾利克举起手,不急不缓地展示了一下手掌上的白银戒指,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 “这是我和未婚夫的订婚戒指。” 只一句话,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八卦心理,熊熊火光从每个人眼睛里喷出来,几乎成燎原之势头把她和音希莱纳包围。 音希莱纳懒洋洋地笑着,笑容中有无法掩藏的得意。 “艾利克你这个……”格尼雅捂住脸近乎尖叫的疯狂。 “我的未婚夫不是他。” 艾利克冷静地抛下第二颗炸弹。 跨擦,跨擦。 十几双亮堂堂的灯泡眼睛把她包围,音希莱纳嘴角的笑僵住,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亲爱的艾利克~” 嗓音里带着柔情和宠溺。 艾利克冷冷笑了一下,人群虽然有些骚动,但还是八卦之心占了上风,齐刷刷围观事态发展。 “是我来晚了,你不要跟我生气了——”音希莱纳拉长声音,低声下气地赔罪。 艾利克愣了一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音希莱纳僵住,似乎意识到不妙,闭上嘴抱起手臂。 “你的未婚夫是谁?” “艾利克都有未婚夫了!” “我的母亲怀着我的时候,我父母最好的朋友,琳娜子爵夫人也怀孕了。” 艾利克眼也不眨地胡编乱扯,把看过的电视剧桥段原封不动地照搬“两家人约定,如果两个都是男孩,就结为兄弟,两个都是女孩,就结为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 “我的未婚夫在我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就定下了,他在我的家乡等我。” “哇哦……”惊呼声四起。 “没想到还有这样奇特又感人的爱情……” 指腹为婚的老套故事在玛丽苏世界还是个再新奇不过的说法。 艾利克这么情真意切地娓娓道来,一众恋爱脑们头一回听说这种爱情模式,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不少人捂着心口吟咏爱情的缘分,甚至感动得红了眼睛。 音希莱纳懒散的笑容收敛了,深黑的眸子沉沉看着艾利克,似乎在揣度这话的真假,又有些隐约的不安和恼怒。 绿裙女孩格尼雅小姐瞪着艾利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优雅虚伪地微笑“就是这样。” “艾利克。”音希莱纳拉着脸,脸上乌云密布。 熟悉的八卦之光在教室里对视交换,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艾利克还是头一次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稍微有些不适应,随后看向讲台上双眼放光听八卦的爱丽丝教授,礼貌颔首“爱丽丝教授,刺绣考试还没结束。” 爱丽丝扬起红唇笑了,直起身拍了拍手掌,提高嗓音“好了姑娘们,继续考试!在下课之前把你们的作品交上来,新同学可以稍后再认识。” 小姐们像是被点醒了,急忙低头拈着绣花针继续绣花。 只是不能再专心致志了,还有一些小姐边绣花儿边扭头看音希莱纳和艾利克这边。 艾利克干脆地斩断了烂桃花,最要紧的东西就成了手头的刺绣了。 坐回去继续绣,眼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神经病,跟她没关系了。 爱丽丝教授在讲台上发话“音希莱纳,你到沙发上坐着陪伴这些姑娘们吧。” 音希莱纳沉着脸,从空位上拖了把椅子,坐在艾利克身边虎视眈眈。 “哎哟……” “你看那边。” 窃语声又马上起来了。 艾利克心理素质过硬,快刀斩乱麻后心中大定,一点儿也不慌——这回是真的不慌——找到了绣花针继续缝花瓣。 四面八方的窃语声飘进耳朵里,想不听都难。 “既然这样,音希莱纳为什么还要说那是他们的婚戒?” “他是艾利克的追求者吧?” “哼!那个怪胎都有追求者了!还不止一个!西伦波尔公爵那么高贵的绅士都被她吸引了!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还有博罗卡斯特家族的那个小公爵,他最近也跟艾利克走得很近。” “对!他们还一起跳过舞!” “艾利克给过他蛋糕!” “也给过西伦波尔公爵!”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吵得艾利克头昏脑胀。 音希莱纳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艾利克,活像在看什么怪物。 艾利克淡定无比地绣花,戳进白布里的时候,一针一针用力,好像在扎什么人一样。 脑子清净了片刻,最后一个总结性的结论传进耳朵里“她怎么配得上他们!” 艾利克收线打结,用小剪子在线结上端剪了一下,抓着手帕走上讲台。 音希莱纳起身,跟在艾利克身后。 爱丽丝教授翻来覆去地看着艾利克作品,笑吟吟宣布“恭喜,艾利克小姐,你的初级刺绣课程通过了。” 艾利克提裙行礼道谢,快步离开教室。 最后一门学科结束了,现在开始就是假期时间了。 这是一件让人由衷高兴的事——如果没有音希莱纳那个搅屎棍的话。 艾利克之后,好几位小姐陆续交了作品,走出教室后兴奋地讨论着艾利克的未婚夫和追求者,八卦消息以插上翅膀的速度飞遍了圣玛丽苏学院的每个角落。 踏上女生寝室的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艾利克已经在不远处发现了两个急匆匆的赶来的身影。 音希莱纳抱着手臂跟在艾利克身后,挑眉远望了一下,无辜地对艾利克笑“哦嚯,亲爱的,你的其他追求者来了。” 第52章 守窗人 艾利克充耳不闻,“踏踏踏”地踩上台阶,渐渐远离身后的嘈杂。 寝室的门一关,彻底隔绝。 玛丽苏世界一年有三个长假,时间长短不一,春假、暑假、圣诞假期,圣诞假期也就是寒假。 最长的暑假8周,最短的春假2周。 假期时间学院里的学生通常都会回家度过,但也有例外的情况申请留校。 现在这个假期就是圣诞假,相当于现实世界的春节了,有将近一个月的长度。 本来艾利克应该回老家和便宜老爹一起过节,但是老艾利克男爵的信几天前寄到了。 信中说他认识了一个有名的商人,要动身去约克郡合作一笔关于红宝石矿开发的大生意,这个假期都不在家。 艾利克回去也是孤身一人凄风苦雨地过节,索性就打了申请留校了。 挺好的,来了半年了其实她也没见过艾利克男爵,对这个名义上的纸片人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真见面了连说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平添尴尬。 反正又不缺钱花,那么这个假期她就可以痛痛快快地逛街shopping了,把恩雅城里的高级商店统统逛个遍,大手大脚挥金如土,快快乐乐地体验一把做富婆的感觉。 想想还真是美好呢。 不用早起,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 有吃有喝有穿有玩最最重要的是有钱花!! 艾利克怀揣着对假期的美好期许,幸福地入睡了,睡梦中都笑得咧开了嘴。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赖床赖了大半个小时。 紧紧拉起的丝绒窗帘外响起嘈杂的车马声、搬动行李和重物的声音、交谈叫喊的鼎沸人声。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 艾利克爬起来,拉开窗帘,好巧不巧地的,就对上了楼底下三个整整齐齐的美少年。 月光美少年穿着蓝色西装,身形修长高挑,站在人来人往的女生寝室不远处,眺望三楼的窗口。 玫瑰美少年坐在树荫底下的绿藤长椅,面色冷淡地应付凑上来搭话的小姐,不知不觉从椅子一头挪到另外一头。 艾利克看过去时,那个姑娘正气愤地跺脚离开,小公爵矜傲地抬着下巴,左耳上的红宝石耳钉闪出一点炫光。 自称黑暗神的神经病少年音希莱纳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斜倚在萤火虫灯柱上,不时撩起眼皮望一眼三楼窗子。 四周人来人往,车马喧嚣,都是忙着放假回家的贵族小姐,顺便围观三个美少年追求怪胎艾利克的场面,吃了一波八卦的瓜。 八目相对,有三双眼睛亮起来了。 艾利克“唰”地拉上窗帘,转身背靠着墙,满脸刚刚看了恐怖片的神情。 这个世界怎么了?!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艾利克一头扎进被窝里,重新把自己连头裹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强烈,被子里头忽然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怪叫。 事实证明,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艾利克默默掀开被子大口喘气,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准备接受现实。 她的确是醒着的。 艾利克戴着斗篷下了楼,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戴上兜帽把系带系上了。 然后淡定从容地从紧盯窗户的三人眼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实际上,艾利克提着裙子一溜小跑,哪怕明知道隐形了,还是忍不住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飞速穿越危险的三道火线,然后才放心地溜去绘哥亚餐厅。 饱餐一顿后艾利克快快乐乐地出门逛街去了,有什么中意的东西直接往斗篷里一塞,再重的货物都不怕。 回来时,那三个美少年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了。 艾利克松了一口气,好像心口堵着的一块重石终于疏通了,脚步更加轻快了。 这种轻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之前。 又是八目相对的激情四射。 艾利克用力拉上窗帘,捂住脸,深深吸气。 可怜的丝绒窗帘拉了又开,开了又关,天上的太阳落了又升,升了又落,来来回回极限拉扯,窗子底下守候的美少年依旧鲜艳靓丽。 圣玛丽苏学院已经空空荡荡的了,毕竟不和家人过圣诞节的还是少数。 终于在第四天,小公爵的身影消失了。 艾利克系着斗篷提着一串绿香蕉,亲眼看见矜贵傲娇的玫瑰美少年被两个仆人架着,在中年版小公爵的大公爵指挥下,上了一辆刻着玫瑰徽章的马车。 马蹄踏踏远逝,小公爵也就此消失在了艾利克的窗户底下。 艾利克唏嘘片刻,又提着绿蕉走人了。 “艾利克。” 艾利克提起的脚僵住,原地凝固。 “艾利克……” 似乎是长长的叹息。 艾利克扭着脖子轻轻往后转,只看到满脸落寞和惆怅的魔法师先生。 他一如既往地站在楼底下,怅然望着窗子,似乎固执地一定要等到艾利克。 只是自言自语的叹息。 艾利克庆幸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高兴多一点还是难受多一点,更加轻手轻脚地走路。 “你就是叫上一千声,她也不会出来见你。”音希莱纳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嘲笑。 “她同样也不会见你,没什么好得意的。”魔法师的眉间有些许疲惫,但目光清正,平静中隐约带点锋芒地回击。 音希莱纳“啧”了一声,似乎是很不耐烦“死心吧,艾利克可是个多情又无情的女人,她可不会看中你。” “艾利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再说了,如果你真的认为她无情,又为什么要追求她?”魔法师看向音希莱纳的神情带着打量和排斥。 艾利克的脚停在第一节台阶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踏上去还是接着听。 黑眸中像有深海涌动,透出危险的光芒,随即耻笑“为什么?当然是和你一样的原因了,我的分身弟弟啊。” “……” 西伦波尔僵了一瞬,将信将疑的猜忌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板起脸,不高兴地皱眉“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分身,更不是你的什么人。我和你这种人没有任何关系。” 艾利克的鞋底踩在了第一节台阶上,有种“哎呀我终于记起来我忘了什么”的恍然大悟感。 第53章 做人不能太得瑟 之前在黑暗神殿里音希莱纳说过,西伦波尔是他在沉睡期间无意识分离出来的分身。 所以两个人的容貌极度相似,差别只在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以及个人气质上。 不过艾利克没有完全相信音希莱纳的说法,毕竟一个神经病说的话的可信度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而且看他对西伦波尔特别不爽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编出来贬低地方身份的。 艾利克陷入了沉思。 那么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和关系究竟是什么? 双生子吗? 覆灭的西伦波尔家族逃出了不为人知的后人,生下了双胞胎? ……为什么这两个人从发色眼色到性格气质都能差那么多? ……其中一个意外遗失,在绿幽森林里被黑暗生物收养长大? 艾利克按了按脑门,止住了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觉得自己的脑洞有点大。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又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长相? 啧,这谜团啊,真是一个跟着一个。 艾利克掰了掰手里的绿蕉,慢慢悠悠地晃荡上楼。 翌日,艾利克偷偷撩开一角窗帘,瞄到楼下一如既往站着的两个美貌少年,叹了口气,披上斗篷系上兜帽,又提着绿色的香蕉慢慢悠悠地晃荡出门了。 玛丽苏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出身贵族的少爷小姐们都赶在圣诞节前回家去了。 远处偶尔出现一个两个人影,都是留守校园的侍者和骑士。 艾利克漫不经心地闲逛,最后停在了图书馆门前。 书鸠小姐一如既往地坐在大书桌后,埋首于一堆堆厚重的书籍当中,棕红色的长发松散地盘在脑后,插了一支羽毛笔固定住。 一缕过长的刘海垂在她脸侧,打下几道淡淡的阴影,手中的羽毛笔在指尖转了转,扶起滑落鼻尖的小圆眼镜,在纸上画出了一条波浪线。 昔日雕塑般的图书管理员小姐,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慵懒闲适的邻家少女的意味。 艾利克还没有上前说话触发npc的对话程序,她就已经在做管理员该做的事情了。 像是个真真切切的活人。 艾利克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淡定地收起所有的心思,一如既往地上前提裙行礼打招呼“日安,尊敬的书鸠小姐。” 书鸠小姐起身回礼,笑容温和典雅“日安,艾利克小姐,很高兴在假期空荡的校园里看到你。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艾利克彬彬有礼地回答“我来领取我的学期末成绩单。” 每学期的成绩单都是在假期后以邮寄的形式发回各个学生的家里。 艾利克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送货上门的服务的确细致周到,但是放假期间收到这么份大礼,谁能断定是不是送“祸”上门? 而个别特殊情况的,比如假期没回家的艾利克,就要自己到图书馆领取了。 艾利克保持得体的完美微笑,书鸠小姐扬起嘴角,微微颔首“好的,请稍等。” 书鸠小姐从柜台下拖出一个大大的藤木箱,抽掉环绕箱子的礼花绸缎装饰带,掀开盖子,里头是一叠一叠牛皮档案袋。 艾利克侧目而视。 “呃……” 有点出乎意料。 然而看着书鸠小姐忙碌的样子,艾利克还是把嘴闭上了,静候佳音。 棕色的长发在鬓边轻轻晃动,书鸠忽然直起身,从一个打开的牛皮带里抽出一张烫金花纹的铜版纸,面带微笑地递给艾利克“你的学期末成绩单,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接了过来,第一眼没敢往上头扫,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浅浅地深呼吸,艾利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睁开眼睛,狠狠瞪着华丽的玛丽苏学院期末成绩单。 花里胡哨的金边彩印和缠丝花纹,沉甸甸的厚纸片儿,还折成了三折。 第一页写着期末祝语。 艾利克略无语地顿了一下,顺手翻到第二页。 是成绩单。 猝然间对上红艳艳的一排字母,艾利克险些心脏骤停。 再一看全是“合格”、“优秀”、“good”之类的花体字,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下来,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狠狠地落回肚子里去。 艾利克攥着成绩单,露出欣喜若狂又矜持克制的笑容,高声吟咏“哦,万分感谢!感谢您的慷慨相助!美丽又高贵的书鸠小姐!您就是我的缪斯女神!” 书鸠小姐抬了抬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抿着唇微微笑了,脸蛋儿浮起一片薄薄的红晕。 “您太客气了,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挥舞着成绩单扭头跑上了楼梯。 头也不回气也不喘,一口气上了五六楼,“噔噔噔”踩在桐漆木地板上,面对着空荡荡的阅读室,叉腰狂喜狂笑。 “啊哈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 艾利克格外舒畅,且歌且舞,踩着歪七扭八的步子在书架子间自由舞蹈,尽情宣泄喜出望外的喜悦。 反正没有人,反正已经放假了,反正……自己发癫十分钟也没人管! 艾利克得意忘形地原地踮脚跳起,绿色香蕉从没系紧的斗篷里飞了出来。 在艾利克惊吓的呼声中,绿蕉划过一道劲力十足的弧线,砸到角落的一排书架上。 艾利克呆滞住了,一只脚尖提在半空,两只胳膊一上一下,僵成了一个十分扭曲和怪异的姿势。 “咳。” 艾利克低咳一声,这才从狂喜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偷瞄一眼四周的确是只有她一个人,又悄咪咪松了口气。 收敛了过于放浪形骸的舞姿,端庄优雅地挺身站立,整整飘乱的斗篷和裙子,拍了拍笑到抽搐的脸颊,又是一个合格的淑女壳子。 艾利克点着脚尖,提着裙摆,优雅迈步走到角落的书架,拨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绿色藤蔓和红花金枝,拔出卡在书缝里的绿蕉。 艾利克瞄着绿蕉有没有摔烂,内心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反思。 人呐,果然还是要低调一点。 一旦得意了,霉运也就找上门来了。 艾利克提着绿蕉幽幽叹息,稀稀落落的书架子上,一本精装硬壳书“啪”地一声倒下。 激起一阵尘灰。 艾利克挥袖子扇去灰尘,目光落到封面的书名上,忽然凝住了。 《西伦波尔家族纪实》——菲尔温?斯汀纳斯着。 第54章 一任西伦波尔传奇纪事 艾利克想了想,伸手把厚壳子书拿起来,架在胳膊底下,一溜小跑到了靠南的窗台边。 爬上窗子,窗帘一拉,明光清飒又没有阳光晃眼,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简直不要太舒服。 艾利克背靠着墙,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午后小读的心态,悠哉悠哉地翻开了书。 “西伦波尔家族是个历史悠久、功勋卓着的英雄家族……” “首任家主泰勒斯?维福?西伦波尔崛起于大乱荒时代,追随雄狮大帝凯威?永恒,建立永恒魔法帝国……” “那时,混沌纪元的阴霾尚且笼罩于永恒大陆,魔使徒和黑暗生物横行无忌,人类是万千生物中的最底层,如尘埃般佝偻低贱……” 艾利克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头凝在页脚,有些不敢置信。 历史?玛丽苏世界的历史? 她刚来时在图书馆找过无数次,然而只有一大堆一大堆恋爱相关的书籍,以及贵族礼仪、魔药技能书。 有次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本圣魔法永恒帝国资料集,还把她激动了一下下。 迫不及待翻开书一看,好嘛,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细细看去,还有扭曲的淡光在纸页上流转,显然是某种类似于世界意识的东西阻止了她的窥探。 艾利克也就放弃了搜寻玛丽苏世界资料的举动。 然而…… 现在居然递到她眼前了? 最近的怪事还真是一件件的发生,越来越多了啊…… 艾利克若有所思,不动声色地继续把思绪投向纸页上的内容。 “永恒大帝于繁罗城的奴隶窝棚中起义,在星辉夜庆典的遮掩下,带领两百奴隶占领了繁罗城主府。 “在庆典第一声礼炮响起的时候,大火从西城门开始燃烧。这把火烧净了藏污纳垢的城主府,烧尽了脑满肠肥的繁罗城主和旧贵族。火光和星辉一起在暴动的城市中燃烧,血腥和呐喊、动乱和哭泣,在这座苏醒的旧城邦中交织。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射在繁罗城头时,一十八具被吊死烧焦的肥硕躯体熄灭黑烟,大帝登上城头,和繁罗起义的策划者,"智者"维福?西伦波尔一起将由奴隶麻衣制作而成的星辉魔杖旗帜插上城楼。 “这是一个伟大帝国诞生的号角,也是一个传奇家族崛起的序幕。” 艾利克看出来了,这个菲尔温?斯汀纳斯估计是永恒大帝的狂热粉丝。 这种叙述方式更类似于英雄传奇小说而非正统史书,带上私人情感后或许有所偏颇…… 但也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 这么久了,总算能一窥这个神奇的玛丽苏世界的真实面目了! 艾利克闭了闭眼,继续往下读。 维福?西伦波尔也是奴隶出身。 出生三个月后就被主人从母亲怀里抱走,转手卖掉,期间不知道经手了多少买家,才流落到了繁罗城。 这时的维福已经是个七八岁的小奴隶了。 不出意外的话,只能终身从事最低贱繁重的苦力,遭受歧视、侮辱和轻蔑、欺压,在日复一日的苦力劳动中消磨掉健康和寿命,又在不为人知的肮脏角落死去。 就像千千万万个低贱的奴隶一样。 但是意外发生了。 繁罗城的城主要修建度假城堡,驱赶城中的奴隶从城外的古隆远山中搬运石料。 维福?西伦波尔也在被驱赶的奴隶当中。 他消失在了古隆远山中。 奴隶可以被监察的鞭子打死、被过于巨大沉重的石块压死、被主人杀死取乐,但唯独不允许逃跑。 搜索的工作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奴隶死在了古老的深山中时,维福?西伦波尔却现身了。 他从密林中独自走出,身披黑色斗篷,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瘦骨伶仃。 逃跑又被抓住的奴隶,下场可想而知。 维福却活了下来,尽管已经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一年之后,大难不死的维福?西伦波尔和永恒大帝一起发动繁罗起义,西城门的第一把火,就是他挥动魔杖亲手点燃的。 此后他和凯威?永恒大帝一同参与了大乱荒的暴动。 从此,光明重现。 从繁罗城走出,攻下翰拿郡,吞并北部三境,又挥师南下,最终征服了整片永恒大陆。 在混沌纪元的末年,撕开了黑暗的幕布,在那个无比混乱、堪称百鬼夜行的时代,亲手点燃了人类文明的曙光,又将其送上顶峰。 魔使徒被法师军团消灭,黑暗生物被驱逐,人类从千百个种族之中挺身站立,成为万灵之长。 奴隶制度被废除,新的城邦和原野建立起来,黑暗笼罩过的,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上,长出了新一年的作物,新生的孩童在母亲的怀里笑闹,星辉魔杖旗帜在每一座城市的上空飘扬。 维福?西伦波尔在建国大典上被大帝亲封为公爵,世代居住于帝国维江区。 而消失在古隆远山的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促使一个目不识丁的奴隶成为帝国最伟大的开国魔法师,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也造就了有关于此的传言和猜测无数。 被隐世的魔法师收为弟子、意外找到魔法师留下的笔记、还有说天神梵净自沉睡中苏醒,不忍见到自己创造的世界陷入混沌和黑暗,在古隆远山中给予维福?西伦波尔启示,让他成为替自己代行人间的使者…… 甚至还有说维福?西伦波尔是天神梵净下凡拯救人间的化身。 艾利克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没忍住咂吧咂吧嘴,对这情节莫名感到一丝丝的熟悉。 并且有一点脚趾抓地的尴尬。 拍拍脑门,翻过一页,继续看。 第一代西伦波尔家主只活到了二十五岁就逝世了,死时身披法袍手握魔杖,安详合眼,不像死去,反而像是遗落人间的神回归他应在的地方。 一度让他天神化身的身份更加被人笃定。 接受西伦波尔公爵这一称号的是他年仅五岁的独子。 第二代西伦波尔家主,兰蒂斯?西伦波尔,一个不逊色于其父的天才魔法师。 第55章 短命的英雄家族 永恒大陆上的生灵不止有人类一族。 天神梵净创世之时,创造了诸多不同的种族。 除人类外,智慧生灵还有艾利克曾在绿幽森林中匆匆一瞥到领地的矮人,以及精灵、树妖、龙族、巨狼、角马…… 有善有恶,有光明有黑暗,但是大多数都在大乱荒中消亡,余下的在永恒大帝的剑锋下臣服,签订种族契约,退入人类足迹罕至的绝境。 直到今日,逐渐成为了传说中的种族。 而在当时的南部八境十二城当中,还存在着不少隐藏起来的异族,以及败在大帝铁蹄下的旧贵族。 在远离帝都的南方,这些势力聚集起来,密谋策划着动乱,企图给这个新生的帝国致命一击。 八族之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南方掀起。 凯威?永恒亲自披甲上阵,只是这一回追随在他身后的不再是"智者"维福?西伦波尔,而是他刚满十五岁的独生子兰蒂斯?西伦波尔。 战争的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大帝剑锋未老,所指之处敌人溃败如烟,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次轻松的镇压叛乱行军,为大帝的功绩再添上光辉的一笔。 变故发生在尖角断崖。 敌人的主力军在断崖中设下埋伏,大帝的军队主动踏入敌人自以为的陷阱,却被消失已久的魔使徒和黑暗生物围困,计划中接应的援军也迟迟不至。 半个月的僵持,帝国军已经弹尽粮绝。 而黑暗生物却源源不断地涌来,其中甚至有从未见过的异种,那是从海洋爬上陆地的暗生物,连他们的盟友都一同污染残杀。 情势愈发不妙。 不再是帝国军和八族反叛军之间的战斗,而是光明阵营和黑暗生物间的战争。 八族联军临阵倒戈,包括旧贵族在内的七族残军与帝国军联手,借助阳光和白昼的优势,在星辉日发起总攻。 大战打得很是惨烈,自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直至星辉的夜幕降临,逐渐陷入劣势。 三日后,年少的魔法师兰蒂斯?西伦波尔在最后的决胜夜登上断崖的最高峰,挥动魔杖吟诵日轮魔法。 史无前例的金辉日轮在夜幕中升起,遮盖了黑夜的阴霾,将黑夜照成了白昼。 光明之下,黑暗异种无所遁形,全部惨叫着化为飞灰,就此消逝。 战局形势就此逆转。 彻目的光芒消退后,星月逐渐在夜幕上显现,而日轮的金辉化为无声的甘霖降下,治愈魔法的柔和水露滋润了每一个士兵的伤口。 兰蒂斯?西伦波尔一战成名,彻底摆脱了“乃父之子”的称呼,有了他自己的功绩和身份。 此后追击黑暗生物的临海战役、布下对海结界的工程,兰蒂斯都参与其中,功不可没。 海洋无穷无尽,永恒大陆只是其上飘浮的一根羽毛,彻底杀尽海洋中的黑暗生物,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帝国发动的三次临海远征都没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反而是连年征战收取税务,引发了北部叛乱。 永恒大帝与年轻的丞相——兰蒂斯?西伦波尔及一众高官商议过后,启用了结界决议。 布下空前绝后的大陆结界,将大陆与海洋隔绝,彻底阻拦海洋黑暗生物进入永恒大陆的可能。 兰蒂斯在其中承担的角色不可或缺,可以说凭他一己之力,就担负起了大陆结界百分之七十的工作量。 大陆结界完成了,黑暗生物也彻底从永恒大陆上消失了。 兰蒂斯?西伦波尔满载着鲜花和荣誉而归,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生母不详的二代家主,迎娶了大帝的幼女,有帝国“金蔷薇”之称的黛薇?永恒,二人生下了一子一女。 三代家主菲克尔?西伦波尔从父亲手中接过公爵称号时,距离永恒大帝去世已经十二年了。 永恒魔法帝国经历过战乱、远征和休养生息,呈现出的是欣欣向荣、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之景。 菲克尔本人才能平庸,远没有他的父亲和祖父出色,作为一个普通的贵族,过完了和他的父祖同样短暂的一生,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儿子。 七岁的长子劳伦斯?西伦波尔继承公爵爵位,在魔法上没有任何天赋,转而参加了帝国骑士军团,二十一岁时在北境密林边境的战斗中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爵位由菲克尔?西伦波尔的次子、劳伦斯的弟弟罗森坦?西伦波尔继承。 五代家主罗森坦在四十岁时去世,爵位由长子继承。 …… 十三代家主维纳斯?西伦波尔时期,开国贵族后代、武将温勒家族叛乱,皇帝死于宫禁之中,维纳斯护送皇长子萨维尔?永恒出逃南方,又领兵对抗叛军。 三年后维纳斯带领着萨维尔杀回皇宫,斩杀伪皇索海?温勒,扶持新帝登基。 …… 二十三代家主柯尼斯?西伦波尔时期,北境巨人族撕毁契约进犯,柯尼斯以法师身份统帅军队,灭杀巨人一族,帝国北部边境和平二百年。 …… 西伦波尔家族的短命似乎是遗传的,帝国一千两百年的历史,历数四十三任家主,最长寿的似乎也只活到了五十二岁,余下的大多在三四十岁左右去世。 自三代开始,帝国境内再也没有大型战役发生,西伦波尔家族也没再出过维福和兰蒂斯那样惊才绝艳的天才。 但是历任家主都把持着帝国的朝政,内阁议席上永远有一席之地,出过三十六任宰相和数不清的议员、高官。 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贵族。 直到五十年前的惊变之夜,血染维江区,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间倾覆,带着无人知道的秘密迅速消失。 对于惊变之夜的原因,摆在表层上的说法是当时的家主华伦?西伦波尔对皇帝不敬,密谋叛乱。 但这个说法并不能服众。 谁都知道西伦波尔家族的忠心无人可以匹敌,帝国一千二百年有盛有衰,四十三任家主有无数机会可以取皇帝而代之,可是这个家族没有。 华伦甚至顶替皇帝挡过毒酒和刺刀,此后缠绵病榻八载有余,更是不可能做出反叛这种事。 惊变之夜的隐秘内情究竟是什么,无人知道。 这一本书写于二十年前,只写到了末任家主华伦?西伦波尔。 而覆灭的第一家族又是如何逃出遗留的血脉,这一星血脉又是怎么重获公爵称号,更是没人知道了。 艾利克的膝头摊着最后一页的书,撑着下巴,扭头望向窗外。 淡金色的阳光打在面颊上,将她的发丝、她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目光悠远,似乎还未从上千年的家族传承史中抽回神智,但是又分外宁静,是阅读沉淀下的平和。 平和之中又带着些茫然的疑惑。 那一暗一明,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双胞胎音希莱纳,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谜团。 第56章 关于未婚夫 艾利克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了一会儿,把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合上,放到窗台上。 还有点儿缓不过神。 手指头摸到了绿色的香蕉,无意识地掰了一根下来。 “艾利克?……” 这声呼唤忽然响起的时候,艾利克打了个激灵,扭头望去。 隔着厚重的窗帘,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她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来人也看不到她? 艾利克后知后觉地抓起兜帽往脑袋上扣,下一刻,“唰啦——”一声,帘子被人拉开了。 艾利克仰头,和西伦波尔来了个四目相对。 相顾无言,有那么一点尴尬在里面。 艾利克尬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兜帽,理了理头发,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啊呀,这么巧啊西伦波尔公爵,居然在这里碰上您了。” 魔法师碧蓝色的眸子紧盯着她,从最开始的紧张,到薄薄的嘴角微微抿起——似乎有点儿恼怒了。 但是看到艾利克僵硬又得体、完美又疏离的微笑时,美丽漂亮的眉眼还是蓦地松懈下来,化为无可奈何的叹息“艾利克……” “咳,在呢,公爵先生有什么事?”艾利克抱着书本提起绿蕉,打算开溜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有事,”西伦波尔不容置疑地伸手按住艾利克的胳膊,把她按回窗台上坐着,“你先别走。” 艾利克只好又坐了回去,心里提起十二分警惕。 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千躲万躲…… 还是碰上了! 多尴尬呐…… 艾利克在内心盘算着怎么找借口脱身,西伦波尔注视着她,微微垂下眼“艾利克,我们能谈谈吗?” 艾利克略感意外“呃……谈什么?” 魔法师抿了抿唇,碧蓝色的眼眸飞快地看了艾利克一眼,浓密的睫毛遮盖住无言的情绪。 艾利克小小地哆嗦了一下,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为什么她从月光美少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和幽怨? 西伦波尔垂眸注视着艾利克,手指还紧握着窗帘“谈一谈……你那个未婚夫。” 艾利克…… “啊,啊……这个,”艾利克恍惚觉得一声轻雷在头顶滚过,矜持又端庄地坐在窗台上,保持完美的仪态,“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年少的魔法师先生用一双宝石般的晶莹透亮眼睛盯着艾利克看,一眨不眨地无声凝视。 深远含蓄的情绪都从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 那些深沉的、饱满的、小心翼翼而又炽热纯净的恋慕,以及仿佛被抛弃的可怜巴巴的不解,全部都潮水般涌来,一时间把艾利克的脑子冲刷得有些宕机。 “……好……好吧,”艾利克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干巴巴地说,“未婚夫,好的,关于他,公爵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艾利克,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是个不婚主义者。”月光美少年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淡淡的委屈和谴责。 ……有吗?什么时候的事? 艾利克停顿了一下,疯狂在脑子的回忆里翻找。 什么时候随口扯来应付的说辞?隐约有了点印象,但还是记不起来。 “唉……” 艾利克深深吸气,叹气“那不是……现在也还没结婚吗?” 西伦波尔不大高兴地提醒她“可是你有未婚夫,最终还是会结婚的——也许还会很快。” “啊……”艾利克逐渐觉得有些好笑,并且真的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呢,公爵先生?这是我的私事,你又有什么身份和立场来过问?” 月光美少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脸色迅速苍白了,弧形优美的唇微微颤抖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艾利克混乱的脑子终于找到了一条明线,思绪清晰起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呢,公爵先生?我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那个地步,仅仅只是熟悉的同学而已——公爵先生对同学的婚姻状况这么关心的吗?” 艾利克明悟了。 对啊,她躲什么?她心虚什么?她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呢? 她自个儿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有没有男朋友,跟这些所谓的同学有什么关系? 这都是她自己的私事好吧! 艾利克想明白了,腰杆子也硬了。 麻利地从窗台上爬起来,抱着书和绿蕉,潇洒地一撩头发“我想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公爵先生。” “艾利克!”西伦波尔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呼吸有些急促。 艾利克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别走,艾利克!” 鼓点似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魔法师的身影像一道轻风,一缕飘渺的月光,在艾利克一眨眼的功夫就闪到眼前,拦住了去路。 精致美貌的脸蛋依旧是苍白的,只是碧蓝的眼眸里泛起些微红的水光。 月光美少年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利克。 艾利克拧起眉毛“你……” 西伦波尔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手按胸口对艾利克弯腰躬身。 艾利克瞪圆了眼睛,“铿铿”后退两步,险些炸毛了“你、你……” “很抱歉无意间冒犯了你,艾利克,我向你致以无尽的歉意,请您宽恕我的过失。” 打了艾利克一个措手不及。 艾利克错愕地呆了三秒钟,抓了下头发,喃喃道“没、没什么……” 这实诚的孩子…… 倒不知道该叫艾利克如何应对了。 “那么,艾利克,你能原谅我吗?”西伦波尔抬眸,急切地望向艾利克,眼眸中有渴盼和祈求。 看得艾利克都不忍心了。 艾利克挤出个笑脸“……只要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 月光美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很好地掩盖住了,直起身露出笑容。 “艾利克,你承认我们是朋友了。” 艾利克还有些悚然的后遗症,谨慎地点了点头“……算是。” 毕竟一起经历了绿幽森林之旅,彼此算得上熟悉了。 如果没有追求和未婚夫之类不愉快的话题,也不是不能当朋友相处。 真是搞不懂了,这些高贵优雅的贵族少年,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粗犷剽悍的女汉子呢? 艾利克再次疑惑了。 西伦波尔笑了“那么,作为朋友,我可以邀请艾利克参加圣诞晚宴吗?” “嘭!” 特别粗重的响声从楼梯口响起,黑衣少年蛮力撞翻了置放花盆的架台,朝艾利克和西伦波尔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哦豁,艾利克小姐,你的那个未婚夫知道你背地里和别的男人幽会吗?” 第57章 摘戒指了 艾利克眉毛一挑。 还没开口,西伦波尔先皱起眉头斥责“音希莱纳,你说话放尊重点。” 艾利克轻飘飘地“呵”了一声,扭头就走到西伦波尔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魔法师先生愕然道“艾利克?你……” 音希莱纳像被踩了尾巴的黑猫,浑身都毛都要炸起来“艾利克!你这个……” 艾利克以出席贵族晚宴的优雅仪态挽着西伦波尔,端庄大方地从音希莱纳眼前经过。 擦肩而过时上下扫了一眼黑暗神经病,极其嫌弃地“啧”了一声,转头离去。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音希莱纳可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直接呆滞住了,等到反应过来原地爆炸的时候,艾利克已经挽着西伦波尔走远了。 一出图书馆门,艾利克就松开了西伦波尔。 “抱歉,那个音希莱纳的嘴太臭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对付他。” 艾利克彬彬有礼地道歉和解释。 西伦波尔弯起唇角一笑,嘴角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狡黠。 魔法师向艾利克微微欠身“我的荣幸,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礼貌地笑了一下,打算溜了。 “艾利克,你手上的戒指……抱歉,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你的未婚夫真的不会介意吗?” 魔法师先生目光纯良地望着艾利克,一副真心实意为她考虑的样子。 艾利克…… 我哪有什么见鬼的未婚夫啊! 艾利克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想必也是不会介意的。” 西伦波尔望着她,眼睛微微睁大了,眼里闪动着讶异的光。 不知为何,艾利克莫名觉得那目光隐隐发绿。 “咳!” 艾利克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正色道“不过如果能取下来的话再好不过……只是取不下来啊。” “我回来之后又研究了几本魔法书,找到了一些其他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艾利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心动了“那……试试?” 魔法师先生露出纯善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绘哥亚餐厅里,艾利克和西伦波尔坐在角落的位子里,一株巨大的胡玉兰盆栽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艾利克手边放着一盘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嫩煎小羊排,只用刀叉切了一小块下来,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耐性。 “西伦波尔……” 艾利克动了动戴着戒指的手指头,暗示性地开口。 年少美貌的魔法师先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唇,微微一笑,向艾利克递出了手。 艾利克看着白皙修长、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漂亮精巧得仿佛羊脂白玉雕刻的手,暗暗吸溜了下口水,悄咪咪把自己的爪子放上去。 万分正派地一动不动,没有进行任何偷摸的举动。 西伦波尔没有拿魔杖,在艾利克手背上覆上另一只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艾利克后背一凉,蓦地想要惊起,但是一看魔法师万分正经的脸,还是安坐不动。 弧形优美的唇轻轻开合,低声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 声音清雅动听,带着一点点震动的磁性,像一曲优美的小夜曲。 碧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望着艾利克,像化了一泓柔柔春水,漾开无数波纹。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因为手掌被西伦波尔握在手中,艾利克向前倾着身子,近距离地和银发魔法师呼吸交缠,目光交融。 气温似乎升高了。 艾利克觉得有点热,轻轻地吸气,别开眼睛。 再看下去,她就要发烧了。 月光美少年盛世美貌的威力不是开玩笑的,她真的…… 真的是把持不住啊啊啊!! 艾利克默默唾弃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和浅薄的看脸思想,无声而深刻地反思自己的立场和觉悟。 胡思乱想了一通,那种几乎目眩神迷的热度总算退下了。 艾利克还是不敢抬眼看美少年。 就这么百无聊赖生无可恋地盯着才吃了一口的小羊排发呆。 手指忽然一松,那种紧贴皮肤的箍束感松懈了,艾利克一愣,兴奋抬头。 那只冥顽不灵的白银戒指松动了! 艾利克扬起笑容, 眼睛亮得像只灯泡。 在热切的注视下,白银戒指慢慢向指尖退去。 “啪!” 艾利克和西伦波尔同时一惊。 一只肤色略黑的手掌凌空按到了两人交握的手掌上,蠢蠢欲动的戒指“啪”地退了回去,死死卡在艾利克的手指上。 三个人手牵着手,手叠着手,六目相对,一个当场傻愣,一个蹙眉不满,一个似笑非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音希莱纳微微挑起眉尾,漆黑的眼珠斜睨西伦波尔一眼,眼中流露着挑衅的意味。 “亲爱的,你可真是狠心,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惩罚我?你怎么能摘下我们的婚戒呢?” 艾利克经过一秒钟的傻眼大怒,心梗大恼,最后疲惫叹息以手抚额。 “这不是婚戒,我也没想戴上。” 艾利克抽出自己的手。 抽不动。 艾利克转眼瞪音希莱纳。 黑衣少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笑得艾利克鸡皮疙瘩浑身爆起,脸色都僵了。 那个邪气四溢的笑,或许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真的是黑暗神。 “亲爱的~” 音希莱纳握着艾利克的手,顺势坐到了她身边,深情款款地对视“这是我们之间爱情的象征啊,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脱下来,好不好?” 西伦波尔侧目而视“你……” 艾利克冻成了木头桩子,抖了一抖,手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人的眼神都变了。 “亲爱的~” 音希莱纳又贴了上来,用那张长相和西伦波尔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脸耍腻卖乖“这可是我们的爱情见证,我们神圣婚姻的……” “呕!” 艾利克捂住嘴弯腰,飞快抽回手背对着音希莱纳狂吐。 西伦波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以和他优雅风度极不符合的做派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音希莱纳的脸黑得像锅底。 第58章 玩得真脏 艾利克到底还是没能摘下那个戒指。 恼羞成怒的黑暗神经病一拍桌子,盘碟刀叉都跳了起来,铿零抗啷响个不停,又齐刷刷“啪”地落桌。 艾利克一手拍着胸脯缓气儿,直着眼睛看音希莱纳发疯,还在油腻到呕吐的余韵里没缓过劲来,一脸晕乎乎的表情。 于是她就没躲开音希莱纳飞快放出的几个黑得冒泡的魔法光团。 跟煤炭块儿似的,一个跟着一个往她手上砸。 全部被那只精致的白银戒指吸收了。 艾利克惊愣地望着手指头,白银戒指紧紧扣住指根贴着皮肤,是彻底焊死脱不下来了。 而银发的魔法师才刚刚抽出魔杖,杖尖儿冒着一点银光。 艾利克无语凝噎半晌“……手速够快啊。” 音希莱纳一脚踩在椅子上,抱臂环胸,俯身压向艾利克,邪肆的眉眼一挑“摘不下了,亲爱的艾利克,你将一生都戴着它,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艾利克默然片刻,千言万语惊天霹雳的脏话在脑子里滚过九百九十九遍,涌到喉头,忽然泄了力气。 艾利克瞥了音希莱纳一眼,恹恹默声“……哦。” 脸上没精打采的,厌烦至极。 西伦波尔“倏”地一下站立起来,急切地舞着魔杖“艾利克!再让我试试!我一定可以……” “哦豁,那就尽管试吧,大魔导师?”音希莱纳嘲讽地笑,打开手臂活动筋骨。 偏短的黑色西装向上提起褶皱,外套下的白衬衫露了一截出来,紧紧扎进裤子里,被一根手工牛革镶红宝石扣的腰带系住。 衬衫是修身薄款的,紧贴在腰腹上,勒出一层之隔后紧实壮硕的肌肉线条。 好像比西伦波尔的大块…… 艾利克看呆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猛地扭开头,用力“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仿佛想要拍散脑子里的龌龊想法,也想掩盖自己龌龊的事实。 动作弧度有点大,吸引了对峙中的两个人。 “艾利克,你怎么……”银发魔法师碧蓝的眼眸中映着疑惑的水色。 艾利克想开口掩饰,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不由地咽了咽嗓子。 愈发脸颊发烫。 该死…… 她就真的这么…… 好、色、吗! 音希莱纳瞧出了些端倪,手掌摩挲着下巴,略略挑起眉头“你该不会是喜欢……” “不喜欢!”艾利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霎时弹起,拍桌坚决否认,“哪里有!什么时候?!没有的事!!” 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静静看着她,一个目带沉默的探究,一个挂起玩味的笑容。 艾利克简直想掩面长叹了。 有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吗! “那啥,我还有事……” 艾利克果断开溜。 魔法师急声挽留“艾利克,不再试试……” 音希莱纳嗤笑“哟,不肯承认你比我弱?普通的戒咒都解不开,加强版的你还在妄想什么?” “音希莱纳!你用的分明是黑暗魔法!……” “怎么?大魔导师拦不下?” 艾利克默默戴上兜帽,假装自己不存在,缩起肩膀狗狗祟祟地大步逃走。 踩上贵族淑女宿舍的第一级台阶时,一条大长腿横跨在台阶上,好巧不巧地占据了艾利克下一步的落脚点。 艾利克单脚悬停在空中,抬眉看向来人。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盯着音希莱纳那张轮廓熟悉却神色恣意的脸,艾利克还是恍惚了一下。 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黑暗神经病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脱掉了黑色外套,抱着胳膊,腰身斜靠在奶油白玫瑰雕刻的扶手上。 艾利克以前见到音希莱纳,他都是套在宽大的袍子里,黑色的服装难掩神秘气质,也遮掩了他的堪称优秀的身材曲线。 眼下的黑暗神穿着紧身贴肉的白衬衫,宽厚的肩膀上,爆发力堪称恐怖的壮硕肌肉块把薄薄的衬衣撑得隆起。 线条根根分明,一路向腰腹延伸,又逐渐收窄,没进腰间的皮带西裤内,再也看不清楚。 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完美的倒三角形黄金身材,充满了勾人上手的诱惑力。 艾利克只看了一眼,脑子里“轰”地涌上一股热血,不敢再看了。 马上移开目光,虚虚地盯着音希莱纳脑袋后的墙壁。 “有事?” 艾利克保持冷漠脸,言简意赅地动了动嘴皮。 音希莱纳抬起手指,捻了捻领口的扣子,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兴奋微笑。 “哦,亲爱的艾利克,一直以来你都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是我们的关系都已经这么亲密了,再一直冷战下去对谁都不好。是时候开始改变了……” 艾利克绷着一张脸漠然拒绝“不,不需要,维持现状就可以,当然离得更远那就更好了……” “是吗?即便是以你喜欢的方式?”音希莱纳慢慢俯身,靠近艾利克。 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肌肉线条,也在向她靠近。 艾利克刚刚冷却一点点的脑子,又开始滚热血了。 这这这…… 音希莱纳这黑暗神经病又要干什么? 艾利克摆起防御的姿态,满脸警惕。 音希莱纳散漫地笑了一下,深邃而漆黑的眼瞳中反射着幽光,懒眷、神秘而优雅。 像暗夜里的君王,却蕴含着独对一人的深情。 只这一眼,艾利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音希莱纳的手指轻抚喉结,一颗扣子散开,带着衣料垂下,露出一小片皮鞭般紧实的肌肉。 艾利克咽了下口水,顽强地抵御住了诱惑,后退一步。 但她忘了她还在台阶上。 “哎!——” 艾利克惊愕悲呼,什么美男色和黄金线条都抛到脑后,胡乱挥着胳膊,整个人向后摔去。 已经可以预见到四脚朝天的惨状了。 却没想到后背和胳膊同时被人托住,艾利克站稳了,惊出一身冷汗。 脑瓜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西伦波尔的手掌还托着她后背,而她的胳膊被音希莱纳抓着。 银发魔法师脸色不虞地从艾利克肩头看着音希莱纳,皱着眉头薄唇轻启“你玩得可真脏。” 第59章 邀请函 音希莱纳不屑地勾了下唇,望向艾利克,深情款款“这是我和艾利克之间的情趣,你不懂。” 艾利克静了一瞬,果断抽回自己的胳膊。 还在音希莱纳抓过的地方拍了好几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西伦波尔本来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又转晴了,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挑衅地看了回去“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艾利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你如果真心为她着想,就该把那只戒指摘下来,别做这些让她不高兴的事。” 艾利克垂着眼,挑了挑眉。 魔法师是个贴心的魔法师,但是这话,挑拨离间的味道怎么那么浓呢? 音希莱纳嗤笑“我看你就是嫉妒。” 西伦波尔彬彬有礼地反击“艾利克站在我这边。” 艾利克望天,发呆。 天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黑点儿变大了。 放大之后它变成白色的了,长着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翅膀,以自由落体加速度的方式撞向艾利克。 艾利克瞳孔紧缩,呆滞了一秒钟,立马闪身躲避。 坠落的天使直直掉了下来,西伦波尔上前一步,胳膊一伸,把胖乎乎的小天使抓住了。 小胖崽子倒垂着,被魔法师的手抓着脚踝,一头金色短发都倒垂地面,扭着脑袋看艾利克。 看到了艾利克,就张开两只胖胳膊,扑打着翅膀,红润润的脸蛋笑成了花儿“母亲抱抱~” 艾利克当场石化,两只眼睛瞪着西伦波尔,似乎在问他要一个说法。 音希莱纳抱着胳膊僵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小崽子,又扭头看西伦波尔,目露犹疑与怒色。 西伦波尔的注意力都放在艾利克身上,看出她不高兴了,连忙把桑诺抱进怀里按住脑袋,对艾利克抱歉地笑了笑。 “你不喜欢这样的称呼,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但是,艾利克,你真的是……” 金色的小脑袋从西伦波尔怀里冒出来,努力扭向艾利克的方向,嗓音稚嫩“抱抱!” 虽然这只天使是很可爱,但是小孩子熊起来也是真的很讨厌。 音希莱纳忽然打断西伦波尔的话“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艾利克无语地看着音希莱纳,张口想骂,想了想又闭嘴了。 “真是,我跟神经病计较什么。” 艾利克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一句话,摇了摇头,把两个少年和一只天使丢在身后,甩甩斗篷走了。 “艾利克!……” 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几声稚嫩的咿咿呀呀。 艾利克摸了一把脸,头也不回。 坐在寝室的椅子上时,艾利克又有点飘忽。 手边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小蛋糕,艾利克抽出纸盒子,看到里头鼓鼓的蛋糕团。 莫名眼熟。 忽然想到一瞥之下望见的健硕肌肉块…… 艾利克的叉子凝在半空。 半晌,“啪”的一声,叉子扔在了桌面上。 艾利克单手捂脸,深深地呼吸,呼吸…… 内心狂喊我不是变、态! 不是!! 清晨的阳光透过雪花纹路的白窗帘,晕开层层的清光,偷溜进床帐的缝隙。 一捧蓬松的紫红色发梢露在床缝间,在金白的光线照射下,透出炫丽的光彩。 艾利克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爬出来。 新的一天,从清晨灿烂的阳光开…… 艾利克抓住窗帘的手忽然停住了,悄悄地蹲下来,掀开一小条缝隙,向楼底下望去。 眼珠子扫过来,又扫过去,空空荡荡,没见到半个人影。 艾利克松了一口气,“唰”地站起身活动筋骨。 “咚咚咚。” 门外传来叩击的声音。 艾利克懵了一下,扭头看奶油白色还挂着圣诞树形状的小黑板的门板,眨了眨眼。 敲门? 谁在敲她的门? 这个时间圣玛丽苏学院里都没人了好吧? 谁不回家过圣诞啊? “叩叩叩。” 敲击声还在继续。 艾利克的好奇心提上来了。 拧开门把手一拉,门外只有垂挂糖果星月的彩虹走廊,没瞧见半个人影。 艾利克呆了一下,喃喃自语“……恶作剧?” 一团散发着白光的黑影慢慢悠悠地从地上飘起来,在艾利克逐渐惊愕凝噎的注视下,自动打开了封页。 里头描金绘银地画了一棵圣诞树和麋鹿雪橇,最眼熟的就是那个红衣服的白胡子老头。 栩栩如生,活像什么精致的工艺品一般。 “艾利克小姐……” 魔法师清朗好听的声音随着邀请函的展开徐徐响起。 “诚挚地邀请您参与今年的王室圣诞晚宴,圣诞之夜,恩雅王宫,期待与您的相见。西伦波尔谨拜上。” 艾利克呆滞地伸出手掌,又凝在半空。 “啪!” 手掌还没收回去,一张精美的小型邀请函就落到了艾利克手上。 烫金的花体文字,红色丝带穿过纸面间镂空的空隙,以极其精巧的手法系了一个华丽的装饰结。 “叮咚!恭喜艾利克小姐接受邀请!恩雅圣诞夜期待您的到来!” 艾利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抹脸。 真是开了眼了,邀请函还带自动绑定的? 还带强买强卖的? 这么一来,不想去也得去了。 艾利克心情不佳地把那张华丽丽的邀请函扔到桌上,转身拉开了衣柜。 晚礼服,晚礼服…… 还要化妆做造型…… 等到艾利克在匆忙和混乱中度过准备的两天后,圣诞夜也已经到了。 在东校门外第三街道雇佣马车驶向王宫时,艾利克看着夜色下不断掠过的红顶石屋、萤火街灯,忽然想起了那辆南瓜马车。 艾利克笑了一下,胳膊撑在窗框边,又渐渐面无表情。 可惜啊,她不是灰姑娘,也没有水晶鞋,去赴的也不是王子的晚宴。 她只是一个想要找到回家路的旅人。 金碧辉煌的宫殿逐渐显露在视野中,灿烂的灯火将王宫照得如白昼一样明亮。 宫门前车水马龙,衣冠楚楚的绅士牵引着盛装打扮的贵夫人从马车上走下。 侍从官欠身检验邀请函,再躬身欢迎贵族入场,一切都显得彬彬有礼,风度优雅。 车夫在街角停下,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里,艾利克也懒得伪装,直接提着裙子跳下了马车。 拍了拍裙边,昂首挺胸,端起手臂,优雅迈步。 “小姐,没接到邀请的人不能进入王宫。” 第60章 格尼雅 红色制服的侍从官上前阻拦艾利克。 艾利克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有邀请函。” 话一出口,四周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间。 艾利克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气氛的古怪,把目光从宫殿收回到眼前。 周围的贵族们都在用看猴子的表情看着她,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用扇子捂住嘴偷笑,眼里流露出轻蔑的光彩,和身边的人咬耳朵。 “哦哟,你瞧,那个下等人居然想进入王宫的晚宴!” 艾利克立在原地,无语凝噎。 侍从官的脸上带着些讥笑的影子,但还是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微微躬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相信艾利克能拿得出来,只是等着看笑话罢了。 艾利克伸进斗篷口袋里摸索,低头的时候看到外披的斗篷灰扑扑的颜色,忽然间顿悟了。 要不说人靠衣装呢。 这丑不拉几的土包子色,是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妄图混入王室宴会的野外村姑吧。 邀请函…… 艾利克掏了半天没找到,索性把斗篷翻起来,整只手臂都伸进口袋里翻找。 心里头泛起了嘀咕。 按理来说是扔进斗篷了,为啥找不到呢?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莫名有一丝心慌。 侍从官直起身,保持着微妙的讥笑表情,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小姐,这里不是平民该来的地方……” “嗤!” “我就说她不像贵族…… “低贱的平民也想混进王室晚宴……”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里,交织的视线逐渐轻蔑鄙夷。 艾利克无声叹息,反思了一秒钟自己的人品真的这么差吗?为什么每个地方的人都对自己怀抱敌意? “哦~这不是艾利克吗?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一道略耳熟的女声传来,随着“哒哒”的鞋尖点地声,蓬松的湖绿色裙角映入眼角。 艾利克抬头,果不其然是个熟人。 绿裙女孩,格尼雅?玛丽贝恩。 艾利克点点头,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真巧啊。” 斗篷兜里的手指头似乎碰到了一个尖尖的纸壳角,不知道是不是…… 格尼雅提着裙角,优雅端庄地侧身站在艾利克面前,微微抬起下颌,露出天鹅颈般修长白皙的脖子。 漂亮的鹅蛋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眼角微微挑起,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艾利克,你想参加晚宴,也要有邀请函才行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掌捂住了嘴,绿裙少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充满歉意地看着艾利克“啊,抱歉,我没想到……但是艾利克,王室宴会的规格很高,一般的贵族都没资格受邀参加,下等贵族就……” 艾利克低头,专心翻找。 格尼雅被无视得彻底,眼里闪过一丝怒色。 侍从官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态度散漫地面带嘲笑“小姐,这里是贵族才能来的地方。想钓个贵族丈夫,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 格尼雅提着裙摆微微上前一步,好意相劝“艾利克,我知道你想瞻仰王室的高贵,但这里真的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还是……” “呃……稍等,稍等……”艾利克低头忙活,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四周传来“嗤嗤”的笑声,格尼雅涨红了脸,提着裙角的手指暗暗攥紧了。 “艾利克!” 绿裙少女的声音有些尖利,压抑着愤怒咬牙瞪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谁说的?” 清朗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骚动的人群寂静了。 人头攒动着,衣着华贵的贵族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众多视线交织着,一同注视着从王宫内走出的挺拔身影。 “西,西伦波尔公爵……”格尼雅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魔法师逐渐走近的身影,脸颊浮起一片红晕。 白手套中的纤细手指局促地捏紧了裙角。 格尼雅满目含情,羞怯地提着裙角上前一步,娇俏地喊了一声“西伦波尔公爵,我……” 银发的魔法师满面冷霜,目不斜视地路过了格尼雅,直接走到艾利克面前。 格尼雅愣在原地,一张含羞带怯的娇俏脸蛋儿渐渐苍白,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公爵先生,你怎么……”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看得艾利克都要感叹一句真是惹人怜爱的美人了。 西伦波尔却完全没有分给格尼雅一星半点的注意,眼里只看得到那个不住掏斗篷的粗犷少女艾利克。 面对着艾利克,魔法师冷霜似的精致脸庞如春雪初融,绽开融融春意。 一瞬间冰消雪融,月华盛放,好似今夜所有的月光都落在这天神宠儿身上。 万众瞩目,风华璀璨,是最优雅的贵族,是最具天赋和才情的大魔导师,是夜幕下独一光明之人。 这样绝代的天骄少年,却在一个灰扑扑的、容貌平平、举止平庸的低等贵族少女面前躬身折腰。 “感谢您的到来,我来引导您今夜的盛宴,尊敬的艾利克小姐。” 一霎时全场寂静。 艾利克僵着胳膊,有种白天鹅向癞蛤蟆示爱的荒谬错觉。 这可怕的错觉…… 艾利克吐出一口气,状似随意地摆了摆手,哈哈笑了两声“您太客气了,公爵先生……我自己进去就行,就不麻烦您了。” 西伦波尔直起身,放下按在胸口的手掌,抿着薄唇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温情的笑意。 “艾利克,你真是……太低调了,如果我不来找你,只怕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都能拦下你。” 格尼雅的脸色一白,霎时涨得通红,连眼睛都红了“你……西伦……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西伦波尔转过碧蓝色的眼眸,轻轻瞥了一眼格尼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转瞬即逝的嘲笑。 一个眨眼的功夫,又转回目光落在艾利克脸上,眼里的柔和在月色下泛着碎光,仿佛绵绵无尽的爱慕。 艾利克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赶忙移开视线,一把掏出邀请函,在一众呆滞的目光中,淡定地交给了侍从官。 侍从官已经谦卑躬身,完全没有之前温文尔雅的轻蔑神情了,抖着双手接过艾利克的邀请函,深深低头“欢迎您的到来,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西伦波尔向艾利克伸出手,艾利克又是头皮一麻,赶紧提起裙子屈膝半礼,推出所谓的贵族礼仪当挡箭牌“很高兴见到您,圣诞快乐,公爵先生。” 西伦波尔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也是。 第61章 诱惑? 月光美少年的眉眼微微黯淡,月光仿佛都因他的皱眉消失了几分颜色。 艾利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保持微笑。 魔法师不为人察觉地轻轻吸气,抬眼间就露出完美的笑容,胳膊伸向宫殿的大门“艾利克小姐,我来为您引路。” “多谢您的慷慨招待。”艾利克彬彬有礼地答复,笑得脸颊发僵。 西伦波尔转身先行,艾利克提着裙角,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挽着胳膊的贵族们面面相觑,又扭头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起来,只是脸色都谨慎得多了。 被遗忘在原地的格尼雅脸色苍白,感受着四面八方传递来的嘲笑、戏谑和同情的目光,眼泪渐渐盈满眼眶。 小巧的手掌捂住脸蛋,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哦,美丽的小姐~你的泪水让我心碎——你的凡尘里最美的水晶,美丽的小姐啊你的眼睛能不能看到我的身影?” 西装革履的贵族绅士拄着手杖上前,深情地咏叹告白。 贵族们的神情为之一变,顿时都亮起眼睛,挂起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一起热切地围观注视。 艾利克回头看了一眼,空气中似乎已经泛起了粉红色的涟漪,甜蜜的爱恋气息丝丝缕缕地在人群上方飘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爱情泡泡。 艾利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不其然,还是玛丽苏世界吧。 恋爱告白什么的还是主流,越来越真实的感觉,果然还只是一种感觉吧。 “艾利克喜欢吗?” 魔法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艾利克回头,满脸懵“啊……啊?” 西伦波尔忽然站住,艾利克没刹住脚步,一个前倾就撞了上去。 好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体,险之又险地和魔法师的美貌脸庞擦身而过。 西伦波尔的胳膊及时抬起,扶住了艾利克。 放大的脸庞倒映在彼此的眼中,艾利克瞳孔骤缩,一时间被无限近距离的美貌冲击震撼得回不过神来。 “艾利克,答应我吧。” 西伦波尔温柔地笑着低语,甚至往前探了探脑袋,让二人额头相抵。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近得只要艾利克轻轻低一下头,就能触碰到轻薄柔嫩的唇。 月光般美貌璀璨的少年,眼眸中流注着无限的柔情与渴慕,光华万千。 艾利克呼吸凝滞,神智都有些涣散了。 这么漂亮的美少年……这么深情的目光…… 很难不动摇啊…… 艾利克眼珠心虚地乱转,脸上一阵阵地冒着热气“呃……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回理智的,也或许这玩意儿就没全找回来过。 艾利克艰难地按住西伦波尔的胳膊,移步后退,从叫人头脑发热的距离中脱身出来。 呼吸似乎顺畅了些,艾利克又开始尴尬了,瞧着王宫中辉煌华丽的高大宫殿,精巧繁复的装饰花纹,脑子飞速转动。 “……哈,哈哈,这样不好,公爵先生。” 艾利克又默默后退了一小步,掩饰般地保持微笑,左右转动脑袋,企图找到什么转移话题。 她跟着西伦波尔走了一段路,松苹树高大浓密的枝丫连缀成一条花枝通道,两个人的身影都被遮掩住了。 王宫门口的那群贵族依旧聚集在一起,这时候已经欢呼起来了。 艾利克远远瞧去,只见人群中心的绅士单膝跪地,握住一只蕾丝象牙白手套包裹住的小巧手掌,落下一吻。 而格尼雅单手捂着嘴,盈满泪水的娇俏脸蛋上满是喜悦的幸福。 “呃……呃……”艾利克的脑子都要宕机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绝佳的借口,“……我们不可能的!你知道的,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西伦波尔抿着唇,手臂蜷缩着,默然哀伤地看着她。 艾利克呵呵一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神梵净喜爱世人的爱恋与幸福,哪里能有第三个人?” “再说了,西伦波尔,公爵先生,我们之间的身份地位差得太多了,我配不上你,你该找个年轻美貌、天赋优秀的高等贵族小姐,至于我嘛……根本就不应该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艾利克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有底气,眉眼都亮起来了“对嘛,就是这样。你去找个贵族小姐,我就跟我的未婚夫过咯。” 艾利克的话音落下,西伦波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林荫道路的阴影覆盖着他们,明亮的萤火虫灯在通道上方悬挂轻晃,连那些忽明忽暗的亮光都在光影间交错,叫人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许久之后,西伦波尔忽然打破了沉默“艾利克,不是这样的。”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握紧了一只拳头,扬起脸看着艾利克的眼睛,目光坚毅“天神的启示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有很多贵族都有……” 充满嘲讽气息的声音从树底下响起“哟呵,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背着我幽会?怎么都不带上我?” 艾利克眼也不眨,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咔嚓咔嚓”往宴会厅走去。 音希莱纳“啧”了一声,从树底下站起,也没看到他怎么移动,就已经不偏不倚地拦在了艾利克面前。 眉眼半垂,眼尾斜挑,俊秀的面庞透着些许不耐的高傲,唇角慵懒地弯着些许弧度。 他就像融于夜色的王者,凡是阴影与黑暗覆盖之处,都是他来去自如的领土。 分明是和西伦波尔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黑衣,完美地融入夜色下的树荫中,以至于艾利克完全没察觉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看到听到了多少。 艾利克木着一张脸,麻木不仁地开口“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再问你一次。”音希莱纳活动了一下肩背,状似无意地解开了领口的衣扣,那一小片结实的肌肉就在黑暗中暴露出来。 黑夜的暗色与苍白的肌肉泾渭分明,却像带着无言的诱惑,在艾利克眼前晃动。 音希莱纳勾起一抹散漫又挑逗十足的邪笑,抱臂倾身“艾利克,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第62章 五关六将 艾利克眼神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音希莱纳轻声笑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 猎豹般矫健有力,那一片肌肉线条流畅起伏,配上他慵懒明亮的眼神,野性十足。 艾利克又觉得有点热了。 “艾利克,要不要试试?”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神秘的黑暗神只俯身低语,红唇如血,肌肤雪白,唇角勾起惑人的弧度,散发着无声的引诱气息。 艾利克突兀地退后一步,摇了摇头,忽然冒出一句“不好看。” 音希莱纳凝住了,仿佛无意按在衣扣上的手指僵住,一动不动地看着艾利克。 西伦波尔喜悦地上前一步,眼里笑意“艾利克,我就知道你不会被他……” “太白了,”艾利克挑剔地打量两下,叹息地摇头,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又抵住下巴,沉吟着点评,“还是晒黑点儿好看,最好是古铜色的。” 音希莱纳的脸色一点点变黑。 “这样子……” 音希莱纳和西伦波尔的心一下又提起来了。 艾利克不紧不慢地在那块儿紧实的肌肉上扫过视线,脸颊蓦地又有些热。 暗咳一声,又恍若无事,慢慢悠悠地吐出字句“像个奶油小白脸,中看不中用。” 音希莱纳的脸色忽青忽白,最后定格在了五彩斑斓上。 西伦波尔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暗暗把手掌按在胸膛,表情犹疑不定。 艾利克压下心口突突跳的热血,拍了下手掌,笑眯眯的“所以嘛……别再来找我了,不是我的菜,拜拜~” 艾利克提起裙子优雅地飞奔而去。 “等等,艾利克……”西伦波尔伸出的胳膊停在半空,只抓到了一缕飞扬的空气。 音希莱纳和西伦波尔相对而看,都是冷着脸一句也没说,各自用力“哼”了一声,转头就分道扬镳。 艾利克一路小跑溜出林荫通道,整了整裙子,端庄优雅地走到宫殿门口。 内侍官穿着金边的红色制服,看到艾利克时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看着像个下等贵族的小姐能出现在这。 艾利克微微笑着,颔首示意。 内侍官显然有眼色得多了,没有再阻拦询问,接过邀请函,恭身致意后直起腰板,挺身提气。 两个内侍合力推开大门,内侍官打开邀请函,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约尼郡艾利克男爵之女,艾利克小姐到场——” 艾利克震惊得在原地僵成了一座石像。 这这这…… 也没人说过会报名字啊?!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艾利克脚趾疯狂抓地,面色如石膏般优雅凝固。 繁复雕刻的花边殿门在同一时刻被推开,辉煌明亮的会场展示在眼前,雪白的对边旋转大楼梯蜿蜒盘旋,燕尾服乐队在角落演奏,举着高脚杯的贵族们风度翩翩地穿梭来往,攀谈交际。 传令官的声音惊动了这些优雅的贵族男女,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把视线转向敞开的宫殿大门。 那目光显然算不上善意的,多的是诧异的挑眉和微讽的嘲笑。 “我没听错吧?约尼郡那个穷地方?” “天啊,你看她那长相……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呢。” “小地方出来的小贵族,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男爵?一个男爵的女儿怎么有资格进入王宫?” 艾利克端出练就的厚脸皮,视若无睹地进了会场。 “站住。”一道不怎么友善的声音拦住了她。 艾利克只当没听见,优雅迈步。 随后眼前就被一道纤细的蓬蓬裙身影挡住。 艾利克打量着这位拦路的小姐。 红润的脸蛋儿,蓬松到夸张的华丽裙摆束起一掌可握的腰肢,高高梳起的深棕色发顶,上头缀满了宝石、彩带和精巧别致的首饰。 仿佛一棵根系庞大冠顶茂盛却枝干瘦弱的树。 让艾利克由衷地怀疑,这么沉重的负担怎么没把这么个纤细的娇小姐压垮。 艾利克打量得有些久了,华丽小姐愤怒得涨红脸,狠狠一瞪“你看什么?低等贵族见到高等贵族,连行礼都不会了?果然是没见识的野蛮人。” 艾利克颇感新奇,笑了一下“啊……这倒不是,只是很久没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姐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像一只圆滚滚的松鼠,生气了就鼓起腮帮子。 可爱,真是可爱,可爱得能让人忽略掉她带着攻击性的语言,虽然这攻击力在艾利克这儿也约等于无了。 娇小姐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水润润的眼珠儿转了一圈,眼边儿都染上红晕,猛地一眼瞪向艾利克,鞋跟一跺“你、你胡说什么!” 艾利克笑眯眯,眼含宠溺“真心话哦,可爱的小姐。” 娇小姐连脖子都红了,扭着裙摆,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转身落荒而逃。 艾利克笑眯眯,笑眯眯。 果然还是女孩子可爱嘛~ 来找茬都顶不住两句夸赞,这些被娇养起来的贵族小姐,本性还是善良的小白兔。 艾利克抬头环视一圈,周围探询的目光都变得稍稍谨慎了。 或许是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应付走了一个贵族女儿吧。 “一个男爵的女儿,来王宫宴会干什么?”又一道优雅端庄的身影晃着酒杯,挡在艾利克面前。 是个身材高挑的鹅蛋脸美女,气场强大目光有神,完全不是刚刚那个小白兔小姐的类型。 艾利克抿住唇角微笑,客客气气地回答“受到邀请,赴宴罢了。” “邀请?谁会邀请一个……” 高挑美女上下扫视着艾利克,琥珀色的眼珠里泛着轻蔑的水光。 冷白纤长的手指握住水晶高脚杯,深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高挑美女嘴角弯了一下,似乎在冷嘲“……低等男爵之女?” 艾利克觉得自己得找点场子回来,老是这么被人找茬,她的心情也是很不好的。 艾利克开口“我……” “是我邀请艾利克小姐前来赴宴,诸位有什么问题吗?” 魔法师矜贵优雅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到艾利克身边。 西伦波尔微微躬身,诚挚热切“欢迎到来,艾利克小姐。” 第63章 你没事儿吧 西伦波尔公爵。 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西伦波尔家族神秘覆灭后神奇出现的最后传承人,皇帝陛下御前的新秀红人,洛朗王室热切邀请的座上宾。 这样一个集万众瞩目、万千荣誉于一身的新兴大贵族,竟然在王室晚宴上对一个粗犷鄙俗、名不经传的低等男爵小姐行礼? 听起来就荒唐可笑的事,真的发生在眼前了。 或许是这个事实太具有冲击力,一时间偌大的晚宴陷入诡异的寂静,仿佛满厅衣冠楚楚的贵族全都凝固成了漂亮的雕像。 “西……西伦波尔公爵?” 最先打破凝固的是一声颤抖的嗓音。 属于高挑美女。 艾利克瞥了她一眼,见到那张姣好的脸蛋儿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和迷惘,甚至还有隐约的妒恨和恐惧。 ……恐惧? 艾利克默默品咂,想要看清楚点儿,那点不寻常的情绪却像蜻蜓点水一样,雁过无痕了。 西伦波尔无视了众人精彩纷呈各式各样的目光,深情地凝望着艾利克。 剪裁得当的西服贴合流畅的身材线条,及腰的银发以碎钻银色发带束在身后,月光般优雅皎洁的脸庞架着银框单片眼镜,细链垂坠,轻轻在他肩头晃动。 魔法师润红的唇角微微扬起,碧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清浅柔和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仿佛在昭示着他赤忱于一人的心。 艾利克默笑,提裙回礼“多谢邀请,西伦波尔公爵先生。” 刚刚才扔下人跑了,这会儿又被人紧急救场了,饶是艾利克如此厚的脸皮,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能够邀请到您,是我的荣幸。”西伦波尔风度翩翩地笑着,向艾利克伸出手臂。 艾利克只得挂着得体的笑,伸出手搭在西伦波尔的手臂上,礼貌交谈“您太客气了。” 在一众瞠目结舌神色各异的贵族注视下,艾利克努力保持微笑。 黄铜号角嘹亮奏响,王室乐队的曲子忽然间昂扬热烈起来,侍从官挺起胸膛放声传报“国王陛下到——王后殿下到——大王子殿下到——”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迅速而有序地站列好队伍,齐齐目视前方,颔首躬身。 艾利克混迹在在人群中,也默默地低头提裙行礼。 压不住心头的好奇,偷偷抬了抬眼角,血红色的披风和黄金手杖与一大片流光溢彩的拖地裙摆并行前进,一起从眼前缓缓掠过。 披风边缘滚了一圈洁白细腻的白绒,又用金子捻成的细丝绣上洛朗王室的雄鹰纹徽,一闪就从眼前消失。 华丽裙摆的边角缀了一大圈各形各色的珠宝,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艾利克又稍稍抬了抬眼皮,悄悄打量着跟随在国王和王后身后的人。 那身黑色小碎钻西装礼服的主人,想必就是洛朗王室的继承人,洛朗国王和西尔芙王后的长子,欧德?洛朗大王子殿下。 艾利克只是想偷瞄一眼的,但是她没想到直接就对上了一双茶褐色的眼睛。 后背顿时一凉,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洛朗王子倒是好脾气地向艾利克弯起嘴角,茶褐色的眼睛里漾开几丝友好亲切的笑意,微微颔首。 深棕的短发,线条柔和的五官,挺拔的身姿被奢华得体的礼服衬托得愈发英俊多情。 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年轻帅气,英俊潇洒。 意料之外的进展,再加上王子本人长得的确是不赖,艾利克看得有些呆了。 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笑容,点了下头。 一瞬间的目光对视,随即擦肩而过。 艾利克的手腕忽然被侧旁伸来的手掌抓住了,被箍得有些紧。 “艾利克。” 魔法师压低了嗓音,修长的手掌却慢慢收紧了。 “嗯?”艾利克轻轻转了转手腕,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悦。 手腕没有挣脱西伦波尔的手掌。 魔法师抓得很紧,艾利克又不敢用力,怕惹出什么大动静来破坏了宴会。 她可不想再次成为焦点。 太社死了,就让她做个默默无闻的划水摸鱼仔吧。 不过当前要解决的是忽然不正常的魔法师先生。 “西伦波尔公爵,你这是怎么回事?”艾利克同样把声音压得极低,轻轻动着嘴唇质问。 声音虽然轻,语气却是很重,传达着自己的不满情绪。 西伦波尔接收到了,一瞬间似乎变得慌乱了,急忙松开手,又像顾虑着什么,还未收回又盖在了艾利克手腕上。 却没有用力抓住了,只是虚虚地拢握着。 像是不愿意再唐突了艾利克,又不希望抓不到真切的实体又叫人跑了。 “……你看了他。”银发的魔法师先生小声说了这一句话。 艾利克…… “嗯……呃……是,是的,但那又怎样?” 无语住了,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魔法师搭在艾利克手腕的白皙手指又紧了紧,像忍不住要抓住她说话,又在礼节的约束下忍住了,僵硬地凝直。 西伦波尔的头颅低垂,长长的睫毛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眼里的情绪。 艾利克转过眼,连续用眼神发出疑问。 “……你看他,还对他笑了。”委屈巴巴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颤的哽咽。 艾利克惊了,愣住,一动不动地望着西伦波尔。 看着看着,懵圈和茫然的讶异渐渐扩散,以至于某一刻脑子里滑过了“我在哪我是谁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话说……西伦波尔眼尾的那一点儿淡红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哭、哭了吧? 因为什么哭? ……我看了这个什么王子一眼,还笑了一下? 艾利克原地凌乱了。 一时间竟有种千言万语想要吐槽,全部涌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想了想,艾利克张口“……” 又闭上了。 算了算了,他都哭了,嘲讽的话也没必要说出口。 艾利克又想了想,艰难地安慰 “……那只是贵族间的礼节,西伦波尔公爵先生。” “艾利克,你都没有对我这样笑过。” “……” 过分了,过分了啊。 “艾利克?” “觐见国王、王后、大王子——” 侍从官洪亮的声音在偌大的舞厅里回荡。 艾利克回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手腕,端庄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抬头挺胸,和台阶下方的贵族们一起行礼。 嘴唇微动,咬着牙,表情微显狰狞。 “你可以多吃几颗梅。” 第69章 舞池脱身 欧德王子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大笑,带着笑音咳了两声,忽然郑重其事地点头“很有道理!” 艾利克稳了,微微一笑“多谢您的夸赞。” 欧德揽着艾利克的腰,艾利克跳了这么久的舞,渐渐也找到感觉了。 二人配合默契地摆动旋转,在贵族汇集的舞池中竟然也搭配地不错。 欧德王子始终笑吟吟的,压低了声音与艾利克交谈,不疾不徐,温柔可亲,头一次让艾利克感觉到了相谈甚欢的舒适感。 舞曲终了,流动的舞池又是一阵有序的变换。 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频频转头看向艾利克的方向,当然也没有看漏了欧德王子和艾利克压低嗓子欢快交谈的样子,脸色都是不怎么好看。 这会儿又到换舞伴了,面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时刻留意着艾利克的位置,在她附近不远不近地徘徊。 曲声一变,衣裙翩翩缭乱,二人一起向艾利克的位置扑去。 艾利克瞅准了时机,恰好到了舞池边缘,在变换队形的那一刻脱身飞下舞池,飞快地提着裙子退到大红色的悬垂帷幕边。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等她回身去看时,欧德王子搂着一位女伴汇入舞池,而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这对双生子撞上了对方,不得不抓着彼此的手起舞。 那表情和动作别提有多别扭了。 艾利克差点笑出了声,压了压嗓子才把不合时宜的笑声咽下,脸上的表情定格成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样子。 双生子犀利的目光同时扫来,艾利克呛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 所幸他们两个的身影很快被人流掩盖。 艾利克慢悠悠地后退,在长桌上拿了块黑森林小蛋糕,欣赏着免费的贵族歌舞表演,一勺一勺挖着吃。 真搞不懂,这些贵族有事没事就爱办什么歌舞晚宴,不嫌累得慌吗? 反正对艾利克这条咸鱼来说,有空余时间她宁愿在温暖的被窝里瘫着,也不愿意出来劳心劳力地和一群牛鬼蛇神打交道。 艾利克咬咬勺子,把奶油刮干净了。 一道热烈如火的影子从眼前闪过,艾利克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住了。 仔细看去,正是好久不见的红发女孩奥薇拉尔。 她正被一个中年绅士揽着,随着乐曲起舞。 小红花儿都来了,小白花儿也不远了吧。 下一刻,艾利克眼前就转过来玛丽苏?流光和一个青年绅士。 那绅士搂着小白花的腰,眼睛都不敢看人,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嘴角却不自觉地傻呵呵翘着。 艾利克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定定神。 格尼雅和她的贵族绅士也在眼前闪过,不伦不类的双生子共舞又近到眼前了。 这两人似乎暗中较着劲,谁也不愿意跳女步,又不能太用力破坏了队形,于是在暴力对抗和维持舞步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虽然跟上了节拍,但是扭曲怪异得很,活像两个蹒跚学步的连体婴儿。 艾利克看着这俩人相爱相杀的舞蹈,偷偷咧着嘴傻乐。 手里的小蛋糕见了底,艾利克反手再拿,却摸了个空。 第70章 害羞的玫瑰少年 艾利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蛋糕已经没了。 有点点可惜,毕竟王室糕点真不是吹的,绝对是艾利克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小蛋糕。 艾利克把手里的勺子也一块扔了。 刚一抬头,眼前又冒出了一块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艾利克把视线上移,定格在了小蛋糕后面的那张脸上,一时间没说话。 “拿着啊,我看你爱吃,特意给你拿了一块。”少年撇撇嘴,略带嫌弃地瞥了艾利克一眼,眼含催促。 “呃……” 有几天没见了,乍然间见到,艾利克恍惚还有几分陌生感。 “啧,”小公爵不耐烦地瞪了艾利克一眼,直接把手里的小蛋糕塞进艾利克手里,“几天没见,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小公爵先生啊,”艾利克瞥眼轻轻瞪了回去,笑得很假,“这几天没见,你怎么还变丑了呢,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铂金发的少年脸上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抬手碰了碰脸颊,又急切地转身寻找镜子。 艾利克捧起小蛋糕咬了一口,没忍住含糊笑出了声。 小公爵的背影一顿,一下一下地转过身来直视着艾利克,猫眼瞪得有铜铃大,里头跳跃着冒起的火焰。 “艾、利、克!”小公爵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敢骗我!” 这副生气的样子威慑力不是很大,艾利克仿佛看见一只炸毛的猫咪,笑得更开心了。 “看你可爱嘛,开个小玩笑。” 艾利克笑眯眯,笑眯眯,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月牙儿似的。 小公爵忽然僵住了,绷紧的身体松了下来,飘忽不定地移开目光,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艾利克嘴里糊着一大口蛋糕,见状连嚼动的动作都停下了,直愣愣盯着玫瑰美少年的脸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是……害羞了? 这就害羞了?不是,这孩子是因为什么害羞了? 艾利克脑海里走马观花飞速回闪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一句话上,在脑子里无限回荡。 “看你可爱嘛……” 看你可爱…… 可爱…… 可…… 爱…… …… 艾利克傻了。 这么青涩的好孩子吗?夸了一句就害羞成这样? 艾利克怀着复杂的心理,眼神微妙地仔细打量着小公爵,不自觉地身体前倾,越靠越近。 玫瑰少年的脸色愈发红润,看天看地看鞋尖,双手背在背后扭着,就是不看艾利克。 艾利克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小公爵的脸颊。 “你干什么!”小公爵炸毛似的,终于抬眼瞪视艾利克。 玫瑰少年饱满鲜艳的红唇以毫厘之差擦过艾利克的鼻尖,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艾利克吃了一惊,好歹稳住了一动不动,摆出饶有兴趣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小公爵的猫儿眼睛。 “你……你,你……” 小公爵眼神飘忽语无伦次,不自在地急速点着脚尖。 玫瑰少年的脸颊染上一层艳丽的绯红,铂金的发色映衬下,苍白的肤色像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圆圆的猫眼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水光,清澈灵动。 真如一支盛放的玫瑰般艳丽夺目。 第71章 国王的后花园 “怎么不说话了?我是真这么觉得。” 艾利克笑眯眯。 小公爵脸颊火烧似的通红,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什么,脚尖不住点着地面,最终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艾利克心情舒畅,直接体会到了调戏良家美少年的成就感。 “艾利克!” 玫瑰少年终于喘过气来,鼓足勇气抬头瞪了艾利克一眼。 剪裁贴合的西装裹住少年人纤细韧薄的身形,小公爵挺直腰背抱住胳膊,微微抬起下巴,又是那副矜傲贵族小少爷的气派。 “嗯?怎么了?小公爵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利克笑吟吟咬了一口蛋糕,一点儿也没被唬住。 “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个贵族小姐!”小公爵嚷嚷着指责。 艾利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哦,我本来就不是啊。” 男爵本来就是个低等爵位,在这些能进入宫廷王室的大贵族们眼里,估计真的不算什么贵族了。 铂金发的美少年噎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艾利克,似乎没想到艾利克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眼睛圆圆的,脸颊也是圆圆的,柔顺有型的铂金短发贴合着两鬓,下巴微微突出一点柔缓的尖锐弧度。 别说,贵族就是基因好,生下来的孩子也好看。 艾利克忍不住又升起一股调戏美少年的恶趣味,看看手里的小蛋糕,举到小公爵面前,把没咬过的那一半转了过去“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小公爵呆呆地看着布了几个咬痕的小蛋糕,呆滞的视线越过小蛋糕,落在艾利克眉眼弯弯兴趣盎然的笑脸上,热度还未消退的脸颊“轰”的烧成了火霞。 …… 艾利克在王室乐队丝滑的音乐声中吃掉了最后一口小蛋糕,扔掉盘子,瞥了瞥站在旁边的小公爵先生。 仍旧一动不动凝固在原地,表情都没有过半分变化,整个脑袋连着脖子都是火红火红的。 光是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散发的沸腾热度。 说起来,这青涩的可怜孩子呆了多久了? 艾利克又瞥了眼舞池,又换过了一次舞伴,舞曲快要结束了。 舞池中飘来好几道淡淡悠悠、似笑非笑、蕴含怒气的视线,艾利克颇为心虚地忽闪了一下眼神,假装什么也没接收到一样移开目光。 感觉大事不妙,还是先溜为上。 艾利克扯了扯领口的花边,以手作扇扇了扇风“这里头有点热啊……算了,我去我们透透气。” 趁着舞蹈的乐声还没结束,舞池里的身影还是涌动攒挤,艾利克提着裙角,不慌不忙地优雅跨出了大门。 一脱离侍从官的视线,艾利克立刻提裙飞奔。 真是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来这个舞会?出丑来的还是社死来的? 王宫的后花园景色优美,各种艾利克认识的不认识的珍稀花木错落有致地装点着宽阔的园子。 大理石雕像掩映在黑黢黢的枝叶间,明亮的月光从云层中透出,喷泉水流从半空四散溅落,开成一把透明的雨伞。 景色是很不错的…… 艾利克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慢吞吞地走到喷泉边,缓缓坐下。 如果不是晚上的话,如果不是她迷路的话。 第72章 没人的夜晚最想家了 天可怜见,她怎么就迷路了呢? 艾利克坐在喷泉边上摆弄着宽大的裙边,默默地检讨和反思自己。 所有人都在宫殿里跳舞开晚宴,距离这地方已经隔了好几条走道了。 估计是比较偏僻的,花园里连个侍从都没有,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只有侧耳细听,才能听到远处空气中飘来的乐声。 夜色凉如水,柔和地为花园披上深浅不一的薄膜,艾利克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眼前的黑黝黝的花木发呆。 圣诞节啊……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跟家里人团聚呢? 艾利克回头看了一眼喷泉中心的雕塑,是个举着号角的小天使,想到了玛丽苏学院里的那个圣子喷泉。 怎么都是小天使造型呢? 这个世界对天神的信仰这么坚定的吗? 艾利克想回学院去,回到高级贵族女寝的天鹅绒珊瑚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应该站起来找到侍从问清路线,保持得体的社交风度走出王宫,在街边雇佣一辆马车驶回圣玛丽苏学院。 但是她忽然间就懒得动弹了,一点动起来的意思也没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僵凝的雕塑,目光空涣地盯着前方的虚无。 虽然这个世界她很有钱,也有个贵族身份,似乎还有不少优质的貌美男子对她大献殷勤。 但是,在这个安静的月夜里,王宫的夜色下,艾利克还是想念起了现实世界里她家里三楼的那张硬木板床。 至少……那是她的家啊。 不是艾利克,是艾丽。 在这个世界她待得太久了,即便是抱着戏谑的心态冷眼旁观,笑嘻嘻地应对旁人恶意的嘲讽和轻蔑,用不跟幼儿园小朋友计较的理由打着哈哈,但时间久了,她还是有点累了。 终归只是自我解嘲的精神胜利法,那些恶语和讥刺不会少掉半句。 云层慢慢悠悠地遮住了月光,仿佛笼了一层灰影,四周黯淡下来了。 看不见的远处宫殿灯火辉煌,寂静的空气中飘来几声细微的欢声笑语,似乎能闻到酒香看到笑颜,感受到热火朝天的夜宴。 万籁无声处,艾利克终于觉得孤单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什么,翻出了口袋里叠成巴掌大小薄薄一块的斗篷,抖了抖,慢慢悠悠地披在肩上。 又戴上兜帽,慢慢悠悠地把系带系好。 这下子是彻底隐身了。 艾利克揣着斗篷口袋,盯着层层裙摆下探出来的一点鞋尖发呆思考。 要怎样才能回家呢? 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或许也只有超自然的力量才能让她回去。 而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只有那位至高无上的创世天神梵净。 而艾利克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低等贵族小姐?真?异世贫穷女大学生,和这位天神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本莫名其妙的恋爱记录簿和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记录任务。 难道只有写完恋爱记录薄完成任务才能回去? 艾利克默默从斗篷里翻出在角落吃灰的羊皮纸书。 还是那副厚得能砸死人的死样。 艾利克掂量了一下,感受到胳膊上颤抖的肌肉,忽然觉得她靠这个回家的希望似乎有点渺茫。 “亲、爱、的!你和我解释一下,你怎么和菲克斯家的大少爷订婚了?” 第73章 双花?月下偷香 极其甜美的笑语顺着夜晚的微风飘进艾利克的耳朵,打破了她伤春悲秋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啊…… 艾利克的耳朵动了动,极其敏锐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处。 在那一丛茂密的紫蕉叶后。 扭头看了眼晚宴的方向,已经听不到一星半点音乐声了。 舞蹈结束了? “我、我不知道……是父亲……”惊慌失措的颤音,带着哭泣似的不知所措,“我真的不知道……”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娇弱少女了。 这不是…… 熟人吗? 艾利克一挑眉,翻开了恋爱记录簿的封皮。 才刚想到这茬,主人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吗?”特别英气明朗的女声响了起来,似乎夹杂着几声冷笑,“你不知道,怎么舞会一开始就跟他结伴?” “那是他先邀请我……出于礼节,我总不能……” “那他衣服上怎么别着你的手帕花?” “唔,那,不是……” “那是上次你和我一起在可可淑女时装一起买的,上面还有记号。” “……”娇弱的女声不出声了。 艾利克听了一嘴的前情提要,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抱着羊皮纸书,艾利克提起裙摆,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 英气女声极力平稳的语气说话,却不难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气。 一阵细微的枝叶错动声,随即停住了。 艾利克站在紫蕉花丛最近距离的地方,透过交错的叶片和硕大的紫色花苞,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尤其是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短发和那身清新可人的白裙子。 奥薇拉尔和玛丽苏?流光,小红花和小白花。 艾利克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们了,只觉得她俩自从一起甩掉脚踩三条船的渣男尼尤毕?晋格内茨之后,关系亲近了很多。 颇有种情敌变成姐妹花的亲密,甚至在亲密中流露出一点点艾利克看了头皮发麻的亲昵感。 莫非……今天就是证实她猜想的时刻? 艾利克眼睛一亮,死死盯着现场直播,呼吸都屏住了。 “苏苏,你跑什么呢?”奥薇拉尔笑着,手里抓着流光的胳膊,身体前倾,几乎将人整个压倒在石墙上。 “你放开我!” 娇娇弱弱的女孩儿肉眼可见地慌了,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高她一头的红发女孩轻易握住了双手,两只手腕交叠着,被提起来按在石墙上。 “你!你想干什么!奥薇拉尔,我警唔……” 红色的短发遮盖住少女的面容,所有的话音都被吞没了。 仿佛有一两声细微的喘息和水声,却被更深的纠缠掩埋。 白裙的盛装少女踢着红发女孩的小腿,没两下就失去力气,无力站稳似的倚靠着墙壁。 层叠的裙摆细细地荡开颤抖的弧度,将那一圈没过脚踝的浅草荡开无风自动的涟漪。 “不……唔……” 含糊的字词被交覆的热度碾碎,红发女孩钳制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滑盖在流光的后脑,和搭在她腰间的手一起用力相拥。 白裙女孩的胳膊娇软滑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环抱着薇拉的脖颈,仿佛无声回应着她的拥抱。 晚风倏忽又起,将缭绕的发丝交缠,将逐渐升腾的温度吹散,将茂盛伸展的叶片吹拂。 艾利克灵魂出窍般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被滚滚天雷劈过的茫然。 第74章 红花的誓言 可能是遭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等到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儿传进耳朵里时,艾利克一片空白的脑子才勉强听进了几个乱蹦的单词。 “……别想……背叛……” “……我不能……父亲……” 嘤嘤低泣从捂着脸颊的指缝间流出,圆苹果似的脸蛋儿娇艳如花,满是绯红。 饱满的红唇滋润水艳,被垂散的发丝遮掩,梨花带雨,更是惹人怜爱。 薇拉叹了口气,捉住流光柔若无骨的双手,握在自己掌心,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苏苏,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男人,我真的做不到。” “我……我也不想的啊!嘤嘤嘤……我,我们,还能怎么办?” 红发薇拉牵着流光的手,陷入了沉默。 的确是没有办法的,这种不被世俗容许的事情…… 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能想象得到这种异类的情感,更何况身为贵族家里的小姐,为家族联姻是她们出生起就注定的命运。 红发薇拉,白裙流光,上流贵族界广为流传和称赞的优雅小姐,谁又能光明正大地向对方提亲订婚,在世人的祝福下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呢? 她们,注定是站不到阳光底下的。 一时间默然寂静,只有沙沙的草叶起伏声,像夜色下奏响的不祥挽歌。 艾利克被炸成碎片的思绪慢慢拼凑回归,默默为这两朵花的境遇同情了两秒钟。 可叹啊,不论哪个世界,似乎都是这样的。 “我不管,办法总会有的,天神在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放弃,没有什么能把你我分开!” 薇拉忽然间郑重其事地起誓,将玛丽苏?流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按在胸口上,抬头注视着面前的爱人。 “……除非天幕之上日月倒悬,无尽海水冲破大陆结界,我的生命走到此生尽头,或是你主动弃我而去。” “你……薇拉……”小白花儿泪光盈盈地抬眸仰望,已经止住的泪珠又像断了线似的流淌。 耀眼的红发在晚风中微微颤动,薇拉笑着叹息,笑声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的爱人啊……” 云层遮住了皎洁的月光,阴翳掩盖了无声的情愫,却遮不住丝丝缕缕的声响。 有头饰掉落草丛的细微碰撞声,有裙摆摩擦的绵密窸窣声,还有情难自禁…… 艾利克拍拍烧烫的脸颊,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移开目光,颇有一种精神恍惚的被洗脑感。 我滴个乖乖,天神在上…… 虽然说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亲眼见到活的一对儿还是头一回。 至于撞破这么一对儿坎坷磨难的小情侣亲热,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让艾利克这个大龄单身女青年有点招架不住。 “咔哒。” 枯枝被踩断的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艾利克心跳猛地飙升一下,愣是咬住牙咽下冲到嘴边的惊吓喊叫,默默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确认兜帽戴着,系带紧系着,心跳慢慢平复了。 第75章 王子闪亮登场 那头亲得昏天暗地含苞欲放的两朵花儿也被这一声响动吓到了,霎时间一动不动地维持原本的动作。 薇拉迅速回头扫视一圈,却没见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递了个眼神给玛丽苏?流光,飞快站直身子挡在流光面前,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一只手撒开裙摆掸了掸。 眨眼睛又是那副高贵端庄的淑女模样。 流光惊吓般地深吸了几口气,也迅速镇定下来,收拾好了散乱的头发和裙子。 红发女孩警觉性极高地眯起眼眸环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镇定自若地牵起身后人的手,扭头钻进茂密的枝叶间,顺着小路优雅而不失风度地飞速奔逃。 艾利克站在原地,竟然觉得这偷溜的背影十分的熟悉。 一念闪过,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日常偷溜的她自己吗? 没想到看去还有点搞笑…… 艾利克默默猜想着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提着裙摆走过去,蹲下把草丛里遗留的一只蓝宝石发饰捡了起来。 打造成蝴蝶形状的银边发尾夹,尾部缀着小红珠银链,一摆一动间好像银蝶展翅飞翔。 别说,还挺好看的。 但这玩意儿要怎么还给人家? 我看到你们亲热的时候掉了这个发饰,特意给你们送过来。 ……这分明是去讨打的。 艾利克默默站在原地发呆,觉得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烫。 没想到这种听女……女主角墙角的事情会让自己撞上。 “艾利克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含笑的温柔嗓音从身后传来,艾利克回身望去,只见黑色西装的少年人拂开黑黢黢的枝叶,从小道间走出来。 细碎的小钻石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烁不定,随着走动的步伐折射出明暗不一的光芒。 柔和可亲的眉眼从黑暗中出现,正是舞会上一面之缘的欧德?洛朗王子。 艾利克赶忙收回愈发不正经的思绪,绷紧脸皮露出得体的微笑,挺身提裙行礼“拜见王子殿下。” 欧德站在了艾利克两步之外,单手捂胸微笑回礼“艾利克小姐安好。” 倒把艾利克吓了一跳。 这个世界的王子这么平易近人的吗?还会给低阶贵族回礼? 话说礼仪课上是这么说的吗? ……哦,好像还没上到宫廷礼仪。 艾利克糊涂了一下,又咸鱼地放弃深思随它而去了。 “殿下怎么出来了?”艾利克率先打破沉默,摆出微笑的表情。 “舞会结束了,跳久了有些热,就出来透透气。”欧德温和地回答,茶褐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这样啊……您不需要接待贵族么?”艾利克随口找了个话题。 “有我的父王母后在,我不在也没什么问题。” 王子笑了笑,语调柔和,又微微扬起,带了几分玩笑的口吻“那些贵族……找到机会就会黏上来,就像苍蝇见到了新鲜出炉的蛋糕,难得有时间喘口气,我就趁机溜出来了。” 艾利克配合地笑了两声“您真是辛苦。” ……话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啊!!! 第76章 王子的试探 欧德王子向视野开阔的喷泉走去,艾利克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起行动。 “艾利克小姐对我似乎有些客气啊。” 艾利克打着哈哈,看天看地“哦……没有吧?” 内心暗戳戳地翻着白眼废话,我们才认识多久,能熟悉到哪去。何况你还是这万恶的阶级社会里的王子! 艾利克百般无奈却又不能扭头就走,不得不屈从于特权阶级的淫威,揣着手步履端庄地跟在王子身后一步的位置。 所以……这个王子找她说话是要干嘛? 一走到喷泉前,月亮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银白色的明亮月光照亮夜晚的世界,将那一层朦朦胧胧的阴影拂开了,显现出轮廓清晰的万物。 也许是艾利克的表情出卖了她,欧德王子看着艾利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抬眸温柔地笑了“艾利克,你是位很特殊的小姐。” 艾利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王子殿下。” 特殊嘛,好得出彩是特殊,臭名远扬的异类怪胎也是特殊。 “艾利克,我的确是这样觉得,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也许是看出了艾利克的僵硬,王子紧跟着马上解释了一句。 艾利克试探着“那……谢谢夸奖?” 欧德抬起手背扶额,无奈地笑了“艾利克啊……” 艾利克的嘴角露出一点点克制的弧度,陪笑。 “艾利克小姐,”欧德王子微微欠身,面露歉意,“我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有什么地方让小姐感到冒犯的话,我在此表示我的歉意。” “没有没有……”艾利克连忙否认,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您不用感到抱歉……” “那么,艾利克小姐是否介意和我一起走走?”王子发出了邀请。 艾利克能说什么呢?只能答应下来“好的,遵命,王子殿下。” 王室的后花园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哪怕是在夜晚都能看出高低错落布局精巧的满园子奇花异草,以及造型宏伟大气的石雕和装饰台。 不难想象出在白天日光的照耀下,又会是一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景。 欧德王子对自家的后花园极其熟悉,闲庭信步似的带着艾利克在宽阔大路和鹅卵石小路间穿梭。 小路被高高的花树叶片挡住,景色也是不错,行走在其中,总是给人一种半隐半现的错觉。 树枝或叶尖儿上,有时垂挂着小巧的饰品,有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艾利克甚至看到了一只窝在小巢里睡觉的雏鸟。 手爪子蠢蠢欲动,收集的癖好又发作了,眼馋得连胳膊都发痒。 脑袋上方的树枝微微颤动着,顶端缀下一片鲜嫩的银色叶片,趁着王子不注意,艾利克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薅了一片银白心形树叶。 “唰啦啦——” “噼里啪啦——” 艾利克呆滞住了,胳膊还僵在半空,手指头捏着那片造型奇特的树叶,表情僵硬地看着前头一步之遥的王子。 深棕色头发的少年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抬手拂去肩头发上的碎叶子和银露水,仿佛那些兜头盖下来的东西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而他本人的形象也丝毫无损贵族的体面。 看着面带心虚和不安,眼珠子四处乱飘的的艾利克,欧德王子笑了一下“艾利克小姐家里一定很热闹吧。” “诶?为什么这么说?”艾利克好奇了,也顺势把话题移走。 少年人俊逸柔和的眉眼弯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轻轻眨了下眼“艾利克小姐这么活泼,和艾利克住在一起的话,肯定是每天都会发生很多好玩的事。” 第77章 王子的求婚 艾利克头一回生出了捂脸钻地缝的冲动。 该不该说,还是有些丢人现眼的。 不对,就是丢人。 被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夸活泼,实际上百分之百是在反语嘲笑。 这张脸不能要了。 手里头的树叶子有点烫手了。 艾利克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松开手指,让那片鲜嫩漂亮的树叶像自然脱落一样悠悠荡荡地飘落,再用强大的厚脸皮坦然迎接王子殿下的戏笑目光。 “这您就猜错了,我家里就我和我父亲两个人,没什么兄弟姐妹,热闹嘛,也就在过节的时候聚一聚,平时我在学院读书,父亲外出做生意,都不在家。” 艾利克一本正经地给王子回答。 欧德王子露出微微的惊讶,礼貌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艾利克平时不会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也还好……” 欧德却没再说话了,微微皱起眉头,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艾利克见状也沉默下来,安安静静地跟在王子身后。 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脱身。 温柔似水的月光披洒在身上,仿佛戴了一层柔和的轻纱在身上。 精致的花木经过银光洗练熠熠生辉,鲜嫩的枝条肆意生长,在过道上颤颤巍巍地伸展,肩膀掠过,裙摆拂开,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黑夜里远远传开。 艾利克略感无聊,把玩了一下手掌心的发饰,先放进了口袋里。 “艾利克小姐有没有想过,有个人陪着就不会孤单了?” 欧德王子忽然间开口。 艾利克呆了一下,听清王子说的话之后惊异抬头,懵懵呆呆“啊……呃?……我……” 脑子像被人敲了一棍,嗡嗡作响,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涌动的泉水荡漾起伏,水面上浮着波动的碎银月光。 高大的雕像斜投下一片阴影,正好落在二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无形的沟壑。 艾利克僵硬地凝固着,脑子里疯狂沸腾。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可能吧?玛丽苏世界的俊男美女也不全是口味奇特的瞎…… “艾利克,你觉得在下怎么样呢?” 很亲切柔和的低声询问,王子殿下微微俯身,茶褐色的明亮眼眸里柔光流转,落在艾利克的脸上。 深棕色的碎发遮挡着光洁的前额,眉眼弯弯,带着一丝自荐的热切和渴望。 无情地打破了艾利克的自欺欺人。 艾利克抬了下手,又放下了,张了张口,又捋了下耳边的发丝。 满心震惊和茫然。 艾利克头一回对自己的认知生出了怀疑,她现在这副样子在玛丽苏世界真的很受欢迎吗? 艾利克呆滞得太久了,欧德王子有些不安了,脚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小半步,急忙又开口追询“不知道艾利克小姐能否给在下这个机会?如果有幸能得到小姐的许可,在下一定会让艾利克成为……” “呃,不是不是!” 艾利克真的吓到了,这什么山盟海誓都要出来了,拍了拍脑门后退几步,几乎是惊叹式地喊了出来“我们才见第一面啊!” 欧德王子毫不犹豫“在下对艾利克小姐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 哦不对,这副身体的容貌的确说不上什么好、色…… 莫非还是审美差异的问题?玛丽苏世界的男生喜欢强健的姑娘? 想想瘦麻杆儿搂着健美姑娘的那个场面,艾利克又晕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第一次见面的人向她求婚,还是年轻英俊温柔可亲身份尊贵的王国唯一继承人。 怎么想怎么梦幻,怎么想都不像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 对了,音希莱纳那个初次见面就要拉着她结婚的黑暗神经病不算。 看着就不正常的人,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事都不奇怪。 可眼前这个王子殿下明明看着就是个正常人啊!! 艾利克混乱,艾利克懵圈,艾利克很想抓狂尖叫。 但她忍住了。 理智告诉她还是得做个正常人。 艾利克又后退了一步“……这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事实如此,”少年人向艾利克的方向迈进一步,深深凝望,“在下可以向天神起誓,是真心想娶……” 艾利克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呼吸艰难地抬手“不是……” 艾利克阻止不及。 欧德王子扬起微笑,在月光下字句清晰地说着“……艾利克小姐为妻,做我的王子妃,未来的洛朗王后。” 清风明月,奇花异草,喷泉池水,朗朗澈澈。 少年人的碎发从额前扬起,眉眼柔和唇角微弯,一派坦然赤诚的真挚。 艾利克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脸颊不自觉有些热。 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真诚地求婚吧,对方还是个样样出挑的少年王子。 艾利克有些震动,那些拒绝的话语含在嘴边,又有些不忍说出口了。 不忍心看到这样干净赤诚的少年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艾利克深深吸气,抓了把鬓角的发丝。 好像深陷什么烦恼之中,矛盾纠结得不行。 可是不拒绝又不行啊,既然没那个意思,干脆利落对谁都好。 “艾利克小姐愿意答应我吗?”欧德王子轻声追问。 “嘭!” 喷泉水池里忽然炸起巨大的水花,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怒气冲冲的脚步飞快冲了过来。 “她不愿意!” 艾利克眼疾手快掀起斗篷遮挡,这才没让池水溅了自己满身。 转眼看过去,就见风风火火冲来的身影,直接冲到艾利克身前挡住她,对欧德王子怒目而视“舞会到一半就看不到你,原来是跑来哄骗贵族小姐来了!!” 艾利克差点没被逗笑,却也奇异地放松下来,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谢了,但是倒也没这么夸张。” 小公爵转过来瞪了她一眼,铂金色的头发颤了颤,凶神恶煞地警告“你还敢帮他说话?” 艾利克举手做投降状,笑道“不敢,不敢。” 欧德王子眉头一皱,又松开,目光浅淡地看着小公爵,轻轻笑了一声,优雅有礼“原来是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少爷。” 第78章 王子的温柔,让人控制不住心跳 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少爷。 小公爵虽然常被人称呼为小公爵,这只是一种出于尊敬和讨好的称呼,但他还未继承父亲的爵位,实质上也还只是个贵族少爷。 而且是个养尊处优不通世事的小少爷。 欧德王子好像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话,艾利克隐约听出了点什么,看了眼王子。 但是又不大确定,总觉得是自己思想复杂了,就没吱声。 小公爵听出来了,抱起手臂抬起下巴,冷冷地笑了一下“王子殿下。” 也还是个王子罢了。 四目相对,暗潮涌流,噼里啪啦的火光四溅迸射。 艾利克在后头站着,都觉得激射的火星子闪到了眼睛。 欧德王子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没听出小公爵的讥笑,也或许是压根就不在意。 少年王子温和英俊的面容上显现出艾利克不曾见过的强势,带着贵族式彬彬有礼又疏离冷漠的微笑“请博罗卡斯特小少爷先回避一下,我和艾利克小姐还有私事要谈。” 小公爵没挪动脚步,只是扭头望着艾利克。 那意思很明显,你还不出来说话? 艾利克接收到小公爵的眼神信号,顿感棘手,烦得她拍了拍脑门子,还是站出来了。 欧德王子不甚明显地咬了下唇,喊她“艾利克……” 好歹是个王子,总得给人留几分面子。 艾利克转向小公爵“你先回舞会吧,我跟王子说清楚。” 欧德王子笑了起来,玫瑰少年炸毛了。 “艾利克!你!你你!你这个……” 瞪圆的眼睛里冒着一簇一簇的火焰,像是意外和惊讶,又是在生气。 艾利克只好安抚道“等会就去找你,好不好?” 欧德王子的嘴角压下来了,眼睛在艾利克和小公爵之间转了一圈。 玫瑰少年静了一下,不炸毛了,瞪圆的眼睛还是圆圆的,眨了一下,按捺着满心喜悦追问“真的?” 艾利克感觉跟哄孩子似的,友善地笑了笑,摸了摸铂金色的脑袋,声音都放轻了“真的,不骗你,谁舍得骗这么可爱的小公爵呢?” 玫瑰美少年满脸红晕,被艾利克一句话哄得晕头转向眼冒星星,绞着手指头,挂着幸福的笑容走了。 走的时候歪歪扭扭踉踉跄跄,险些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了。 艾利克有种养小孩的无奈感,又轻拍了下脑门。 哄走了小公爵,定了定神,才看向了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神情莫测,看着艾利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温和的眼眸里好像盛了点儿怒气。 “……殿下?”艾利克试探地叫了一声。 真是搞不懂,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情绪变换得这么快,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小公爵冲出来这么一打岔,刚刚那种莫名暧昧的气氛倒是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艾利克也不尴尬了,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向王子殿下提裙行礼“很荣幸能得到殿下的青睐。” 欧德王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艾利克……” “可惜我无法接受殿下的心意。” 艾利克连忙跟上了这句话,如果让王子误会了,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王子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只是贵族的风度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月光喷泉下,他在安静地听着艾利克说话,哪怕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茶褐色的眼睛还是温柔地望着她。 好像依旧深情不改。 这样温柔的人,让艾利克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移开视线,举起了手。 手背对着欧德王子的方向,那一枚白银戒指很是显眼。 “学院里的同学们都知道这件事,殿下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所以……” 艾利克把说过的那一套又拿出来当挡箭牌,面不改色。 “能得到殿下的喜爱,荣幸之至,只可惜我与殿下没有这个缘分。洛朗王国里还有许多贵族小姐,她们的家世、礼仪和容貌都比我好得多,殿下也该有个门当户对的王子妃,祝您能够遇到属于您的那个人。” 多漂亮的一番话!多完美的一番说辞! 既拒绝了王子,又没给对方留下难堪,顾全了双方的面子!机智如她,艾利克都想给自己鼓掌了。 王子平静地听完艾利克的话,微微低头,似乎在叹息“未婚夫啊……” 艾利克没说话,暗自庆幸自己当时编出来的那套婚约的鬼话。 “是我来得不够早,”王子深深叹息,眼眸深邃而柔情地望着艾利克,“但艾利克,我今天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很抱歉。”艾利克低头。 少年王子手按心口,向她微微躬身,碎钻黑西装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映照着王子俊逸柔和的面容。 “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的承诺也永远有效,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风中传来王子感伤的笑语,浅草沙沙作响,喷泉水流潺潺,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渐行渐远,直至低柔的细语从飘渺的远方传来。 “再完美的贵族小姐,终归也不是你啊。” 被微风裹挟着送到耳边,如同近在咫尺的低语,带着呼吸间的热息,缠缠绵绵地吻过耳畔。 艾利克的心跳忽的又快了一下。 这样温柔的王子殿下,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艾利克呆站了许久,揉了一把微烫的脸颊,按下纷乱的思绪,也打算离开了。 “这是要追去答应王子的求婚,还是跑去安慰博罗卡斯特家的那个蠢货?” 淡淡讥嘲的讽刺声从茂盛的草木间传来,那声音艾利克熟悉得不得了。 艾利克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理会那个惯常潜伏于黑暗中的神经病。 提着厚重的裙摆转身离开,裙边拂过的窸窣碎响,又让人想起王子殿下低浅的叹息。 “艾利克,站住!你要去哪?” 见到艾利克不搭理自己,音希莱纳愤怒了,端起的嘲讽架子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几个大跨步就赶上艾利克,挡住了她的去路。 黑暗神经病的脸一如既往的熟悉,只是不像魔法师那样美得月光般如梦似幻,而是邪肆不羁,又像阳光般浓烈灿烂。 这一对双生子的气质,真是矛盾割裂又相辅相成。 第79章 美男?月色下的诱惑 “去哪里啊?” 艾利克重复音希莱纳的话,又满怀期待地望着舞厅的方向“当然是去找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公爵了,又乖又可爱,而且还听我的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少爷这么好呢?” 语调轻快又活泼,还故意表露出兴高采烈的期待,故意要气死这个黑暗神经病。 音希莱纳果然被艾利克的阴阳怪气儿给气到了,手掌按在脖颈后扬起脑袋,不屑地讥笑。 “艾利克,你戴着和我的结婚戒指拒绝王子的求婚,然后又赶去见另外一个男人?” “嗯哼?有问题吗?”艾利克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特别真诚地递过两个疑问的眼神。 不得不说,看到这个神经病生气她就心情舒畅,果然气死别人舒服自己。 音希莱纳脸色黑沉,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艾利克!你还记不得你是个女人!你是个贵族小姐!” “哦,那又怎样。”艾利克冷漠脸。 “站住!不许走了!” 音希莱纳忍无可忍,长腿一跨就挡在艾利克面前,直接堵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干嘛不让我去?” 音希莱纳阴沉着一张俊脸,他身后的天幕漆黑一片,厚重的浓云盖住了月亮,天地间霎时陷入黑暗。 艾利克抬头望天,又瞟了眼完全看不清表情的音希莱纳,纳闷这家伙不会真是个掌管夜间的黑暗神吧? “你拦我干什么?我答应了小公爵要去找他,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艾利克振振有词,一点儿也不怵。 接触了这么多次,她似乎摸清了一点事情。 音希莱纳再怎么愤怒都不会伤害她,但是黑暗神经病和月光美少年兄弟两个,不知是真是假,好像有意无意的,都在撩拨她那颗粗糙的少女心。 还有不少次都提到了结婚。 啧,玛丽苏世界的人都这么向往婚姻的吗? 音希莱纳在黑暗中深深吸气,才把冲上颅顶的怒气压了下去,换了一副艾利克平时十分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腔调“亲爱的~” 艾利克抖了抖,摸了把胳膊,试图抚平层层衣服下爆起的鸡皮疙瘩,语气平稳又带着一丝丝嫌弃“你正常点,有事说事,憋撒娇。” 音希莱纳却抓住了艾利克语音里的那一瞬颤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上前一步抓着艾利克的手腕,垂在空中摇了摇,夹着嗓子伤心不已“这只是和姐姐在一起的小情趣而已,怎么就不让我说话了?” “……” 艾利克一时间瞪着眼睛,凝噎无语。 “说……真的,你正常点,说人话!!!”艾利克真的被吓得抖了一下。 手被人握住抵在唇边,音希莱纳低低地笑了一声,黑暗中的低沉声线,带来无边的遐想和暧昧。 轻轻的温热从手背上蹭过,黑暗少年失望倔强的声音轻盈飘荡“姐姐不喜欢吗?” 艾利克一噎,慢慢脸红了。 这哪是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这个人,这种手段……犯规!太犯规了!! 还好天黑了看不清她脸上的热度,否则怎么解…… 云开雾散,月光在一霎时又洒下人间,晃得人眼前光晕错动。 艾利克只见到美色姣好的黑衣少年,垂首低眉,双手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虔诚轻吻。 浓黑的眉锋柔和低垂,纤长的浓密睫羽在他脸颊上投下半幅浅淡的阴影,那一层白皙清浅的绒毛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所有的强势侵略的气息都无声收敛,像渴望神明垂怜的信徒,奉献上灌注了所有祈求的一吻。 无辜、单薄而惹人怜爱。 艾利克几乎是目眩神迷,久久回不过神来。 “姐姐,答应我吧,好不好?姐姐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音希莱纳留恋地抬眸望着艾利克,握住艾利克的手背,侧过脸颊轻蹭。 深漆的黑眸钩子似的投过一瞥,眼波流动,百转千回,欲语还休。 当真是说不出的乖巧,又说不出的……诱惑。 艾利克无意识地咽了下喉,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什么都说不出。 音希莱纳迷恋地望着艾利克,握着艾利克的手掌从脸颊慢慢滑落到喉结,轻轻咽了下喉咙,轻声说道“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姐姐说的话,我什么都听。” 手掌被黑衣少年握着,又落到了他的锁骨上。 西服外套已经脱去了,音希莱纳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看着瘦削的身形,薄薄的一层衬衣下,却是强劲结实极具爆发力的肌理。 仅仅只隔了一层衣料,却能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和紧实弹性的触感。 领口的扣子从一开始就是解开的,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手掌轻轻滑落,没有扣紧的第一扣子直接崩开,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直接展现在眼前。 手掌拂过,似乎是触碰到了,好像又差了那么一线之隔。 音希莱纳握紧了艾利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扬起暗示的邀请笑容“姐姐不喜欢白色,那就监督我把它晒黑,姐姐亲眼看着,好不好?” 艾利克久久没有言语,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似乎已经停摆了。 “姐姐不说话,那我就当姐姐答应了哦~”黑衣少年扬起璀璨的笑容,凝望着艾利克的眼睛,慢慢俯身。 诱惑性极强的漂亮脸庞在眼前放大,艾利克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少年的眉眼,嘴角腼腆又期待的笑。 “啵~” “呃不行——”艾利克猛然后退,脱口而出的话又顿住了。 唇上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对,压根就没有什么触感。 “音、希、莱、纳,你要不要脸?!”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带着强烈的恼恨情绪。 魔、魔法师先生? 艾利克倏地抽回还按在音希莱纳胸膛上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缩回斗篷里。 对,什么都没发生…… 艾利克生硬地给自己洗脑,却觉得空气闷热得厉害,这一身礼服也太过于厚重,闷得她不住流汗气都喘不上来。 她、她竟然…… 手掌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结实温热的触感。 不行,不能再想了…… 艾利克深深呼吸,深深呼吸,试图找回已经被烈火烧成飞灰的理智。 第80章 双子?青涩少年黑暗神 音希莱纳还是那副领口敞开的模样,厌恶地瞥了眼西伦波尔,语气恶劣“你来干什么?” 再看到艾利克已经深呼吸冷静下来,不再是被他蛊惑得失去理智的模样,内心又涌起一阵失望。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魔法师脸上根本维持不住一贯的平和冷静,隐约带着些暴怒的气息,嗓音都是微颤的“你在做什么?你刚刚对艾利克……” “啧。” 音希莱纳不耐烦地撇开脸,艾利克所见的低声讨好、柔弱诱惑的小少年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他往常玩世不恭的邪肆不羁。 “各凭本事而已,你做不到的事,我有的是办法做到,你又在眼红什么?” 艾利克默默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就被这个会演戏的黑暗神经病给迷住了? 什么柔弱无辜的小奶狗弟弟……全是他演出来的! 呸!怎么就被男色迷了眼!没出息! 艾利克默默唾弃自己的目光短浅,已经很想直接转身狂奔跑路了。 一想到自己色迷心窍的模样还被魔法师先生给撞破了,艾利克就有钻地缝的冲动了。 魔法师先生微微抿起鲜红的唇,眉头紧锁,透亮的碧蓝色眼眸看了一眼艾利克。 艾利克浑身一僵,琢磨不透魔法师这一眼里复杂的情绪。 像哀怨,像控诉,又像无声的谴责和压抑的希冀。 “呃……意外,意外……”艾利克小小声辩解,讪讪看天,不敢和他对视。 所幸西伦波尔暂时没和她计较,又杀气腾腾地瞪向音希莱纳了。 艾利克看见,他的魔杖就装在西装内的口袋里,只要抬个手就能轻松抽出来。 音希莱纳对于西伦波尔的威胁毫不在意,又对艾利克露出无辜的笑,眨了下眼,乖巧道“我就知道,姐姐还是喜欢我这样的。” 风吹开散掉扣子的黑衬衫,那些温热流畅的线条,又若隐若现地在眼前闪动。 艾利克没说话,移开了目光。 内心默念非礼勿视。 ……个屁嘞!摸都摸过了!还勿视个鬼! 艾利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天人交战摇摆不定,深刻反思和检讨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力和软弱无能的行动力。 落在双生子眼里,就是沉默不语不辩驳,默认了音希莱纳的话。 黑衣少年神情开朗活泼自信昂扬,得意挑衅地看了魔法师一眼,又向艾利克露出带了点不经意诱惑的笑“姐姐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西伦波尔无力阻止,碧蓝色眼眸里几乎是瞬间腾起了怒色,恨得要咬碎牙齿。 艾利克看了眼暗流汹涌的双生子,选择抬头望天“……我先走了。” 音希莱纳腼腆地笑着,快步追上来牵艾利克的手“姐姐要去哪里啊?我陪姐姐去吧。” 艾利克避开了,目视前方语气平板无波“音希莱纳,黑暗神都是几千几万岁的老头子了,那就别装嫩了。” 轻快的脚步声瞬间消失,忍俊不禁的笑声同时响起。 音希莱纳咬牙哼了一声“艾利克!我不老!” “是不老,今年也就几百万岁。”艾利克淡淡嘲讽。 西伦波尔快步追上艾利克,和她并肩行走,好心地纠正错误“大陆史里记载,黑暗神诞生在蒙昧纪元,距今已经几千万年了。” “……闭嘴!”音希莱纳黑着脸磨牙。 “一大把年纪的神了,装什么小少年啊。”西伦波尔乘胜追击,笑容文雅,笑声却是畅快淋漓。 “你这么说我,自己又好得到哪去?……”音希莱纳讥笑。 “你们看到小公爵了吗?”艾利克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抠出三室一厅的地方。 话一出口,空气都静默了。 艾利克的神经又绷起来了。 她说错了什么? “艾利克,你找他有什么事?”魔法师温和典雅地笑着询问,看起来没有一点异常。 ……如果不是他抬手摸了摸魔杖所在的位置。 艾利克“……倒也没什么大事。” 音希莱纳直接拦路,眨巴了一下深漆湿润的眼睛,状似天真烂漫“姐姐找别的男人干什么呢?” 艾利克吸气“这不关你的事。” 音希莱纳的脸直接拉下来了,眼尾斜挑 眉锋压低,伪装出来的纯良天真全部都消失不见,又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冷冷讥嘲“才走了一个求婚的王子,又这么着急去找小情人了?” 西伦波尔震了一下,迷惘讶异,精致的眉头一拧,眼带煞气“求婚?欧德王子?” 艾利克盯着音希莱纳的脸,叹为观止,虚伪地用三根手指头拍了拍掌心,语气夸张地称赞“你可以去王家剧场工作了,肯定是名扬整个恩雅城的首席演员。” 这变脸的技术,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音希莱纳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扯开领口,精致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在黑衬衫下更具诱惑力。 少年人绽开一个纯情青涩的笑容,垂了垂纤长的睫羽,眼神清澈而害羞“姐姐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演给姐姐看哦~” 艾利克凝噎无言,只觉得有些口渴,眼神也有些飘忽。 音希莱纳露出一点狡黠得意的笑容,更近一步低声引诱“演什么都可以,只听姐姐的话。” 艾利克目光放空,理智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谁受得了一个鲜嫩年轻又干净漂亮的少年跟自己撒娇啊! 即便明知道是装的,但是,但是…… 这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小模样…… 嘶—— 艾利克用最后一点理智让自己把视线移开,顺手不易为人察觉地飞快抹了把嘴角。 希望没有丢人到当场流口水。 这张老脸真的是挂不住了。 “音希莱纳!”魔法师先生彻底被激怒了。 艾利克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掠过魔法师的翻飞的衣角,一声闷响后,音希莱纳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捂着半边脸颊。 艾利克呆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住了愤怒的魔法师“不是,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西伦波尔气得浑身发抖,右手还紧握成拳。 艾利克头一次见到睿智温和的魔法师气成这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音希莱纳跪地嗤笑“技不如人……就动手了?你当我这个黑暗神是吃素的?” 话语刚落,整片天地都昏暗下来,阴冷的气息刺骨寒凉,不知何处涌出的迷雾霎时弥漫整个花园。 第81章 真相的缝隙 西伦波尔脸色飞速沉了下来,抬手抽出魔杖对准音希莱纳。 火药味十足,完全是一触即发的紧绷。 艾利克没搞懂局面,只知道一眨眼功夫就气候骤变,冷到了骨头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西伦波尔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飞快拉住艾利克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冷冷看着音希莱纳。 音希莱纳阴晴不定地和魔法师对峙,一动不动。 艾利克连打了三个喷嚏,手脚都要失去知觉了“我咯咯……说,你们……不觉得,天气很怪吗?” 牙齿都打颤。 西伦波尔脱下西装外套给艾利克披上“降温了吧,外面冷,我送你回舞厅,那里暖和。” 音希莱纳眼神一闪,忽然狠狠扭头,蓄势待发的紧绷身体放松下来,满脸讥笑。 艾利克披上西伦波尔的衣服,又觉得不那么冷了。 光线也没那么昏暗了,再低头瞧瞧,那些莫名出现的白雾又化作细烟缓缓消失,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谁能争得过谁,各凭本事。”音希莱纳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话,扭头走了。 艾利克抓着西伦波尔的西装外套,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黑暗神经病?……黑暗神? 难不成是真的…… “艾利克,我陪你回去吧。” 魔法师的嗓音像泉水叩击在玉石上,特别典雅好听。 艾利克走了一小步,喃喃自语“那些白雾呢?怎么又消失了?” 魔法师扶着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寻常,没有接话。 艾利克慢慢悠悠地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脚下“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现在怎么又亮了?那些雾又是怎么来的?……” 耳边响起一声无奈的轻叹,魔法师垂着的眼帘掀起,柔和地注视着披着衣服的姑娘“艾利克,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艾利克微微一笑,故意挑眉看他“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魔法师淡淡笑着,对着直白得没有任何城府的试探,眉眼柔和温情“艾利克问吧。” 有那么一瞬间,那眼里的深情似乎要流溢出来,将艾利克淹没。 艾利克又觉得心脏有点不听使唤,看向鹅卵石小路边的树枝,悄悄地深呼吸。 “……他真的是黑暗神?” 以前一直将信将疑,但是各种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和今晚明显的异常,让她不得不信了。 西伦波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不愿回答,鲜红的唇翕动开合,最终还是抿成一条直线,轻轻点头“……是。” 艾利克挑眉,但也没感到多么意外,继续发问“那你呢?真是他的分身?” “不是,那只是他胡说来贬低我的,我和他关系不好,这种事很常见。” 这个问题西伦波尔答得很流畅,没有半点犹豫,在艾利克的眼神追问下,又继续说道“我和他……是对立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又无法相容。” “光明神?”艾利克猜测。 西伦波尔却只是看着她温柔地微笑,并不答话。 艾利克懂了,这就是不能说的意思了。 “你们真是西伦波尔家族的继承人?” “我是,他不是。”西伦波尔只说了这么一句。 艾利克又糊涂了。 “那天神梵净呢?不是说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至高创世神吗?那音希莱纳那个黑暗神是怎么来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西伦波尔笑而不语。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之后艾利克再怎么问,得到的都只是魔法师抱歉而无奈的微笑。 看来是都不能说了。 灯火通明的宫殿近在眼前,西伦波尔绅士地牵引着艾利克,一起走过长长的繁花走廊,跨进热闹的舞厅。 艾利克一进舞厅就闪到一旁,生怕又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西伦波尔一眼就看懂了艾利克的想法,不自觉地牵起嘴角,温和地松手目送她隐入黑暗,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有人注意到了这位身份高贵炙手可热的大魔导师,举着酒杯衣冠楚楚地上前攀谈。 眨眼间,西伦波尔的身影就被人群淹没了。 艾利克回头瞥了一眼,放心大胆地顺着墙根偷溜找人。 小公爵不知道跑哪去了,艾利克不紧不慢地逛了一圈过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双眼喷火满脸嫉妒的飒爽红花儿奥薇拉尔。 顺着她的视线一看,长桌边的白花儿玛丽苏?流光小姐和一位贵族绅士凑在一块交谈,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流光几乎被人半搂在怀里。 那个贵族少爷有两个半小白花粗,满脸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没了。 这不容于世的爱情啊…… 艾利克感叹一声,又连忙在人群中扫视,搜寻目标人物小公爵。 又溜达了小半圈,艾利克在厚重的帷幕后看到了钟爱绿色裙子的格尼雅小姐,和白手套的年轻绅士依偎在一起。 两个人如胶似漆,浓情蜜意,那甜蜜粘稠的气息险些闪瞎艾利克的狗眼。 这一对儿是甜甜蜜蜜的有情人。 艾利克没有多留一秒钟,提裙跑路闪人。 逛了一圈过去,艾利克都没见到小公爵的身影,不知不觉又从宫殿门口溜达出来了。 艾利克听到了细微的交谈声。 在雕像后面。 艾利克转过几步,一扭头就看见了小公爵。 铂金发的美少年坐在雕像的平台上,身边坐了一个苹果脸的可爱少女。 少女穿着粉红色的蓬裙,乳白色的裙边和繁复优雅的蝴蝶结,淡金色的长发编成好几个复杂漂亮的辫子,看起来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两个人挤在一起,脑袋凑到一块儿说着什么。 艾利克看过去时,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两个人一起压着声音大笑起来。 女孩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一头抵在小公爵肩上。 玫瑰美少年伸出胳膊把女孩搂住,满脸羞涩幸福的红晕。 看起来还真是浓情蜜意,就像格尼雅和她的白手套年轻绅士一样。 艾利克静了一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意料之中。 艾利克抬头看了看王宫的高墙,广阔的走廊和广场,和远处的花藤长廊。 月色皎洁,天上的星星很明亮,身后的舞厅里温暖欢乐。 贵族们衣香鬓影,风度翩翩地交际联络,有情人躲在角落里你侬我侬。 挺好的,艾利克想。 这样就挺好的。 第82章 走小路的代价 晚宴结束散场的时候,魔法师的脸色苍白得就像宫殿外的月光。 热闹过后只剩下一地狼藉,哪怕是王宫也不例外。 王室侍从忙忙碌碌地在其中穿梭打扫,西伦波尔踱到角落,慢慢滑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半空,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音希莱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冷淡地瞥了眼西伦波尔,忽然间脸色大变“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西伦波尔神色淡淡,显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音希莱纳脸色阴沉地打量着魔法师,看起来很想揍他一顿。 “你跟谁说了?艾利克?” 西伦波尔没做声,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 后背的伤口肯定裂开了,三件套的西装都吸不完血水,这时候已经浸透了,一滴一滴地顺着衣摆滑落。 西伦波尔用魔杖对自己施了一个魔法,血水凝固住了。 “为什么?”音希莱纳没有上前帮忙的意图,抱着胳膊冷眼相待。 “她想知道。”西伦波尔依旧从容冷静。 音希莱纳顿住了,像在探究什么似的,死死盯着魔法师的脸看。 渐渐地,黑暗神的脸色变幻莫测,许久,化为一声冷笑“你还真是个情圣!” 西伦波尔不置可否,只是披上了一件厚重的披风,目不斜视地离开了,低声道“艾利克会看到我的。” —— 艾利克站在王宫门口的街头,望着两排萤火虫路灯下静谧昏暗的街道,双手揣在口袋里暖着,望洋兴叹。 头一次在外头参加大型舞会,没经验。 贵族们一般都是自备马车,还有车夫车童,再晚都是随到随走。 艾利克这个搭街边马车来赴宴的低等贵族可就惨了,这大半夜的哪还有地方搭马车? 艾利克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街口有点动静就伸着脖子张望,连根毛都没见着。 王宫门口站岗的侍卫看着她交头接耳地谈笑,从那些人的表情来看就不会是什么好话。 艾利克垂着眼思考,已经在盘算着走回去要用多长时间,从哪条路走,会不会不安全了。 王宫门口就是王国第一大道,街面宽阔整洁,整齐地铺上了掺杂着石灰的不规则大片碎石,各种颜色的石面打磨得光滑平整。 街道的两旁开着一间连一间的店铺,糕点铺、珠宝店、裁缝铺、魔药店……像童话里的小镇。 夜色笼罩下,一切都沉浸在祥和的安宁中,薄薄的雾气在街面上飘浮,萤火虫街灯放射出暖晕的光,在彩色石头路面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圆形灯幕,连绵伸向远处。 玛丽苏的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祥和、充满着甜甜蜜蜜的爱恋和皆大欢喜的结局。 ……所以应该不会有人类世界的危险。 艾利克提了提裙摆,走上了王国第一大道。 直走个一公里后,再往右转,左转…… 艾利克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和地图上看到的恩雅城地图。 好像往前走个四百米有个左转的小路,是条可以抄近路的小道? 艾利克算了算时间和距离,至少可以节省个十分钟的时间。 大晚上的,当然是越早回到温暖的被窝越好了。 艾利克淡定地决定走小路。 大路平坦,但是小路它近啊! “踏、踏、踏……” 舞鞋踩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远远传开。 艾利克转进了小路。 小路也不是直来直往的单线程,它处在恩雅城的平民区,连接了纵横交错的小巷小道甚至是狭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路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烂木头箱子和缺腿破椅子、以及各种又脏又破的生活用品。 老旧的房屋四面漏风,窗户的位置黑洞洞的,随意钉了两条木板,钉子脱落了一边,掉下来咯吱咯吱地晃荡。 癞皮狗蜷缩在屋外的破布团上睡觉,流浪汉躺路边,双脚伸在臭水沟里,手里拎着一瓶酒,对着空中指手画脚胡乱比划,一通呼噜似的胡言乱语后哈哈大笑起来。 从旁边走过都是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和酒气和臭汗发酵后的腐臭味。 更远处传来酒杯碰撞呼喝大笑的嘈杂声,怪腔怪调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像醉汉们勾肩搭背地在小道里哄闹。 这是艾利克从未见过的,贵族生活的另一面。 艾利克停住了,强烈的陌生不适感席卷全身。 盛装打扮、华丽奢侈的贵族小姐和这个贫民窟一样的地方格格不入。 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随之产生的疑问浮上心头,玛丽苏的世界,也会有贫民窟吗? 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艾利克有些不太好的感觉,马上转身原路返回。 多走个十几分钟也好过夜晚独自穿过这样一条混乱未知的小路。 哪怕艾利克极力放轻脚步,脏乱拥挤的小巷里回荡着鞋跟叩地的铿锵声,每一步都炸得艾利克头皮发麻。 未免有些太引人注目了,简直就是自带回声的活靶子。 酒鬼们醉醺醺的嚎叫声从临近的小道里响起,刺鼻的酒气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艾利克屏住呼吸,提起裙子飞快地跑了起来去。 吹着口哨的哈哈大笑声轰然放大,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扣住,艾利克刹不住脚步,又被笨重的裙子牵连,险些一头栽到地上,扎进那堆恶臭腐败的呕吐物里。 万幸的是她在踩着脚步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不幸的是她似乎也没有完全躲开危险。 肩膀上的那只手分外地有力,完全不像是个烂醉如泥的酒鬼会有的力量。 手掌按在艾利克的肩上骤然发力,强悍到无可抵挡的力道改变了她的方向。 裙角飞扬,“嘭”地一声,后背砸到了粗糙的墙面上。 破墙烂板,只是土块混着碎石木板堆起来的,但架不住凋落的墙面里有不少尖锐的突出。 艾利克疼得嘶声抽气,泪花子都快飙出来了。 手里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飞快地伸进斗篷里握住剑柄,从胳膊下反手挥出。 “铿——” 金属撞击的声响远远回荡出去,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艾利克手臂发麻。 在金属面罩从半空落下的那一刻,艾利克同时睁大了眼睛,愕然惊异。 第83章 面具人 哪怕知道不应该,艾利克还是呆了一瞬间。 面具下的那张脸,完全可以用英俊潇洒来形容。 高鼻深目,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极具有英伦贵族绅士的的异域风情。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倒映着深海的颜色,头发包裹在灰扑扑的头巾里,只有边缘漏出一两缕灿阳般耀眼的金色。 他比艾利克高了半个头,身形劲韧纤长,绷起的肌肉在皮甲下隆起薄块,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艾利克提起手中的剑,斜横相对。 是警戒和敌对的姿势。 哪怕这突然冒出来的面具人再好看,那也是袭击了她。 敌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色迷心窍。 金属面罩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远远传开。 不远处似乎起了点骚动,水面涟漪似的,窸窸窣窣地扩向远方。 似乎又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在暗中潜行,悄然无声地穿梭。 黑夜和阴影,从来都是黑暗滋生的土壤。 ……哪怕是玛丽苏的世界? 艾利克心里头闪过一丝疑惑,又飞速压下,提起精神专心警惕对方动向。 深蓝的眸色在暗巷中添了一层晦暗,他的眉骨压得很低,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手柄已经被抓住,随时都可能利刃出鞘。 艾利克默默提气,目光渐渐锐利。 无形的气场展开碰撞,似乎有尘土飞扬,飞沙走石,电光激射,火花四溅。 实际上黑漆的深巷里暗风涌动,两个静立对峙的人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面具人的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惊讶,盯着艾利克,右手往背后伸去。 要拿武器了! 艾利克精神一震,心弦提到极致,无声握紧剑柄,用了最大力气。 “铿——” 出鞘声清晰可闻。 “控制魔法,【缴械】。” 淡漠的嗓音忽然打破平静,莹白的光辉突然在眼前闪烁,淹没面具人的身影。 艾利克只听到清脆的刀鸣声,刺目的白光里有飞速移动的影子剧烈晃动。 “守护魔法,【安全结界】。” 稍显急切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巷子里传来,急速赶到艾利克身边。 微微的喘气声在身边响起,风里传来些许的血腥气息,随即又被巷子里横流的臭水沟气味掩盖。 艾利克眯起眼睛,执着地虚眼盯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面具人。 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光芒渐渐消散,艾利克提剑直指前方的姿势没有一点松懈。 面具人不见了。 脏臭的巷子又被黑暗笼罩,窸窸窣窣的声响整齐地同一时刻消失不见,眼前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地板上还放着那个面具。 艾利克上前,压低手腕,剑尖挑起往上一提,面具在空中旋转一圈,落到艾利克手上。 轻薄的质感,表面光滑,雕刻了许多繁复的花纹。 看起来不是街边一个铜币可以买三个的粗制滥造产品。 “艾利克,你有没有受伤?”魔法师急切上前询问。 艾利克盯着面具摸索了两下,从思考中抽回思绪,抬头回应“我很好……多谢你的帮助,西伦波尔,你来得及时,我还没和他开打。” “这是个什么人呢?为什么会袭击我?……” 艾利克喃喃自语,百思不解,完全想不通是为什么。 她甚至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她一个安分守己的圣玛丽苏学院吊车尾学生,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不一般的人? ……还是说她招恨的程度这么深,都不惜让人买通人来刺杀? 有点扯。 艾利克拍拍脑门——抬手到一半时又停下来——一手握剑一手面具,她已经没手了。 魔法师握着魔杖,向面具人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用力抿了下唇,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还是先回学院。”艾利克把面具往斗篷里一扔,铁剑还握在手里。 开路,保险。 西伦波尔点点头,没有反对,甚至比艾利克更急,裹紧了身上的外衣,紧紧跟随在艾利克身边。 “艾利克,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呢?” 艾利克不自在咳了一声“这……天晚了,这里又近……” “可是不安全啊,艾利克,你差一点就……” 西伦波尔长长叹息,语气里还带着强烈的无奈和庆幸。 艾利克又咳了一声,想说些什么解释,想想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毕竟是救了自己,再说这事儿的确是她自己考虑不周。 西伦波尔举着魔杖跟在艾利克身边,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黑暗,或是往四周看一圈。 他们经过了醉倒的流浪汉,躲过脚边蹿过的小型动物,远远就看见前方的街道和暖黄的街灯。 走出巷子的时候,艾利克被西伦波尔拉了一把。 她有些不解,转头望去。 西伦波尔穿着一件裹得很紧的黑色披风,把他的肤色衬得更加洁白。 像夜幕中的银月。 月光美少年微微一笑,侧身邀请“欢迎乘坐南瓜马车,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彩色石路上,萤火虫街灯的光照下,一辆南瓜马车静静停在一束灯光下。 第84章 魔法师受伤了 南瓜马车! 艾利克惊喜了一下。 西伦波尔已经向她伸出手臂,微笑示意。 艾利克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就打着西伦波尔的胳膊,一手提起裙子,踩着马梯走上马车。 骨碌碌的轮声从彩石路面上驶过,打开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排一排门窗关闭的店铺,歪歪斜斜的牌子挂在门上,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转过街角,又转入王国第一大道,玛丽苏学院的华彩大门就在眼前了。 晚风吹拂着鬓边的发丝,艾利克抬手默默撩到耳朵后,捏了捏耳垂。 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脑子有点乱。 那个袭击她的面具人是什么来头,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毫无头绪。 王室的晚宴的确声势浩大,也没想到会收获一面之缘的王子告白。 这莫名其妙的,又多了笔情债。 搞得她好像什么不负责任的大海王似的。 然而实际上艾利克确实是个恋爱记录和经验都为零的母胎单身仔。 搞什么呢?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要说透过粗糙的外表爱上内在的灵魂…… 艾利克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去想这个荒唐到可笑的理由。 “艾利克,我们到了。”南瓜马车的车门被人从外头轻敲了两下,魔法师的声音随后响起。 “来了。”艾利克提起裙摆起身,钻出了马车。 高大的柏树向天举着嶙峋的树枝,草坪两侧种满了碎粉淡黄色的花儿,挨挨挤挤,随风摇曳。 西伦波尔把马车赶到了女生寝室楼下,深夜时分,又是假期期间,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存在。 白天华丽漂亮的小广场,被月光一照,打下高低错落的惨白阴影,艾利克瞧了眼黑黢惨白的花丛,头皮发麻了一下,马上移开目光。 汰…… 没想到,晚上看还有点可怕。 “太感谢了,西伦……”艾利克真诚道谢。 月光美少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了她的裙摆。 “……” 艾利克瞠目结舌,吓傻了似的呆在原地。 这又是要…… 艾利克觉得后脑勺都要冒汗了“西,西伦你……” 银发魔法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那一块裙摆上擦拭。 艾利克凝住了,连躲闪的动作都忘记了,傻了似的看着,两眼发直。 西伦波尔将裙角的那一块尘土擦干净,攥在手里仰头含笑“有一点脏了,现在干净了。” 艾利克双手紧紧攥住身侧的裙子,数次张口“……谢,谢谢。” 又发现西伦波尔还跪着,连忙往旁边躲开一步“呃……您快起来吧,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好打扰您动手做这些事。” 就、就是!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 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单膝跪地,还抓人裙角,无辜地仰头…… 艾利克又不争气地脸红了,赶紧把走向愈发不正经的想法死死封住丢到脑后。 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西伦波尔。 月光美少年微微偏着脑袋,银白长发扇形披洒在他身后的地面,在月光照射下仿佛都晶莹剔透起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片裙角,像攥着一片神灵的衣袍,静默深沉,热烈含蓄。 碧蓝色的眼眸清澈得一览无余,纤浓的睫毛打下淡淡的剪影,白皙精致的脸庞愈发英朗逼人。 月光美少年迎着艾利克的视线,唇角扬起微微的笑“能为艾利克做这些,是我的荣幸。” 艾利克受不了了,弯腰握住西伦波尔的胳膊把人扶起来“真的不用……你快起来吧。” 乖乖,让其他人知道炙手可热的西伦波尔公爵为了她裙子上的一小片灰尘单膝跪地亲手擦拭…… 嘶,艾利克都不敢想象会掀起怎样的狂澜了。 月光美少年顺着艾利克的力道顺从起身,身体前倾凑向艾利克,压低了些嗓音,笑着问道“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艾利克的脸“轰”地一声红了,声音都哆嗦了“你你你……西伦……” 西伦波尔反手握住艾利克想抽出的手,微笑注视着她“姐姐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我看音希莱纳这么叫,姐姐像是很喜欢的样子呢。” 修长白净的手指,白瓷般微凉,一点点的凉意在皮肤上触碰,放大,像丝丝缕缕无声奉献的情丝缭绕,在渴望着心爱之人的垂青。 艾利克的脑子又晕了,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月光美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前放大,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涨红却强做镇定的脸庞,呼吸的热气交缠。 艾利克在最后一刻惊醒,猛地扭头躲过。 两个人错身而过,在极近的距离内擦过,连衣裙都被翻动,窸窣作响。 “艾利克……” 贴得最近的那一刻,艾利克耳边传来难掩失落和无奈的叹息。 艾利克旋身站定,裙裾轻扬,转身看去,魔法师身形不稳地晃动,向来挺拔的肩背蜷缩完全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着,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艾利克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西伦波尔倒在了她的怀里。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双眼隐忍地紧闭,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艾利克吓了一跳“怎么了?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没什么。” 西伦波尔抓住艾利克的手臂,睁开眼睛,艰难地呼吸了一声,笑了一下“这只是……一些代价罢了,过两天就好了。” 西伦波尔借着艾利克的力气站起来,忍耐着痛意,向她微笑“很抱歉吓到你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晚安。” 艾利克僵硬地思考着“什么代价?什么……不是,你先别走!” 艾利克怎么能让西伦波尔这样走了,扶住魔法师的手臂阻断去路“你跟我说清楚……” 一看魔法师苍白的脸色,顿了下,改口叹气“先去看医生吧。” 第85章 魔法师的心机 当然,医生是没有去看的。 月上中天,深更半夜,什么医师馆都关门了,上哪儿找医生去? 眼看着月光美少年越来越虚弱苍白的脸色,艾利克只好解下斗篷给西伦波尔披上,再戴上兜帽系上系带。 搀扶着孱弱的魔法师进了黑漆漆的女生寝室。 虽然假期小姐们都回去了,但是莲娜夫人还是守在进门的小屋子里,盯着艾利克这个唯一留校的小姐。 艾利克面色如常地从阴影里走过,对上莲娜夫人和蔼又不失锐利的视线,镇定自若地笑着打了个招呼“莲娜夫人。” 脸色富态红润的莲娜夫人笑着点点头,白胖的胳膊撑着肉乎乎的下巴,笑吟吟地问道“舞会参加得怎么样呢?有没有见到王子殿下?” 艾利克同样笑眯眯的“有的,王子殿下和传闻中的一样英俊帅气又温柔。” 右手边的空气里似乎传来隐约的咳嗽声。 莲娜夫人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着艾利克“亲爱的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艾利克冷汗都要下来了,胳膊肘往旁边捅了一下,连忙否认“什么声音?我没有听到,或许是您听错了吧?” 艾利克一脸坚定,语气笃定又自信。 莲娜夫人陷入略带迷茫的沉思。 艾利克连忙伸手拽住看不见的斗篷,快步往前飞奔离开“时间很晚了,我先上去了,晚安莲娜夫人,祝您好梦。” 拉着手上看不见的隐形人踏进房门,关上寝室的门锁好的时候,艾利克怦怦直跳的心脏才平复下来。 偷偷带一个男生回寝室…… 对艾利克来说,还是有点刺激了。 得亏这栋楼已经空了,得亏晚上看不清楚,否则没准就被莲娜夫人给逮着了。 艾利克无法想象那个下场。 艾利克拍拍脑门,伸手解斗篷的系带——却找不着魔法师的位置了。 隐形斗篷的威力实在不小。 “西伦波尔?”艾利克出声叫道。 空气中出现一道无形的波纹,门框和门上的纹理发生扭曲,魔法师的身影在艾利克面前显现出来。 西伦波尔自己解开了斗篷,脸色苍白地向艾利克笑了笑“我在。” 看起来就像个马上要碎掉的精致瓷娃娃。 “……你快坐着吧。” 艾利克拉着魔法师到座椅上坐下,仿佛多站一秒这个虚弱的美少年就要在她眼前活生生吐出血来。 病弱的月光美少年在艾利克的樱桃粉圈背座椅上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垂着眼睛,十分守礼地没有到处乱看。 艾利克翻出角落里吃灰的小药箱擦干净,拎着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乖巧安静的美少年。 连那件斗篷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这该死的贤惠小媳妇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摇摇头,把乱入的想法甩掉,把药箱放到了桌上。 “你伤在后背上?” 光少年乖乖点头。 “把衣服脱了吧。”艾利克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 疗伤而已。 艾利克告诉自己。 魔法师抬眸望着艾利克,温良地微笑颔首。 一道细小的电流蹿上皮肤,艾利克有点儿头皮发麻的感觉,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西伦波尔抬手解开厚重的披风,霎时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艾利克脸色骤变“你……” 哪怕是黑色的西装外套,都已经被血水浸透,湿淋淋地裹在魔法师的身上。 “抱歉,吓到你了,”西伦波尔歉意地笑笑,手掌按在桌面上借力起身,“我还是……” “你坐下!”艾利克提高了一点声音,按在魔法师的肩膀上,脸色显出几分严厉来。 魔法师乖乖地坐了回去。 艾利克不由分说动手把西伦波尔的衣服扒了下来。 外套、领带、马甲和白衬衫。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白衬衫了。 艾利克满手血红,脸色沉沉地盯着魔法师的后背。 皮开肉绽,暗色的纹路顺着脊背蔓延,伤口外翻皮肉焦黑,像被雷电击过的伤口。 艾利克盯着有些久了,西伦波尔伏在桌上,轻咳了一声“艾利克……” 艾利克回神,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药箱打开。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艾利克垂眸,拧干手帕轻轻擦拭魔法师后背上的血污。 连声音都放轻了,仿佛说话声大一点儿都会加重伤情。 西伦波尔抿了抿薄唇,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呢?”艾利克低声自语,各种猜测在脑海闪过,“……我问你的那些问题?” 西伦波尔微微一动。 艾利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手下的动作放得越轻,细心地擦掉伤口附近的血迹,露出白皙流畅的肌肤线条。 艾利克从药箱里找出有助于伤口愈合的骨角魔药粉,洒在西伦波尔背后的伤口上。 手下的身躯忽然紧绷了一下。 “很疼吗?“艾利克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 魔法师没有抬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依旧优雅从容“不是,你继续吧。” 艾利克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伤口处理到一半半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把动作放得更轻了。 宽阔的后背线条明晰流畅,肩背上覆盖着一层结实的肌肉,按在桌台上的手肘撑起背后的蝴蝶骨,隆起薄韧劲瘦又饱含爆发力的起伏线条。 艾利克默默把视线往下移了移,把手上的绷带缠紧。 魔法师转过身来,乖巧地配合。 魔法师的身材很好。 艾利克知道这件事,但艾利克从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这件事。 肩宽腰瘦,胸膛壮硕肌肤紧致,是牛乳一样的白皙光滑,像无瑕的美玉,没有一道最细小的伤痕,八块整齐排列的腹肌收束往下,一直没进紧束西装裤的皮带里头。 艾利克深深呼吸,视线又虚了几分。 不止是瞳孔了,脑子都在地震。 “艾利克。” 魔法师呼唤她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像之前优雅从容,隐约含着低沉的沙哑。 “前面也脏了……艾利克能帮我擦吗?” 第86章 登堂入室,失败 前面……? 艾利克不明所以,脑子还是懵懵的。 魔法师先生低声轻笑,伸出他的手,慢慢向艾利克伸来。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月光般白透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蜿蜒血管。 艾利克多看了一眼,就没有时间躲开西伦波尔的手了。 魔法师握住艾利克的手,和她手里的那块湿布,按向自己的胸口。 紧实细腻的触感,带着人体肌肤的温热。 沾上了肩头迸流的血迹,淡红的色泽大片晕染开,在流畅紧实近乎雕塑般完美的人体肌理上肆意涂抹,没有任何血腥的观感,反倒是让人升腾起奇异的美感。 艾利克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 动了动手腕,从魔法师好看的手掌里抽出手来。 “……好。” 艾利克含糊应了一声,把眼睫垂得更低,打湿的毛巾一点点把魔法师胸前的血污擦干净。 西伦波尔微微仰着头,碧蓝的眼眸含着柔和舒心的笑,弯成一轮月牙,脉脉注视着艾利克。 太过于强烈的注视,艾利克抬眸一瞥,就和含情脉脉的眼神对视上,耳朵发烫,手抖了一下,按在了西伦波尔的小腹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艾利克被烫到似的收回胳膊背在背后,急速连退几步。 “没事的,艾利克。”西伦波尔微微笑着,眼里亮着细碎的光芒,仔细观察,似乎还带着几分狡黠。 “想怎么摸都行……” 长睫垂落,优美的唇微微开合,吐息般自言自语。 艾利克没听清,深深呼吸平复心情。 西伦波尔抬着胳膊,动作艰难地从后背绕过纱布打结。 艾利克定定神,上前帮忙。 根本不敢再多看了,三下五除二飞快把人包裹起来,在背后缠络打结,剪断纱布。 西伦波尔特别听话地配合她,扭头对艾利克一笑“多谢你了,艾利克。” “不用谢。”艾利克有点心虚,不敢和月光美少年对视,转身到衣柜里翻找。 说起来还是身材一级棒的魔法师先生被她看了个半光还被她上手摸到…… 怎么想都是她占了便宜…… 没有合适的衣服,艾利克翻出一件新的睡袍“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将就先披一下吧。” 西伦波尔披上纯白色的丝绸睡袍,银白长发披散,向艾利克颔首致谢。 皎洁的月光从彩格琉璃窗外照射进屋内,深蓝色的天幕纯净得一颗星星也无,只有一轮饱满的圆月光芒大盛。 银发的月光美少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梳妆台上,长睫纤浓茂密,脸颊苍白虚弱,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柔情。 红唇鲜艳微微弯起,搭在膝边的手背白皙如瓷,银辉照射在他单薄的睡袍上,反射出洁白的光晕。 他整个人笼罩在都在月华的光辉下,朦胧、高贵,又像天神般圣洁。 艾利克看呆了,不自觉咽了下喉咙。 好久好久。 西伦波尔的笑音在耳边响起“……好看吗?” 艾利克不自觉点头。 这天神眷顾般犯规的美貌…… 月光美少年笑弯了眉眼,向艾利克俯身,悄声诱惑“一直给艾利克看,好不好?” 艾利克咽喉咙,艾利克头脑发热,艾利克…… 艾利克还是在点头的最后一刻清醒过来,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张盛放的绝世容颜上拔走,掩饰般盯向窗户。 艾利克从西伦波尔身旁跑过,跑去关窗户“那个……很晚了,你不困吗?” 西伦波尔顿了一下,眼底流过失望的目光,马上又笑了起来“艾利克是在邀请我留宿吗?” 艾利克…… 糟糕,忘了这茬。 窗户的把手雕刻成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艾利克摩挲着花瓣,颠三倒四地说着“呃……留宿,楼下莲娜夫人……好吧,不好混过去……” 西伦波尔微叹“不麻烦你了,我先走了,好梦……” 艾利克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留下来吧,有地方睡。” 少年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悄悄红了。 艾利克默默看着他,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魔法师的眼睛亮晶晶的,朝她挪近了一步,饱含热切和期待。 艾利克盯着少年人的眼睛和表情,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丝紧张和羞涩? 艾利克默了默,好心安慰了一句“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西伦波尔迭口否认,虽然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艾利克。 艾利克“……好吧。” “真的可以吗?”魔法师又追问了一句,脸色更红。 艾利克拍拍自己的脑门,有点迷惑。 西伦波尔是想到哪里去了?还是她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 “……可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艾利克也没有反悔改口。 月光少年精致的脸蛋红透了,声名在外位高权重的大魔导师、最年轻的公爵先生,这会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拉着艾利克的胳膊,鲜红欲滴的脸蛋鲜艳夺目,鼓足勇气看着艾利克,小声询问“姐姐的床够大吗?” 艾利克静了一瞬。 西伦波尔收紧了手指。 艾利克看向西伦波尔。 西伦波尔飞快移开目光。 艾利克直接气笑了,掀开魔法师的手掌转身就走。 “抱歉……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艾利克,姐姐……” 银发少年急慌慌地紧追在艾利克身后。 艾利克从箱子里翻出天鹅绒被子,豪爽地对着西伦波尔的脸扔了过去“你睡沙发!想什么呢?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西伦波尔公爵先生!” 西伦波尔把被子抱在怀里,头发乱糟糟的,漂亮的眼睛委屈地看着艾利克“对不起艾利克……但是你想要我是哪种人,我都可以的。” 艾利克斩钉截铁“不需要!别学那个脑子有毛病的黑暗神!西伦波尔,做个正常人吧。我去睡了,别来吵我。” 艾利克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爽飒离开,寝室的门一开一合,美貌典雅衣衫单薄的月光少年就被留在公共客厅里了。 西伦波尔抱着被子站在原地,碧蓝眼眸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微微叹息“他那样做,你明明是喜欢的……” 第87章 小天使敲门法 艾利克到窗台边关窗户的时候,一对洁白的翅膀慢慢升了上来。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胖乎乎的小天使冒出脑袋,小胖手扒拉在窗台上,对着艾利克龇牙笑。 艾利克瞪着眼睛愣神。 小胖崽子看着艾利克,水灵灵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奶声奶气地喊道“抱抱!” 艾利克伸手把小崽子从窗户外提了进来,虽然这是只会飞的天使,但总有种人类小崽子爬窗户的危险感。 艾利克把桑诺抱在怀里,把碍事的翅膀手动收起来放好,揉了揉天使金色的小脑袋“来找你爸?” 桑诺满脸幸福得冒泡的小表情,主动蹭着艾利克的手掌,小胖手抓住艾利克的衣服”母亲抱抱~” 艾利克的手顿住了。 “……你还是去找你爸去。” 艾利克的脸色有点冷,提起小天使直接到公共客厅,把小崽子丢进正在铺沙发的西伦波尔怀里。 “你儿子来找你了。父子俩好不容易见面,晚上你们就一起睡吧。” 西伦波尔手忙脚乱地把桑诺接住,连忙叫住干脆转身离开的艾利克“等等,艾利克!” 艾利克不想理会,西伦波尔快步追了上来,拉住她“你误会了艾利克。” 艾利克有点好笑“我误会什么……” 西伦波尔注视着她,平复微乱的气息“艾利克,天使是神的孩子。” 艾利克停住了,眼眸微凝,若有所悟。 西伦波尔又是一笑,深深看了一眼桑诺,目光转到艾利克脸上,重复了一遍“天使,是神的孩子。” 眼神深邃,意味深长。 肯定了,西伦波尔又是要告诉她什么消息。 但是又不能直说。 艾利克陷入沉思。 神的孩子。 西伦波尔是黑暗神的对立面,但又没有承认他是光明神。 又为什么要重复两遍呢? 说起来,桑诺以前也叫过她母亲…… 但是又叫西伦波尔父亲,这关系…… 艾利克默默地又把这该死的令人尴尬的过家家游戏抛在脑后,否认了那个荒谬可笑的念头。 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艾利克仍然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躺在红珊瑚薄被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粉色布艺沙发上,西伦波尔小心地避开伤口的位置,斜倚在扶手上。 空旷的客厅里铺着彩色方格纹羊毛地毯,红砖壁炉里烧着炭火,腾腾的火焰跳跃浮动,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和光亮。 头顶的吊钟抹上一层暗金的光辉,十二点钟方向打开的拱形雕花奶油白窗外,漫天一色的碧蓝色夜幕,纯净得没有一颗星星,见不到半角月牙。 是和魔法师的眼瞳一样纯粹的深邃颜色。 “父亲~”小天使光着脚丫站在地毯上,抓住西伦波尔的睡袍努力爬上他的膝盖。 西伦波尔俯身,单手把小天使抱住放在腿上,摸了摸他金色的发顶“桑诺又惹母亲生气了?” 小胖崽子嘟了嘟肉乎乎的脸蛋,抓着一缕银发握在手里,仰脸“母亲为什么不要我?” “她忘了。”西伦波尔捏了捏桑诺的小脸蛋,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天神雕塑上,忽然有几分无意识的飘渺。 桑诺不解地仰头,看了许久都没等来进一步解释。 小天使和人类小孩一样,注意力不持久,马上就被手里的银发吸引了,两只小胖手抓住头发缠来缠去地玩闹。 西伦波尔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慢慢笑了一下,低头摸摸桑诺的小脑袋,淡笑着问道“桑诺,还想见母亲吗?” “想!”小天使响亮地回答。 西伦波尔笑了下,绅士般优雅地抽出魔杖,点向窗外的夜幕。 “轰隆隆——” 艾利克半合的眼睛睁开了。 又一道银光从紧闭的窗外闪过,隔着厚重的窗帘都捕捉到那道转瞬即逝的银光。 “轰隆隆!” 雷声在天幕炸开,远远地传向四野。 艾利克待在室内,都觉得耳膜隐隐震动。 她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扑面而来狂卷的大风,风里混着雷电的气息,银白的长蛇从天际蹿过,巨大的光团在灰暗的夜空炸响。 雷声浩大,重重叠叠的尖顶建筑延伸向远方,炫彩粉嫩的围墙之外,是王国大道上林立的商铺和民房,各种旗幡和招牌在雷光下清晰闪现。 目光向远方望去,只看到隐约大小不一的轮廓笼罩在灰蓝的夜色下。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眨眼间就淋湿了整个王城,圣玛丽苏学院的广场上聚集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水流打着漩涡顺着地缝流走。 艾利克后退一步,关上窗,把长发顺到耳朵后。 响雷和暴雨一刻都不停歇,惨白的银光照亮整个房间,巨大的响声炸开回荡,在静谧的夜晚,在空荡荡的室内,阴影打落。 “叩叩叩。” 礼貌而绅士的叩门声,在雷声的间隙里响起。 艾利克回头,听魔法师的声音隔门响起。 “艾利克,桑诺害怕打雷,他想找你,可以吗?” 艾利克打开门,看到抱着小天使的魔法师,往后让了一步。 “进来吧。” 西伦波尔微微躬身,感谢地一笑,抱着桑诺进来。 桑诺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直盯着艾利克看,满眼都是渴望和期待。 小胖胳膊向艾利克挥着,明显就是求抱抱的样子。 西伦波尔看向她,有点求助的意思。 “……” 魔法师垂下眼眸,微微抿紧了唇,侧颊绷紧了些,眸光黯淡失落。 艾利克于心不忍了,也或许是被失落的美少年触动了同情心,伸手把小崽子抱过来。 西伦波尔惊喜抬眸,绽放开璀璨的笑容。 差点没迷晕了艾利克的头脑。 “抱抱,抱抱~”桑诺一头往艾利克怀里钻,高兴得咯咯直笑。 在西伦波尔的告诫下,没再喊出什么不合适的称呼。 到底是个奶呼呼的小胖崽子,艾利克不由得又母性泛滥了,揉着小天使毛绒绒的脑袋,一时间停不下来。 西伦波尔看到艾利克光脚站在地毯上,又只穿了睡裙,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起床边的鞋子。 “小心冷,穿上鞋子吧。” 魔法师单膝跪下,把鞋子递到艾利克脚边,长长的银发滑落,丝丝缕缕地拂过脚背。 艾利克觉得有些痒,苏苏麻麻的细小电流蹿上小腿,她有些站不稳了。 西伦波尔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袍,轻轻披到艾利克的肩上,轻柔温和。 艾利克怀抱一只小小的天使,三人的背影在亮起的银光下相互依偎,不知情的人看过去,仿佛一家三口。 第88章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淡金色的晨光在豪华奢侈的室内浮动,艾利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胳膊压到了什么软绵绵热乎乎又毛绒绒的东西。 吓得她“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提起那玩意儿就往外扔。 “……别扔艾利克!那是桑诺!” 魔法师意外惊慌的沙哑嗓音响起,一道冷风拂过面颊。 艾利克睁眼就看到西伦波尔套着白色睡袍的背影,飘起的银发在他身后起伏飘落。 西伦波尔转过身,手里抓着小天使的脚丫子,桑诺倒吊在半空,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像是受到了惊吓。 西伦波尔把小天使抱在怀里,无奈地轻叹“艾利克……桑诺一直吵着要你抱,没想到他睡着了,也不好抱走,所以才把他留下来。你不记得了吗?” 艾利克揉揉脸,捂住眼睛“……哦。” 睡懵了头,把这只天使当成什么不明生物了。 西伦波尔抱着小崽子,爱抚地抚摸着他的脑袋,浑身散发着父性的光辉“多谢你了,艾利克。” 艾利克眨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你的伤好了没?” “好……” 艾利克掀开被子要下床,西伦波尔立马绅士地移开目光微微侧身,同时改口提醒她“记得穿鞋,艾利克。” 刚要踩在地毯上脚在半空顿住了。 艾利克心里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有点点被人看穿的不爽感,脑海里却不可遏制地想起昨晚的画面。 雷光闪过的屋子里,魔法师单膝跪地,蜿蜒的银发落在她的脚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把鞋子套进她的脚里。 看似自然迅速,魔法师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会让人多想的小动作,然而踝骨上飞快接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蹿起了一股异样的紧绷感。 银发丝拂过脚背,那种酥酥麻麻的小电流转瞬即逝,却在此刻仿佛又回来了。 艾利克微微吸气,听话地把脚塞进鞋子里,没有看魔法师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推窗户。 看似自然的背影,仔细看的话又带着一丝丝的落荒而逃感。 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窗外已经雨过天晴,浅蓝如洗的碧空上悠悠飘着几片云,广场的地面还没干透,不规则的水斑铺满了整个钻石广场。 清新的水露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子里一晚的浊气。 “……记得披上衣服,在衣帽架子上。天气还是有点凉,小心生病了。” 艾利克回头的时候,看到西伦波尔抱着桑诺合上门离开的背影。 估计是给她让出洗漱的空间。 还真是优雅的贵族绅士。 艾利克不紧不慢地洗漱完,换上一套轻便的衣服,跨出寝室门的时候顺手把架子上的斗篷取下来搭在胳膊上。 西伦波尔抱着小天使,安静地坐在公共客厅的沙发上。 美少年的脸庞精致漂亮得令人目眩神晕,眉眼轮廓隐约带着几分青年人的锋利。 碧蓝色的眼神沉淀着宁静的平和,又坦然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礼仪与教养,显而易见,是个久居上流社会、在富贵与权势中浸养出来的贵族少年。 他膝头坐着的天使娃娃圣洁可爱,乖巧地绕着手心的银发,一圈又一圈地缠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一大一小同样的精致,同等的完美,完全想象不出来会是父子俩。 艾利克想起西伦波尔昨晚重复的两句话,继续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西伦波尔穿上了艾利克的斗篷,系好了兜帽,把桑诺塞在斗篷口袋里藏好了。 艾利克光明正大地孤身一人大摇大摆下楼,踏出贵族小姐寝室楼的时候还跟莲娜夫人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走下台阶站到广场上。 刚离开莲娜夫人的视线,西伦波尔就把兜帽摘了下来。 他把桑诺抱出来,小天使扒拉着睡袍往上爬,光滑的袍子抓不稳,倏的一下又滑落下去,再一次向上攀爬,循环往复。 西伦波尔抱住桑诺,单手抓住系带,刚要解开斗篷,又顿住了。 艾利克想起来了,表情有些尴尬“……我去给你找套衣服来。” 她的衣柜里都是华丽的蓬蓬长裙,想找套外出的衣服给魔法师都做不到——除非西伦波尔先生穿上女装。 教学楼在华丽的城堡里,最右侧的一层白色拱门里,是马术课和击剑课时的更衣室。 艾利克一马当先面无惧色地踏进空旷无人的男士更衣室,一个个木柜翻找过去。 在一个柜门上挂着闪金s字母的柜子里,艾利克找到了一套完整的衬衫西服,翻出来抖开,直接放在西伦波尔身前比大小。 “……能穿吗?能吧?” “可以的,艾利克。” 西伦波尔感受到胸口拂过一片柔软的热度,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眉眼柔和地望着艾利克,碧蓝色的眼眸简直化成了一泓泉水。 艾利克默默把衬衫往西伦波尔手里一塞,逃跑似的飞奔离开。 带上更衣室的门靠在墙壁上,捂住胸口,用手背碰了碰额头。 有点不好,她的心跳也不对劲了。 或许只是魔法师的美貌太过无敌了? 艾利克咬咬唇,慢慢揉了揉额角。 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消下去,甚至越来越热了。 太犯规了,这样美貌又温柔的魔法师,谁能抵挡得住啊! 艾利克内心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注意到出现在眼前的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 神似西伦波尔的那张脸猛然出现在视野里,艾利克活生生吓了一大跳,差点原地绷起。 开不能被人窥探的小差时被人撞破,艾利克的脸更红了,一眼瞪了过去“关你什么事!” 音希莱纳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艾利克,抱起手臂“你这样很不对劲,就像是……” 艾利克翻了个白眼“你可闭嘴吧,我干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别在这瞎猜!” “恼羞成怒,看起来更可疑了。”音希莱纳两根手指抵住下巴,目光审视地打量艾利克。 艾利克…… “不要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艾利克,我换好衣服了,”身边的门打开了,西伦波尔胳膊搭着睡袍走出来,“我请你吃早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音希莱纳的视线从西伦波尔稍显凌乱的白衬衫上扫过,落到他胳膊上满是褶皱的明显是女式的白色睡袍,瞳孔忽然放大。 “你们……” 艾利克打断他的话高声辩解“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第89章 又见王子殿下 话一出口艾利克就后悔了。 解释就是掩饰。 何况这急赤白脸地打断人说话再解释,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 果然,音希莱纳松开胳膊,脸色都变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被我说中了?!” 艾利克给西伦波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解释。 西伦波尔微微一笑,转向音希莱纳“你误会了,我和艾利克什么都没发生。” 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又愉快,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面颊红润又羞涩,俨然是春风得意的姿态。 艾利克眼前一黑,只觉得越描越黑了。 音希莱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嗬!”脸色也是黑如锅底。 西伦波尔抖开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侧移一步俯身给艾利克披上,温柔地低声耳语“谢谢艾利克的帮助,你的东西,还给你。” 耳朵像被羽毛拂过,热热痒痒的,惹得脸颊都发烫了。 艾利克对于美色的诱惑毫无抵抗力,深深吸气才能平复心跳,于是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脸色臭得像晒了三年的咸鱼一样的黑暗神先生。 耳鬓厮磨,软语温存,再加上趴在西伦波尔背后冒出脑袋的天使宝宝,真像一幕和谐温馨的一家三口。 “西伦波尔!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爬上她的……” 黑衣少年握着拳头冲过来,挥拳的胳膊划破空气,带着暴烈的劲风。 西伦波尔把艾利克往旁边一推,及时抽出魔杖,脸上还是猝然挨了一拳,后脑勺撞到墙壁上,发出清脆的骨头碰撞声。 艾利克嘶声倒吸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一下把魔法师撞成脑震荡的傻子她都不奇怪。 桑诺被提着翅膀扔了出来,艾利克接住了他,扬声问道“西伦波尔你怎样了?” 又急声喝止“音希莱纳你别动手了!”冲上去就要拉架。 “别过来!”西伦波尔大喊,耀眼的白光同时闪现。 大白天的艾利克差点被闪瞎了眼睛,硬生生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捂着小天使的眼睛往安全的地方躲。 噼里啪啦的一阵阵爆炸声,乱七八糟的绚丽光晕闪现,强劲的拳风和砸到肉体上的闷响,全部混杂在一起。 艾利克听着都肉痛,牙疼般嘶气,往走廊里又躲了躲。 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她一个菜鸟能够参与的,还是找地方苟住保命要紧。 艾利克又喊了两声“你们能不能停下来别打了!” 回应她的是飞上屋顶炸开的黄色光团,和下饺子般坠落的吊顶。 艾利克…… 溜了溜了,小命要紧。 艾利克抱着怀里不知事的小天使,果断地溜之大吉。 才跑出城堡的走廊踩上台阶,身后的彩虹吊灯就“轰!”的一声砸进地面,碎片四溅尘土飞扬。 要不是艾利克跑得快,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体验过一把爆浆的酸爽感了。 艾利克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把那一点儿担忧双生子的闲心干脆利落地扔了,头也不回地大步飞跑。 担心那俩糟心玩意儿干啥,最该担心的是她自己好吧! 飘扬的裙裾掠过浅草,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带起碎叶,挺拔俊秀的军装少年背对着她站在草丛上,宽大帽沿投下阴影,遮住半边秀丽的侧脸。 真是好熟悉的感觉呢。 艾利克加快脚步,打算当做啥也没看到直接溜走。 少年却听到了草丛里飞奔的脚步声,转身直面她的到来。 朝阳的金辉在这个瞬间越过高大的城堡屋顶,挥洒向宽阔的绿萍草丛,挺括威严的军装染上一层金色,像阳光下满载荣誉的英雄。 连他柔和的五官都因此凌冽锐利起来了,流露出一点铁血的气势。 他的目光很敏锐,一下就对上了艾利克的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被看到了,艾利克就不能若无其事地装死了,不得不停下粗俗的飞奔脚步。 尴尬笑了一下,厚着脸皮当做啥也没发生,迈着贵族小姐应有的优雅碎步缓缓走到欧德王子面前,提裙行礼“晨安,王子殿下。” 小天使扑闪了两下翅膀,趴在艾利克肩头,咬着手指头傻乎乎地看着欧德王子。 王子殿下单手抚胸,躬身回礼“晨安,亲爱的艾利克小姐。您真像阳光一样充满活力。” 艾利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您谬赞了。” 总觉得她被这个王子嘲笑了。 少年王子笑了起来,茶褐色的眼眸似乎都放出光芒“艾利克,我要走了。” “……噢,”艾利克敷衍地应了一声,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和一大清早就来找自己的举动,多问了一句,“您要去哪儿?” “王国西克郡遭受到兽族攻击,在下要到前线领兵战斗了。”王子殿下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地为艾利克解释。 艾利克愣了一下“……兽族?”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欧德?洛朗的眼中拂过一道隐隐的笑,丝毫没有不耐烦地为艾利克细心解释“西克郡和帝国西南十三省之间的崇岭山脉里藏了许多未知的生物,在一百年前就有兽族、暗族和山地巨人族陆续出现,他们掠夺王国子民的财物和生命,父王无法容许自己的子民被低贱兽族欺压,特别命令我到前线助阵。” 洛朗王国是永恒魔法帝国里特别的独立王国,第一任国王是协助了中古叛乱时期南逃的皇长子萨维尔?永恒起兵反抗的最大功臣——第十三任家主维纳斯?西伦波尔手下第一战将,赫伯特?洛朗。 艾利克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读到过这一段历史,赫伯特?洛朗和维纳斯?西伦波尔堪称萨维尔皇帝的文武双臂。 维纳斯?西伦波尔本人在帝国都城受封王爵,且在辞世前坚决让皇帝收回后代承袭王爵的诏令。 而赫伯特?洛朗则被封为了国王,南境中部三城划为了他独立统治的王国。 国王维护子民的安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王子殿下在临行前特意来向她辞行,这就不能不让她多想了。 第90章 管好你的手,不该摸的地方别摸! “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艾利克提裙行礼,郑重恭贺。 欧德王子茶褐色的眼珠静静地凝望着少女的双眼“艾利克,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话吗?” 艾利克头皮发紧,又感觉不自在了。 想了一下,添了一句“……您一定要平安。” “……如果我平安回来,艾利克,你能不能……” 王子殿下轻轻合眼,浓密的睫毛在军帽的阴影下轻颤。 艾利克抖了下胳膊,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亮光。 欧德王子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睛里装满温柔,又带着一点点洞察真相的狡黠“艾利克,你真的有未婚夫吗?” 艾利克张口,又沉默了。 “汉尼堡的确有艾利克男爵先生,但是从没有过什么琳娜子爵夫人,艾利克又是怎么在还是胎儿的时候就有未婚夫的呢?” 艾利克沉默,继续沉默。 艾利克搬出修炼成的厚脸皮,眼也不眨地微笑“殿下真是神通广大……” “艾利克,艾利克。” 欧德王子低唤两声,柔和的嗓音像淋上蜂蜜的蛋糕一样甜润柔软,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可以吗?” “……” 转移话题的意图被打断,王子殿下还直接朝她打了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一下让艾利克陷入了无措的迷茫。 混乱了小半天,艾利克颤颤巍巍地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找出一根线条“我们才见第二面。” 欧德王子的回答很快“在下对艾利克小姐一见倾心,再见钟情。” 艾利克觉得自己的牙齿发酸“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浅薄庸俗的世人成群结队,好看的皮囊可以化解生活中百分之九十的困顿,却鲜少有人愿意去触碰一个人皮囊下的灵魂。 甚至没有好看的皮囊,没人愿意继续触碰灵魂,又或者多的是只贪图浅薄享乐的人。 玛丽苏的甜蜜恋爱世界,应该是更多这种人才对。 艾利克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长成什么样心里有数,一见钟情这种鬼话,她在现实世界就不相信,在这个单薄无趣的异世界就更不可能脑子进水了。 “我长得并不好看,王子殿下,不像其他贵族小姐们漂亮,也不像她们那样礼仪完美,优雅端庄。” 艾利克好笑,伸手撩了把紫红色的茂密头发,扔过肩头甩到背后“王子殿下,您的身份、地位……怎么看得上一个低等贵族?还有您的父王母后,他们知道吗?” 当然,如果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的确是不必考虑这么多问题。 但如果是这样,艾利克就更不可能答应这个王子了。 欧德王子弯起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艾利克,我的父王母后很爱我,他们知道我的心意,也都愿意支持我。” 艾利克无话可说,僵在原地凝固住了。 草地窸窸窣窣,风吹过耳畔,发丝轻轻飘浮。 “而且,”欧德王子上前一步,“艾利克,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一点也不比那些贵族小姐们差。除非天神亲自赐下恩惠,任何的地位、权势和金钱,都比不上得到你的认可的荣幸。” 艾利克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滚烫发热的,被夸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您太客气了……” “我只想要一个可以追求你的机会,如果在下的表现不够好,艾利克可以拒绝我。如果在下的表现艾利克觉得满意,那么……可以给我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吗?” 王子殿下眉眼弯弯,目光温柔似水“天神梵净赐给世人自由甜蜜的恋爱,艾利克为什么一直抗拒呢?” 艾利克…… 混混沌沌、满脑烧红中好像被一把锤子击中了。 是啊,她为什么一直不接受任何人呢? 为啥呢? 艾利克自顾自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青年挺拔的身影覆下一片阴影,清爽的风露气息扑面而来,艾利克看到欧德王子整齐挺括的军装衣领。 厚重的棕色面料很有质感,三颗黄金纽扣整齐扣好,外套衣领里又围了一圈挺立洁白的衬衫领,半掩住王子殿下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领子下微动的喉结。 艾利克脑子一抽,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 轻微的闷笑带起手指的震动,艾利克的脸霎时间红透了,慌慌张张收手后退,却被王子殿下捉住了手掌,轻轻按在他脖颈的喉结上。 欧德王子在笑,看着她笑。 没有什么恶意,反倒是充满由衷的意外和喜悦。 艾利克浑身都像被火烧透了,脑袋顶上都在冒烟“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没想……” 分寸大乱,不知所措。 艾利克还是头一次被迷昏了头脑,擅自做出对人动手动脚这种事。 身体擅自背叛了意志行动。 艾利克在内心疯狂尖叫打滚尬上天际。 哪怕是面对美色全开的月光美少年她都没有失控到这个地步啊!! 这个王子殿下明明没有西伦波尔好看,她怎么还被迷晕了头脑放下警惕做出了这种事!!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艾利克的内心崩溃没人听见,表面上,她只是满脸通红地呆僵在原地,瞪着不知所措的眼睛四处张望,看起来格外好骗。 欧德王子轻轻一笑“艾利克,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喉结上的震动顺着手指传来,流淌到小臂,肩膀,她整个人都感受到这股含笑温柔的亲昵,心脏像蹿过一股电流,猛地重重跳动。 “我……” 嘴唇张开了,却不知该说什么,轻微得仿佛气流拂过,什么都听不清。 王子殿下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柔和的星光,藏满了千言万语,深深凝望着呆愣脸红的少女,对视间,空气仿佛粘稠升温。 欧德?洛朗握着艾利克的手,缓缓单膝跪地。 硬挺的军装在肩头勒出清晰的褶皱,膝头被浅浅的草丛淹没,他缓缓低头,在少女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虔诚、炽热又充满柔情的爱恋,嗓音低哑缱绻“我的荣幸,我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第91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小孩子也全部都要! 王子殿下是什么时候走的,艾利克不知道。 都怪温柔亲切的王子殿下,实在是太会了。 手上是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祖母绿铂金戒指的,艾利克也不知道。 无名指上套着另一枚古朴的白银戒指,并排看去,怎么都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搞得好像她脚踏两条船似的。 艾利克默默唾弃,把这枚一看就价值不菲戒指摘了下来,小心仔细地贴身收好,等着下次见面还给欧德殿下。 不管怎样都不能乱收人东西,都怪她这扛不住美色的脑子,一晕乎了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啥时候多了没戒指都不知道,错过了最佳的退还时机。 只是这个王子殿下真的是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啊。 一想起来,艾利克的脸还有些发烫。 深深吸气,吐气,重复了好几次,艾利克才冷静下来。 小天使扒拉着艾利克的头发,在她的肩膀上爬来爬去,一个滑溜从往前栽下。 艾利克伸手抱住了倒栽葱的天使,桑诺抓着她的衣襟又爬了上来,仰脸看着艾利克,满脸不高兴,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要父亲,不要王子。” 艾利克曲起手指弹了下小天使的脑门,没搭理这只偏帮他爹的小崽子。 艾利克回头看了眼尘土飞扬的城堡大门,里头噼里啪啦不时传来爆破般的打砸声,华彩大门上一块巨大的白石轰然坠地,看起来战况正激烈。 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还打不完。 她这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还是别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浪费时间了。 艾利克一拂裙摆,施施然走了。 王国第一大道的丽贝卡淑女甜品店,二楼靠窗的位置。 艾利克优雅地端庄正坐,面前一块精致可爱的巧克力草莓奶油蛋糕,手指捏着一只小银叉子,一小点儿一小点儿地切着蛋糕吃。 窗外的彩石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木质车轮骨碌碌驶过路面,裙摆华丽蓬松的贵族夫人踩着三级小台阶在管家的搀扶下优雅落地。 丰腴的村妇背着煤球背篓往城门的方向走去,提着挎篮的小女孩穿梭在人群中兜售清晨新鲜采摘的鲜花。 魔药商店的学徒面带微笑,恭敬地迎接到店的客人,街角的车夫抽着烟斗,视线在人群中扫射,寻找可能拉到的客人。 玛丽苏的世界,也是众生百态。 艾利克咬了一口叉子上的小蛋糕,慢慢思考。 人在某一个场景某一个时刻,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或者是一句话,在其他人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在当事人心里却像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对艾利克来说,就是欧德王子的那一句疑问了。 艾利克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回家,对这个浅薄幼稚的玛丽苏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从没想过融入和留下。 所以出现再多的美男,再不合常理的诱惑,艾利克除了脸红心跳之外,从没考虑过接受这一回事。 毕竟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谁会真的爱上一个单薄的纸片人? 何况艾利克自认是一个对感情很慎重的人,玩弄别人的感情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但是实在架不住各色美男轮番登场,各色诱惑层出不穷,艾利克觉得自己的正直忠诚的良知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底线了。 艾利克身边摆了张加高的小座椅,小天使收着翅膀坐在上面,面前是一旁新鲜出炉软乎乎香喷喷的松饼蛋糕。 看得出来西伦波尔把桑诺教得很好。 屁大点的小毛孩子,肉嘟嘟的小胖手还没有刀叉长,愣是紧紧握着,艰难地遵循贵族礼仪把松饼切成小块儿再用叉子叉起来吃。 那颤颤巍巍的小胖手,艾利克都担心他会不会把蛋糕送进自己的鼻子里。 艾利克拍拍脑门,小银叉子捏在手里,搁在白色骨碟上。 现在怎么回家还是毫无头绪,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那就只能……入局? 艾利克默默思索。 按照这个玛丽苏世界的规则,所谓入局,就是找个人来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艾利克嘴角微抽。 对于一朵出淤泥而不染二十年的铁血牡丹来说,这本来是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但是吧…… 脑海里飞快闪过一款款气质各异容貌上等家世优异且对她都格外“着迷”的美男们。 艾利克捂住额头深深吸气,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嘴角。 天神在上…… 为什么这种甜蜜的负担会落到她身上? 真是让人烦恼呢。 甜甜的奶油在口腔里融化,绵软的蛋糕激发出牛奶的香气。 所以选哪个呢? 是选合适的,还是喜欢的呢? 哪个最合适?哪个最喜欢? 艾利克手握叉子,默默陷入了沉思。 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也选择不出来。 艾利克默默悚然,莫非她还有成为海王的潜质?! 有点点可怕,但是仔细一想,怎么又有点小兴奋呢。 艾利克拍拍脸颊,把嘴角的笑压下去,眼珠转了转,瞥到了努力优雅吃蛋糕的小天使。 “桑诺,你还饿不饿呀?”艾利克笑眯眯。 小天使背后的翅膀扑闪了一下又合上,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她。 艾利克笑眯眯,笑眯眯,挥手招来了女侍。 四叠精巧可爱的小蛋糕摆在桑诺面前,艾利克支起胳膊撑住脸颊,转头看小天使,循循善诱“现在有四块蛋糕,一块黑森林巧克力,一块白奶油红丝绒,一块红玫瑰草莓粉,一块布朗尼抹茶褐,你想要吃哪一块呢?” 小天使的嘴角还沾着松饼碎屑,手里握着刀叉,眨巴着水润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懵懂地看着艾利克“啊……啊?” “选一块哦,你会选哪一块?” 艾利克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无限的耐心,笑眯眯地鼓励小天使。 “吃蛋糕?”桑诺宝宝傻傻地咬着手指头。 “对的。”艾利克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引诱的鼓励。 小天使兴奋起来,洁白的小翅膀猛地展开,整只天使都扑上桌,两只小胖胳膊一伸一揽,四碟小蛋糕全部被他抱进怀里。 小崽子仰起头,嘴角流着口水,冲艾利克幸福地傻笑“全部都要!” 第92章 甜品店里的两朵花 艾利克的笑容凝固了。 呆滞了三秒钟,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吃自己的小蛋糕。 就不该对个贪吃的熊孩子有什么期待! “欢迎光临,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女侍清甜的嗓音从楼下传来。 艾利克转头,正好能从栏杆的缝隙里看到柜台发生的事。 两个贵族小姐一起来买蛋糕吃。 从背影看过去,还十分眼熟。 艾利克多看了两眼,忽然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 “亲爱的,你要吃什么呢?”爽朗利落的女声响起,红发的女孩转头询问同伴。 “随便啦,你决定就好了。”白色蓬蓬裙的女孩羞怯地笑了一下,把头压得更低。 小白花和小红花儿啊,这是手牵手逛街来了? 艾利克伸长了脖子现场吃瓜。 “可以试一下这款草莓奶油,刚刚出炉的……”女侍细心地介绍。 “我不喜欢奶油,吃太多会发胖。”流光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有点嫌弃。 “要不要试试这一款欧包?没有奶油……” “太硬了,不想吃。” “水果蛋糕怎么样?今天早上刚刚送来的芒果……” “才不要,我吃芒果会过敏的。” “……” “……” 艾利克听着都要无语了,不得不说这朵玛丽苏世界第一小白花确实是拥有白花女主角的挑剔和难养。 “那,那……这……” 女侍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会儿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秀气的脸庞上都要挂不住笑容了。 “行了,就这个草莓奶油蛋糕,包起来,给我们拿两个叉子。”红发薇拉直接拍板决定。 “好的!请二位小姐稍等,马上就好!”女侍如释重负,脸上绽开由衷的喜悦笑容,手脚麻利地从打包起小蛋糕来。 “你干什么嘛,我不吃奶油的。”流光扭头,嗔怪似的轻轻瞪了眼奥薇拉尔。 “我吃奶油,你吃草莓和蛋糕,这样可以了吧?”薇拉凑近了,撩开垂在流光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在她耳后。 流光微微避开了,眼睛转向别处,白嫩的脸蛋儿上浮现淡淡的红晕,咬着唇小声说话“你别这样……外面有很多人看着。” “那又怎样?”奥薇拉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纤长的棕红色眉毛拧了起来,语气有些沉了,“难道你还是害怕……” “不是啦!”流光连忙否认,慌乱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我只是……” “只是什么?”薇拉已经完全不笑了,火红色的眼瞳里似乎也燃起了火焰。 白裙女孩瑟缩了一下,心虚地躲闪着目光,咬了咬薄薄的唇瓣“你,你也知道,我父亲好像已经发现了……” 薇拉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涨红了,是阴郁和压抑的怒气,克制地在理智的束缚下没有爆发“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 红发女孩眸光晦暗,死死地瞪着流光的眼睛。 在这样严厉而阴沉的视线瞪视下,白裙女孩,玛丽苏?流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低头捏了捏裙子的花边,让步似的收敛了躲闪和逃避的表情,慢慢沉淀为一种犹豫抉择后的乖巧“嗯,我们已经说好了。” 薇拉阴沉郁怒的脸色才慢慢淡去,但还是别扭地哼了一声。 流光抬起清纯漂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微微上前一步,主动拉住了薇拉的手,轻轻晃了两下“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薇拉的脸色阴转多云,又转晴,绷着下巴点了下头,表情明显好了很多。 又轻轻哼了一声,不过这回不再是怨怒的责怪了,而是无奈宠溺的“那就算了吧,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的纵容。 薇拉牵住流光的手,十指相扣,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 那一瞬间的风华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像两朵含苞的花儿同时成熟绽放,照射得漫天都是鲜艳热烈的青涩春情。 艾利克看得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叉子含在嘴里,忘记取出来。 “那……那个,蛋糕包装好了……” 被忽视很久的女侍磕磕巴巴地开口,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硬壳花边纸盒。 薇拉单手取出一枚银币付款,另一只手牢牢握住流光的小手,没有分离。 女侍收下银币,刚刚拉开抽屉,薇拉就丢下一句话“不用找了,多的送给你。” 小红花儿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牵着小白花儿,两朵鲜艳清纯同样漂亮的花儿站在一起,简直是汇聚了所有春天的色彩,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她们走出了店门,艾利克站起身,从窗户看出去,打算再看最后一眼。 这一眼却先看到了街对面一个满身肥肉的西装胖子。 这西装胖子大概有两个半的正常人体型,最大号的西装都要套不住他满身肥肉。 不合身的衣服紧紧地绷在他身上,胳膊肩膀和滚圆的大肚腩几乎要撑破可怜的西装。 满脸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没了,五官的线条轮廓更是约等于没有,就像一个发过了头的大白馒头。 西装胖子的面前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地上一滩水迹,旁边还有一只原地打滚的破木桶。 西装胖子抬起皮鞋,一脚往他面前的小孩儿踢过去,唾沫横飞地怒骂“……小臭虫!你赔得起吗?!” 这一脚没踢到,西装胖子的体型限制了他,一脚踹空失去平衡,狠狠往后摔了下去。 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晃晃地把这个三百斤重的大少爷给扶稳了,没有闹出更大的笑话来。 可就算是这样,围观的人群已经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了。 小孩儿也趁这个机会,抢过地上的木桶,弯着腰飞速跑进人群,像一只小耗子蹿进下水沟,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西装胖子的脸马上涨成了猪肝,挥舞着手杖比划叫骂“低贱的平民!臭虫!竟敢用肮脏的水弄湿我的皮鞋!竟然敢跑!!我要捏死你……” 奥薇拉尔和流光手牵着手走出丽贝卡淑女甜品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肥肉胖子。 第93章 玛丽苏?流光的未婚夫 “少爷!少爷……” 两个侍从面色涨红呼吸不畅,几乎就要被他们肥胖的少爷压倒了。 “可恶的垃圾,阴沟里的老鼠!别让我抓到你!……”西装胖子愤怒咆哮。 “少爷!” 一个随从短暂地从胖子身后露出半张脸,看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少爷!流光小姐也在这儿!” 像一句魔咒,西装胖子霎时间安静下来,绿豆大的眼睛在四周逡巡一圈,看到甜品店门口时,整张大胖脸都跟抹了一层油似的锃亮起来。 在空中挥舞了半天的手杖终于落地了,胖子整了整几乎变成项圈的领带,混浊地咳嗽两声,挤出满脸的笑容走向双花。 “哦~我可爱迷人又动人的未婚妻,怎么在这里碰到你?看来是天神梵净的指示,上天注定我们是最合适的一对情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甜品店门口,打扮精致的一对花儿。 吸引到街头所有目光的时候,流光下意识地松开十指相扣的手,而后像才意识到什么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扭头看薇拉一眼。 奥薇拉尔牵着流光的手僵在半空,同样没有扭头去看白花儿,但是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跌破冰点。 白裙女孩茫然失措地站着,像是失去了一切反应的能力。 唯独对于满脸堆笑逐渐靠近的死胖子,近乎于抗拒地微微后退了一步。 但也仅限于此了。 肉球般的胖子张开双臂,一把将玛丽苏?流光抱在怀里,兴奋地拍了两下后背,蒲扇似的手指顺着女孩纤细单薄的脊背滑落“未婚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啊。” 流光浑身僵硬得厉害,肩膀细细颤抖着,似乎想要推开这个胖子,却做不到。 “你放开她!”奥薇拉尔愤怒地拉开胖子的一条胳膊,狠狠甩了出去。 没起到什么作用,菲克斯家的大少爷向来都是以体重出名的。 西装胖子,也就是菲克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胳膊在半空挥了一下,又重新回到流光纤细的腰肢上。 手掌用力扣住掐了一把,掂量重量似的往上提了提,满口赞扬“又细了一点儿,好女孩!成为我的妇人的时候,就更有趣了。” 流光满脸煞白,像个玩具似的轻易被菲克斯提在手里,唯一能做的只是小声乞求“放我下来,菲克斯。” 菲克斯贴着流光细腻瓷白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赞叹“真香啊。” “埃里克森?菲克斯!你在对流光做什么?!”奥薇拉尔近乎于尖叫地怒吼,满头火红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 “啧啧啧,奥薇拉尔,你怎么在这儿?” 菲克斯松开了流光,但是粗胖的胳膊仍然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硬是站在二人中间把红白双花挤开了。 西装胖子扭头不屑地睨了眼奥薇拉尔,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满脸肥肉都跟着一起颤动“不会跟传言说的一样,你和流光是一对……” “不是的!没有这样的事!” 奥薇拉尔还没说什么,玛丽苏?流光就先叫了起来,惊恐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迭口否认“那只是传言罢了,我和薇拉关系比较好,只是这样,你知道的,菲克斯。” 薇拉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爆发,就在流光的话语下化为了惊讶和错愕,随后是满眼的不敢置信“流光!你……” 流光没敢往奥薇拉尔的方向看一眼,僵硬地抗拒着菲克斯过分的搂抱,小声道“请您松开点,好吗?我不太舒服……” “当然可以了,我的好女孩儿,不过嘛……” 菲克斯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满脸肥肉乱颤,油腻腻的嘴唇咧到最大,贴在流光的耳朵上舔了一口。 流光猛地颤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飞速变幻,好容易才克制住了呕吐的欲望,甩开菲克斯比她的腰还要粗的手臂,扑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奥薇拉尔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还是咬着牙上去扶着流光,脸色十分难看“流光……” 菲克斯看着,摸着肥腻的下巴眯起眼睛“我漂亮的未婚妻,你好像不喜欢未婚夫的接近啊……你究竟喜欢谁呢?哦,真是太遗憾了,你的父亲可是借了我一大笔金币没有偿还……” 奥薇拉尔恶狠狠地瞪着菲克斯“你给我闭嘴!她父亲欠了你多少钱?我替她……” “别,薇拉……小姐,”流光直起身,眼圈有点儿红红的,满脸惹人心疼的苍白脆弱,“多谢您的好意,这是我的家事,就不麻烦您操心了。” 薇拉站在原地,像被钉子钉住了脚掌,死死瞪着流光。 慢慢地,她的眼睛也泛红了“流光,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菲克斯吹了一声口哨,一把将流光搂了过来,肥胖的身躯几乎把纤细的少女给挤没了。 “好女孩儿,跟我上车,我带你去买些好东西。”菲克斯的胖手掐住流光的细腰,露出欢乐的神情。 他搂着白裙少女渐渐走远,两个随从如蒙大赦,欣喜若狂地追了上去。 没有人阻拦他们。 菲克斯家的马车驶远了,看热闹的平民们踮着脚尖张望,直到再也看不见,转头跟同伴们议论起来。 “这就是贵族间的爱情吗?” “啊,甜蜜的爱情……” 不明真相的平民少女满眼憧憬,一如既往地歌咏着爱情的美好。 奥薇拉尔孤零零地站在甜品店门口的台阶上,精心打扮的发型乱了几缕,漂亮鲜艳的火红色花边裙子也沾了灰尘。 艾利克看着她的背影,都看出了几分可怜。 忽然,薇拉举起手里一直拎着的草莓奶油蛋糕,狠狠砸在地上。 包装盒并不结实,在地上滚了几下,里头造型精致的蛋糕已经糊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样子了。 薇拉看都不看一眼,提起裙摆,踩着铿铿作响的小红鞋,脸色阴沉地走了。 “哗啦啦——” 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儿飞快冲了出来,扑向地上的蛋糕盒,野狗抢食般疯狂抢着蛋糕吃。 奶油飞溅,碎屑掉了满地,沾都满头满衣服都是,还有人珍惜地抠下来嗦着手指头。 艾利克撑着下巴,看完了整场闹剧,慢慢地坐回座位。 第94章 般配的爱情标准 “真可怜啊……” “难道她们两个是真的……” “当然……肯定是啊!你看那样子,哪里不像热恋中的情人。” 背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艾利克偏了偏头,眼角余光看到背后的两张桌子也坐了不少人。 仔细瞧瞧,似乎还都是熟面孔。 “可她们……她们都是女的啊!” “嘘!小声点,没听说过吗,天神梵净祝福世上一切甜美幸福的爱情,可没说只有男女之间的爱。” “啊……是这样吗?” “这……好像……真没说过。” “所以……两个女孩子,也是可以的?” “没说不行,那就是可以的……吧。” 艾利克听着,咬住小银匙,肩膀抖了一下,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又偏头瞧了瞧,说话的是个熟人,维尼娅?丽达,四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 她旁边坐着同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哈尼斯?凯奇,同时也是她的恋人。 对面两个色彩鲜艳的年轻人,依偎在一起,也是艾利克的熟人了,天蓝色西装的玫格蓝和草莓粉少女莓莓拉。 主位上单独坐着一位洁白长裙的少女,看着讨论的朋友们,温柔地倾听和微笑。 许久不见的戴莉安。 艾利克看过去时,两人目光相接。 片刻的停顿后,同时点了点头,微笑致意。 “追求流光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和菲克斯订婚呢?……” 淑女绅士们还在窃窃私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艾利克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讲述八卦的是蓝西装玫格蓝,明亮的圆眼睛里流露着不谙世事的纯澈。 “流光的父亲,也就是雷顿子爵染上赌瘾,把家里的财产全部输光了,还欠了一大笔钱还不上。催债的独眼狄克甚至砍掉了他两根手指……” 四周响起一阵小小的抽气和惊呼。 “啊!太血腥了。” “是的,独眼狄克还放话,要是第三次上门时还交不出欠款,就要砍掉胳膊了。” “嘶~” “天神啊——” “真是残暴的恶徒!”依偎在恋人怀里的莓莓拉瑟缩着肩膀,小声咒骂了一句。 玫格蓝安抚地拍着少女的后背,刚要出言安慰两句,就看到女孩仰起脸,些许的害怕神情中带着兴奋的求知欲“然后呢?” 蓝西装青年呛了一下,幽怨地看了恋人一眼,继续说道“然后,雷顿子爵就在流光小姐的追求者当中选了一个最有钱的,收取了大量的财物,把流光小姐订给了他,也就是菲克斯少爷。” “这样啊……”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淑女们遗憾地摇头,好像很惋惜,但是也没有很意外,就像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形成的认知一样。 “不过菲克斯家是男爵,他们也算是相配的爱情了。”维尼娅?丽达右手手背撑着下巴,琢磨着说出了结论。 “但是菲克斯是次子,没办法继承爵位,只能分到一些财产。”莓莓拉举起手发言。 玫格蓝从桌上叉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小块儿蛋糕,喂进莓莓拉嘴里。 “那就算是低嫁了,”维尼娅下了定论,“这样看来,他们不般配。” 一直吃着小蛋糕安静倾听的戴莉安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翠绿的眼眸,嗓音轻轻柔柔“他们还都是贵族……也不般配?” “当然了,亲爱的戴莉安,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少女们十分诧异,男孩子们也是惊讶地把目光集中到戴莉安身上。 贵族之间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骄傲,也有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规则,甚至是不需要宣之于口,年幼的小贵族们在耳濡目染中就能心领神会的东西。 阶级与地位。 哪怕是贵族之间也有阶级的划分,有着严格的地位区分,最常见的就是贵族间通婚,基本上只在本阶级内联姻,高攀是了不起的荣耀,而低嫁低娶则是不大符合礼仪也有损身份体面的事儿。 子爵的女儿和男爵的儿子,都是低等贵族,皱着眉头勉强可以说一句相配。 至于贵族和平民,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将会沦为所有贵族笑柄的事儿。 柔顺纯善的戴莉安抿了抿樱桃般软红的唇,又柔声说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的戴莉安,或许是你太困了?中午的太阳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人一犯困就容易说出违背自己意志的话……来杯柠檬茶吗?”维尼娅?丽达笑吟吟地推过桌上沁着水珠的玻璃杯。 “谢谢。”戴莉安微微红了脸,就像雨后枝条挂着的水润红果,清甜可人。 “亲爱的,你和冈布奥公国洛朗少爷之间就不用担心了,你们肯定是最般配的。”维尼娅笑吟吟地盯着害羞的少女,拍了拍她的手背。 戴莉安笑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了一下裙角,思绪忽然飘飞了一瞬,想到一张很模糊年轻面孔,眨眼间又消散。 她垂敛着湖水般翠绿的眼睛,安静地微笑着聆听朋友们的交谈,不时插进一句话,或是微微点头。 安宁,柔顺,乖巧,就像最听话的人偶娃娃,最完美的贵族千金。 艾利克吃完自己的那份小蛋糕,又眼睁睁看着小天使真的吃完了所有的小蛋糕,惊奇而诧异地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桑诺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小圆肚子。 洁白的小翅膀扑闪了一下。 “嗝~~” 桑诺咧嘴向艾利克笑,胖胖乎乎,直冒傻气。 艾利克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没想到天使这种生物这么能吃,生长周期又比人类幼崽要长,看来要把一只天使养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没点儿钱都养不起了。 可怜的西伦波尔。 艾利克为魔法师先生的钱包默哀半秒钟,披上斗篷,揪起小天使的翅膀走出了甜品店。 街道上空阔了许多,太阳高挂在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点点云朵的痕迹。 热烈的阳光有些刺眼,艾利克抬起手掌挡着眉骨的位置。 抬头眺望,对面的商店展示柜前,有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举起一条翡翠项链戴在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铂金色的头发和阳光一样耀眼,紧身的西装马甲束在身上,勾出少年人单薄纤韧的身形。 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少爷,玫瑰般的矜贵的少年。 第95章 苹果脸的活泼小姐 艾利克的目光凝了一下,又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似的默默移开。 啧,当什么电灯泡啊?干嘛打扰人家小情侣约会呢? 艾利克没想跟这俩人碰面,只想当个隐形人默默离开。 或许去可可淑女时装店逛逛? 艾利克漫无边际地想着。 只是预想和现实总是会出现偏差的。 比如现在。 艾利克坐在珠宝店的凳子上,左手边是一面清晰的小镜子,右手边是一碟精致的小点心,点心旁边坐着苹果脸的粉色蓬裙少女。 少女脸颊红润,像苹果一样芬芳可爱,胳膊支在桌面托着下巴,圆眼睛亮晶晶的,来回看着艾利克和小公爵,笑得像朵花儿。 而艾利克的对面就坐着小公爵。 玫瑰少年捏着手里的翡翠项链专心致志地把玩,仿佛要把那条做工细致闪耀繁琐的项链拆开了再重新组装起来,就是不抬头看艾利克一眼。 如果忽略掉他越涨越红的脸色和越来越仓皇发抖的手,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场景莫名让人有些尴尬。 艾利克拿起白瓷开口小茶杯,喝了一口里面咖啡色的饮料,掩饰般咳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看到了艾利克并且热情欢快地原地蹦跳招手,而且还飞奔出来极其热情地把她拉进了珠宝店,那么此时此刻,艾利克应该已经走出一条街了。 “哦哦哦,有事有事!真的有事!”苹果脸小姐瞬间来了精神,从花朵般灿烂偷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兴致勃勃地靠近艾利克。 艾利克默默往后移了移身子。 这姑娘看起来……有点活泼。 “我哥哥想买一条项链送给心呃呃呃咳!”苹果脸姑娘猛地咳呛起来。 艾利克微惊,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心递过一杯茶“慢点,咱们又不赶时间。” 小姑娘捧着茶杯咽下一口水,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对艾利克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姐姐,我好多啦。” 对面的小公爵忽然脸色青红,像在忍耐痛苦一样。 艾利克余光瞥到小公爵不大对劲的脸色,挑眉“……你有事?” 苹果脸小姐收回踩在皮鞋上的脚,笑容甜美可爱“他没事,他很好。” 艾利克持怀疑态度,又看了小公爵一眼,慢慢地“……哦。” “姐姐!我们来挑项链!”苹果脸小姐扑上来和艾利克挤在一块儿,亲亲热热地拖过一大堆项链盒子,“你喜欢哪一个?” “为什么是我喜欢?该挑送给的那个人喜欢的款式吧?”艾利克有点不习惯太热切的亲近,但是可可爱爱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哎呀,你说说看嘛,参考一下所有人的意见。”苹果脸小姐抱着艾利克的胳膊撒娇。 艾利克有点儿飘飘然了,也不忍心拒绝这个可爱的姑娘。 她看了看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漂亮项链,一旁还有珠宝店的侍者捧着小心装进相框里的珍品项链。 都很漂亮,金的银的,各种繁琐细碎的花纹,镶嵌着硕大的剔透宝石,什么样式什么色彩什么材质的都有。 艾利克看来看去,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姐姐,你喜欢哪一条啊?”女孩子还倚靠在她身上,娇声催促。 一抬头,看到了对面的小公爵。 少年人手掌里握着铂金翡翠项链的链子,看似不在意地打量着周围的饰品,实则眼珠子每溜一圈都会回到艾利克身上。 艾利克决定了,伸出手指头指着小公爵“它。” 苹果脸小姐顿了一下,语气微妙“他?” “嗯,这条项链不错。”艾利克又喝了一口饮料。 焦苦焦苦的,像咖啡一样。?? “你喜欢他啊!”苹果脸小姐兴奋起来,活泼雀跃地拍拍桌子,拼命向小公爵眨眼睛。 艾利克有一瞬间觉得很不对,这样的话歧义太大了,又解释了一下“是项链。”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这一条最好看吧!快点买下来,就要这一条了。” 小公爵又脸红了,默不作声地把项链给旁边的侍者,吩咐道“把它包起来。” 然后盯着桌面不说话了。 艾利克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理解。 毕竟自己还是一个大号的电灯泡,参谋一下项链的款式也就该退场了。 艾利克提着裙子站起来,准备告辞“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接着……” “哥哥!你发什么呆,还不快把人留下!”桌布底下的皮鞋上又多了一个脚印,苹果脸小姐气鼓鼓地瞪着小公爵,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控诉。 艾利克迈出的脚步停了下,迟疑道“哥哥?” 这两人是兄妹? 总不能是什么打情骂俏的称呼吧?艾利克抖了抖肩膀,把一股涌上心头的恶寒抖掉了。 说起来,她好像真不知道这姑娘的姓名啊。 还能坐着尬聊这么久,艾利克也是佩服她自己。 被一再催促的小公爵站起来,仓促间撞歪了桌子踢倒了椅子,慌慌张张地跑到艾利克面前。 小公爵摸了摸脑后的头发,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那个……艾利克,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艾利克好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啊……哦,对不起……” 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行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祝好运。”艾利克拍了拍小公爵的肩膀,潇洒地提着裙子离开。 “等等!等等啊艾利克姐姐!” 苹果脸的少女提着粉色的蓬裙飞快跑了过来,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踮着脚仰头看艾利克,语速飞快“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在约会!我和哥哥也不是情侣!姐姐,艾利克姐姐,哥哥他喜欢的人是……” “阿米莉亚!”小公爵忽然叫出声打断了她。 少女的语音戛然而止。 少年从珠宝店内的阴影里走出来,身高腿长,纤韧劲瘦,薄薄的嘴唇压成一条直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小公爵横了一眼满脸不甘心的少女,饱含警告的意味,一把拎着后颈的衣领把人提走“抱歉,艾利克,打扰你游玩的兴致了,她是胡说的,我这就把她带走……” 苹果脸的姑娘蹬着小腿抗议,还是没能摆脱被人一把提走的命运。 即将跨出珠宝店的时候,少女扭头对艾利克挥手大喊“阿米莉亚?博罗卡斯特!这是我的名字!他是我的堂哥,我们不是情侣!!” 第96章 玫瑰少年的心声 苹果脸小姐的声音有点大。 珠宝店里的所有侍者,包括街道上路过的行人,驶过附近的马车,都凝滞了一瞬间。 小公爵的脸色只能用“糟糕”两个字来形容。 玫瑰少年深深吸气,看了眼拎在手里的少女,又别过头深深吸气。 艾利克同样呆滞了片刻,看着小公爵,慢慢眨了下眼睛,错愕的表情渐渐恢复正常。 心里也舒服了一些,好像有个已经成团的疙瘩,在少女的这一句呐喊中烟消云散。 “抱歉,艾利克,你不必理会这个家伙,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小公爵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贵族应有的风度和礼仪,向艾利克微微欠身。 珠宝店的侍者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战战兢兢地踱了过来“少,少爷……” 阿米莉亚喜笑颜开,一低头从少年的手掌下挣脱,抢过礼盒抱在怀里,又兴高采烈地跑回少年身边,把礼盒塞进小公爵怀里。 “给你的,收好了哦,加油,哥哥。”阿米莉亚做了个举胳膊握拳的手势,笑嘻嘻的。 小公爵狠狠瞪了她一眼,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挫败地转身背对艾利克,双手抱胸,抬手抵住额头。 “阿米莉亚……”少年咬牙切齿又深深无奈的声音顺着风吹的方向传进艾利克的耳朵里。 艾利克抬眼,看到了玫瑰少年泛红的后颈和耳朵尖。 几乎和那一枚水滴型的红宝石一样鲜艳了。 艾利克忍不住笑了一声,跨出珠宝店门,和小公爵并肩站立。 天空湛蓝,白云朵朵飘过,变幻的阴影穿过彩石路面。 甜品店的招牌施加了光芒魔法,细碎的彩色光芒闪烁流动,空气中传来小麦粉和奶油混合的香甜气息,隔壁的面包坊新烤好一炉热腾腾的面包。 粉裙的少女站在艾利克和小公爵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本性中的活泼雀跃也在这时安分了下来,没有贸然发出任何声音。 艾利克感觉到全然的舒适和惬意,仿佛进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瞧着街上的景色,又看着脸色绯红的玫瑰少年,不由地弯起嘴角“那么,我回去了,小公爵先生。” 小公爵呆呆地看着艾利克,绯红的脸庞越发红润艳丽。 抱着胳膊,慢慢挺直腰身,整个人犹如刚刚出鞘的新刃,锋锐,刚直,靡丽,又带着稚嫩的青涩。 他抬手按住胸口,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贵族礼。 起身平视艾利克的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瞳孔里一霎时星光流转。 “那么,请允许我送您回去,艾利克,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艾利克微笑颔首。 博罗卡斯特家的马车又宽敞又舒适。 回程的路上,艾利克和小公爵分别坐在左右两侧,各自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又不时转回目光,在漫不经心的游弋中对视一眼,再迅速分开。 稀薄的空气似乎逐渐升温,粘稠,却又微妙地保持着水平面上的平衡与宁静。 苹果脸的阿米莉亚坐在两人之间,揪着裙子上的的花边在掌心揉搓。 女孩儿光洁的小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住了,生怕自己的喘气声破坏了什么。 破坏了什么? 小姑娘不知道,但小姑娘很敏锐,也很懂事有眼色。 悄没声儿地偷偷看一眼这个,又悄咪咪地转移目光,看一下那个,再次压低脑袋,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天际的云彩皎洁炫目,蓝粉相间的天空中不时闪过独角飞马洁白的羽翼和尾巴,粉嫩浪漫的教学楼矗立在平地上,像童话中王子公主的城堡。 圣玛丽苏学院华丽而夸张,七彩的阳光从喷泉水流中折射到半空,又呈伞状优美滑落。 艾利克抬手遮了遮额头,感受到手背跳上了几滴细小的水雾。 头顶茂密的枝叶纵横交错,粉红爱恋树散发着淡粉的光晕,红彤彤的果子高低垂挂微微晃动,大小不一定爱心形树叶在空中画出优美的线条,打着旋儿缓慢飘落,像舞台上扬起修长脖颈的白天鹅舞者,高雅而富有韵味。 脚底下踩着一层厚厚的心形树叶,把脚步声都吸收了,只有枯叶折断的脆鸣声。 艾利克提着裙摆,挺直脊背优雅地走在树叶长廊上。 铂金发色的少年敛去了一切矜贵的傲气,面颊泛红,攥紧冒汗的手掌,一步一步跟在艾利克身旁。 两人身后跟着粉色蓬裙的洛丽塔少女,提着她的小裙角,迈着轻轻的小碎步追着前头的人。 艾利克忽然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喷泉,流水,彩虹,树叶。 像一幅古典的油画,沉默寂寥中,又有深长的意韵。 阿米莉亚向小公爵使了个眼色,拼命眨巴着她水润润的圆眼睛往艾利克的方向瞟,又挥舞着小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再用力指向艾利克的后背。 小公爵愠怒地瞪视自己的堂妹,眼神闪烁不定,脸颊越来越红。 阿米莉亚张开嘴用力比着口型,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活跃起伏。 小公爵又狠狠瞪了阿米莉亚一眼,转向艾利克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艾、艾……艾利克。” “嗯?” 艾利克从沉静中回神,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我……” 小公爵只说了一个字,又没声音了。 “啊?” 小公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哑,艾利克转身回望,发出疑问。 浮动的光晕在艾利克身侧打出一层浅淡的虚影,她微微侧脸,脸颊边细小的绒毛被染成近乎透明的金色,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金色的阳光,幻彩的光晕,飞散的朦胧水雾,一片落叶悠悠落在少女的肩上,又顺着肩头滑落。 而她站在这一片安宁之中,像祈愿人间的圣女,散发出圣洁的光辉。 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回眸,矜傲的少年就像彻底绽放的红玫瑰,鲜艳欲滴。 “艾利克,艾利克……” 少年痴痴地呢喃着,手中捧着精致华美的翡翠项链,爱慕的话语想流水般自然倾吐“我喜欢你啊……” 第97章 修罗场掉落祖母绿戒指 艾利克的眼眸里起了一阵波澜。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艾利克就平静下来了,如果不是发红的脸颊,大概就和平时的状态一样。 艾利克抿着唇,嘴角微微弯起“博罗卡斯特小公爵,你是真心的吗?” “是!我可以向天神梵净起誓!” 小公爵面红耳赤,眼神却格外明亮热烈,直白炽热地凝望着艾利克,单手结成繁复的手势放在心口的位置。 “我以博罗卡斯特家族的荣耀,向至高无上的天神起誓,我对艾利克真心喜爱,愿意与她缔造幸福的爱恋,直至永恒的未来。” 艾利克微微偏头,望着小公爵郑重发誓的样子,面带微笑。 小公爵发完誓,又望着艾利克,紧张而期待地等待着一个答复。 艾利克脸色未变,依旧是含笑注视的模样,这时却停顿了。 耀眼的银白长发晃入眼帘,墨蓝色的法袍柔顺垂落,露出魔法师精致无瑕的脸庞。 他的脸颊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面上还能维持着难得的平和。 西伦波尔的脚步很急很快,与他平静的神色极不相符,长长的法袍下摆在行走间拂过铺满地面的落叶,嘴角渐渐凝聚一点冷冷的笑。 魔法师在艾利克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小公爵身上,像是才发现一样,微微惊讶“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少爷,冒昧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公爵没动,偏了下头,嘲讽似的冷笑一下“谈过恋爱的人都看得出来,西伦波尔家的先生。“ “啊,抱歉,那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所以不太了解。”魔法师先生彬彬有礼地颔首,面带微笑。 小公爵静了一下,转向艾利克,流利地接口“我也一样。艾利克,你……愿意吗?” 艾利克从西伦波尔现身时就发起了呆,预感到这回的事情有点大了,这会儿还没缓过神。 “她愿不愿意,不该由你来问。” 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艾利克后背发寒,往旁边连躲了好几步,右手却被人准确地牵起。 宽大修长的手掌握住艾利克的手,五指侵略性地相扣,艾利克抽了抽手,却被扣得更紧。 深黑礼服的音希莱纳站在艾利克身侧,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打量眼前的几人,嘴角微微带起讥嘲的弧度。 音希莱纳抬起交握的手背示意众人“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子,看清楚了,她手上戴着的,是我们的婚戒。” 艾利克的无名指上套着白银戒指,音希莱纳的左手无名指上也套着一个大了一圈的白银戒指,一模一样的款式,看起来就是一对的。 “……” 小公爵有片刻的呆愣,阿米莉亚反应得快,追上前把小公爵扶起来,扭头反驳“你骗人!” 小公爵晃了一下眼神,这时也反应过来,抱着胳膊,冷着脸说道“艾利克说过这是她和未婚夫的定情信物。” “她的未婚夫就是我。“音希莱纳眼也不眨地胡搅蛮缠。 “是琳娜子爵夫人生的孩子,”小公爵冷静地分析,眼神逐渐犀利,“而在艾利克的老家,从来都没有什么琳娜子爵夫人,也就是说……” “所谓的未婚夫,是不存在的。”西伦波尔冷静从容地接口,甚至有闲心向艾利克温和地一笑。 艾利克默默地从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早知道谎言瞒不住,但是也不至于在这种大型修罗场掉马吧…… 出于心虚,艾利克保持着沉默是金的优良作风,一言不发。 “也就是说……”魔法师轻轻笑起来,一锤定音,“艾利克小姐身边还没有恋爱的对象。” “艾利克姐姐!你选谁?肯定是选我哥哥吧?”阿米莉亚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急切地倾身望着艾利克,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 艾利克抽了下嘴角,没能想到合适的说辞。 “怎么可能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呢?” 音希莱纳抬起脸,自上而下地从眼底扫过一个蔑视的眼神,不屑地弯了下嘴角耻笑“艾利克已经戴上象征婚姻的戒指,当然是我。” “那只是你用诡计骗来的,并且施展诡术令它无法取下,并非出自艾利克的本心。” 银发的魔法师这时候还能够保持克制的冷静,和音希莱纳针锋相对。 “那又如何?她只和我有同款的戒指。” 音希莱纳握住艾利克手掌,流露出自得而优越的微笑。 然后就看到对面的小公爵和西伦波尔眼神凝固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失控且耐人寻味。 可爱的洋娃娃小姑娘阿米莉亚呆呆地把嘴唇张成了圆圆的o型,根本合不拢嘴。 艾利克的脑门上又落下三滴冷汗,慢慢地把另一只手掌合上。 但是被音希莱纳抓住打开了。 那一枚祖母绿铂金戒指,做工精细,花纹繁复,典雅考究,一看就充满了古老奢侈又低调内涵的贵族气息。 音希莱纳的脸色隐隐发绿“……你哪来的?!” 艾利克努力合掌躲藏“……地上捡的不行?” 音希莱纳抓住艾利克两只手掌并在一起,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凶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可、真、厉、害、啊!” “……” 艾利克僵着脸,使劲一挣又旋动脚腕,轻轻巧巧地脱身后退三步,拉开距离后飞快把戒指收进斗篷口袋。 注意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强烈目光,艾利克抬头,厚着脸皮忘掉尴尬,真诚无比地发问“这枚戒指很贵重吗?” “是的,艾利克,”魔法师的目光十分复杂,“这是洛朗王室祖传的戒指,从第一任国王赫伯特?洛朗手中传给了他的继任者,此后代代相传。” “凡是得到国王亲手交予的这枚"勇敢之心"的王子,就是默认的下一任国王。” “这枚戒指也就成为了洛朗王室太子的身份象征。” 艾利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人都要傻掉了。 西伦波尔注视着艾利克的眼睛,轻声道“历史上,这枚戒指也会被王太子赠予中意的王太子妃,作为定情信物。” 第98章 才两个 艾利克麻爪了。 艾利克无言以对,无以言表,面无表情,空空白白。 湛蓝青天上落下滚滚天雷,一道电光把她劈得外焦里嫩,灵魂飘飘荡荡地从脑袋顶端飞走。 “定……定情……” 许久许久,艾利克才找回了一点点飘散的神思,眼神依旧发虚,结结巴巴地开口。 墨蓝法袍的魔法师微微颔首,嘴角明明是弯起的弧度,却莫名散发着一点冰冷的气息。 优美的薄唇微微开合,语调优雅从容,不紧不慢地补充完整艾利克未完的话“定情信物。” 艾利克狠狠一激灵,飘荡上青天的魂儿终于落回身体里。 得知真相后,手里这枚祖母绿戒指看起来还是那么华贵精美,但是艾利克却觉得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烫手。 定情信物什么的…… 还是王室太子的身份象征。 还是历史悠久代代相传的文物。 艾利克又开始头疼了,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脑门,深深吸气。 记忆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一天。 温文尔雅的王太子,俊秀挺拔的军装青年,在蔓草青青的草地上静静站立,茶褐色的眼眸像是会说话一样,在温柔的注视中倾吐了无数的柔情和爱慕。 而艾利克,这个有着“未婚夫”,还和黑暗神少年“结婚”未遂,和炙手可热的帝国第一大魔导师过从甚密,身边还有个玫瑰少年欲语还休的低等男爵之女,就这么被迷昏了头脑。 连这枚意义重大的戒指什么时候套在了手指头上都不知道,那个温柔的军装青年就已经抽身离去了。 她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意志不坚定呢? 艾利克迷惘,艾利克反思,艾利克的脑子像一壶烧开了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泡,又忽然间劈头盖脸倒下了一堆粉末,混乱成了一团成分不明的浆糊。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艾利克深深吸气,脸颊因为刚刚的回忆而红扑扑的,抬眸看向打断她思绪的人。 黑衣少年倚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描绘出一层昏黄的光晕。 少年的影子斜斜铺印,从他的脚底延伸,一直触碰到了艾利克的裙摆。 风拂过,裙摆微动,退出了影子映照的范围。 音希莱纳像站久了调整姿势似的转了转身,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前进了一步,又吻上了缀着奶白花边的裙摆。 似无意,似有意。 像众目睽睽下隐秘而无声的暧昧。 音希莱纳眼里的温情一闪而逝,双眸漆黑如潭水,深邃而炽热,牢牢地盯着艾利克,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 那是一种极具探究的侵略性的目光,艾利克敏锐地感知到了。 当她的眼神与少年接触的瞬间,那种漆深沉冷的气息就尽数收敛了。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凶巴巴的委屈,像是不甘,又像是控诉“姐姐,你都不想和我解释一下吗?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敢和我抢姐姐的?” 艾利克的心中丝毫没有任何感动和心疼,习惯性地又涌起一阵无语。 西伦波尔冷冷瞥了一眼音希莱纳,嘴角闪过一丝讥讽,却没有出声。 玫瑰少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音希莱纳演戏,瞬间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满腔赤诚涌动的爱意都被膈应的中断了片刻,表情活像青天白日见了鬼,脱口而出“你有病?” 艾利克放下手,冷漠地想,玫瑰少年你真相了。 这个黑暗神真的有病,得了一种不演戏撒娇就会死的病。 简称戏精成精。 音希莱纳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艾利克身上,根本没有看小公爵一眼。 然而,当他听到小公爵的话时,他的视线瞬间转了过来,那一瞬间的目光冷酷无情,犹如深渊般阴森。 小公爵感到一阵寒意穿透骨髓,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猫眼微微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艾利克瞪了音希莱纳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客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和你不熟,别随便套近乎,谢谢了!” 音希莱纳的眼神微微下沉,嘴角的笑容却依然挂着,看起来像是被焊上去的一样,从唇角溢出一声叹息“姐姐,你好无情啊。” 西伦波尔彬彬有礼地微笑,只是那笑容让艾利克觉得冷冰冰的。 碧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深沉而富有神采,凝望着艾利克“所以,艾利克小姐现在收到多少定情信物了呢?” 艾利克…… 定在原地,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实在是憋屈得很。 艾利克想发飙,但是一转眸看到魔法师完美无瑕的美貌脸庞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微笑,顿时又心虚气馁了。 艾利克低下头默默数了下。 一个绿幽森林里套上就摘不下来的白银戒指,一个被温柔王子迷昏头脑掉落的祖母绿戒指。 嗯,两个。 两个嘛,又不是二十个。 这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艾利克又找回了些底气,挺直腰杆“才两个……” 风把这三个字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现场的气氛有那么一点凝固。 艾利克脑抽嘴瓢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时间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小公爵睁着圆圆的猫眼,和她对视。 玫瑰少年的眼神清澈质朴,像是还未被污浊人世玷污过的白纸,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和质朴。 只是这种天真的纯澈被艾利克的短短一句话搅得有些混浊了。 震惊和迷茫在清澈炽热的猫眼里蔓延,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头一次认识到世界的污浊。 小公爵在震惊迷惘中无意识地低头沉思。 阿米莉亚站在堂哥身后,同样是一副被雷劈过的神情,仿佛头一次刷新了人生观。。 打破平静的是魔法师。 “才两个。” 西伦波尔微微一笑,看着艾利克轻轻点了下头。 艾利克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把烫手戒指收得更隐蔽一些。 好吧,脑子清醒的时候听这句话,的确是够渣的了。 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艾利克默默无言,难道她真的有成为海王渣女的潜质? 魔法师先生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优雅的笑,目光从小公爵手里捧着的翡翠项链上掠过,又回到艾利克脸上,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过“……才两个?” 艾利克咽了咽喉咙,那种噎死人的无言以对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偏偏她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还真是…… 憋屈得很。 所以这里为什么不能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呢? 为什么天上不能突然飞来一条喷火的龙把她抓走呢?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玛丽苏世界不现在就土崩瓦解让她回家去呢? 艾利克努力想要微笑,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在四面八方诡异沉默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 艾利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瞅了眼小公爵手里的翡翠项链,像是才发现一样,露出一个演技虚假到不行的惊讶表情“哦,我算错了,原来是三个。” 可怜的小公爵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阿米莉亚捧着脸仰望艾利克,震惊的小脸蛋上还露出了一丝敬仰。 艾利克简直无法直视,故作浮夸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 “咳……” 艾利克望天望地,脚趾拼命抓地,已经在想借口逃离这个让她无法直视的尴尬之地。 “艾利克姐姐好厉害啊……” 第99章 告白纪事?决胜者 苹果脸的小姑娘声音还很清澈稚嫩。 毫不掩饰羡慕和崇拜的嗓音传进艾利克的耳朵里,又把她岌岌可危的三观劈了个外焦里嫩。 艾利克的视线颤颤巍巍地落到小姑娘身上,张了张口“阿米莉亚……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把这么小的姑娘带歪了,那可真就是罪过了…… “知道呀,”阿米莉亚活泼地回答,水润润的大眼睛眨巴着看着艾利克,“艾利克姐姐有很多追求者。只有最优秀的小姐才有最多的追求者,阿米莉亚也要有这么多的追求者!” 艾利克无言地扯了扯嘴角“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艾利克,你的算术课似乎学得不太好。”魔法师又笑了笑,从容不迫地掸了掸法袍。 艾利克下意识地反驳“谁说的?我都混到学分……呃不是,我是说合格了。” “是吗?”魔法师微微笑着。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艾利克慢慢警觉“你……什么意思?” 音希莱纳猛地抬头瞪向西伦波尔,紧绷的下颌磨了磨牙齿,表情更加阴沉不善。 魔法师先生轻轻笑了一声,动作优雅而缓慢地从法袍下拿出一个金色花边的深红色礼盒,就像一片羽毛丝滑地从袖子里流出。 艾利克目瞪口呆“你……” 她该说什么呢? 是她想的那样吗? 脑子里的浆糊又开始咕噜噜冒泡搅动,连视线都有片刻的模糊。 她约莫的真的出现幻觉了。 还是不会的吧,否则就真的太荒谬了…… 艾利克在晕乎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现实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打破的。 西伦波尔打开礼盒,耀眼的宝石光芒险些闪瞎了她的眼睛。 鸽子蛋那么大的剔透钻石镶嵌在浅蓝色的水晶托底上。 钻石经过了精心的切割和打磨,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完美无瑕的精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双股链条由秘银制成,镂空精雕成花枝的纹路,直至顶端小巧精致的钻石扣。细腻的质感和璀璨的钻石相互映衬,折射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在轻轻地摇曳着。 “这,这这,这是……” 艾利克真的结巴了,睁大眼睛瞪着西伦波尔,连眨眼都忘记了。 魔法师举着礼盒里的项链,抿唇微笑,从容优雅地盯着艾利克“当然是定情信物了,亲爱的艾利克小姐。” “啊……” 艾利克张着嘴,表情和大脑一样一片空白,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太珍贵了……” 艾利克视线发虚,喃喃自语。 怎么就演变成了这个局面呢? 她最开始好像只是和小公爵兄妹一起看了项链? “从前,是因为你有一个所谓的"未婚夫"。如果我再对你说什么追求的话,未免会连累你一起背上背德与不忠的罪名,那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我不愿意看到艾利克因为我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证明了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那么,所有人都可以公平地竞争了,艾利克。” “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顾虑,向你倾诉我的心声了。我对你的心意,从第一眼的见到你开始,就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艾利克,艾利克啊……你是我心中的唯一。我的爱意犹如奔腾的江河,汹涌澎湃,无法遏制。我的眼睛为你而明亮,我的心为你而跳动,我的生命因你而存在。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需要我,我无怨无悔。” “所以,亲爱的艾利克小姐,你愿意选择哪一个呢?你是选择我这个爱你至深的人,还是选择其他人呢?我希望你能够看到我的真心,看到我对你的爱是如此的深沉、真挚。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银发的魔法师,美貌典雅的月光少年彬彬有礼地保持完美的微笑弧度,轻叹般询问。 西伦波尔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期待和深情,仿佛在等待着艾利克的回答。 艾利克静静地聆听着,再一次感受到了天崩地裂的错愕和矛盾。 万众瞩目的社死和出糗。 按理说普通的少女听到这么一番充满深情的表白,再看到西伦波尔那无懈可击的典雅美貌、优雅绝伦的贵族气质以及他手中价值连城的精美项链,绝对是感动得泪眼汪汪点头答应了。 但是艾利克吧…… 艾利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艾利克是觉得很脸红并且有点羞涩的,毕竟是两个世界二十多年来头一次有个顶级大帅哥对她这么正式地深情表白。 但是在这点头昏脑热当中,在月光美少年的殷切注目下,潜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对劲的诡异感。 好吧,她可能真的是个恋爱界的泥石流。 艾利克又反思了一把自己,她抬起头,看着魔法师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诚和深情。 清凉如湖水,皎洁如月色,碧蓝眼眸中满溢着点点的碎光,仿佛夜间坠入凉河的星子,满载一片醇厚柔情。 这样的眼神,似乎让艾利克知道了,眼前的少年是真心爱她的。 是…… ……真的吗? 凝望着这样的眼睛,艾利克的思绪恍惚了。 “艾利克!” 突然爆起的一声怒喝,像一柄极其野蛮的锤子,粗暴地打碎了美好宁静的告白。 艾利克清醒过来,被美色和深情迷昏的头脑降了些温度,压根没转眼去看,都知道是谁干的。 果不其然,黑暗神少年怒气冲冲地跑到艾利克眼前,似乎被西伦波尔的告白刺激得不轻。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别想否认!” 艾利克抬手,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无奈叹息“那是假的啊,亲。” “……戒指!那个戒指你已经戴上了!你别想否认!” 黑衣少年像一只炸毛的猫,气得原地跳了两脚。 艾利克还是头一次见到音希莱纳这么活泼的一面,多看了两眼,好心地再次纠正他“那是你施了法术的,不然我早就取下来还你了。” “不可能!戴上了就是你的了!那是一对的!”音希莱纳甩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和艾利克如出一辙。 艾利克不想理会这只炸毛的黑暗神少年,往旁边退了一步。 再在这地儿待下去,她的老脸都要烧光了,该怎么尽快溜走呢? “艾利克……” 铂金发色的玫瑰少年举着翡翠项链,眼神复杂地望着艾利克。 艾利克一顿,开溜的脚步也停下了。 看着少年人微黯的脸庞,默默叹息。 博罗卡斯特家的小公爵给她的感觉,和西伦波尔那对双生子不一样。 对这么个干净赤诚的小少年,艾利克还是很有好感的。 仔细想想,甚至在有一些时候,甚至还想过…… 艾利克看着小公爵,有些微微失神。 如果真的要找个人谈恋爱,或许这个矜贵傲娇又天真的少年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看他刚刚的表情,好像还是不能接受吧。 果然还是有缘无分啊。 艾利克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说道“小公爵,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喜欢,你也看到了,我还认识很多其他的……” “那你愿意接受我了?!” 艾利克好聚好散的话还没说完,马上就被小公爵骤然发亮的眼睛和喜出望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有点卡壳。 呃、这、什么情况? 艾利克呆呆愣愣地盯着小公爵,小公爵同样呆呆愣愣又忐忑期待地望着艾利克。 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脸色骤变,疾步向艾利克的方向奔走。 冥冥之中仿佛心有灵犀,四目相对,同样呆滞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忽然间灵动起来,眉眼间神采飞扬,异口同声地问道“谈恋爱吗?” 第100章 甜蜜冒泡! 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的脚步同时凝滞,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时盯住了微笑对视的少女,又骤然阴沉下来。 阿米莉亚惊喜地叫喊起来“哥哥!艾利克姐姐!”大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苹果脸上满是由衷的喜悦。 艾利克看着激动的玫瑰少年,而羞涩的小公爵也看着含笑的少女。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彼此,过滤了所有的嘈杂和不合时宜的森冷注目。 世界仿佛安静了那么一瞬间,又加速流动起来。 艾利克和小公爵对望着,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艾利克!” 小公爵的声音在颤抖,少年的心情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飘荡在夕阳下的微风中。 他的猫眼弯成了一条缝,喜悦的红晕悄悄爬满了俊秀矜傲的脸庞,宛如绽放的鲜艳红玫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黄的薄纱,他的铂金发色闪耀着华丽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真的吗?艾利克,亲爱的,我不敢相信,竟然是我有幸……” 小公爵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喜悦,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 矜贵高傲的贵族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反复喃喃自语着,满是被幸福砸中之后的晕头转向和不敢置信。 情窦初开的样子,比最纯情的少年还要青涩。 艾利克笑了起来,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这个傻乎乎的小少年,这时候看起来很可爱。 艾利克的心中涌起丝丝暖意,她看着小公爵,眼中不知不觉地也充满了爱和温柔。 艾利克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了小公爵的手,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 小公爵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忽然从绚丽的梦境中惊醒,猛地紧紧地回握着艾利克的手,仿佛要把这份幸福永远抓住。 “艾利克……” 小公爵轻声呼唤。 “我在呢。” 艾利克同样轻声回答他,温和地注视着她选择的小男友。 “这是真的吗?……” 小公爵喃喃着,眼神又有几分迷离。 艾利克一笑“你不相信啊?” “相信!我当然相信!”小公爵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艾利克就反悔了。 说完后,又有点苦恼地皱了下眉“我好像在做梦啊,只有梦中才会有这样的好事。” “这样啊,”艾利克笑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你抬头看看我。” 小公爵抬头了。 艾利克俯身前倾,迅速在小公爵的玫瑰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个吻轻柔而温暖,如同春风拂过花瓣。 艾利克直起身笑吟吟地望着他“现在呢?” 小公爵呆住了,整个人像石化的雕像,连脚都生根钉在了原地。 艾利克感受到交握的手掌忽然间烫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小男友白皙的脖子漫上一层淡粉,把耳垂也染红了,整个人就像一朵绽放燃烧到极致的艳丽玫瑰。 耳边传来阿米莉亚捂着嘴压抑激动的尖叫声。 艾利克笑吟吟,笑吟吟,欣赏着纯情青涩又矜傲的小少年害羞时的漂亮模样。 很久很久,好像天与地倒悬,海风卷过云霞,彩虹洒落天空,星星升上天空。 又好像很快很快,快到少女含笑注视的那一幕留在眼前,脸颊上的柔软还留在肌肤的触碰间,一直软到了他心里,几乎要将一颗满腔爱恋热血跳动的心软化成水。 “我挚爱你,艾利克。” 小公爵在思绪的混沌拉扯间,喃喃吐露出痴情恋慕的心声。 像是他的骨与血,灵与肉,心与魂,已经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地浸透了这一句话。 从极致的痴恋中,淬取出了这独一无二的誓言。 艾利克略微诧异,但也只当做定情时的爱语,笑着答道“我也喜欢你啊,小公爵先生。” 好感是有的,喜欢是有的,深情……以后也许也会有。 但是如果在定情的这一刻说什么至死不渝生死相随,那艾利克承认这时候自己对这个少年的感情还没深到那个地步。 小公爵只是望着她,痴痴愣愣的,像个被过分的喜悦冲昏头脑的小傻子。 艾利克笑眯眯,笑眯眯,提醒他“我的小公爵先生,定情信物,不给我戴上吗?” “哦……哦,好,艾利克。” 小公爵从意乱情迷的激动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仍然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心上人的脸庞上,仿佛想要把这一刻的美丽永远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让它成为永恒。 阿米莉亚机灵地把项链盒子捧了起来,苹果脸蛋上满是现场见证一段感人爱情的激动笑容。 她轻轻地打开盒子,项链上的钻石和翡翠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对新晋的恋人祝福。 小公爵将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艾利克的脖颈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艾利克的肌肤,感受到少女侧颈的温热。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肌肤相触的地方蹿过手指,少年的眼神起了波澜,呼吸不由自主地轻颤。 小公爵微笑着看着艾利克,猫眼里满含爱意,红润的唇角始终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恋慕地用目光抚摸着艾利克的脸颊,仿佛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传递给她。 精美的翡翠项链戴在了艾利克的脖颈上,熠熠生辉。 艾利克的眼神微动,她看着小公爵的神色,想到彼此间恋人的身份,安心地接受了少年的触碰和脉脉含情的注视,回以温和的微笑。 小公爵更激动了,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忽然间就胆子大了。 他俯身在艾利克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声说道“愿我们的爱情如同这串项链一样,美丽而永恒。” 艾利克笑着回他“只要你不离不弃,会的。” “咔啦……咔嚓……” 不寻常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打破了甜甜蜜蜜旁若无人的恋爱告白现场。 艾利克扭头看了一眼,魔法师先生手里攥着的那条钻石秘银项链,被紧握在手中,似乎要捏变形了。 “呃……” 艾利克这时候才记起来,她似乎忽略了某两个人很久了。 再往另一边扭头看看,哦,黑暗神先生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 被他倚靠的那棵树可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 艾利克注意到事,小公爵自然也注意到了。 艾利克低下头沉思的瞬间,小公爵抬头看向两个在这场爱情角逐中的手下败将。 精致的眉眼间满是飞扬的得意和骄傲,那是胜利者对败落者的示威,也是成功上位者对主权的宣誓。 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艾利克!你看上他……”先说话的是音希莱纳。 小公爵在第一个字响起的时候同时开口“艾利克,我送你回去吧。” 艾利克选择性地忽略了背后的杂音,只听进了小公爵的声音,笑着点头“好啊。” 正好她也想走了。 和小男友的定情告白,老是有大瓦数的电灯泡围观,她还是很不习惯的。 再怎么甜甜蜜蜜腻腻歪歪,也得在无人注目的情况下进行吧? 小公爵牵起艾利克的手,对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妹妹说“你先回马车上等我。” 阿米莉亚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下,大声回答“好的哥哥!哥哥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小公爵忙着和艾利克独处,手掌握得紧紧的,两个人并排行走,身影渐渐远去。 被冷落许久的双生子抬步跟了上去。 西伦波尔满脸都是冷然,音希莱纳嘴角噙着一缕嘲讽的讥笑,眼神冰冷深黑。 第101章 拦路双子 艾利克和小公爵手牵着手回到了女生寝室的楼下。 刚刚确定关系的小公爵黏人得很,拉着艾利克的手不放,又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傻得可爱的话,简直可以说是难舍难分的了。 艾利克安慰地拍拍小公爵的手“好了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阿米莉亚还在等你呢。” 小公爵愣了一下,不乐意地抿了下唇“她在马车上,不会有事。” 看他的表情,好像在嫌弃自己怎么有个跟屁虫妹妹。 艾利克失笑,想了想,招手“你凑近一点。” “嗯?”小公爵呆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了一下,扭扭捏捏地凑过去。 艾利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明天约会吗?我的男朋友。” 少年白皙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整个人都熟了。 小公爵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直视艾利克,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好……好啊。” 又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突然窜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说“那……那我走了,晚安,艾利克。” 小公爵飞也似地跑走了,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似的。 艾利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好可爱好好逗的男孩子啊。 艾利克面带微笑,冷不丁眼前冒出来一张黑脸,跨出的脚步又猛地缩了回来。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受到的惊吓有点大,艾利克没好气地瞪了眼音希莱纳“麻烦让让,我要回去了。你怎么老是爱堵女生寝室楼梯?” “这就翻脸了?艾利克,你可真是无情。”黑暗神少年一只胳膊撑在扶梯上,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艾利克,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艾利克揉了揉额头,“什么翻脸不翻脸的……音希莱纳,你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婚戒都戴了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谈恋爱,艾利克,你说这有什么问题? 音希莱纳语气冷淡,声线绷得很紧,像在压抑着怒气和不虞。 太阳已经落山了,黯淡的浊光即将被黑夜吞噬,斜照到楼梯口的微光被楼道切断,阴沉的光线在视野中游荡。 音希莱纳整个人都隐没在模糊的昏暗中,西装的外套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黑色的衬衣折痕分明,又有着绸缎般的光泽质感,从肩头延伸,束缚住手腕凸起的骨节,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仿佛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黑暗中抬眸,意味不明地俯视着,深黑的瞳孔幽深如海,涌动着难言的情绪,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邪恶而又璀璨的魅力,让人无法忽视,却又不敢靠近。 那是一种黑暗的力量,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却又在无垠的暗与黑中,拥有无限烈阳的光热。 这样的黑暗神经病,似乎有点危险。 艾利克退了一步,竟有种心悸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停地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了。 艾利克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她的眼睛却无法从音希莱纳的身上移开。 “你……”艾利克喃喃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音希莱纳俯身,黑白分明的眼瞳慢慢靠近,漆黑,深沉,莫名的复杂情绪在里头混杂涌动,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艾利克……” 音希莱纳低声喊道。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掩少年人的清朗,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共鸣,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 艾利克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轻轻洒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因为什么?细微的心动?无声的恐惧?她不知道。 他们靠得似乎太近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距离。 也是个不应当有的亲密距离。 艾利克猛地后退,却被音希莱纳扣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 艾利克深呼吸,她能感受到音希莱纳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 “为什么不选我?”他质问道,眼里的情绪很奇怪,不像痛苦和悲伤,反倒像是……愤恨与不甘。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神中有太多的情感,晦暗不明,艾利克无法理解。 危机感悄然攀升,像是眼前站着的不是人类少年,而是个阴沉嗜血的凶兽。 但是奇异地,艾利克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感到烦扰。 艾利克想要挣脱音希莱纳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他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无法逃脱。 艾利克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无奈。 “音希莱纳……” 艾利克试图劝说他找回理智“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行吗?这戒指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脱不下来,你心知肚明。什么婚礼和妻子,更是从来没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一厢情愿的误会。” “误会?”音希莱纳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你说这是一个误会?艾利克……你是真的不明白我……” “不明白。”艾利克干脆利落地回答。 “你有什么可让我明白的地方?你的心意还是所谓的喜欢?” 艾利克只觉得可笑“行了吧,你说喜欢,但你为我做过什么事?除了给我惹来一大堆麻烦外,你没有给我带来过任何舒心和安宁。现在还一副被背叛的样子来找我,音希莱纳,我们之间有关系吗?你好歹也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神,这样做不觉得可笑吗?” 音希莱纳被艾利克这一连串的话问到了,陷入了卡壳的凝噎中,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奈,手指微微放松。 艾利克刚想趁机挣脱手腕,音希莱纳又猛地用力“别走!” “够了,音希莱纳。” 清雅磁性的声音响起,交握的手腕被墨蓝的法袍覆盖,像一只绚丽的蝴蝶落下又飞起,眨眼间,艾利克的手腕就重获自由了。 魔法师脸色淡淡的,睨着音希莱纳“艾利克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你没有什么理由再来纠缠她了。” 音希莱纳扬起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森冷的气息“你来干什么?” 西伦波尔对饱含威胁的黑暗气息视而不见,美貌的脸庞上同样冷若冰霜,没有任何表情,却能维持着贵族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礼仪和风度。 “输给一个毛头小孩,你还要纠缠不休,不觉得丢脸吗?阁下?” 音希莱纳的脸色变得更加森寒,被强行拉下的手紧握成拳头,青筋在白皙薄透的手背上暴起,似乎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但音希莱纳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他知道这场角逐中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失败者再恼羞成怒地动手,只会让已经很难堪的自己更加颜面无存。 “那么阁下又在这里做什么呢?西伦波尔公爵?”音希莱纳用嘲弄地语气说道。 西伦波尔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看向了艾利克。 艾利克又是寒毛一竖,保持着面具般的僵笑,点点头“西伦波尔公爵。” 美貌的魔法师先生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所有外露的锋芒都卸下了,语气霎时间松软低落“艾利克小姐,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 礼貌、得体,但是又疏远,冷漠。 界限分明。 艾利克微笑示意“没关系的。” 只要你们赶紧走。 西伦波尔离开时,转身对艾利克说道“希望艾利克小姐幸福。” 第102章 恋爱第二天 确定了恋爱关系,拥有了两辈子第一个男朋友,可以说是艾利克平淡人生中最重大的突变事件了。 艾利克本以为自己会心潮起伏思绪难平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艾利克躺到柔软的天鹅绒奢华大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是很安稳,似乎还做了个梦。 梦里满是旋转破乱的星空,像是宇宙破碎星河倒悬,浩大无垠的广阔天宇,只让人目眩神晕。 太阳升起的时候,艾利克也睁开了眼睛。 脑子有点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做了个很消耗精力的梦,却一点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艾利克打着哈欠,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拉开了窗帘。 金灿灿的阳光一下洒满室内,细微的尘埃在阳光中浮动,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按照艾利克一贯的作风,化妆打扮这种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的事儿她是根本不会去做的。 何况用的还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但是现在嘛…… 艾利克把心形粉白樱桃手柄的镜子立起来,又拉开抽屉,翻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化妆品,或者说是护肤品更准确。 因为,她的化妆品只有几瓶简单的面霜和口红,没有眼影、腮红等其他的东西,更不用提其他贵族小姐们用的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各种精致细碎的玩意儿。 不过毕竟要出去和男朋友见面约会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女为悦己者容嘛。 艾利克拿起梳子,眼睛不经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间愣住了。 艾利克直接松手,镶嵌着蓝宝石的象牙发梳卡在头发上,她把镜子举到眼前,凑得特别近,鼻尖几乎贴在了镜面上,观察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是错觉吗?还是眼花了? 艾利克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太像艾利克,虽然粗略看去依然面孔粗糙,不像这个时代贵族小姐们普遍的细皮嫩肉,但是也不像一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那样面目可憎了。 艾利克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 她的面孔依然粗糙,摸起来却没有磨砂般的质感,反而是更光滑紧致了一点。原本蜡黄发黑的肤色,这会儿已经没那么暗沉,至少白了一个度。 眼睛更加明亮,瞳孔的颜色不像其他人是各种异彩,反倒是深棕色的,看起来更加深邃而神秘。 头发依旧茂密如海藻,颜色却更深了,紫红的颜色渐渐加重,深得有点发黑。 似乎……她又要变回那个黑发黑瞳的华夏面孔了。 莫非时间久了,这具异世躯体的面貌会渐渐向现实世界里的自己靠拢? 艾利克静静地僵硬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想了,费那个劲儿干什么。 艾利克一贯都是一条舒心自适的咸鱼,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转头就把这疑问扔到了脑后,又握住梳子梳起头发来。 艾利克把披肩的长发盘了起来,简单地做了个发型,在发髻里插上两只羽毛形状的装饰品,又挑了一顶蕾丝花边遮阳帽放在一边备用。 她拿出了口红,轻轻地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口红的颜色很鲜艳,但是却不张扬,给人一种温柔而优雅的感觉。 最后,她用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和光滑,嘴唇也变得更加红润和有光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美丽和自信过。 化好妆后,艾利克打开衣柜,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手抓一件裙子,带着认真的心态地挑选了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蓬裙。 淡红的裙摆缀着一层又一层奶白的裙边,高高掐到了腰部以上,腰带的位置是一个繁复的大蝴蝶结。 这套裙子还有个别致的名字,叫“玫瑰之舞”,想想要穿去见玫瑰少年,还挺合适的。 艾利克换上了一双珊瑚玛瑙鞋,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发现这套装扮还是蛮合身的。 她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出门去见她的小男友了。 铂金发色的少年已经等在楼下了。 艾利克提着裙摆,尽量做到优雅从容地从楼梯走下的时候,看到了小公爵的身影。 她有点惊讶“这么早就来了。” 小公爵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愣愣地看着光彩照人的艾利克,脸颊微红。 艾利克好笑地走到他面前挥挥手“傻了?看够了吗?” 小公爵回神,脸更红了。 他握住艾利克在他眼前挥舞的手,眼里亮晶晶的,轻声说“看不够的,艾利克,你今天很漂亮。” 艾利克不好意思了一下,随即又想笑,无所谓地摇摇头“你也不用硬夸啦,我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跟那些贵族小姐比起来,恐怕还是她们的样子更符合这个时代的人的审美。” “不会的,艾利克,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 小公爵诚恳地说道,淡金色的长睫毛眨了眨,眼睛里有点疑问的神色“艾利克,你说话有些奇怪。” 艾利克呵呵一笑,没打算细说,只想糊弄过去“我们去哪里呢?” 小公爵轻轻眨了下眼,把短暂的疑惑放下了,牵着艾利克的手走向林荫道下停留的马车。 “我们去城外的林溪峡谷,那里很有意思。” “好啊。”艾利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这种不用自己动脑只管跟着信任的人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小公爵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艾利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璀璨迷人的笑容。 然而,他又飞快地转头看向前方,好像有些害羞,不想让艾利克发现自己的情感流露。 艾利克也笑了,她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兴致也一下子高涨起来。 她感受到了小公爵的喜悦,这种喜悦的情绪好像会互相传染,不止是彼此的心情。 高兴的时候,连天空与大地都是色彩斑斓、生机勃勃的。 华丽宽大的马车前,小公爵慢慢弯腰,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轻轻地抬起艾利克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然后轻柔地吻了下去。 艾利克微微讶然,却没有抽回手。 这个吻落在了艾利克的手背上,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带来了无尽的温暖和柔情。 小公爵抬起头来,他的淡金眼眸里盈满了喜悦激动的笑意。他看着艾利克,声音低沉而温柔“让我为你接引上车吧,亲爱的艾利克。” 艾利克衷心一笑,声音中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愉快“荣幸之至。” 马车宽敞而舒适,内部装饰豪华而典雅。柔软的天鹅绒座椅,精雕细琢的木质扶手,以及华丽的车窗窗帘,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艾利克坐在马车中,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移动的小宫殿之中。 她面前摆着一张小巧的茶几,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西式茶具和小甜点。 银质的茶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细腻的陶瓷茶杯散发着茶香。甜点则是精心制作的艺术品,每一口都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甜蜜口感。 随着马车的行驶,茶几微微颠簸,仿佛在为艾利克演奏一曲优美的旋律。 不愧是桑塔鲁斯封地唯一的继承人,小公爵的待遇就是好啊。 艾利克伸出手,用指尖掂起了一块小甜点,嘴唇张开一点点小口,缓慢而优雅地把甜点放进嘴里。 坐在这么华丽的马车里,搞得她这条咸鱼都不好意思随意粗鲁了。 第103章 林溪峡谷 马车带着艾利克一路驶出城外,看着华丽的城堡大门消失在视野中,艾利克放下帘子,疑惑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玩呢?” 小公爵神秘地笑了笑,说道“现在先保密,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了一小片茂密的森林,最终停在了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小公爵先下了车,极其绅士地向艾利克伸出手,温柔地扶她下车。 艾利克一下车,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溪边盛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微风吹来,带来阵阵花香。 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绿树成荫,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里真美!”艾利克不禁感叹道。 小公爵微笑着说“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我也只来过一次,这里的景色很漂亮,还有一种会在落日时开出金色蝴蝶花的树。” 铂金发色的少年笑容明媚,仿佛是春天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眼眸宛如星辰般璀璨夺目,令人陶醉其中。 艾利克顿时感兴趣了“真的吗?” 又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奇?” 小公爵牵着艾利克的手,扭头对她眨了下眼,浅棕色眼睛在阳光下泛起绚丽的色彩“当然是真的,我亲眼见过。日落时摘下第一片脱落的蝴蝶树叶,会给人带来好运。” “没被人摘走的,会像真正的金色蝴蝶一样飞起,整个天空都是柔软的阳光、橘红的落日和漫天飞舞的灿烂金色。” 小公爵见艾利克感兴趣,徐徐道来。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在林溪峡谷的平坦小路上,带着露水的草尖拂过裙摆,微微打湿了裙子的下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温柔和关怀,仿佛是一池春水,清澈明亮,能够洞察到艾利克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溪水潺潺,小公爵领着艾利克沿着溪边漫步,林溪峡谷的风景的确优美,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幅美丽的画卷之中。 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宛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于山间。 溪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仿佛一把大伞,为他们提供了一片凉爽的栖息之地。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阵阵清脆的沙沙声,仿佛在为他们演奏一曲优美的旋律。 初升的朝阳慷慨地将阳光泼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颗钻石在闪耀,令人目眩神迷。 “这么神奇的啊……那我一定要看到它。” 艾利克被小公爵的话勾起了兴趣,想象不出那是怎么唯美又浪漫的场景,兴致勃勃表示一定亲眼目睹盛况“对了,那种树在哪里?“ “在峡谷的中心,艾利克,而且只有等待晴天的落日才能看到。” “哦,”艾利克微微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话说回来,这是什么原理?树叶化蝶?魔法吗?” “……也许是吧,艾利克,也许也只是林溪峡谷本身的魔力。” 小公爵的语气有一瞬间微妙的停顿。 艾利克察觉到了,回想一下,也噎住了。 不会是因为魔法俩字吧? 难道他想到了情敌魔法师先生? 这可不太妙。 艾利克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你有摘到过蝴蝶树叶吗?” 小公爵转过头看了艾利克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目露遗憾道“我本来想摘一片做成标本,当做送给你的礼物,可惜没有拿到。“ “没事,我们今天可以再试试。”艾利克好心安慰。 “但是距离日落还有很久,我们要做什么呢?” 小公爵笑了起来,玫瑰般红润的唇微微翘起,向艾利克轻望“塞拉安人在帝国的土地上流浪迁移,他们擅长变戏法、驯养动物和制作各种手工艺品,艾利克想看看吗?” 艾利克惊讶,回望小公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是说……” “没错,”小公爵点头肯定艾利克的猜想,面带微笑,“亲爱的艾利克,一队从西北境迁徙过来的塞拉安人,最近就驻扎在林溪峡谷。” 小公爵牵着艾利克转过一道沟壑纵横的石壁,盛大的鼓乐声在眼睛还没转换过场景的时候,已经传进耳朵里了。 艾利克站定,呆呆地愣住了。 眼前是一顶又一顶挨挨挤挤连绵不绝的彩色厚帆布帐篷,五颜六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身着鲜艳服饰的人们在营地间穿梭忙碌。 孩子们在草地上嬉笑玩耍,几只小狗围在他们身边吠叫跳跃。 帐篷外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手工雕刻的柳木雕、晒干的灯笼绳编织成的手串、草木汁绘制而成的鲜艳版画…… 琳琅满目,充满了古老的部落风情。 全都是从没有见过的新奇景象。 艾利克感觉自己像个头一次出村的土丫头,扭着脑袋左看右看。 她兴奋地穿梭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集市的热闹和独特魅力。 每一个摊位都驻足不前,看着这些美丽的物品深深吸引,仿佛进入了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 “哇——” “好!!” 不远处人群围堵成圈子,呼啸的风火声喝彩声爆开,人潮欢呼的热浪几乎震聋耳朵。 好奇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何况确认关系后艾利克心里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轻松了不少。 今天是出来约会,放松的时候,艾利克就更不想压抑自己了。 艾利克探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堵厚实的人墙,把正中央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有穿着葛褐色破烂皮革和麻衣,挂着各种色彩艳丽的装饰品的塞拉安人,也有一些衣着朴素、好奇张望的乡下人,估计是听到消息后来这里看热闹的。 至于像艾利克和小公爵这样特意跑来游玩的贵族,那就很少了。 毕竟贵族从来都看不清平民,何况塞拉安人是个流浪的部族,居无定所、带着泥土、灰尘的气息,有着狡狯和奸滑的性格,在贵族们的眼中估计是比平民还要低贱的吧。 艾利克左右张望,跑到附近的一顶帐篷边,踩着咯吱作响的小板凳,站在搭起来的木箱顶上,终于看到了圈子里的景象。 皮肤黝黑的干瘦老者们,身着传统的皮革长袍,手持木质的漆黑短杖,缓缓步入中央的空地,周身都笼罩在火焰中。 艾利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火……” 再定睛一看,那些火焰并没有伤害到人。 是火舞。 艾利克噤声,目光不由得被吸引。 他们的手指在火焰中翻飞,火焰在他们身边跳跃,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灵活缠绕让人惊叹不已。他们的舞姿矫健,火焰在他们手中闪烁,宛如火神的使者,给人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感觉。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老者们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他们的声音在空地上,仿佛唤醒了沉睡的灵魂。火焰开始在他们手中跳跃,随着咒语的节奏,火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伴随着烈烈的燃烧声。 突然,一位老者将燃烧的短杖向空中一抛,火焰在空中瞬间分裂成无数小火球,它们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幅璀璨的火幕。 艾利克不禁屏住呼吸,这些小火球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围绕着老者们旋转,时而形成复杂的图案,时而又流萤般飞散。 在半空中排列出巨大的燃烧图案。 老者的手指在火焰中翻飞,仿佛在把玩着听话的星辰。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一种超乎常人的优雅和力量,火焰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变得温顺而听话。 第104章 害羞脸红的小公爵 艾利克原本以为是部落里的马戏表演,就像街头卖艺胸口碎大石一类的把戏,但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架势,这阵仗,这动静…… 艾利克拧起眉毛。 说是祭祀召神她都信。 话说……这真的是表演吗? 艾利克不确定,艾利克迷惑了,但是越看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确定,再看看。 艾利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踮脚仰脖子张望,又把目光投向了包围圈的中央。 塞拉安老人们还在挥舞着火焰跳跃,明亮的火光照亮所有人的面容,灼热逼近的浪潮不时引起一阵阵惊呼,人群激动不已。 艾利克的手垂在身边,却被人握住了。 僵了一下,马上想起来了,低头一看,果然是小公爵。 小公爵的手很热,他紧紧握着艾利克,见艾利克低头的目光,迎面对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艾利克也笑了,拉着他的手在空中荡来荡去“你去哪儿了?刚刚一下没注意,就不见了。” 小公爵牵着艾利克的手掌,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纯澈明亮,带着热恋中的情愫,开口时却又有几分哀怨“我不见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小公爵扭头看了眼拥挤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观,人头攒动,嘈杂不断。 小公爵立刻就更哀怨了,少年蹙眉,抿着薄薄的鲜艳红唇,控诉道”你宁愿在这里看表演!你都不来找我!” 艾利克摸摸小公爵铂金色的脑袋,感觉很奇妙,表情和语气也略微奇怪“嗯……小公爵你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孩子一样找不到路。” 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更加语言流利更加理直气壮了“我现在机会站在高处,找人就更方便了,当然也方便你看到我啊。” 小公爵被艾利克的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愤愤地瞪着她。 艾利克压根就不怵,看着小公爵,弯起眼睛直笑。 笑着笑着,小公爵的脸颊慢慢红了,别扭地哼了一声,率先移开目光,装作自然而然的样子踩上木箱,和艾利克站在了一起。 得亏这箱子够大够结实。 艾利克往帐篷的方向让了让,一阵风吹过,吹得两人的头发飞扬。 小公爵趁机伸手,将艾利克耳畔的乱发理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艾利克的脸颊。 艾利克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少年人温热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在她面颊上摩挲,这才察觉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艾利克心头微微悸动,又不愿意落了下风,伸手握住少年的指尖“好了……” 声音微微发紧,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艾利克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跳得有点快啊。 艾利克看似冷静地望着嘈杂的人群,默默想道。 手指被人反握住了。 少年人细白修长的手指深深扣进五指间,掌心相合,密不可分,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艾利克看似镇定地看向小公爵,完全没感觉到自己微红的脸色,只见到小公爵弯起的眼睛里充满了柔和深情。 心口像被锤子击中,冷静自若的冰面瞬间布满裂痕,四周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此刻只有他们彼此凝视着对方。 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烧热了。 呼啸的风穿过峡谷,飒飒的林涛声仿佛由远而近在耳边轻响,游隼尖利的鸣叫划破长空,温暖的阳光照拂万物。 艾利克背对着帐篷,看到小公爵身上落了满满一层阳光,铂金的发色已是载满金黄的耀眼,整个人都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矜贵倨傲的玫瑰少年微微低头,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最坚硬的寒冰。 手指轻轻地拂过艾利克的长发,动作优雅而又充满些许紧张的期待。 发鬓边微微一沉,艾利克愣了一下,抬手去摸。 金属质感环扣,雕刻的纹路凹凸不平,像无数花藤交织缠绕,摸起来并不冰冷,带着小公爵微暖的体温。 是一个小小的花环头饰。 “我在一个摊子上看到的,很漂亮,也很适合你,艾利克。”小公爵唇边泛着微笑,满眼都是柔和恋慕的光芒。 艾利克虽然看不到,但也有所触动似的,展颜一笑“谢谢。” 小公爵的脸红了,压抑不住地弯起嘴角,又不愿被艾利克发现似的,故意扭头去看人潮中心的表演,小声嘟囔“……喜欢就好。” 他的脸颊发红,金发耀眼,眉眼间满是幸福与甜蜜的春色,大概是坠入爱河中的人普遍拥有的神色。 因为得到了心爱之人的肯定,满心欢喜,又是初尝恋爱的甜蜜,强装的镇定之下,笑意闪亮的眼睛还是泄露出内心的羞涩和欣喜。 艾利克忍不住被这样的小公爵吸引,移不开目光。 眼前的这个矜傲漂亮的少年,似乎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用情至深了。 不知为何,艾利克心里却沉重了一瞬间,无端地感到一阵茫然和难过。 晴朗的天空似乎暗了一瞬,阴影从心头和眼角同时掠过,阴翳昏暗。 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艾利克抬头,眨眨眼,努力感受和回想,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心头还残留着一点点微酸的感动,心跳很快,脸颊还烫。 或许,只是错觉吧。 艾利克又轻轻合了下眼,那些奇怪的变化全部被她扔到脑后遗忘掉,专心致志只看眼前的人和事。 莫问过去,不想未来,珍惜当下。 是艾利克一向奉行的准则,而现在她也是这么做的。 至于意外和变故……那就等发生了再说吧。 想她区区一介凡人,还能碰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背上什么拯救苍生的重任? 不过是像无数平凡人一样,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 哦,不对,她还是要回家的。 这场意外的穿书,才是她这升斗小民这辈子最大的变数。 但她还是要想办法回家。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回家的路她好像已经摸到一点点边了,并且她也是一定能回家的。 虽然这个边儿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艾利克的思维很活跃,一下子就发散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刹都刹不住车。 “艾利克?艾利克!” 小公爵的手掌在眼前挥动,艾利克眨眼,从漫无边际的思维旅途中回神,表情还有几分呆愣“……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发了很久的呆了。” 艾利克又摸了摸鬓边的发饰,笑了一下“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怎么会呢?艾利克……” 小公爵略微惊奇地笑起来,又无奈地耸肩,好像对艾利克时常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接受良好“如果是做梦,我们还会在这里吗?” 艾利克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俯身凑近小公爵的耳朵“我想啊,只有梦里我才会有这么一个贴心又可爱的小男友。” 小公爵表情空白地原地僵成了雕像。 随后,不出所料地,艾利克直起身,笑吟吟地看到小公爵的脖颈和耳朵都涨成了粉红色,脸颊鲜红欲滴,躲闪着眼睛不敢直视艾利克。 整个人都像热烈绽放的红玫瑰。 鲜艳、高贵、倨傲,又漂亮。 艾利克笑眯眯,笑眯眯,心情格外舒畅。 要不说恋爱使人年轻呢? 原来调戏自己的青涩帅气小男朋友,看他害羞脸红,看他躲躲闪闪不敢看人,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艾,艾利克……”小公爵几乎要烧熟了,捂住眼睛崩溃地叫着艾利克的名字,“你……” 艾利克笑眯眯应着“在呢,什么事啊?亲爱的?” 第105章 剧变?病危 一道不祥的沉重闷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旖旎氛围。 人群中传来一阵呼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嘭——” 林溪峡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强烈的震感从脚底传来,艾利克惊愣了一下,马上握住小公爵的手,两个人一起跳下了木箱。 “嘭!——” “嘭嘭——” 像远古时期巨人的鼓声,连心腔和血液都开始震动。 原本燃烧跳跃的火焰的瞬间膨胀为巨大的火球,塞拉安老人们的屏障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失灵。 火焰吞噬了人,嘶哑的惨叫声划破耳膜,仿佛迟钝的尖刀直往人脑子里戳。 噼啪的爆裂声响起,焦黑的漆炭和碎肉落在地上,剩下一股股黑烟升腾而起。 “啊啊!!——” 尖叫声猛然爆发,受惊的人们四处逃窜,喧嚣沸腾。 然而厄运还远不止如此。 巨大的裂缝在人们脚下出现,起初谁也没有注意到,因为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缝,只是在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里,像闪电般飞速蔓延,大地硬生生被撕裂,伤口扩散。 恐惧笼罩着每个人,林溪峡谷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崩塌的地狱。 尖叫声此起彼伏,帐篷坍塌倒地,树根掀起一大丛土块,斜斜地倾倒。 人群像蚂蚁那样四散逃窜,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艾利克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妙——这天崩地裂的感觉还莫名地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她和小公爵手牵着手,也混在人群中飞奔逃跑。 人们在混乱中相互推搡着,拼命地寻找逃生的路。裂缝越来越宽,大地不停地颤抖,石头和泥土纷纷掉落。 然而人力终究无法抵挡自然的伟力,裂缝的速度太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许多人被困在了其中。 身边不时有人落入裂隙,拉长的尖叫声在空幽的地底回荡,像幽灵恶鬼的哭嚎,凄厉阴森,扎进人心里,连汗毛都倒竖起来。 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烟土迷蒙,仿佛世界末日在刹那间来临。 裂缝中传出阵阵怪异的咆哮声,仿佛远古时期镇压于地底的恶魔苏醒,正兴奋地嚎叫挣扎,要从地下爬出来到人间。 艾利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不敢松手,也不敢放慢速度。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艾利克亲眼目睹她前头的一位女士疯狂尖叫,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充血凸出,像一只蚂蚁掉进山隙间一样掉进地底消失。 堪称毛骨悚然。 “老天……”艾利克喃喃自语,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仅凭本能奔跑躲闪。 “为什么……”有人低声抽泣。 “天神在上,保佑虔诚的信徒……”也有双手合握一边逃命一边祷告祈求的男人。 突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向奔跑的人群。 艾利克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公爵推开,再侧身闪过,但是胳膊仍然被巨石击中,骤然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小公爵回过神来,急忙跑向艾利克。 “艾利克!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道。 艾利克摇摇头,艰难地站起来。 “快跑!这什么鬼地方!”艾利克骂了一句,顾不上火辣辣疼的胳膊,拉起小公爵的手,继续向前跑。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裂缝截断,头顶不时有山崖的岩石落下,一个不慎就会被砸成肉饼,他们不得不改变方向,寻找其他出路。 “轰!——” 高大的安桐树拦腰折断倒在他们面前,激起高扬的尘土和碎石。 艾利克猛地握紧小公爵的手,刹住脚步。 冷汗“刷”地一下下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凡她跑得快了那么一步,这时候就已经和小公爵一起手拉着手成为两团血肉模糊的肉饼了。 艾利克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喘气儿,还能分得出一分心思冷静地环顾四周。 她确实被这天崩地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吓到了,但是又诡异地有种玩实体vr游戏的陌生感,一时间脑子发昏,都不知道是身处现实还是身在梦中了。 就这么奔逃吗? 能跑得了吗?能逃出去吗? 就是跑出去了,其他地方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艾利克的脑子飞速运转,企图找到一点点异变的线索。 ……最重要的,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异变? 又要怎么解决? 艾利克拼命转动脑袋。 轰鸣嗥叫声不绝于耳,艾利克绝望地发现,她好像真的是个脑容量有限的普通人。 什么头绪都摸不着啊! 两眼一抹黑啊!现在什么情况都没个准啊! 话说老天给她这么一次穿书的机会,只是为了让她打酱油回家吗? 不能吧? 艾利克胡思乱想,一时间灰心丧气得连逃跑的动力都没有了。 “艾利克小心!” 小公爵惊慌焦急的喊声在耳边炸响,艾利克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小公爵扑倒了,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顺着地势滚到了岩石边是停下。 艾利克还没反应过来,小公爵又强硬地拉着她的肩膀往岩石后躲。 这块青色的大岩石背后挖空了一大块,足够两个人躲藏在里面了。 艾利克和小公爵你挤我我挤你,缩在岩石底下避难。 耳边是各种的轰鸣,倒塌和惨叫声,犹如人间炼狱。 艾利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茫然不知所措。 只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小公爵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离得很近,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艾利克毫无反应,呆呆地望着前方。 “艾利克……”小公爵的声音很低。 艾利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一定要逃出去……回恩雅城,回学院去……那里一定是安全的……”小公爵小声说,喘着气,有些断断续续的。 艾利克苦笑着动了下嘴角,只想仰天长叹“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万一是灭世的灾难,跑到哪里都一样……不对,跑不跑都一样了。” 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躺平等死,省得疲于奔命担惊受怕最后落得个一样的结局,还是受尽了折磨而死。 有时候还不如做一条安分躺平的咸鱼呢。 艾利克苦中作乐,自欺欺人。 “不会……全都毁灭,有个地方……一定平安……” 小公爵的声音更轻了,轻得让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开口说话。 “神殿……” 肩膀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了。 艾利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猛地扭头“小公爵?!”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鲜血打湿了小公爵的西装,里头的白衬衫已经是红色的了,衣服的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血滴。 “小公爵!你怎么……什么时候!……”艾利克惊得魂飞天外,手掌无措地在半空胡乱挥了几下,终于记起自己的斗篷了。 艾利克在斗篷里飞速暴力翻找,抓出个简易药箱扔在地上。 小公爵伤在了脖颈,从他一侧的下颌线开始,斜着划出了一条大口子,延伸到他的右肩胛骨,右边的肩膀血肉模糊,像是被尖锐沉重的石块砸中过。 什么时候的事? 艾利克双手发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小公爵平放在地上,自己出了岩石的遮蔽范围,跪坐在泥地上打开药箱。 “不,艾利克……跑……别管……我……”小公爵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血迹洇湿了他身下的土地,他用最后的力气推了艾利克一把。 那力气太弱小,艾利克根本没感觉到,那只手掌就从衣服上垂落在地。 第106章 吊桥效应 艾利克的心紧紧揪了起来,就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我不会走,除非你好起来,我们一起走。”艾利克握住小公爵的手掌,像在许诺一般,也不管他是否能听得到了。 药箱里有纱布和消毒药水,艾利克试着给小公爵包扎,但是血水太浓,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 也不知道究竟伤到了哪里。 艾利克心底发寒,咬咬牙,飞快在斗篷里翻找。 记得有囤货一批魔药,里头有一种是止血的…… 小公爵的呼吸越来越弱,艾利克的手越来越抖,心跳越来越激烈,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翻出来就随手扔在一旁,滚得满地都是。 “嘭——” “乒——” “咚——” 又厚又沉的羊皮纸书被扔在草丛里,距离缝隙只有一掌之隔,艾利克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手指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硬质玻璃瓶,终于,艾利克找到了那瓶魔药。 还是不敢放松,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她掏出魔药迅速拧开瓶盖,将药水倒在小公爵的伤口上。 甘苜枝的清香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血腥的气息。魔药散发出奇异的柔和光芒,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 艾利克提着的一口气这时才松了半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注意到小公爵的脸色仍然苍白如纸。 艾利克没心思去收拾周围散落的物品,她将小公爵小心翼翼地放平,让他能够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腿上。 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尽量轻柔小心地帮小公爵包扎伤口。 艾利克靠在岩石上,静静地凝视了一眼小公爵,又把目光移向了地动山摇的四周。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有结束。 就在她救治小公爵的这段时间里,情况越来越糟糕。 大地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已经看不到在地面上站立奔逃的人了。 也许都掉进了地底,也可能机灵地找了地方躲起来。 最近的一条裂缝就在艾利克右手边,伸长胳膊就能够得着,万幸的是裂缝并不大,至少远远没达到吞掉一个人的程度。 那本羊皮纸书就在这条裂缝边,居然也幸运地没有遗失。 艾利克想了想,还是伸长了胳膊,把羊皮纸书拿回来了。 毕竟是个什么天神给的,还跟回家息息相关,能留最好还是留着吧。 艾利克为了给小公爵包扎,自己身上也沾了一大片血迹,和本来就流了半身血的小公爵靠在一起,活像两个难兄难弟。 艾利克低头看了看小公爵,伸手替他理了理沾血的金发,面露苦笑“小公爵啊……没有奇迹发生的话,我们大概要一起下去,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小公爵眼睛紧闭,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艾利克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等着。 本来她自己就不好逃了,再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就更不用想了。 等着吧,要么等死,要么等来救援。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公爵的呼吸逐渐平稳,看起来似乎是保住性命了。 这好像是件好事。 但是艾利克看看周围,又不觉得可以下这样的定论了。 艾利克呆呆地望着天空,尽量让自己放平心态。 不过是每个人出生之后就必然会迎来的结局…… 也许在这儿没了就能回家了呢? 就算真的被埋了还回不去,至少她还有个人做伴呢!总好过孤零零的一个人。 艾利克这么想了一通,心态竟然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惊喜地四处张望,却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难道是幻听? 她正想着,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了。 “艾利克……” 是小公爵的声音! 艾利克又惊又喜,急忙低头看向小公爵,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虚弱。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艾利克关切地问道。 小公爵试图挪动身体,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艾利克心说还好把你放在我腿上枕着,否则这一下摔结实了,我之前的担惊受怕都白费了。 “别动,你的伤口还没愈合。” 想归想,艾利克还是连忙按住他,又欣喜道“不过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起码我们不用做苦命鸳鸯了。” 艾利克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幽默一把。 虽然最后呈现的效果有点像地狱冷笑话。 小公爵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谢谢……艾利克,还好有你,你救了我。” “别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艾利克轻轻拍着小公爵的手,“咱俩之间的关系,客气什么呢?何况你本来就是为了救我才挨了这一下,你是替我受的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只是现在这情况……唉。” 小公爵眨巴着眼睛,望着艾利克,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开心,像孩子获得了最心爱地玩具一样,抬手拉了拉艾利克的袖子。 艾利克低头看他,用眼神询问“嗯?怎么了?” 小公爵虚弱地笑着,脸颊上有一道横抹的血痕,让他看起来像一支艳丽欲滴又脆弱易折的玫瑰。 “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艾利克想了下,她好像说了挺多话的? 于是直接询问“……哪句?” 小公爵向她眨眼“苦命鸳鸯。” 艾利克哽了一下“你醒着?” 小公爵笑“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所以我能听到你说的话!” 笑得眉眼弯弯,鲜妍明媚。 虽然身上凄凄惨惨地流了一身血,面色也无比苍白,但他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璀璨骄傲,仿佛一轮熠熠生辉的血色红日,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艾利克看着他,心中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转念想到,这都一键快进到世界末日了,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终,艾利克抱着哄孩子的心态点头道“……你高兴就好。” 小公爵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耀眼。 他沾着泥血的手掌,从抓着的袖子缓缓滑下来,紧紧握住了艾利克的手,十指相扣,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深情。 艾利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任由他这么做着。然而,在这一刻,她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丝感动。 小公爵满怀期待地看着艾利克,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轻声问道“艾利克,你说我们要做同生共死的爱人呢,你是不是真心承认我们的关系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似乎在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艾利克的目光与小公爵的目光交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真挚和深情。 在这一刹那,艾利克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那一丝的感动化为水流,在她的心田中涌动。 艾利克微微一笑,她不擅于直白地表达情感,只是深深地点了下头,应着“嗯。” 即便如此,小公爵的脸上还是立刻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喜悦和幸福刹那间在他眼中盛放流动。 艾利克叹息,又仰头看周围的情况。 或许是那一下替她挨的重伤,也或许真的就是吊桥效应,但是膝头的这个少年,在她心中的份量,确实是不一样了。 “隆!——” 闷响从大地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尖叫从四方响起。 艾利克和小公爵同时变了脸色。 又要继续了? “天神在上!护佑人间!——” 洪亮的气浪传遍四野,急促的马蹄声随之响起。 艾利克探头望去,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闯进了林溪谷地。 第107章 骑士遭遇战 来人身披棕红色斗篷,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耀眼的金发披散在肩后,脸上覆罩着银色的金属面具。 只是一个背影,就能从他宽阔的肩膀想象到一身皮甲下隆起的极具爆发力的肌肉。 骏马奔驰上高地,结实的臂膀挥动铁灰色巨剑,高高扬起。 艾利克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 ……话说回来,他在干啥? 艾利克看着。 凝神细看,忽然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大地布满裂隙,来人所占据的位置大地分裂得最厉害,无数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这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向着周围蔓延开来,波动诡谲。 那是最浓黑的墨色,最邪恶的形状,世间所有污秽和恶意的集合体,像流脓的毒液,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不适,呼吸困难。 小公爵的脑袋动了一下,艾利克看到他挪动脖子,转向另一个方向。 注意到艾利克的视线,小公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声解释“那种东西看起来太难受了。” 又拉着艾利克的袖子“你也不要看。” 艾利克点了点头。 那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涌动着朝男人伸出触手,高扬的巨剑反射出一线亮光,猛然砍下。 有无形的刺耳尖叫在虚空中响起,像铁钉被巨锤咋进人的脑子里搅动,那是一种最尖锐最难以忍受的剧烈痛苦。 此起彼伏的呻吟嚎叫同时在四周荫蔽处响起,艾利克扭头四望,估摸着都是幸存者们藏身的地方。 枕在她大腿上的小公爵也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一只虾子,甚至不顾脖颈和肩膀上的伤,挣扎着打滚。 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崩裂了。 艾利克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样,也不知道其他人和小公爵是怎么了,突然间就痛苦惨叫了,慌慌张张地抱住小公爵,试图阻止他加重伤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艾利克不知所措地焦急追问。 她完全处于一种茫然和懵懂的状态,只能尽力扶起小公爵,把他抱在怀里,控制住他挣扎滚动的行为。 “小公爵……博罗卡……不,不是……” 艾利克语塞了一瞬,对上少年充满痛苦的脸庞,见到他汗水和血水交织狼狈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艾……艾利克……”少年艰难地呼唤艾利克的名字,满是尘土和血污的手抓住了艾利克的衣袖。 “我在,我在……”艾利克应着,完全不在意脏污,握住小公爵的手,希望自己混乱的脑子能够冷静下来。 小公爵仰起脸,白皙的脸颊上满是血迹和土痕,再也没有之前那个矜贵傲气的贵族少年的模样了。 “快……走!别管我!艾利……待在这……会死……”小公爵痛苦地喘息着,眼睛里冒出一点水花,和渐渐加深的血红色。 “走!跑……别管……我……你活着……要……”他连话都说不完了。 小公爵用尽了残余的力气,瘫倒在艾利克身上。 浑身都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抽搐,一身身地往外冒汗,连呼吸都带着痛苦似的,视线渐渐模糊,瞳孔涣散而虚无。 艾利克听完了小公爵的话,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喘不上气。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小公爵蠕动着嘴唇,吐出轻不可闻的模糊音节。 “走……” 艾利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心口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疼了。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也不知道小公爵和其他人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但是这一刻,抱着几次生死相随,替她阻挡危险,在生命最后一刻都祈求她平安存活的少年,她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人至死不渝的爱意。 艾利克紧紧抱着小公爵,呼吸有些颤抖,手也是。 她跪坐在地,慢慢俯下身,脸颊边有什么湿热的温度,她没有在意。 铂金发的少年脸色苍白羸弱,横七竖八地沾染着各种泥土和血痕。 唇色也是。 艾利克尝到了小公爵的血的味道,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可思议的柔软。 她贴着小公爵的脸颊,祈愿般喃喃自语“你不会死的……你会活下来,活得好好儿的……你不会死……” 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承载不下越来越沉的酸涩和苦痛,那些情绪就流水般溢出来了。 艾利克大口喘气,狠狠擦掉眼角的水迹,伸手进斗篷里找寻。 总该做点什么,总比原地等死好。 谷地的中心,枣红大马嘶鸣着慌乱退步,突然现身的骑士手戴护腕,弃马下地,果决地伸手在剑柄上一抹,一道亮眼的魔法符文凌空亮起放大,又缩回巨剑上,缠络剑身。 黑雾猛地暴起喷发,骑士持剑劈砍拦截,无形的雾气竟然被砍成不同形状的碎块,落在地面远远弹开,滚出几圈后就消散在空气中了。 只是这一回,嚎叫与哀鸣的声音减弱了很多。 艾利克惊讶且迷茫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关于黑暗魔法的传说,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玩意儿,通常与邪恶和毁灭有关。 ……或许音希莱纳那个黑暗神知道?有办法解决? 可谁又知道那个神经病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时,男子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眼睛冷漠地看向了艾利克所在的方向。 艾利克一愣,随即心中一惊,连忙往岩石后躲了躲,把小公爵也藏得更严实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觉得这个骑士的眼神很冷,能把人冻碎成百八十片。 但是这一对视,艾利克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了。 王宫出来的小巷子里,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面具人。 竟然在这儿现身了! 艾利克握紧斗篷里铁剑的剑柄,手掌渐渐用力收紧。 地底的黑雾在刚刚男人疾风骤雨的劈砍下萎靡了许多,但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又猛地蹿起了三米高,源源不断地向外发散污秽和恶意。 骑士在同一时刻转身,再次举起剑身上流转着金色魔法符文的巨剑。 剑身上的符文发出耀眼的光芒,第一个接触的瞬间,剑尖所对的将黑雾瞬间溃散。 然而,黑雾像是有灵智的生物,并没有就此消失,它开始变得更加猛烈,如同怒吼的野兽,向面具人发起猛烈的攻击。 面具人毫不退缩,他用力挥舞着巨剑,一道道剑气如同闪电般划破黑暗,将黑雾一次次击退。 在艾利克看来,这个面具人的剑技的确足够高超,他本人也的确是足够勇猛,站在了所有人都退步躲避的第一线去跟未知的邪恶作战。 但是在这种东西面前,人力实在是太渺小了。 黑雾不退反涨,以谷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隙蹿起一道道浓淡不一的雾气,丝丝缕缕地飘散扑腾。 艾利克转身,架起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的小公爵,挪动着找寻安全些的躲藏点。 毕竟不远处就是一条裂隙。 转身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面具人的身影被暴涨到三层楼高的黑雾吞没。 也不知道他的结局。 艾利克只想叹息,谁能想到,意外和明天相比,竟然是意外先找上了门。 浓黑的雾气几乎笼罩了视线所及的所有区域,地底的沉闷咆哮似乎越来越近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艾利克冷汗直冒,即便感受不到其他人遭受的冲击,但是这时还是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心悸和危险感。 第108章 有艾利克的地方就有双子 “该死……究竟怎么回事儿……” 艾利克咬了下唇,喃喃着咒骂。 刚刚还好好儿的,什么塞拉安人集市火舞,怎么一下子就天崩地裂了呢? 到底是什么触发了末日机制? ……话说她真的待在一个玛丽苏世界吗?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个行将就木即将崩毁的世界啊! 艾利克内心转过了千百种念头,架着小公爵飞速逃离的脚步是一点儿也不慢。 虽然吧,在这个幼稚可笑遍地恋爱脑的玛丽苏世界过得并不是很舒心。 但是吧,能活着谁乐意中道崩殂呢? 也许她刚好就是那个能中彩票的幸存者呢? 道路上满是裂缝和丝丝缕缕冒出的黑雾,艾利克小心地带着小公爵躲避。 只是这些裂缝像是活的一样,不断蔓延加深,艾利克眼睁睁看着脚下完整的地面忽然间裂开,而她的脚掌已经悬在半空就要踩下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用力收回迈出的腿后退一步,带着小公爵都踉跄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老天……”艾利克出了一头冷汗,满心暴躁地想要骂人。 她连擦个汗的手都腾不出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传出阵阵强烈的吸力,靠在她肩膀上小公爵不受控制地朝着裂缝倒去。 "小公爵!不!"艾利克惊叫一声,拼命抓住他,但缝隙里的吸力大得超乎想象,艾利克的力量远远不够与之匹敌。 艾利克咬牙苦苦坚持,手掌抓着小公爵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还是阻止不了他下滑的趋势。 缝隙里的黑雾也逐渐升腾,不规则游动的雾团伸出流动的触角,向艾利克和小公爵伸来。 “放开他,否则你们都会死。” 艾利克心中一惊,头也没回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咬牙喊道“过来帮忙!” “凭什么呢?艾利克,他是我什么人?”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语气十分地云淡风轻,带着看好戏似的轻佻。 “……不帮就滚。” 艾利克懒得和无关人士浪费时间,得不到援助索性就把精力都收了回来,专心想办法脱离眼前的困境。 胳膊发酸,肌肉都在颤抖,还是抓不住也拉不回来,而小公爵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呼吸的起伏了。 艾利克深吸了一口气,只剩下指尖抓着一片薄薄的衣服了,只能放手一搏。 大不了就一起死! “艾利克……”音希莱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都正色起来,“你要做什么?” 艾利克没理会他,猛地松手同时抬腿勾住小公爵的腿往回带,两只胳膊大张抱住了他,心头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用全身的力量往后仰,脱离缝隙的范围。 “艾利克!”音希莱纳忽然爆发出惊呼,仿佛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急速的飞奔声从不远处踏着地面近前来。 艾利克的余光瞥见身后原本是平整的土地,竟然在僵持的时候碎裂了! 她这是要抱着小公爵一起坠入地缝深渊! 艾利克看到了远处滚滚滔天遮天蔽日的黑雾,爆发之时起就没有停歇过扩张,最初的牺牲品应该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面具人骑士了。 现在,下一个应该就是她,还有小公爵了。 只是一瞬间,艾利克的感知仿佛无限地延长和扩大。 “不!”音希莱纳的嘶吼声在不远处炸响,“停下!——” 艾利克觉得手指上的那枚白银戒指忽然间烫得厉害。 但没发生任何奇迹,也能阻止她往下掉落。 蓬松的裙摆和黑色的斗篷一起扬起,像一只大花蝴蝶的坠亡。 “【控制魔法】,藤蔓网。” 淡雅的嗓音不焦不躁地响起,像清风拂过心田,带走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艾利克倒了下去,没有坠入地底,反倒是在充满韧性的藤蔓网上弹了几下,又左右滚了几下,那感觉和蹦蹦床一样。 而小公爵也被她保护在怀里,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 滚烫的白银戒指这时冒出一条黑线,直直地弹射出去,连到了音希莱纳手上的戒指。 艾利克心不在焉地扭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却明智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银发的魔法师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只,从倒塌的树木间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仿佛是一道明亮的光芒,穿透了周围混乱黑暗的场景。 即便是在如此混乱不堪、黑暗笼罩的环境下,这个魔法师依然如鹤立鸡群,保持着贵族的优雅和从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信和镇定,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他的心境。 艾利克凝视着眼前的西伦波尔,只见他身着一袭墨蓝色的法袍,法袍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他手持魔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强大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愧是实力最强大也是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啊。 魔法师走到艾利克的面前,低头对上艾利克的视线,那种过分强大而带来的冰冷锐利感随之消弭。 他躬身弯腰,向艾利克递出了手掌。 艾利克伸出手,在西伦波尔的力量带动下起身。 谢你救了我们。"艾利克感激地说道。 如果不是不方便,她甚至想给西伦波尔来个九十度的鞠躬,否则不足以表示出她绝处逢生的感激。 魔法师用一个眼角的余光匆匆看了下被艾利克抱在怀里的铂金发少年,转眼就把他无视掉了,专心看着艾利克。 “你没受伤吧,艾利克?”魔法师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宛如深邃的海洋,流露出如春风般温和的关切之情。 艾利克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未察觉到任何不适,想来应该还是皮糙肉厚耐摔打的功劳。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话刚出口,她突然想起自己怀里这个生死未卜的重伤号,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连忙说道“小公爵他……” 就在这时,眼前猛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强烈的光芒刺得艾利克眼睛生疼,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嘴里的话也因此卡顿了一下。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西伦波尔已经来到了谷地中心,正站在那最大团的滔天黑雾面前。 那道神秘而强大的白光,正是西伦波尔手中魔杖放射出的光明元素。它如同黎明破晓时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黑暗,给人带来了希望。 光明的因子没有在空气中消散,而是分解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小圆子,上下飘浮在艾利克身边。 光明元素的克制下,地底深处爬出来的那些涌动的黑雾,全都不敢靠近艾利克身边,只能围成一个圈儿,虎视眈眈地扭曲。 音希莱纳站在不远处,脸色忽青忽黑。 艾利克抖抖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解除吧,这东西毫无用处。” 音希莱纳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施展出一个术法,将白银戒指之间的连接生生断开了。 音希莱纳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要找回一些尊严,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看向艾利克,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跟我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说完,他转身朝着裂缝的反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而决绝。 “哎……”艾利克犹豫了一下,想要叫住音希莱纳,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和踌躇,再加上一丝对黑暗神经病的本能不信任,一时间没有跟上去。 就在这时,天空亮如白昼。 第109章 窥见 白昼??? 艾利克满脑袋问号,霍然扭头。 在广袤的谷地中心,一轮耀眼的烈日冉冉升起。 仿佛是天地间的希望之光,穿透了阴气的阴霾,将整个世界照亮。 那巨大的光团如同燃烧的火焰,迸发出剧烈的波动,光明元素如流星般漫天飞驰,徐徐升空。 当它抵达黑云笼罩的天穹之上时,如同一束绚丽的烟花骤然炸开,将光芒洒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滚滚滔天的黑雾在光明的普照下发出绝望的嘶吼和尖声惨叫。 高楼般巨大的漆黑躯体,也在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黑雾停滞了一瞬,又猛地涌出,仿佛是黑暗势力的垂死挣扎。 然而,光明的力量是无法阻挡的,它以坚定而温暖的姿态,驱散着黑暗,为世界带来了新的生机。 乌黑的天空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那一簇阳光如同一股清泉,照射了进来。 “我嘞个去……”艾利克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满脸惊愕,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搂着昏死过去的小公爵,身体僵硬,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在如此惊天动地、山河变色的伟力面前,艾利克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怜,又如此的无助。 艾利克的心中充满了敬畏和震撼,甚至觉得她有点不认识西伦波尔了。 仿佛她所认识的不是那个温和优雅的魔法师,而是有着改换天日的力量的神明一般。 随着黑雾的消散,谷地中心的身影逐渐清晰。 艾利克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只见魔法师先生稳稳地站立在裂隙的边缘隆起的高地上。 墨蓝色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与狂风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搏斗,满头银色的发丝随风飘扬飞舞,宛如闪耀的银色火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魔法师先生手中的魔杖举在半空,散发出耀眼而炽热的光明之力。 那光明之力如此强大,如此炽热,仿佛能够驱散世间一切的黑暗和邪恶。 刚刚爆发升空的光明日轮,就是魔杖上施展出来的。 艾利克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和感激之情,她知道,如果没有魔法师先生的帮助,他们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艾利克呆滞了一般,目光紧紧地盯住魔法师,连眨眼都忘记了。 魔法师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突然间扭过头来,隔着渐渐消散的雾气,向着艾利克轻轻一笑。 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亲切,仿佛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较远,艾利克无法听清魔法师的话语,但她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安慰。 艾利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对魔法师的钦佩之情愈发浓烈。 她努力回以一个微笑,发自内心的真挚的敬意和感激。 她由衷地佩服这位魔法师的本事,弹指之间,便能镇压那如同灭世般的黑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实力,无论放在哪里,都无疑是能够翻云覆雨的一方大佬啊! 一定得好好感谢西伦波尔,这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了。 怎么感谢他好呢? 艾利克忧心忡忡地又一次扶起了不断下滑的小公爵,心中五味杂陈,暂且将之前的旧问题搁置一旁,开始为眼前的状况犯起愁来。 小公爵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回想起他之前遭受的重伤,以及那来自地底不明黑雾的攻击,艾利克愁得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小公爵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永远地离开…… 一想到最坏的情况,艾利克的眉头就紧紧皱起,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 折返回来的音希莱纳看到这一幕,恨得牙都快咬碎了,站在艾利克面前抱起手臂,面带嘲讽“你的情郎看起来——” “闭嘴!” 艾利克粗暴地喝断了音希莱纳的话,没再理会他,撩起小公爵的头发,看了看他的脸色。 虽然仍然是凄凄惨惨的苍白狼狈,但好像没有艾利克想象当中的糟糕。 艾利克不放心,又探了探他的呼吸。 那颗心依然在半空中悬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揪得紧紧的了。 小公爵的状况看起来确实很凄惨,但似乎并没有生命危险,这让人感到些许宽慰。 感谢伟大的天神,希望祂能保佑小公爵平安无事。 远处,魔法师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向着他们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艾利克有些疑惑不解,想了想,试探着举起了胳膊也挥了挥。 这是在报平安吗?还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艾利克还来不及想明白,突然间,一阵强烈的震动如汹涌的波涛般从脚底的地面传来。 这震动如此突然和剧烈,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恐惧的感受从心底一点点流出。 脚下的地面在瞬间四分五裂,比之前的蜘蛛裂缝更加破碎不堪。 艾利克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惊叫声被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身体只是机械地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躲避着。 然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遮天蔽日的飞尘再次从地底席卷而上,宛如巨型龙卷风一般旋转着升腾。 黑雾从裂隙中爬出,在人的脚踝处盘旋涌动,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带来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艾利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碎裂的地面,看到了那黑黢黢的幽深地底,以及极深的地心深处。 在那里,她仿佛瞥见了一片阴森无光的极致黑暗。 只是那若有若无的一眼,就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不由自主地摇晃身子。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黑暗中的未知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音希莱纳越过裂隙来到艾利克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神色冷峻,带着探究的语气询问“……你看到了什么?” 艾利克神情痴愣,还沉在那种宏大、冰冷、难以言喻的感受中,没有任何回应。 音希莱纳皱了皱眉,她知道艾利克并非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但此刻她的好友却像是一尊石雕,动弹不得。 “艾利克?”音希莱纳提高了声音,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但艾利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带着冰冷的气息,让音希莱纳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艾利克默然无言,缓缓垂下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来自地底极致黑暗的寒风,那股未知的风险,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越来越近了。 音希莱纳皱了下眉头,很快松开,看向艾利克,试图用一贯的散漫轻松的语调缓和气氛“……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走了,亲爱的。” 艾利克环顾四周,裂隙的边缘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巨大的石头不断落下,仿佛世界都在崩塌。 世界……在崩塌…… 艾利克在冥冥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细细去回想时,仍然一片迷茫,一无所获。 但是有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那就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掩埋或吞噬,他们将再无逃脱的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艾利克,我们必须走了!”音希莱纳果断地拉起艾利克的手。 她的手冰凉,音希莱纳能感受到她手心中的汗水。 艾利克回过神来,她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的阴影,但更多的却是迷惘过后的求生本能。 她点了点头,却抽回了手,试图把小公爵背在背上,一块带走。 音希莱纳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而后瞬间愤怒了“你还要带着这个累赘?!” 第110章 向着中心逃跑! 艾利克的神色异常平静,仿佛看淡了一切“不然还能怎样?我无法做出扔下他独自逃跑的行为——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我还做不到,事情也还没发展到那种糟糕地步。况且,从名分上来说,他是我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啊。” 音希莱纳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他用力地抬起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突然又松开了手,重重地将手甩到身侧,脸色阴沉得仿佛要吃人一般,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似乎在与内心的某种力量作激烈的斗争。 艾利克满心忧虑地回头看了眼魔法师,只见他所在的位置被黑雾的旋涡紧紧笼罩,那黑雾如滚滚的浓烟,又似汹涌的波涛,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而在这恐怖的黑雾中心,仅有一层莹白色的光团,孤独而顽强地闪耀着。 那光团色泽洁白剔透,努力地散发着光芒,试图与周围的黑暗抗衡。 尽管它覆盖的范围并不小,但与那一轮耀眼的日轮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艾利克无奈地叹息着,绝望一点点笼罩在心头。 但是多想无益,再停留在这个地方也帮不上忙,只会带来无谓的死亡。 艾利克背起小公爵,艰难地迈出了躲避逃生的第一步。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捉弄人,艾利克这出师不利的一步,甚至还未落下,整个人就突然失去了平衡倒下。 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嘲笑和捉弄。 艾利克仿佛已经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在向她逼近,而她却无力抵挡。 一边是地动山摇,黑雾弥漫,地皮几乎被翻了个面儿,另一边是背上的小公爵,艾利克艰难地在原地跳动摇晃,努力维持着平衡。 “你还能再笨一点吗!”音希莱纳怒气冲冲的骂声在耳边炸裂。 果然,不出艾利克所料,紧跟在她身边的黑暗神迅速靠近伸手扶住了她,并且伸出胳膊搂住她的小腹,往旁边一带。 艾利克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脚底瞬间碎裂的地面,稳稳地站在了相对还算安稳的大块地皮上。 艾利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肚子被音希莱纳这么一勒,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直接吐出来。她强忍着难受,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音希莱纳瞥见她这副模样,两条眉毛拧在了一块儿,又迅速分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但很快就被冷漠的面具遮盖住了。 “……谢谢。”艾利克虚弱而颤抖地道了谢,只感觉自己是一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浇灭。 “拿来。”音希莱纳的声音如同暴风雨中的雷霆,猛烈而冲撞。他眉头紧皱,双眼明显闪烁着不悦。 艾利克一呆,迷茫的眼神中透露出困惑和不解“……什么?”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 “这会儿给我装傻?”音希莱纳的声音犹如利刃,尖锐而冷冽。 他狠狠地向后抹了一把头发,那动作充满了挫败和愤怒,脸色阴郁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瞪着艾利克,那眼神中既有责备也有无奈。 见艾利克仍然没有听懂,音希莱纳索性就直接动手抢了,粗暴而迅速,就像一只猛兽捕捉猎物。 “欸?你——什么……?”艾利克傻傻呆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惊讶。 她的思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音希莱纳从她背上把小公爵抢过去,背在了自己背上。 那动作熟练又迅速,活像是做过了成千上万次,眼睛都不带眨的,小公爵就已经完成了最完美的位移。 艾利克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今天的各种匪夷所思的遭遇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无法承受。 她迷茫地看着音希莱纳,清澈愚蠢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音希莱纳瞪着艾利克,手指前方“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跑!” “哦,哦哦。” 艾利克其实还是有点懵,但是好在她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听话,疲惫之下疏于思考,下意识地就按照音希莱纳的话照做了。 音希莱纳的背上背负着一个人,但他的速度却比平时还要快,犹如一阵飓风横扫而过,几乎让人连影子都难以捕捉。 他的身影在风中飘荡,宛如一道闪电,疾驰在破碎的大地上。 艾利克紧紧盯着音希莱纳的背影,竭尽全力地追赶他。 尽管她的双腿已经开始疲惫,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果停下脚步,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支离破碎,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 在黑雾二次复燃的爆发之后,他们所踩的地方随时可能在下一秒裂开,成为一片深渊。 疾驰在这样脆弱破碎的土地上,简直就是一场真人版的速度与心跳的游戏。 艾利克咬紧牙关,奋力向前,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音希莱纳身上。 她也知道,只有紧跟在音希莱纳的身后,才有可能活下去,随着速度的不断提升,艾利克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死亡的较量。他们必须在大地崩溃之前,逃出这个地方,找到一处安全的栖身之地。 万幸的是,艾利克的运气似乎不错。 在他们的逃跑过程中,虽然危险无处不在,但每一次都有惊无险。 一块巨大的碎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从艾利克的胳膊肘边唰啦砸过,蹭破的衣服碎片在风中可怜兮兮地飘拂颤抖,但是艾利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 巨石没有砸中艾利克,剐破了衣服,但是连皮都没蹭破。 不能不说是巨大的幸运了。 接着,艾利克的脑袋上绑得结结实实的发髻散了,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它们好像缠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又没有被绊到,顺顺溜溜地丝滑通过。 这一幕让艾利克感到一阵莫名的惊险,但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疑惑。 而且,还有音希莱纳在前头领路。 这个黑暗神似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步伐稳健,艾利克踩着他的足迹紧跟在他身后。 在这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危险,但每一次音希莱纳都能准确地判断出正确的路线,或者是及时躲闪开,让艾利克感到无比庆幸。 艾利克在紧张中偷闲,抬头瞧了眼四周的境况。她的表情滞了一瞬,然后咔咔转动脖子,茫然地看了眼音希莱纳的后脑勺。 怎么说呢,情况没什么好转的迹象,甚至还有恶化的趋势,因为西伦波尔撑起的那个光团越来越黯淡,也越来越小了。 为什么艾利克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音希莱纳就是带着她往谷地中心,西伦波尔的方向跑的。 事已至此,再转身回头逃到别的地方已经不现实了,而且小公爵还在音希莱纳的背上,她也不能扔下他不管。 艾利克麻木地挪动沉重酸痛的腿儿,缀在音希莱纳身后冲进了魔法师放出的光明结界里。 “到了!”音希莱纳低喝一声,停住了脚步。 艾利克和他前后脚进了结界——在进来的这一刻才感知到这是个暂时安全点的结界——停都停不下来,带着惯性一头扎向了魔法师。 魔法师正举着魔杖,魔杖头上源源不断地放出晶莹洁白的光明魔法,注入到结界中去进行加固。 西伦波尔听到动静回头时,看到的就是炮弹般弹射向他的艾利克小姐,表情差点崩裂了。 “艾利!——” 第111章 地崩天裂 魔法师一贯的冷静自持都要被打破了。 他的眼眸瞬间睁大了,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而罪魁祸首就是冒冒失失的艾利克。 艾利克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她怎么就能没头没脑地做出这么多蠢事呢?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魔法师先生惊愕的脸。 魔法师先生惊愕的脸在眼前快速放大,他的眉头紧皱,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音希莱纳背着小公爵,眼角瞥见这一幕,整个脸色都抽搐着扭曲起来了。 而都到了这个地步,艾利克竟然还分得出一份闲心来自嘲,这场面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西伦!——我不是故意——”艾利克用尽全力往西伦波尔身边的方向偏移,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歉意。 就要撞上了,只剩下一个手臂的距离,即便是偏移方向也来不及了。 艾利克的心跳加速,准备好接受即将到来的碰撞——甚至连事后怎么往死里道歉都想好了——然而魔法师脸上愕然很快地转化为哭笑不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脚尖轻巧地在地上一点,平往侧旁移开了位置。 同时伸出胳膊,在艾利克擦身而过的时候,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拦下来了。 艾利克只觉得小肚子被勒住了,但是又完全没有巨大的冲击和不适感。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那股力量既坚定又柔和,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艾利克抬头看去,只见魔法师先生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洋溢着温和的微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关切和包容。 他甚至还贴心地转换力道,抱着艾利克原地转了几圈,化解掉惯性的冲力。 艾利克的身体在魔法师的怀抱中轻盈地旋转,仿佛在跳一场优美的舞蹈。 停下来的时候,艾利克双腿发抖,呼吸不畅,两眼都冒着缭乱的小星星,脑子里头七荤八素,只觉得整个人离升天已经不远了。 魔法师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轻轻地笑了出来 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艾利克的头发,帮她整理了一下乱蓬蓬的的发丝。 西伦波尔看到了艾利克的脸色,松开了她,从法袍的袖子里掏出魔药,塞到艾利克手里。 他的动作温柔而迅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魔法师碧蓝色的眼眸里盈起一泓温柔的关切“艾利克,你看起来不太好,先把这瓶药喝了吧,或许它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的声音轻柔,充满了温暖和安慰。 艾利克头昏脑胀地接过来,听着魔法师的话照办了。 她看着手中的魔药,它是青翠的草绿色,喝起来也是一股树叶汁的味道,还有点儿甜甜的。 艾利克没有多想,一口气将药水喝光。 药水流入胃里,艾利克拎着空瓶子站在原地,两眼发直表情呆滞,明显还没有缓过来。 但是暖流和力量逐渐在身体里涌动,连拼命逃跑时的疲劳和酸痛感都消失了。 艾利克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儿了。 她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僵直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慢转向魔法师先生——近在咫尺的西伦波尔。 银发的魔法师揽着艾利克的腰,那是一个很亲密的姿态,几乎就是相互依偎把人搂在怀里的样子——而一向进退得体处事文雅的魔法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妥之处。 艾利克感到一阵尴尬,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躲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艾利克脑子宕机了一瞬,决定还是先道谢好了。 她要轻轻地推开魔法师先生,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魔法师的胳膊——最好能委婉地进行一点言语上的提示,暗示一下他这种行为的不得宜。 脑海里的设想很完美,但是完全没有实施的机会,因为西伦波尔先开口了“好点儿了吗?艾利克。”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艾利克“……好多了,多谢你的药水和帮助,太感谢了,西伦波尔。” “能帮到你就好。”西伦波尔温雅地微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理解。 瓷白的脸庞在愈发黯淡的光明结界下,显得更加细腻优雅了。 艾利克看着他,缩在裙子下的脚尖轻轻刨了一下地面,感到了一丝尴尬。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这种亲密的接触。 艾利克试图转移话题,她看向魔法师先生,轻声问道“那个……西伦波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西伦波尔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亮着柔和而智慧的光芒,似乎并不为眼前天崩地裂的情况担心。 艾利克端详着他的神色,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魔法师真的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还是说这个大陆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魔法造诣真的高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艾利克扭头往光明结界外看了一眼。 很好,天塌地陷,万物沦落,活脱脱就是一副灭世惨剧的模样。 艾利克又把脑袋扭回来了,安静如鸡地看着魔法师先生。 扭转乾坤这种事……真能做到的那就只有神仙了。 对啊,神仙。 这玛丽苏世界不是有个至高创世神梵净吗? 这世界都要毁灭了,为什么还没现身呢? 艾利克的思维活跃得不得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偏偏没有一个能获得解答。 站在原地看着西伦波尔神游天外的样子,很像是对着魔法师的美貌发痴。 自然就有人狠狠地不满了。 音希莱纳磨着后槽牙飞速掠到艾利克身边,怒气冲冲地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推给艾利克“艾利克!你还记得你的男朋友是谁吗?!” 艾利克手忙脚乱接住小公爵,对音希莱纳怒目而视“你干什么?他伤得这么厉害,你想害死他吗?” 音希莱纳抱起手臂,从嘴唇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啧”,两只眉毛挑得老高“你还知道他伤得很重?怎么就扔下你心爱的小男友去看别的男人了呢?” 那语调百转千回阴阳怪气,艾利克一阵恶寒“滚!你是不是有毛病!” 西伦波尔轻轻地拍了拍艾利克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生气。 又转头看了眼音希莱纳,别有深意地微笑“艾利克,你也知道的,神的年纪大了,大脑也会跟着退化,有时候说话都控制不了……” 音希莱纳出离愤怒了“西伦波尔!拆我的台对你有什么好处?没了我你就能上位吗?也不看看人家承认的是谁!” 仿佛一把刀子捅进心口,西伦波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 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黑暗神,西伦波尔选择了完全无视他。 “别担心,艾利克。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安全出去的。”西伦波尔的声音温和又坚定。 艾利克听他这样说,好像也获得了无穷的勇气和信心,顿时觉得外头的那些天地崩裂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毕竟有厉害的魔法师先生在嘛! 艾利克的想法很朴实——但是同样没能存活在现实中。 因为就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他们的脚下重重一颤,地面尽数碎裂坠下深渊。 魔法师的光明结界瞬间缩水,亮度也从明亮的大灯泡昏暗得像没电的台灯。 “轰——” 地底传来沉闷不祥的震颤,艾利克战战兢兢地发着抖,眼睛看到了昏黑的天空。 一条深刻的疤痕横亘在天幕上。 天好像……也裂开了。 第112章 奇问 艾利克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她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飞速飙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何如此令人抓狂! 难道说,这个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的五彩斑斓、充满着玛丽苏气息的恋爱世界真的注定要走向毁灭吗? 而更为可怕的是,难道今天就是自己命丧黄泉的日子,要惨死在这个诡异之地不成? 艾利克痛苦地用手扶住额头,试图遮盖住脸颊和双眼,同时深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一旁的西伦波尔注意到了艾利克的异常举动,他轻声走到艾利克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艾利克,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艾利克绝望地喃喃自语“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点儿了?” 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种错觉,当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刹那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这种安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静谧无声,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这种异样的宁静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快得如同一场幻觉,让人不禁怀疑它是否真的曾经出现过。 艾利克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魔法师那温和而优雅的声音骤然响起,宛如春风拂面,带着一股能够抚平心灵创伤的神奇力量“那么,艾利克,你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艾利克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流露出一种自暴自弃的颓然神情“我觉得......” “艾利克,回答之前请务必深思熟虑。” 音希莱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异常郑重其事,甚至透着几分罕见的严肃与认真,全然不见平日里那种慵懒、散漫、嘲讽或是讥笑的态度。 如此反常的表现,使得艾利克心中不由得一紧,同时也提高了警惕。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面对这样出乎意料的情况,是个正常人往往都会本能地心生疑虑,并对其格外警觉。 艾利克心中的悲观与绝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令她难以喘息。 而此时此刻,西伦波尔的眼神微微一动,藏于法袍之下的手轻轻颤抖着,眼中流露出一抹后怕之色。 然而,身为一名卓越的魔法师和熟于交际的贵族,他对于情绪的掌控已臻化境。 艾利克并未察觉到丝毫异常,在她眼中,西伦波尔先生依旧是那位美丽动人、实力超群且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月光般梦幻的美少年。 艾利克那原本卡顿的思维艰难地转动了一圈后,实在不愿让自己不祥的预感成为现实,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道“我想......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话说出口,还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添上一个上一个疑问词。 ……吧? 艾利克不确定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这让本就缺乏信心的她愈发感到茫然无措。 “艾利克觉得,这次的危机会平安度过呢?”魔法师温和优雅地问道。 艾利克心中暗自思忖着,会吗?会……吗?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但是当艾利克看到眼前那位魔法师时,所有的担忧都瞬间被暴涨的信心压制住了。 魔法师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而温柔,那双柔和的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熠熠生辉,更像是在月色下荡漾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充满了无尽的柔情蜜意,令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面对如此风华绝代的缱绻美貌,艾利克不禁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努力克制住内心不正常的激动,故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视线从魔法师身上移开,环顾四周。然后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会的。" 魔法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艾利克的羞涩,继续轻声问道"那么,艾利克认为,我们的世界能否重新回到从前的模样,变得完整无缺呢?" 艾利克已经习惯了随口回答"会",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不禁心生懊悔。 迟疑片刻,偷偷瞄了一眼魔法师,只见对方正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刹那间,艾利克的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与魔法师对视,做贼心虚般迅速将目光移开。 心里暗暗嘀咕,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棘手啊!要让世界恢复原状并非易事,但是她又不想让魔法师失望…… 只是这位如此温柔且相貌出众的魔法师,不过是想听几句动听些、吉祥点儿的话语而已嘛。 那就说给他听罢,权当哄哄他开心了, 艾利克心中这般想着。 听到艾利克的答复后,西伦波尔不禁微微弯起双眸,露出一抹浅笑来。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温暖,令人心生愉悦;又似夏夜清风般轻柔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碧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宛如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月华所笼罩,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清新淡雅的气质。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艾利克心中暗自思忖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然而,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西伦波尔便已迅速举起手中的魔杖,口中念起一段冗长而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与此同时,他在半空中挥舞着魔杖,划出一道道繁复精巧、如同艺术画作般的神秘纹路。 艾利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索性就放弃不看了。 艾利克低下头,将目光投向怀中陷入昏迷状态的小公爵。 那位拥有一头璀璨铂金发色的少年此刻正静静地依偎在她的怀抱里,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肮脏不堪且狼狈至极,令人心生怜悯。 看着看着,艾利克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位小公爵的呼吸正逐渐变得愈发平稳起来? 甚至,她好像还隐约听到了一丝轻微的……鼾声?! 艾利克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排黑线。 “幻觉吧,肯定是该死的幻觉!”她喃喃自语道,试图说服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声音不过是一场虚妄的错觉罢了。 魔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愈发高亢激昂,如洪钟大吕一般响彻天地之间。 伴随着他的吟唱声,一道道明亮耀眼的光线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光明阵纹。 魔法师手持魔杖轻轻一挥,这个神秘的阵纹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飞了起来,轻松突破了那层原本黯淡无光、不断收缩的光明结界,向着九霄之上的云端疾驰而去。 艾利克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看上去异常厉害且复杂无比的魔法阵纹,目光紧随其后,一直目送着它消失在昏暗幽深的云层和天幕裂缝之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刹那间,光芒夺目璀璨,仿佛要将人的双眼灼伤。 整个天空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无数光明元素如同潮水般汹涌汇聚,并迅速爆发开来,释放出令人惊叹不已的金白色光辉。 这道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照亮了整个世界,让每一个角落都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下。 原本裂开的天幕开始缓缓合拢,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湛蓝的宝石从天际慢慢延伸合拢。 黑暗与光明在此刻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逆转,黑白的界限变得清晰分明。 艾利克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第113章 黑暗神出征 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仿佛只有用“神迹”这个词汇才能勉强描绘出其万一。 而如此震撼人心、超乎想象的奇景竟然是由那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先生所创造出来的! 艾利克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西伦波尔,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甚至连大脑都似乎停止了运转。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神迹……神……”等字眼。 难道说,西伦波尔就是传说中的光明神吗?毕竟,他是黑暗神的对立面,展现出的力量也与黑暗神音希莱纳截然相反。 可是,上次在王室后花园时,他并未亲口承认过啊…… 艾利克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发散,各种奇思妙想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思绪跳跃度极大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奔腾跳跃,一会儿跃上云端,一会儿深入九幽地府;一会儿穿越九重云霄,一会儿又徘徊于无尽虚空之中。 直到最后,一只挥动的手掌出现在他面前,才将他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音希莱纳臭着一张脸“你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 艾利克一本正经点头“有,可好看了,特别好看。” 然后如愿以偿看见黑暗神少年黑下来的脸色。 这家伙不舒坦,艾利克就舒坦了。 “有什么厉害的?”音希莱纳不屑地抬高头颅。 艾利克连忙伸手扶住昏过去的小男友,生怕他摔倒在地,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反正魔法师可比你厉害多了,就算天真的裂开了,他们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修复好,简直就是当代的女娲嘛!” 音希莱纳紧紧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和愠怒“什么东西?你到底在说什么?” 面对音希莱纳的质问,艾利克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什么啦,我就是随口胡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就好了。” 音希莱纳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悠悠叹气“你怎么老是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呢?” 完全是一副不相信艾利克所说的模样。 对于音希莱纳的抱怨,艾利克表现得毫不在意,她若无其事地随意摆了摆手,笑着解释说“哎呀,都说了是我瞎编乱造的,你别别往心里去就行了。” 音希莱纳仍然对艾利克的话持怀疑态度,用一种明显怀疑的眼神盯着她,缓缓开口说道“艾利克......” 可是,还没等音希莱纳把话说完,艾利克便迅速转移了视线,仰头开始看向天空,似乎对头顶上方的那片蓝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完全无视了音希莱纳的存在。 事实上,她也的确对天空有兴趣。 不错,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道骇人的裂缝已经完全不见了,天空的阴翳灰蒙已经完全被扫荡一清,只有蓝天白云微风和缓。 艾利克又看脚下。 嗯,还没修到这儿,还是那副面粉般的烂蛛网的形态,处处深渊,黑雾蔓延。 这些黑雾如滚滚浓烟般翻腾着,仿佛有无尽的邪恶与诅咒蕴含其中。 仅仅只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恐惧,直觉告诉人这必然是某种极其危险的黑暗生物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艾利克的脑海。她下意识地抬起脚尖,轻轻地点了点音希莱纳的小腿,同时低声喊道“喂。” 音希莱纳原本正在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被艾利克这么一碰,顿时有些恼火。扭过头来,没好气儿地回应道“干嘛?” 艾利克并没有在意音希莱纳的语气,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再次开口问道“你说你是黑暗神,对吧?” 音希莱纳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艾利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认。然后挑了挑眉,反问道“所以呢?” 艾利克伸手指向地面那道巨大的裂缝、弥漫的黑雾以及隐藏在黑雾深处的神秘存在,满脸真诚地问道“既然你是黑暗神,那么你有没有办法收服这些黑暗生物呢?” 话音刚落,艾利克清楚地看见,音希莱纳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僵硬如雕塑一般,毫无表情。 正在一旁全力施展魔法、努力修复着被破坏的天空的西伦波尔,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也分出一个眼神向着这边瞧了过来。 他那满是诧异的眼神,仿佛在看奇观一般,但很快就像是害怕被别人发现似的,迅速扭过头去继续专注于修复工作。 虽然他的动作很迅速很隐蔽,但是依然无法掩饰住他脸上那强忍着的、即将爆发出来的笑容。 艾利克心里暗自嘀咕,感觉自己似乎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不过秉持着不知者无罪的想法和破罐子破摔般无所谓的咸鱼心态,不知死活地追问了一句“可以吗?” 魔法师再也忍不住了,一声轻轻的笑声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这笑声虽然很轻,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艾利克的耳中。 一直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音希莱纳,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看着艾利克,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用一种毫无波澜、异常平静的语调说道“艾利克啊,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挺聪明的呢。” 艾利克的厚脸皮可谓是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面对音希莱纳的夸奖,故作谦虚地推辞道“哎呀呀,实在是太过奖了!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音希莱纳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那张原本显得慵懒而高贵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的神情——他朝着艾利克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艾利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微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音希莱纳却活动起肩膀和手腕,扭转着脖颈,将目光投向了光明结界之外那片弥漫着地裂黑雾的区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透露出一种坚定而决然的气息。 艾利克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诧异。 这是真的要出去? 但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音希莱纳的举动。 音希莱纳突然开口喊道“艾利克。”声音沉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利克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音希莱纳,轻声问道“怎么了?” 音希莱纳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十分随意“亲爱的,你觉得我能够解决掉那些麻烦吗?” 音希莱纳的语调依旧懒散,似乎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优雅慵懒的状态。 但艾利克注意到她肩背上的肌肉正紧紧鼓起,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出发前问这么一句,无非都是想要一个好兆头罢了,艾利克当然不会吝惜一句好话,动动嘴皮子送出了祝福“当然可以啊,你可是无所不能的黑暗神啊,肯定能解决掉所有的黑暗和邪恶,恢复这片土地的原样,平安回来。” 音希莱纳笑了一下,像轻嗤,像自嘲,又像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艾利克分不清楚,又太过短暂,下一刻音希莱纳就冲出了结界。 刹那间,汹涌澎湃的黑雾如潮水般疯狂涌动起来,转瞬间便将音希莱纳的身形彻底吞噬。滚滚黑浪翻腾不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其中。 黑潮翻涌,看不清任何痕迹。 艾利克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第114章 困倦遐想的混乱啊 或许过去了很久,也或许只是那么三五分钟。 艾利克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茫然地看着前方音希莱纳身影消失的地方,愣愣地出神。 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现实的变化很快打断了她空茫出神的状态,艾利克发现,脚底下的大地好像不那么破碎了。 也或者说,大地停止了湮灭。 虽然依旧是遍地裂痕土渣的模样,但是艾利克发现,脚底下没有再传来震动了。 那些汹涌如涛、翻涌不息的黑雾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凝滞不动,然后开始缓缓地变得低沉稀薄。 就如同一个原本灌满了水的巨大浴缸,有人将其中的塞子猛然拔出,缸中的水面便会一点一点地下落。 那些黑雾也同样如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降低,没过多久,艾利克终于透过重重黑雾,看清了不远处站立着的音希莱纳。 只见那源源不绝、滚滚涌动的黑雾正争先恐后地朝着音希莱纳周身的皮肤疯狂钻入,而一向给人懒散轻佻之感的黑暗神少年此刻却是一脸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凝重之色。 由于角度问题,艾利克此时仅能看到音希莱纳的侧身剪影。 他紧紧闭着双眼,面色涨得通红,额头之上更是青筋暴起,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不停地滚动着。 下颌紧绷,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着,仿佛已经到达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见到这一幕,艾利克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发出一声简短的“你——”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仿佛要将她淹没一般。 艾利克只觉得胸口烦闷异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痛苦地转移视线,嘴唇紧抿,似乎想要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情感波动,但那股难受劲儿却愈发强烈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音希莱纳是自愿离开结界的啊! 可为何自己会如此难过呢?一个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艾利克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但思绪却如同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 "......你还是回来吧。"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嘴角溢出,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艾利克默默地抚摸着脸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艾利克眼角的余光瞥见魔法师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魔杖。 她急忙转头望去,恰好与对方那温暖而亲切的笑容相对视。魔法师的眼神充满了善意和关怀,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我结束了,多亏有艾利克的祝福,幸不辱命,大功告成。”西伦波尔笑起来,美貌的脸庞更加动人心魄。 西伦波尔身后的天空,已经是湛蓝清澈的了。 完全修复好了。 艾利克没敢多看魔法师的脸,垂了垂视线,露出笑容真心道贺“恭喜恭喜!太好了啊!看起来要结束了。” 西伦波尔淡淡笑着,看着艾利克身后“结束……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艾利克身后就是吸引黑雾的音希莱纳。 艾利克咂默咂吧了下嘴,又悄悄抠了抠手指头,什么也没说。 魔法师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态度,看着艾利克的目光都有点不一样了“艾利克,你……怎么了?” 艾利克扬起笑,轻松地说“没事啊,我很好。” 西伦波尔深深凝望着艾利克,眼神里闪过各种情绪,最终只是轻叹似的说了一句话“艾利克,你还是……是个本性善良的人。” 艾利克并没有直接回应,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淡了。 然后侧过身子向后张望了一下进展情况,并像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一样提醒道“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音希莱纳的状况很糟糕啊。 他这个黑暗神的身份竟然对付不了黑雾,艾利克有一瞬间对这人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西伦波尔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仅仅跟随着艾利克的动作稍微移动了一点,便看见了正处于黑雾浪潮中的、已临近极限边缘的音希莱纳。 艾利克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那我们该如何帮助他呢?难道要除掉他吗?可若是没了他来吸引那些黑雾,接下来我们又该怎样应对呢?或者说……你拥有修复大地的能力不成?” 西伦波尔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谦逊且难以掩饰自傲之气的笑容,但说出的话语却异常冷漠无情 “他完全能够靠自己完成这一切——倘若无法做到,那么他要么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要么就只能算是社会底层的贫民罢了,这样的人压根儿就没有资格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听到这话后,艾利克立刻变得沉默不语,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鸡一般,战战兢兢地点头应和了一声,随即便开始在周围四处搜寻可用的材料。 哦?什么材料竟然能让一向见多识广的艾利克如此重视? 其实那并不重要。 仅仅只是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木头而已,但艾利克却如获至宝般将其拾起,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斗篷口袋之中。 紧接着,艾利克又发现了一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再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将鹅卵石轻轻捡起,然后放入囊中。 千万不要小瞧这位已经“手残”许久的恋物癖患者啊!尽管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怪异和难以理解,但对于艾利克来说,这些看似普通平凡的物品却有着无法言喻的吸引力与特殊意义。 然而幸运的是,艾利克自身实力过硬且足够争气,所以才能成功抵御住第一波汹涌而至、来势汹汹的黑雾攻击,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轻易被击倒在地甚至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才能苟到现在,成为林溪谷地中为数不多的站着的人。 此刻,那位身份尊贵的小公爵正紧闭双眼,面色红润地酣然入睡。 除了看上去略显狼狈不堪外,似乎并无其他异样之处,仿佛之前那场险些要了他性命的重病从未发生过一般。 看着眼前这一幕,艾利克不禁嘴角微微抽搐。虽然她始终弄不明白其中缘由究竟为何,但只要人没事就好,毕竟其他任何事情都 艾利克把小公爵放到结界待好,确认他是安全的之后,就放心大胆地自己跑去搜集东西了。 西伦波尔站在一边,注视着艾利克的动作,嘴角含笑温柔。 只是当艾利克渐渐走远的时候,魔法师垂下眼睛看向了小公爵,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情绪。 藏在法袍袖子里的手指微动,魔杖握在手掌里,忽然间闪现一点微弱的光芒。 带着森冷的杀意。 艾利克跑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步,回头对西伦波尔喊道“他就拜托你真照看一会儿!谢了西伦波尔!” 西伦波尔抬眸,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优雅有礼地微微颔首,礼仪和风度都完美无瑕,挑不出一丝错误。 艾利克十分放心,也信得过这个一向亲善的魔法师,挥了挥手就转身走远了。 西伦波尔的笑容在艾利克转身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用看死人的目光注视地上昏迷中的小公爵,下颌边的肌肉鼓起一瞬,又渐渐平息。 像是咬了牙,又满怀怨气地松开了。 第115章 地底冒出一只手 魔法师那如寒星般深邃且冷漠的眼眸,终于缓缓地从倒卧在地、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移开,转而凝视着结界之外的那个广袤无垠的世界。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优雅却又带着丝丝讥讽意味的弧度,仿佛在对某个人或某种事物表示不屑一顾。 弧形优美的红唇轻启,轻声呢喃道“算你运气好罢了......” 与此同时,艾利克正蹲伏在这片狼藉不堪的土地之上。 她伸手薅下了一根堪称奇迹般幸存下来的杂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破碎成面粉状残渣的地面,觉得颇为有趣。 再瞧瞧破烂地面,艾利克觉得更有意思了,不假思索地将一些泥土装进罐子里,一并塞进了自己的斗篷之中。 对于这种见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想顺走一点儿的毛病,艾利克可谓是习以为常。 尽管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坏习惯没少遭受家人责骂,但她依旧我行我素,哪怕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也依然死性不改。 艾利克拍了拍手,悠然自得地蹲在原地,双肘支撑在膝盖骨上,手掌则托住下巴,就这么傻傻地发呆了足足三秒钟。 突然间,她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一般,猛地转头望向音希莱纳的位置。 哦,伟大的天神啊,请您庇佑黑暗神少年吧!此刻他的状况看上去糟糕透顶,令人忧心忡忡。 音希莱纳全身上下被浓郁的黑雾所笼罩,这些狡黠的雾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鼻处涌出。 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如今已变得青紫肿胀,充满血丝,那张曾经英俊而慵懒的面庞此刻也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脸上挂满了滚滚而下的豆大汗水。 艾利克目睹这一切,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恐惧与担忧交织在心头。那种熟悉的揪心感再次袭来,让她倍感煎熬。 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艾利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息内心的慌乱,但依然能感受到良心的谴责。 "音希莱纳啊..." 艾利克低声轻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她默默许下心愿"...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艾利克竭尽全力抑制住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她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即便有心相助,却无能为力。 贸然冲动行事不仅无法帮到忙,反而可能会连累自己,甚至成为解决问题的绊脚石。 然而,消极等待和完全依赖他人保护的滋味同样难受至极。这种无力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艾利克缓缓地低下头来,眼神迷茫而空洞,直直地盯着脚下那片坚硬的土地发起呆来。 此刻,一层闪烁着绚丽多彩光芒的结界正笼罩在她上空,这层结界如同一个透明的光罩一般将她紧紧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黑雾的侵袭。 只要在结界的范围内,身处这片满是破碎不堪、沟壑交错的险恶之地,艾利克依旧能够行动自如,犹如行走于平坦大道之上。 竟然能和天地异变对抗,而且他负责的部分还胜利成功了,真是伟大又强大的魔法师啊。 在地缝深处的无尽黑暗之中,始终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 这种诡异的黑暗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让人不禁心生恐惧和不安。 艾利克凝视着那片深邃幽暗的黑渊许久,尽管只是毫无意识地注视着,但她仍忍不住浑身一颤,急忙将视线移开。 就在这时,她突然间意识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古怪骑士去哪儿了?!”艾利克心头一紧,焦急地自语道,“面具人先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艾利克才意识到自从那股黑雾首次喷涌而出后,她便再未目睹过那位高深莫测、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影。 莫非……他已遭遇不测?一念至此,艾利克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哀伤与痛惜之意。 这黑雾竟然如此可怕!连那般强大的人物都未能幸免,被侵蚀得体无完肤甚至连骨骸都不剩?艾利克思忖片刻,深感世事难料、命运无常啊! 即便那位面具人并未命丧于最初的黑雾浪潮之中,但想必也是身负重伤吧。 毕竟时过境迁,黑雾早已四处弥漫且愈发凶猛,期间更历经数次或大或小规模的爆发。 即使那时候他还剩了一口气,恐也难以持久支撑下去吧。 艾利克这般想着,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这只手仿佛是从面前的土地中骤然钻出一般,如同一只破士而出、死而复生的僵尸! 艾利克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双眼圆睁,但眼神却是茫然空洞,甚至连思维都停滞了下来。 整整三秒过去,凝固的血液与暂停跳动的心脏才开始恢复正常运作。 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从她的喉咙中喷涌而出,她的双脚像是踩到了弹簧一样猛地向后弹射跳起,与此同时,他迅速反转手腕挥出一剑。 这一剑威力惊人,剑风呼啸犀利,艾利克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汗水湿透了全身,血压急剧升高。 只见锋利的剑身划破空气,带着一种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气势凌空劈下。 可惜,最终什么也没有击中。 原来,那只手似乎无法握住任何支撑物,很快便又矮了下去,并覆盖在两侧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用力按压土面。 艾利克握着剑,冷汗直冒,呼哧呼哧地喘气,心脏剧烈地跳动。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样惊恐慌张的尖叫,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艾利克全力警戒。 西伦波尔在第一时间就握着魔杖赶了过来“艾利克?你看到什么了?” 多了个人在身边,艾利克有了几分底气,抬手擦了一把汗,惊魂未定“地里冒出突然一只手,还会动……“ 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按在地面上,似乎是想要探测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突然之间,只见它紧紧抓住地面,五根手指深深嵌入如粉末状的泥土之中,并在瞬间猛然发力!手背之上青筋暴突,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一般! 艾利克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急忙紧握剑柄踏步上前,提起长剑准备迎战敌人。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地面竟然在刹那间破碎成无数细小颗粒,如同瀑布一般腾空而起并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而在这漫天飞舞的尘土与沙石之中,一道黑色身影若隐若现。 艾利克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长剑横向劈砍过去。 但当看到那道黑影中的一缕耀眼金发光时,她却不由得愣了一下神儿,手腕也改变了力道。 原本势大力沉、直取对方心口要害的一剑也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转而朝着其肩膀攻去。 毕竟,如果眼前之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并不是发生了异变之后的地底怪物,那确实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要把他置于死地。 “西伦……”艾利克轻声呼唤着身旁的魔法师朋友,想要开口提醒他一下。 西伦波尔其实也跟艾利克有着同样的想法——他已经看出来了,从地底下突然钻出来的这个家伙其实是个人类。 原本闪烁着明亮光芒的魔杖顶端,也熄灭了。 第116章 收拾烂摊子 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对于艾利克来说既不算是完全陌生,但又称不上熟悉。 正是之前在那条不知名小巷子里偶遇的那个戴着面具、身披战袍的神秘人。 是那位独自迎战那片未知黑雾的英勇骑士,也是那个突然从地下伸出一只手,并突然跳出来把艾利克吓得灵魂出窍的家伙! 此刻,他的全身看起来狼狈不堪,原本华丽的披风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小截土灰色的围巾勉强系在脖颈处。 曾经闪耀夺目的铠甲如今已满是尘土和划痕,许多部位甚至已被磨损穿透,暴露出里面同样布满伤痕的皮甲。 原本璀璨如阳光般的金色头发现在变成了脏兮兮的灰色辫子。 而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巨大双手剑竟然断成了两截,仅剩下半截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剑身不断发出嗞嗞声并冒出滚滚黑烟,可以想象这一定是受到了黑雾侵蚀所导致的结果。 艾利克犹豫不决地凝视着面前这位面具人,惊讶地发现连他脸上的面具也发生了扭曲变形。 好罢,观其神色,这位男士的地下之行似乎颇为不快啊! 西伦波尔亦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双眉紧蹙,沉默不语。 突然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令人惊讶之事一般,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一个字“亚......” 然而话音未落, “铿!——” 只听得一声清脆鸣响,面具人竟信手将手中那半截残剑抛至一旁。 这截断剑虽已残缺不全,但其断裂处的刃口依然锐利无比,深深插入土中,斜斜地矗立于地面之上。 而西伦波尔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艾利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面具人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直勾勾的凝视,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令人生厌的不适感。 艾利克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并且对这个神秘面具人的观感也降到了底线以下。 面具人忽然转身离去,没有一点儿征兆,迅速消失在艾利克的视野中。 “欸?不是——”艾利克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茫然地缩回来,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脑袋上,喃喃自语道,“他是谁啊?这都是在干什么?西伦波尔,你认识他?” 魔法师转头看向艾利克,那眼神很复杂,有哀怨、有嗔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竟然能从这一眼里看出这么多情绪来,尤其是其中的幽怨和控诉最为明显。 ……她到底又做什么了她? 艾利克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具体原因,仔细回想一下,确信自己没有做什么错事,理直气壮地追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西伦波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艾利克,你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敌。” 听到这话,艾利克更茫然了“……啊?” 她实在想不通西伦波尔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这跟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数个问号手拉着手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再于茫然中郁郁寡欢,亦不在茫然沉默中爆发。 艾利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尊敬的魔法师先生,尊贵的公爵先生,请您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明白吧。” 也不知究竟是哪句话戳到了西伦波尔敏感的神经,只见这位魔法师依然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还稍稍欠身表示敬意,一板一眼地回应道“没问题,美丽动人的艾利克小姐,能为您答疑解惑实乃鄙人之荣幸啊。” 听到这话,艾利克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摆出一副高冷且傲娇的姿态,眼神坚定地平视正前方,只是从嗓子眼儿里发出非常轻微的一个“嗯”声作为答复。 不得不说,这位魔法师先生的角色扮演相当到位,他继续躬身行礼并请示道“那么……我可以开始讲述了吗?” 艾利克点头“说吧,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自然不是,”西伦波尔起身,几层厚重柔顺的法袍一次堆叠显露,“刚刚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人,如果没有认错的话,他——” “我辛辛苦苦修复大地,你们在这儿跟谁打情骂俏?!”音希莱纳的咆哮透过结界,都能清晰地传到耳朵里,像平地惊雷般炸响。 艾利克揉了揉耳朵,后退一步,嫌弃道“你很吵啊。” 音希莱纳怒气冲冲地跑到结界前,对着艾利克和西伦波尔怒目而视“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而已,你能不能……唉,算了。” 艾利克无奈地翻了翻眼皮,看音希莱纳那么辛苦的样子,有些挤兑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好了。 艾利克瞧着黑衣少年人浑身脏兮兮破烂烂,皮肤表面都浮动一层黑雾的模样,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了,改口询问“喂,你还好吧?” “托艾利克小姐的福,还没死呢。”音希莱纳抱着手臂,捏着腔调嘲讽。 艾利克默然一下,举起手假笑鼓掌“好哦,音希莱纳果然厉害。” 音希莱纳看起来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艾利克低头看地。 刚刚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这会儿看来,已经完全平息了异动,皲裂的大地停止了分裂,幽深的裂隙虽然仍然深不见底,但是却没了让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可怖感。 看起来只是很平常的裂缝罢了。 但是,还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而且是音希莱纳做的。 艾利克抬起眼皮看了看音希莱纳,这一回说的话真心实意多了“你很了不起。” 黑暗神少年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脸色和缓了许多,眉头间萦绕的雾气都淡了。 原来黑暗神这么好哄啊。 艾利克没忍住笑了一下,又不愿意让人注意到,飞快收敛神色。 但是西伦波尔和音希莱纳都看见了。 黑暗神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而魔法师先生的眼神一下就暗了。 艾利克没留意,即便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急急忙忙跑回去找小公爵。 西伦波尔抽出魔杖,吟诵大地魔法。 莹白的光芒从魔杖尖汇入地面,迅速地扩张渗透,在脚底下铺展开一张巨大的发光地毯。 耀眼的光芒间,堆积的土石簌簌滚动,填进缝隙间,渐渐抚平大地的创伤。 艾利克抱起小公爵,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光芒持续了小半个钟头,才渐渐平息。 散去后,展露在艾利克眼前的,就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虽然还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但是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副天崩地裂的惨状了。 艾利克看看湛蓝如洗的天空,又看看完整如初的地面,在看看脸色略微苍白的魔法师,内心的惊叹和敬仰像三月春水一样滔滔不绝。 西伦波尔一身轻便奢华的法袍,缓步走到艾利克面前,微微躬身,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事态平息,平安无事,幸不辱命。” 艾利克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西伦波尔这一礼。 她就是条小咸鱼,哪配受这种力量通天的大佬的礼。 艾利克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挪,衷心感叹“这是您的功劳,不用跟我道谢。” 对啊,魔法师先生,你这种情况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不对,自从遇见这些人以来,她身边发生的哪件事不奇怪?! 第117章 音希莱纳主动冒犯 艾利克是乘坐魔法师牌南瓜马车回到玛丽苏学院的。 托了她的福,小公爵也得到了魔法师的允许,可以登上马车。他靠在艾利克温暖的怀抱里昏睡不醒。 尽管从那时魔法师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似乎非常想要将这位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残血玫瑰美少年直接扔下马车,但面对艾利克小心翼翼又充满期盼的询问时,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艾利克抱着小公爵,轻轻地坐在那张用白色南瓜皮制成的柔软座椅上。 而他们的正对面,则坐着背倚着椅背、双眼紧闭正在休憩的音希莱纳。 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身上满是尘土,衣服残破不堪,甚至还沾染着斑斑血迹,仿佛刚刚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打劫。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甘共苦了。 艾利克诡异地顿了一下,回想起谷地中心的事。 想一想西伦波尔在这场劫难中做的事,音希莱纳踏出结界后吸收的黑雾数量,再想一想她从头到尾做了帮过什么忙…… 好吧,这么看来她才是那个拖累和累赘。 艾利克习惯性地胡思乱想,把自己给想自闭了。 不过好在艾利克是一条合格的咸鱼,最擅长的就是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下都能安心自适地躺平。 即便外界有什么大变动大事故波及到咸鱼都扑腾了尾巴翻了身——那也不过是翻个身继续躺。 艾利克在自己的思维里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眼前逐渐靠近的人。 直到张开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艾利克才猛然惊醒,并且露出受到惊吓的表情“喂!你干什么?” 就在艾利克毫无防备的时候,音希莱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他慢慢地靠近艾利克,然后单膝跪地,挺直了腰板,让自己的眼睛能够与艾利克平视。 此时此刻,音希莱纳的脸上依然弥漫着一层浓淡不均、不断翻滚的雾气,他的神情显得十分淡漠,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丝丝的不悦和不甘。 “这个小屁孩到底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呢?难道就凭他那张连汗毛都还没长齐的脸蛋?竟然值得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么久!” 音希莱纳的语气异常平静,但艾利克却分明从中听出了一股浓烈得几乎要酸到牙齿的味道。 “盯着这么久”这种事…… 艾利克静默地回忆半晌,得出结论,大概是她神游天际的时候低头发呆,而她昏睡过去的小男友被她放躺在椅子上,脑袋就枕在她的大腿上。 对面的黑暗神直接就能看到他们俩,落在音希莱纳眼里,就是艾利克一直对着小公爵深情凝望。 破案了,想明白了。 艾利克却是一阵无语。 再看眼前的音希莱纳,一脸压着不悦又饱受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艾利克怎么背叛了他呢。 艾利克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戴莉安小姐三天前的午餐是一叠卡芙奶乳白面包,配的是西柚梅酱七孔小饼干,巨绿大森林里没有巨人族的领地,第一任永恒大帝曾经三次到过罗安城。” 音希莱纳的神色一开始还是很认真的,在艾利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化为了不解,最后保持着惊讶和茫然的状态听完了。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音希莱纳眉头紧缩,甚至在思考,试图想明白艾利克这些话背后的深意,“和我有关系吗?” 艾利克保持挺身端坐的高雅姿态,下巴比音希莱纳半跪的姿态高出一截,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抿着愠怒的微笑得体,从容不迫地回答“那我看小公爵,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音希莱纳的表情像受到了重击,瞳孔都因为过度的意外冲击而紧缩了一瞬间。 “呵呵,”艾利克假模假式地露出贵族式微笑,拨开音希莱纳放在她膝盖裙角上的那只手,微微俯身讥笑,“他是我的男朋友,就算我想看,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你管不着!也没那个资格管。” 黑衣少年的手掌被艾利克拍掉,恍若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垂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音希莱纳仰起头,眸光沉静,又锋冷如刀。 表情似乎十分平静,但给艾利克的感觉却像暴风雨前压抑而平静的海面。 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滔天巨浪,掀起万丈狂澜。 只这么一眼,就让艾利克定住了,头皮霎时发麻,后背汗毛在瞬间竖起。 是遇到极度危险时身体最本能的直觉和感知。 大事不妙,特级危险! 艾利克下意识地想站起逃跑,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一时刻,音希莱纳就像蓄力爆发的豹子,猛地仰头扑起。 “你——” 艾利克发不出任何音节,就被封堵住了任何训斥、讥嘲、喝骂的可能。 手掌被黑暗神握住按在马车后厢壁上,脑袋死死地被抵在椅背上,完全超乎想象的巨伟力量控制住了她,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 意识因为过大的惊骇而宕机空白,身体却遵照着本能试图逃离,但是…… 只是妄想罢了。 强烈而炽热的侵略气息弥漫在口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和体验笼罩了她,完全颠覆了既有的经验和认知。 凡人终究难以抵抗神的力量。 黑暗神的力量更是深如黑渊不可捉摸,如高山巍峨不可逾越,只能被动承接。 艾利克神魂都飘荡出脑子,意志被无可匹敌的强势瓦解,理智被不断攀升的高温融化,逐渐飞升上云端,她开始感到窒息。 眼前金星缭乱,黑暗神少年深邃的眼眸五官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艾利克疯狂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神智似乎也随着空气的进入慢慢回归。 艾利克断片似的懵了十秒钟,才迟钝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音希莱纳! 音希莱纳他—— 这个一向会收敛獠牙、装乖卖巧喊她姐姐,慵懒散漫叫她亲爱的—— 这个刚刚还半跪在他面前,好像低她一等任她掌控的家伙—— 他竟然,他竟然!他竟然!!! 小公爵就枕在她腿上,即便是昏着的,那也是她亲口承认的正牌男友! 而音希莱纳就这样扑了上来,夹着个小公爵在中间…… 他竟然,他竟然!他竟然!!! 艾利克剧烈呼吸,脸色涨红,脑袋里血液轰鸣流动,耳膜里都是嗡嗡作响的血流声和喘息声。 神智都气得不清了。 艾利克双手凝在半空,剧烈发抖。 “艾利克?艾利克!”音希莱纳放开艾利克之后就老实退下来了,依旧保持着之前半跪平视的姿态,握住艾利克的手表示安慰。 尝到了梦寐以求的滋味,关系似乎也进了一大步,音希莱纳心情好得不得了,笑吟吟地看着艾利克笑“好了,这又没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呢?” 艾利克本已恢复一些的理智,在听到这一句轻描淡写完全不以为意的话之后,彻底碎成了粉末。 “你去死!!!”艾利克厉声咆哮,抽回手抱紧了小公爵,一脚踹到音希莱纳的心窝上。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和引爆怒火的力量加成,没有留一丝丝的力。 音希莱纳猝不及防就飞了出去,如果是开阔的野外,大概要飞出去好几米远才能在地上拖出滑痕停下。 但这里是在南瓜马车的内部,音希莱纳被艾利克一脚踢得倒飞回了自己的座位,后背重重砸在马车厢上,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南瓜马车都因此重重跳了两下。 西伦波尔在外面,感受到了这一股不同寻常的异动,指挥四匹马慢慢停下来,扬声问道“艾利克?出什么事了?” 第118章 开门大吉 马车内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到极致。 艾利克眼中闪烁着怒火,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将音希莱纳碎尸万段。脸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西伦波尔的声音在车中回荡,但此刻的艾利克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无法思考。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将眼前这个可恶的黑暗神千刀万剐! 音希莱纳毫无生气地倒在马车冰冷的地板上,久久未曾挪动一丝一毫,仿佛真的已被艾利克那致命一击踹晕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他的身体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这阵咳嗽犹如风暴一般猛烈,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体外。 他的整个身躯都因剧烈的咳嗽而不停颤动着,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因为躬身蜷缩而高高隆起,看起来痛苦至极。 艾利克的脸色却依旧冷酷如冰,眼神愤怒表情淡漠,没有丝毫怜悯或关切之意。 音希莱纳最终还是凭借自身力量,手扶着地面缓缓坐直身体。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且急促,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晕厥过去一般。 艾利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神冷漠如冰,随后微微俯身,伸手探进斗篷空间里摸索起来。 "艾利克......" 音希莱纳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支撑起身子,一点点挪到艾利克面前——正是不久前被无情踢开的那个地方。 他一边揉着胸口,眉头紧蹙,痛苦不堪,一边断断续续说道"你可真是狠心啊......" 艾利克听到这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刚想开口反驳却又突然止住话语。 音希莱纳揉着疼痛难耐的胸口,发出阵阵沙哑低沉的咳嗽声,嘴角却不经意间微微上扬"怎么不说话了......" 艾利克满脸怒容,从斗篷中掏出一块洁白崭新的手帕,毫不留情地用力擦拭着嘴唇,然后厌恶地朝音希莱纳吐了口唾沫,骂道"你恶不恶心?脏死了!" 艾利克心里满是愤恨与恼怒,不仅嘴里沾满了灰尘和沙土,还得面对这个神经质般突然发狂的家伙......光是回想起来便觉得一阵恶寒。 音希莱纳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反而低声轻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牵动胸膛的伤,引起了新一轮更为猛烈的咳嗽。 艾利克把手帕团巴团巴捏在手里,脸色紧绷。 “别生气啊,亲爱的,”音希莱纳笑起来,露出一点白牙染血的边缘,抬眸对着艾利克,眼神深幽,“我只要这个就满足了。” “满足你个大头鬼!”艾利克的怒火一下子就噌噌上涨,手臂肌肉都结实了一瞬间。 “艾利克,”音希莱纳单膝跪地,目光幽幽地笑,语气幽微飘渺,却又带着委屈的心酸,“我可是……按你的心意去做了。" 那如黑雾般的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游动着、扭曲着,直至蔓延全身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黑暗气息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艾利克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究竟是音希莱纳吞噬并压制住了所有毁灭世界的黑雾,还是这些黑雾将他紧紧束缚住了呢?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囚徒?谁又能主宰一切? 艾利克犹如遭受当头一棒,内心受到极大震撼,竟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至于音希莱纳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因为音希莱纳踏出了那道守护光明的结界。 光明结界…… 想到这里,艾利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去面对音希莱纳了。 于是,她只能选择用这种尴尬且心虚的沉默来应对眼前的局面。 虽然是音希莱纳自己的选择,但还是或多或少,有她的影响和诱导在里面。 就好像,是她促成了音希莱纳这样可怜的模样。 艾利克的心理反思和自我剖析正到了最深刻的地步,音希莱纳忽然直起身喊道“艾利克。” 艾利克一震,混沌的眼睛又恢复了清明。 “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也是由我一人承担,这和你没有关系。”音希莱纳坦然自若,竟有种艾利克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坦荡君子气度。 艾利克无言以对,默默与他对视。 “不过,也不是什么补偿都不要的。”音希莱纳的眉眼一挑,瞬间显露出危险和黑暗的气息,好像刚才的样子都是艾利克的错觉。 艾利克无语凝噎,没好气道“没钱!” “不要钱,只要艾利克就行了。”音希莱纳伸手握住艾利克的一片裙角,被艾利克飞快躲掉了。 音希莱纳仰头,直勾勾地盯着艾利克的唇色,满意地眯起眼睛,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愉悦“躲我也没关系,艾利克……” 眼一眨,眼前的音希莱纳似乎又青涩纯真了几分,压低了嗓子叫她“艾利克……姐姐,姐姐的初吻很甜的哦。” 艾利克…… …… …… 三只乌鸦在凝固的气氛中不知死活地飞过,艾利克深吸一口气,好歹还记得自己那体弱多病的小男友还昏睡在自己腿上。 艾利克小心翼翼地把小公爵搀扶起来,让他倚靠在座椅之上。 安顿好人之后,艾利克突然猛地用力一拍座椅,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迅速从斗篷内拔出一把锋利无比的铁剑,气势汹汹地开始砍人。 音希莱纳身手敏捷地扭动着肩膀,顺势滚开躲避攻击,紧贴着马车厢边缘大声呼喊道"轻一点呀!亲爱的,不要这么粗鲁嘛!" 艾利克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纠缠,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地挥出一剑,同时怒吼道"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马车门毫无预警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音希莱纳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径直滚落出车厢,伴随着一声怪异的尖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西伦波尔则静静地站在车门口,手臂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因震惊而变得凝固。 眼见形势不妙,艾利克急忙收住攻势,但事发突然,她手中的剑锋还是砍在了门框之上。 刹那间,木屑四溅,一块巨大的碎片应声而起,随后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西伦波尔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和思维能力一般。 艾利克紧紧握住那把卡在门框中的剑柄,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和迷茫,但又似乎带着那么一点点无辜的味道。 魔法师的表情太过纯净和善良的眼神让艾利克的良心痛了那么一瞬间。 于是她默默地将手收回来背在身后,然后开始东张西望,好像完全没看到自己面前横着的剑柄一样。 "你们......" 西伦波尔犹豫不决地开口说道,他的目光在音希莱纳和艾利克之间游移不定,"......在马车上打架?" "咳……咳咳......怎么会呢?" 艾利克战术性假咳,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的,开始绞尽脑汁胡说八道。 "这不是......这不是音希莱纳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总想着找点刺激,放点儿血来活动活动筋骨嘛......所以我才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啊!" 西伦波尔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显然对她的解释感到十分困惑。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了趴在地上的黑暗神兄弟,试图从音希莱纳身上找到一个正常且符合逻辑的答案。 第119章 闹着玩 自认为英明神武、天下无敌的黑暗神其实还是要脸的。 他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十分从容且优雅,轻轻拍打掉粘在衣服上的灰尘后,又仔细掸去了胸口处残留着的鞋印痕迹,整理好衣服上被弄乱的皱褶,便再次摆出那副神秘低调、典雅高贵的散漫慵懒的模样来。 一旁的艾利克见状简直想对他翻白眼,心中暗自咒骂道“这该死的厚脸皮!” “也没什么大事。” 音希莱纳一脸轻松随意地说道,甚至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展现出一种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的姿态“我只是和我那可爱迷人的宝贝儿在马车上进行了一番充满爱意且亲密无间的深入交谈而已啦。结果呢,艾利克居然害羞得像个小姑娘似的,所以嘛......” 听到这里,艾利克脑海中的某根神经突然断裂开来。 她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音希莱纳,并怒声咆哮道“给老娘闭嘴!!!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可怜的音希莱纳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又一次被踢倒在地。 而一旁的西伦波尔则用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艾利克。 艾利克被他那如鹰般犀利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竖起的寒毛,然后没好气地回瞪过去,语气生硬地质问道“拜托!他纯粹就是在胡言乱语好不好?你难道连这种鬼话都相信吗?” 西伦波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同蝴蝶翅膀般轻盈,那双深邃如湖水般的碧蓝色眼眸中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黯然之色,使得原本就清俊脱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忧郁气息。 这位忧郁而感伤的绝美少年,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些许脆弱神情,也足以让人为之怜惜不已。 更何况艾利克不仅仅是感到心痛,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伸手将那把插在地上显得格外突兀的剑拔出"那个......修复它需要多少费用呢?我会赔偿给你的。" 然而,魔法师眼中的黯淡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和善。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道"不必了。" "哎,这可不行,就算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啊......" 艾利克的话语尚未说完,却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魔法师先生从法袍袖子里掏出魔杖,熟练无比地施展了复原魔法。 艾利克脸色讪讪的,低头踢了踢马车地板。 像是看出了艾利克的窘迫,西伦波尔温声安慰“没事的,你回去坐着吧,再过一会儿就能进城了。” 对上还在地上挣扎爬起的音希莱纳,魔法师微微一笑“至于其他人就不用管了,他神通广大,自有办法回去。” 音希莱纳扶着马车爬起来了,喘着气儿,脸色煞白“艾利克,好歹……我也是和你关系密切的人,你忍心扔下我吗?” 艾利克无语翻白眼,她还没有回答,贴心的魔法师先生就代为劳驾了,微笑温和“当然忍心了,没人会喜欢一个成天惹事又嘴欠添堵的人了。” 艾利克深以为然,大感欣慰,连看西伦波尔的眼神都像在看失散八百年的知己,大声赞同“没错!” 音希莱纳被卡住了嗓子,但是对于厚脸皮的黑暗神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捂住胸口抬头看艾利克,仿佛被伤透了心“打是亲骂是爱啊……亲爱的,何况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在骂你。” 艾利克冷笑,提了提裙角,加重音量重复“打是亲?” 音希莱纳凝固住了。 西伦波尔适时地把他扶在马车上的手拿掉了,露出微笑“自己回去。” 艾利克双手赞成“同意。” 音希莱纳转过去,背影萧瑟地站了一会儿,一股黑雾从他身上蹿起来,又落了回去。 西伦波尔眼神微凝,艾利克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我不回学院了,”音希莱纳叹了一声,懒洋洋地回答,“我得走了。”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黑雾从他身上冒出来,像即将挣脱锁链的困兽,肉眼可见地兴奋活跃。 音希莱纳周身的空气逐渐混浊灰黑,远远看过去像一颗被污染的蚕蛹,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中心。 “别担心,亲爱的,”音希莱纳回头冲艾利克笑,“我只是回去消化一下这些东西,很快就回来找你,别太想我了。” 艾利克犹豫着,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也肯定没有音希莱纳说的这么轻松。 于是用眼神询问魔法师。 魔法师神色复杂,轻轻朝艾利克点了下头,解释道“这些力量太霸道了,短时间内压缩在体内没问题,但时间长了会被它们反噬,所以只能试着化为己用。” 艾利克默然片刻,又问“如果消化不了呢?” 西伦波尔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了。 艾利克就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也足以理解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黑衣少年挥了挥胳膊,语气轻松而不屑,握起拳头,空中弥漫的灰黑雾气全部都收回掌心,只剩下淡淡的灰雾在手掌是萦绕。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过两天就能回去找你了,艾利克,亲爱的,之前没做完的事,等我回去继续。” 音希莱纳神色散漫又轻佻,满是玩世不恭的意味。 艾利克有点恼火,但是又不想再生气了,思想斗争了一下,然后选择了沉默。 “亲爱的,好歹相处了这么久,都不给我送个祝福的吗?”音希莱纳笑说。 艾利克一口气梗在脖子里,脑门上腾地就冒起一簇火苗。 第一反应就是想叫这家伙滚。 但是…… 艾利克的眼神很好。 所以能看得清音希莱纳虽然露出玩笑似的笑容,其实眼神里还是藏着渴望和希冀的。 艾利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那些叫骂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一下,艾利克认命般叹息“好吧,那祝你顺利吸收这些黑雾,平平安安回来。” 音希莱纳的眸光顿时雀跃了。 但还是假惺惺地惊讶“亲爱的,你居然不诅咒我了,看来你对我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 艾利克无语凝噎,很想直接骂这家伙滚,但是又看清了他嘴角欢欣鼓舞的弧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你,音希莱纳!” 音希莱纳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走到阴影里,他的身影就逐渐朦胧淡化了,艾利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时,音希莱纳已经消失了。 西伦波尔护着探身往外瞧的艾利克“他回去了。” 艾利克想了想,问道“回巨绿大森林去了?”当初就是在那里遇到这个黑暗神经病的。 西伦波尔点头,笑容也愈发柔和了,像是想起了他们之前共同进入森林的经历。 “我们也该回城了,再拖下去,恐怕又只能在野外过夜了。” 西伦波尔仰着头,和艾利克之间的距离很近。 艾利克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能看到少女过分鲜艳和红润的唇瓣。 魔法师的眸光忽然凝住了。 “艾利克。” 西伦波尔叫她。 艾利克低头“……啊?” 定定地看着艾利克几秒钟,魔法师忽然笑了“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努力遗忘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我。 艾利克尴尬笑着“这……没什么事啦,就是闹着玩咯。” 开玩笑,这种尬死人的事怎么可以随便跟人说。 西伦波尔定定看着艾利克,缓缓笑了“好吧,希望以后艾利克也能和我闹着玩。” 第120章 回城 艾利克突然间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面对这样的情况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眼神略带怀疑地看向西伦波尔,心里暗自琢磨着对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某些事情。 然而,西伦波尔只是微笑地注视着她,表情和神态都显得非常自然,仿佛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艾利克无奈之下,只好露出一个颇为尴尬的笑容算作回应。 毕竟,这种时候主动坦白可不是个明智之举啊! 她的心情愈发沉重,眉头紧蹙,满脸愁容,就像有一团闷气堵在胸口一般,让她感到无比难受。 这时,西伦波尔的目光轻轻扫过斜倚在座椅上的小公爵,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不见“艾利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动身吧。” 艾利克默默地点了点头“......好的。” 艾利克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角,回到座椅上。 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仍在昏睡中的小公爵,仔细端详着他苍白的面容,不禁面露忧色“西伦波尔,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他的状况似乎不太乐观。” 正准备转身离开西伦波尔突然顿了一下,心头升起一阵不是滋味的不适感。 “艾利克。”魔法师轻声呼唤道。 “嗯?”艾利克疑惑地回应。 “南瓜马车只是为你一人准备的。”西伦波尔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小公爵,然后转身离去。 艾利克愣住了,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西伦波尔话中的深意,她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马车再次启动,深绿色的藤蔓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沿着道路快速滚动。 魔法师的驾车技巧堪称精湛,车子疾驰如飞却又异常平稳,旷野和城郊的景色在窗外一一掠过,没过多久,艾利克便远远望见了那座熟悉的嫩粉色城墙。 恩雅城。 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城门口依旧站立着一群排队入城的城郊农民和农妇。他们身着朴素的英伦风格服装,透露出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 而城墙之上,士兵们则身穿鲜艳亮丽的蓝色盔甲,手持同色系的标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宛如往昔再普通不过的某一天。 回想起那漫天蔽日的滚滚黑雾、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天地裂隙,艾利克心中涌起一阵恍如隔世般的割裂感。 她不禁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那些可怕的场景,抑或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 为何此刻的她竟会产生如此不真实的感受呢? 难道周围的人们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吗? 这里当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之事吗? 艾利克的内心被重重疑惑所笼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究竟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她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错乱? 南瓜马车缓缓驶进了另一条专门供马车通行的入城队列中,艾利克目光空洞无神,茫然地望向车窗外。 她隐约听见西伦波尔的交谈声,随后便是士兵们完成例行检查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的马车顺利地驶入了恩雅城。 街道宽阔而整洁,彩色的大块碎石犹如镶嵌在地面上的宝石般璀璨夺目,它们以一种不规则的方式铺设着,但路面却修整得异常光滑平整。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商铺,这些建筑高低错落有致,色彩斑斓绚丽。 孩子们在街头巷尾尽情地奔跑嬉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美丽的贵族少女则优雅地乘着装饰华丽的马车穿梭其中,吸引了无数行人的目光,还有西服革履的绅士向她们脱帽鞠躬。 商铺里的伙计们忙碌不停,热情地招揽着顾客,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 真的可以说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了! 艾利克坐在马车上,眼神迷茫,思绪纷乱如麻,她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差点就让自己的大脑陷入宕机状态。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魔法师那令人惊叹的温雅美貌瞬间展现在眼前,朦胧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如梦如幻,仿佛并非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即使艾利克此时头脑还处于迷糊状态,也不禁被魔法师的绝世容颜所吸引,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西伦波尔的脸上,一时间竟然呆立当场。 西伦波尔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而后俯下身来,柔声问道“艾利克,你看好了吗?” 艾利克如同木头人一般,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然而短短三秒之后,她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不妥,刹那间满脸通红。 艾利克开始左顾右盼,一会看看天,一会瞧瞧地,却始终不敢与西伦波尔对视一眼。 都怪月光美少年摄人心魄的美貌,即便已经看习惯了,但仍会冷不丁地突然出现,还是会被魔法师的脸惊艳到,接着便像个花痴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行岔开话题个...我们到地方了吗?” 魔法师见状,也不再戏弄艾利克,笑着向后退去,腾出空间说道“好啦,快下来吧,咱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艾利克向外张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圣济德救护医院那扇洁白如雪、雕工精美的大门,门上环绕着翠绿欲滴的绿萝藤蔓。 门内则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茵草地,此时正有护士搀扶着病人们在此散步闲聊。 艾利克扭头看魔法师,面露意外的惊讶“你把我们送到医院来了?谢谢你了,西伦波尔。” 看魔法师对小公爵十分不顺眼的模样,艾利克还以为魔法师只会把她送回学院呢。 西伦波尔轻哼一声,眼睛弯似乎有阴影掠过,一瞬间又恢复原样,只是瞥着小公爵的神色始终算不上和善。 “我只是在帮你罢了,艾利克。” 艾利克正扶着小公爵下车,闻言顿了一下,呐呐道“……谢谢。” 西伦波尔的脸色看起来却并不高兴。 艾利克想不明白,又怕自己乱说话再踩了魔法师痛脚,索性就贯彻了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 艾利克找了最好的医生为小公爵诊治,医生查看情况的时候,艾利克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蓝天白云,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西伦波尔陪着她,也看出了艾利克的迷茫,贴心询问“怎么了艾利克?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哦……” 艾利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特意打扮的发型早就乱了,这时候的她披头散发外加满身灰尘,活像个刚刚逃难来的难民。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恩雅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真的经历过林溪谷地的事儿?” 艾利克全身脱力般靠在墙壁上,没了骨头似的懒散,抑郁望天。 天花板竟然还是圣子济世的浮雕,看得艾利克目瞪口呆。 西伦波尔也学着艾利克的样子,懒懒地全身放松,并排靠在墙壁上。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和艾利克独处时的西伦波尔更加温柔体贴,连声音都轻柔了三分,“我用魔法做了一个大型结界,林溪谷地的碎裂动乱被控制在结界里,没有波及到谷地外的世界。” 艾利克听得直接呆住了。 这么、这么厉害的吗? 第121章 放血疗法 能把世界末日崩溃景象全部罩住的大型结界? 而且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外泄! 艾利克简直想给大佬跪了。 什么都别说了,这就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儿,绝对是。 艾利克一时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久久无言沉默。 西伦波尔等了又等,没等到艾利克的回应,扭头看去“艾利克?” “哦……”艾利克抹了把脸,振作起来,“我在。西伦波尔,你真的是神吗?” 西伦波尔微愣,但笑不语。 艾利克也只是自己猜测,并不强求答案,见西伦波尔仍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又仰头看浮雕去了。 “但是为什么呢?西伦波尔,林溪谷地为什么会突然崩毁?发生什么了?” 艾利克还是想不明白,疑问太多了,一个跟着一个,处处都是谜团,让她有种身在云雾中的迷惘感,就是找不着乱麻的线头,迷雾的光源。 魔法师碧蓝色的眼眸似乎漾开了一层水波,波纹下是深邃难言的情绪,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或许……是时间到了吧。”最后,西伦波尔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时间到了?”艾利克完全没听懂,“什么时间到了?” 西伦波尔淡笑着靠在墙边上,自然垂下的胳膊触碰到艾利克的肩头,能够感知到她的体温。 “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时间,有的长,有的短,但最后都有一个尽头。” 语气淡然冷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但是仔细听去,好像又有难以释怀的感伤和叹息。 艾利克没能跟上西伦波尔的思路,静静沉思了一会儿。 难道是说……林溪谷地存在的时间到了? 这玩意儿这么随便的吗? 传说中的创世神捏了有保质期的林溪谷地,现在保质期到了,就要毁灭收回了? 毁灭还是分区域逐步推进回收的,看不出来创世神大佬还是个很有计划性的神。 ……呃……真是好扯淡的想法啊。 艾利克觉得自己的思路在某个点上偏移了,但是又找不到是哪里出错了。 西伦波尔凝视着沉思中的少女,嘴角弯起微笑的弧度,漾动的眸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宁静。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艾利克蓬乱的头发四处飘飞,西伦波尔伸手,将发丝收拢,顺着耳廓拢到艾利克耳后。 温热的手指碰到少女的面颊,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难掩温软的触感。 西伦波尔的眸光愈发缱绻。 艾利克颇觉尴尬,小步往旁挪了挪,低声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这种事情还是有点过于亲密了,朋友之间来做稍显逾矩,情侣之间甜度适中。 既然选择了小公爵,至少恋爱当中应该保持一心一意。 西伦波尔脸上显露出失望的神色,抿了抿唇瓣,收回手,还是遵照礼节颔首“……好。” 相顾无言,艾利克只觉得尴尬,西伦波尔陷入不甘的沉默,眼眸闪动,紧抿的唇瓣透露出几分委屈和忍让。 艾利克的脚趾又开始抓地了。 仓皇地扭头瞧室内的情绪,慌慌张张地跑走“……我去看看小公爵怎么样了!” 黑色长袍的医生站在病床前,白色袖口折起挽到手肘的位置,拿着一个听诊器按在小公爵的心口,弯着腰听诊。 铂金发的少年依旧是紧闭双目,艾利克清楚地看到医生那两条浓密的眉毛忽上忽下,一会儿分开一会儿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纠结。 艾利克的心好像和医生的眉毛连在了一起,就没一刻是安定的。 “慈安先生,他的情况还好吗?”艾利克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直接出声询问。 “他的情况……” 慈安先生刚开了个头,又停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超出认知之外的东西,两条花白眉毛又缠在一起了。 艾利克紧张地看着他。 老医生又听了一会儿,慢悠悠把听诊器收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先生……”艾利克踏前一步,眼神希冀,试探着发问。 “哦,年轻的小姐,你还在这里啊。”老医生有点惊讶,翻开小公爵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浓密的花白胡须,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皱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他的情况有点奇怪……” 艾利克的心提了起来“他……是不是……是不是……” 艾利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的跳动逐渐沉重而激烈。 却始终说不出那个不祥的字眼。 眼前有点昏花,呼吸好像也越来越困难了。 扶他下马车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啊…… “啊,小姐,请不要担心,”老医生把工具收起来了,“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虽然很糟糕,但是其实并没有受到特别严重、无法扭转的伤害,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我觉得奇怪。” “正常人要是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早就已经坚持不住离开这个世界了,但是这个年轻人居然还好好儿的,这一点显然违反常理了。” 艾利克的呼吸这才顺畅起来,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竟然有种改天换日的新生感。 “那就好,”艾利克释然地笑了,想了想,又说道,“也许是天神保佑他呢。” 西伦波尔在这时踏进病房,恰好听到了艾利克这句话,神色有一瞬间十分古怪。 不过没等艾利克发觉,魔法师已经娴熟地飞快调整好表情,展露在艾利克面前的,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优雅。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要给他吃药打针吗?”艾利克走上前啊,弯腰看着小公爵,他仍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吃药打针?不不不,那种东西对人体没有什么益处,都是些害人的东西。是他体内的毒素太多了,需要放血排毒……” 艾利克呆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中世纪着名的放血疗法。 在中世纪的黑暗岁月里,放血疗法被视为一种常见的医疗手段。人们相信通过切开血管,放出体内的“坏血”,可以治疗各种疾病。 然而,这种看似简单的疗法其实是十分不科学的,也带来了严重的恶果。 病人的身体被刀刃划开,鲜血汩汩流出,他们的生命力也随着血液一同流失。 许多人因为过度放血而变得虚弱,甚至死亡,放血疗法不仅未能治愈疾病,反而成为了夺命的镰刀。 而且,由于缺乏科学知识和卫生条件,放血过程中常常引发感染。细菌侵入伤口,引发炎症和热病,使病情恶化。 更可悲的是,这种无知的疗法在社会上广泛传播,许多人盲目相信,将自己的健康寄托于这种残忍的手段上。 许多疾病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都是用放血代替。 头疼脑热?放血排毒。手脚瘫痪?放血排毒?咳血吐血了?还是体内血液毒素太多,接着放血排毒…… 艾利克打了个寒战,毅然决然地拒绝“不!不要放血!慈安医生,给他包扎上药吧。” 真的,她对中世纪风格的医疗水平真的抱有极大的不信任感。 慈安医生不赞同地摇头“小姐,你懂得医疗吗?他需要排毒,排出毒素他就能好起来……” 艾利克心说排出那狗屁的毒素小公爵离升天也不远了。 “不!包扎吃药!不放血!”艾利克的态度异常坚决。 开玩笑,这是拿她新鲜出炉小男友的命来玩儿吗? 慈安医生还是拗不过艾利克,愤愤然地小声咒骂着什么,转身去准备纱布和药水了。 第122章 失衡 艾利克取得了斗争的胜利,松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双眼无神地发呆。 西伦波尔在四周看了一圈,找出一张陈旧的木椅拖到艾利克面前“坐着吧。” 艾利克瞧了一眼,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算了,我站着,醒一醒脑子。” 窗外的草坪绿树生机盎然,洁白的大理石喷泉荡漾着清澈的池水,护士和病人们悠闲自得地散步闲坐,看起来温暖又和平。 艾利克满身疲惫,大脑过载,又混乱不堪,简直没办法把这一天一言难尽的经历串联起来,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没办法想起来。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乱疲倦但是又不能倒下休息的状态,跟打了八百场仗似的,只想原地升天。 索性就放空大脑发呆,勉强也算是一种休息的方式。 西伦波尔见艾利克不坐,也不强求,只是陪着艾利克一起站着。 魔法师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艾利克,太过于柔和的视线,完全没有一丝打量和侵略的意味,以至于都没有让艾利克察觉到。 发呆中的少女双眼呆滞,满脸麻木,原本粗糙的面孔逐渐柔和细腻,呈现出嫩白的质感。 深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脑后,漂亮的裙子失去鲜亮的颜色,变得灰扑扑的了。 而这个平时不修边幅,粗枝大叶的姑娘精心打扮起来,是为了和她新鲜出炉的小男友一起出去玩儿。 西伦波尔温和的笑容隐约有些扭曲,手指在法袍里攥紧了,又悄然松开。 一瞬间的目光变化惊醒了艾利克潜意识里名为警觉的那根弦,终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了。 艾利克一扭头,就对上了魔法师的眼睛。 西伦波尔温和无害地笑,颇为无辜地眨了下眼睛,看起来全然的纯真质朴的模样。 艾利克垂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西伦波尔也看着艾利克,看着她润红微翘的唇,目光微微暗沉,嘴角却温和地笑“艾利克,看着我做什么?” 艾利克扭头看小公爵,敷衍道“没看。” 西伦波尔内心极力维持的天平,在这一瞬间失衡了。 关心博罗卡斯特家的那个小毛孩儿,至少有一层情侣的关系在,洛朗王室的那个王子什么也不是,都收了人家历代太子妃的祖母绿戒指,至于那个黑暗神,就更不用说了。 白银戒指也送了,不该看的也看了,不该碰的也碰了…… 唯独他,什么也没有。 尽心尽力的陪伴,连句像样的话都得不到。 高雅尊贵的公爵先生,内心在这一刻冒了酸水。 咕噜咕噜直冒泡,完全平静不下来。 “艾利克,我有事跟你说。”魔法师微微弯起唇角,笑得风华绝代,犹如刹那间盛放的万千月华,皎洁纯白得让人目眩神痴。 艾利克身为一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就在艾利克目瞪口呆的时候,魔法师毫无征兆地俯下身来,在少女的唇上落下一吻。 艾利克完全惊呆了,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眼睛仍然被那令人惊艳的璀璨美貌所占据,无法移开视线。 这个短暂而迅速的亲吻结束后,西伦波尔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势向前迈进一步,用双臂紧紧环绕住艾利克的腰身。 他的脸颊紧贴着艾利克的侧脸,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耳鬓厮磨。 艾利克感受到魔法师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有些惊慌失措地向后退缩,试图挣脱西伦波尔有力的拥抱“你在做什么?西......” “你们在做什么?!”惊愕的愤怒咆哮震耳欲聋,几乎将屋顶掀翻。 艾利克的耳朵遭了老罪,脑子也跟着尖锐地疼起来了。 目光一转,看到了门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挤在一起,各种乱七八糟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什么表情都有。 领头的就是手提药箱的慈安医生,身后跟着一个灰色西装白手套的板正老头,老头身后一水儿黑色制服的侍从和保镖,占满了艾利克所能看见的所有空间。 艾利克头皮发麻脚底板直冒寒气,用力甩开西伦波尔站好,血液后知后觉地涌上脸颊,烧腾得厉害。 “没什么,”艾利克喃喃自语着自欺欺人,试图说服自己,“都是外人,没有认识的人,没关系,不重要……” 出了这门就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认识谁!没什么好尴尬的! 艾利克的自我安慰刚起到一点点效果,就看到那个板正老头通呼一声,扑到小公爵身边,满眼飙泪哭天抢地“少爷啊!我的小少爷!只是出去玩一趟,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啊!” “他……”艾利克张口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好。 这一瞬间的沉默,落在板正老头的眼里就是心虚。 老头拍着床板,握住小公爵的手大哭起来“我的少爷啊……你从小就是天真善良的孩子,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低等人给骗了都不知道,被人害成了这副样子……” 艾利克茫然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这个老头似乎是在骂她? 一个红发侍从上前,低声劝慰“管家先生先别哭了,给少爷疗伤要紧。” 哦,这还是个管家啊。 看来是小公爵家里得到消息,赶来照看他了。 这光鲜亮丽,井然有序的仆人团队,还真是家大业大。 艾利克看着慈安医生被管家老头拒绝,而老头满脸都是“外面的低等医生哪里有水平治好我们家的少爷又哪里有资格碰我们家少爷”的轻蔑。 博罗卡斯特家的人把小公爵带走了,据说他们有自己的家族医生,医术精湛了得,只为家族里的人服务,从来不看外面的低等人。 艾利克听得嘴角抽搐,差点儿忘记了这还是个等级社会。 想了想那恐怖又大行其道的放血疗法,又顾念到小公爵的性命,艾利克还是忍不住提醒“他的情况很糟糕,不要放血……” “哼!”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艾利克完全没有正眼相看,“总有些劣等人,用各种手段接近高等贵族,藏的什么心思,谁都知道!” 艾利克抬起的手卡在半空,最后以一种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转了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茫然讶异“……我?” 老管家压根没理艾利克,纯白长袍的博罗卡斯特家族专属医生被两个侍从簇拥着走进了病房,其中一个还提着药箱。 “少爷治病,无关人等统统出去。” 房间里的黑色制服侍从们齐刷刷看着艾利克。 艾利克后背发毛。 想了想,他们对小公爵的这个爱护劲儿,又看了看,这些人对小公爵的宝贝劲儿,料想应该能把小公爵照顾得好好儿的。 她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处处不招人待见。 艾利克点头,得体地笑了笑“好,麻烦你们照顾他了。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他。” 那些人的眼神似乎更鄙夷了。 艾利克转身离开,没有一个人回应她,也没有一个人送她。 走出病房,也走出那条保镖把守的走廊后,艾利克回头望了一眼。 长廊深深,斜阳西下,有浓重的阴影藏在角落里,幽深寂凉,好像永远也达不到的尽头,暖不热的冰窟。 内心的沉重和压抑,好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第123章 似曾相识的早晨 艾利克走出圣济德救护医院的大门,站在了恩雅城第四大道的街头。 夕阳迟暮,把天际染成了血红色,仿佛给整个恩雅城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纱幔。 粉嫩的玛丽苏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竟然也显出了几分庄重和肃穆。 街道上,人们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街边的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铁匠铺里传来清脆的打铁声,面包房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白烟,孩子们在街头挥手告别,笑声在古老的街道上回荡。 广场上,白鸽在空中盘旋,悠扬的钟声在整点时响起。 远处的尖顶教堂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神圣,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兴衰和变迁。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落叶,也吹乱了人的发丝。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 风景如画,但她现在真没那个闲心欣赏。 现在,这倒霉催的一天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吧? 她还活着…… 可真不容易。 艾利克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一头睡死过去。 奈何她还站在街头,奈何她只有两条腿,距离玛丽苏学院她的寝室楼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徒步半个小时……而已呢。 艾利克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精神状态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魔法师先生适时出现,牵着艾利克的手,示意她朝另一个方向看。 艾利克看了,看到了南瓜马车。 “请上车,亲爱的小姐,很高兴为您服务。”魔法师微微鞠躬,笑容亲和温柔。 艾利克没有办法拒绝温柔美貌又有礼的魔法师,正如疲惫不堪的她也无法拒绝这辆舒适软和又轻便快捷的南瓜马车一样。 艾利克毫无心理压力地上了车,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座椅上,晃着脖子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浑身都骨头缝都透着舒适和惬意二字。 魔法师先生是个车技优秀又稳妥体贴的车夫,稳稳地把马车驶进了圣玛丽苏学院,又停在了女生寝室楼下。 “艾利克,我们到了。”西伦波尔拉开车门。 马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西伦波尔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艾利克已经躺在座椅上睡熟了。 …… 艾利克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都是巨大的红白螺纹热气球,脚底下踩着绵绵不绝的青草,清澈的溪流从旁边流过,一直淌向远处起伏的青翠小山丘。 空气中浮动着甜甜的蜜糖味,蓝天上飘浮的云朵都是的形状,热气球下开着碗大的小口,不停往下落着各种各样的彩色糖果。 艾利克拿着一个红色的厚实塑料袋,跑来跑去地接着糖果,每一种都是最合她口味的。 塑料袋被好吃又喜欢的糖果装满了,艾利克的心也被单纯的喜悦填满了。 哪怕在睡梦中,嘴角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直到被一缕阳光唤醒。 艾利克睁开眼睛时,还沉浸在满心的欢喜当中,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洁白的翅膀扑闪着刮起几片羽毛,扑到艾利克的头发上,艾利克感觉鼻子痒痒的,捂住嘴打了个喷嚏,脑子彻底清醒了。 “我的糖果……”艾利克觉得遗憾。 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从梦中醒来。 可惜不能把那些糖果带出梦境。 “艾艾!起床!”桑诺扑到了被子上滚来滚去,奶声奶气地喊叫。 羽毛飞得满天都是。 艾利克抓住桑诺的一只脚丫子,把小天使倒着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满脸的嫌弃“你是不是又到了换毛期?” “抱!抱抱!”桑诺使劲弯腰,张开胖嘟嘟的手臂向艾利克扑来。 艾利克把小崽子提得更远了一些“话说你怎么又来了?你父亲呢?” 桑诺无视了艾利克的问题,一直叫嚷着要抱,扑腾翅膀往艾利克怀里扑。 艾利克拧开门把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魔法师。 还穿着昨天的那一套墨蓝法袍,月光般银白的长发用一根镶钻发带束在身后,正襟危坐,目光平和地直视前方。 看起来像是在这地方坐了一晚上。 这场景又好像似曾相识。 艾利克呆愣了一下,有点分不清今天是哪一天。 睡久了的脑子都有这个毛病。 好在西伦波尔看到艾利克的一瞬间目光就添了笑意,眼眸也弯了起来,微微颔首打招呼“晨安,艾利克小姐。” “……晨安,西伦波尔公爵,”艾利克迟疑了一下,还是依照礼节回应了他,然后提起手里扑腾不休的小胖崽子,“这只天使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在这儿?” “艾利克,昨天傍晚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我不忍心叫醒你,就把你送上来了。”西伦波尔温和地解释。 他看了看扑腾的小天使,又说“桑诺很喜欢你,所以一直想和你亲近。” 艾利克果断把天使塞回西伦波尔手里“你的崽,你自己收好。” 闹腾的小屁孩子什么的,最可怕了。 艾利克捋了一把头发,摘下来几片天使的羽毛,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这时候才发现,她身上竟然换了一身崭新的干净睡袍——也不对,有点眼熟啊…… 第124章 西伦波尔公爵先生的兼职 艾利克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魔法师那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充满不甘的神情。 也许即使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吧。 艾利克脚蹬着一双黑色亮面平底小皮鞋,步伐轻盈优雅,快速又不失灵动地前行。 身上穿着一袭摇曳生姿的碎红方格白点缎带奶油花边洛丽塔蓬蓬裙,宛如从童话故事中走出的公主一般迷人可爱——也或许这是她的错觉。 艾利克来到了绘歌亚餐厅领取了一份精致可口的早餐。 一边细细咀嚼着这个玛丽苏世界特有的美味佳肴,艾利克一边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要前往圣济德探望小公爵的事情。 经过一夜的漫长等待,她不禁开始担忧起小公爵现在的状况。 一整晚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是否安好无恙呢? 各种思绪涌上心头,让艾利克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尽管目的地有些遥远,如果选择步行前往,则需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而若是雇佣一辆马车,则必须先前往位于王国第一大道的金梨汤泉,但同样存在一定的距离。 艾利克吞下了最后一口柔软的白面包后,提起裙摆缓缓地朝着门外走去,并同时思索着应对之策。 然而,当她走到门口时,却被某个巨大的物体挡住了视线,头顶上方投下了一片浓黑的阴影。 出于本能反应,艾利克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瞬间愣住了。 "西......" 艾利克轻声呢喃道。 只见西伦波尔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辆南瓜马车上,车架之上,他面带微笑向着艾利克轻轻招手示意。 而在他的身后,还趴着一只胖乎乎的可爱天使,正紧紧抓住那一缕银色发丝玩耍嬉戏。 这位魔法师先生笑容和蔼可亲,他向艾利克伸出援手说道“路途太过遥远了,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艾利克惊愕不已,一时间竟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不了不了……”艾利克下意识地摆着手拒绝道。 西伦波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缓缓俯下身去,靠近艾利克,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轻声问道“那么,艾利克是想要自己走过去吗?” 艾利克有些迟疑地看着西伦波尔,沉默片刻后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倒也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西伦波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欣之色,他继续追问“那就是准备雇佣一辆马车咯?” 面对西伦波尔的问题,艾利克竟然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艾利克心中暗自纳闷,今天的这位魔法师怎么如此奇怪,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形象。 难道他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不成?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刺激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艾利克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仿佛大脑突然间卡壳了一般。 不过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是,是的。” 西伦波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张原本就极为精美的面庞此刻更是如同月华流绽一般,令人移不开目光。 只见他轻盈地一纵身,便从马车上稳稳当当地跳了下来,并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艾利克身前。 西伦波尔微微躬下身去,毕恭毕敬地说道“尊敬的客人,我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只需支付区区三个铜币,无论您想前往恩雅城的哪个角落,我都能确保安全、迅速地送达目的地。” 面对眼前这一幕,艾利克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西伦波尔......”过了好一会儿,艾利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我一切安好,亲爱的艾利克。”魔法师直起身子,脸上依然挂着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你罢了。即便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够让你不再忧心忡忡,我都会感到无比满足。” 艾利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多谢你的好意,但说实在的,咱们俩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你这样热心地相助我......” “别误会,我可不是无偿奉献哦。”西伦波尔调皮地冲艾利克眨了眨眼,同时伸出手掌示意道,“当然还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啦。” 说完,他又一次露出了那杀伤力和诱惑性极强的温雅微笑。 “三个铜币,价格公道,都是这个行情,反正艾利克都是要雇佣马车的,为什么不直接雇佣我呢?我还给艾利克赶过很多次车,对艾利克小姐的习惯很了解哦。” 艾利克想了一想,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第125章 堵路侠 坐上马车的时候,艾利克还处于一种被忽悠得觉得一切好像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的状态。 直到街道上的喧闹声逐渐传进耳朵,艾利克被忽悠到九霄云外的理智才回归了。 放在膝头的裙子被手指攥皱了,艾利克深深吸气,还是抑制不住耳朵的红热。 老天,她都干了什么。 真的把西伦波尔当马车夫,还给了他三个铜币? 艾利克只想逃离这个世界。 "叮叮——"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传来,马车上悬挂着一串风铃,正随着清风的吹拂相互碰撞,演奏出这美妙动听的旋律。 马车的颠簸幅度逐渐变小,车速慢慢放缓,最终完全停下。 艾利克将目光投向窗外,一座宏伟壮观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便是圣济德医院,它的大门洁白如雪,高高耸立,上面还精心描绘着精美的浮雕,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推开这扇门需要莫大的勇气。 保持清醒的头脑对艾利克来说并非易事,但她深知自己必须面对现实。 经过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后,艾利克终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推开了车门。 车门外的西伦波尔已经把脚凳放置于车辕处。 只见他仰起头来,动作优雅地弯下腰,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并向艾利克伸出一只手,表示愿意搀扶他下车。 仿佛之前那三个铜币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西伦波尔表现得若无其事。 艾利克见状,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提及此事,于是便故作镇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扶住西伦波尔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圣济德医院的草坪上还是很热闹,艾利克顺着石子小路走进石柱走廊。 在上楼的环形阶梯前,艾利克见到了许多黑色制服的人,各个身强体壮膀大腰圆,外带满脸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艾利克默默收回目光,低头快速穿过他们,加快脚步往楼上小公爵待的病房走。 西伦波尔怀里抱着小天使,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打磨平整的花岗岩地板光滑细腻,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房间,尽头一扇大敞的玻璃窗,看得见前院里的绿茵。 阳光从窗台洒进长廊,涂抹金黄的颜色,整条走廊都明亮温暖起来。 艾利克一踏上二楼,眼睛就自动往小公爵待的病房瞧去,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上,又在光滑的地板歪了一下,不出所料地往下栽倒。 艾利克的尖叫声压在喉咙里,脑子里只剩下崩溃的念头。 然而她却没有倒地。 西伦波尔眼明手快追上一步,从身后环住了艾利克,承受了跌倒时整个人的冲击,稳稳地站在原地,把艾利克抱在怀里。 艾利克没有迎来料想中的疼痛和狼狈,麻木空白地抬头,见到西伦波尔的脸,甚至都没意识到他们这时候相互依偎的姿态,机械地开口道“谢谢……真的不好意思,每次都……” 每次都…… 艾利克哑巴了,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每次她倒霉、失礼、出丑,都有西伦波尔在场? 而且都是他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 艾利克麻木又疲惫,只觉得心累到绝望。 就这么在原地放空发呆,脑子一刻都运转不了了。 西伦波尔低了低头,轻易凑近了艾利克的耳朵,几乎是贴着耳朵低笑“不客气哦,能保护艾利克,是我的荣幸。” 艾利克……艾利克还在自我怀疑的呆滞中。 “我呸!当众搂搂抱抱,道德败坏的玩意儿!” 十分不和谐的声音鄙薄轻蔑,带躁带怒插了进来。 艾利克循声看去,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西服男人,领带夹着钻石领夹,左手手指戴着一只戒指,手里握着一根半人高的细权杖。 艾利克不好意思了,想想也确实不合适,就推开西伦波尔,打算绕开这个奇怪的大叔去看小公爵。 没想到没推动,她也没走成。 准确地说,她还维持着倒在西伦波尔怀里,被他环臂抱住的样子。 “西伦波尔!”艾利克有些着急了,压低声音警告,用力推开他。 魔法师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哪怕只有一只胳膊,艾利克发现自己竟然也挣脱不了。 小天使爬到西伦波尔的肩头坐下,抓了艾利克一缕头发玩,笑嘻嘻地从鼻子里冒出一个鼻涕泡,“啪”地一声破了,自己在那边傻乐。 “阁下是哪一位呢?”西伦波尔挂上贵族式的微笑。 中年男人并不回答西伦波尔的问题,抬起手杖尖指了指艾利克,语气中带着厌恶“你和这个小姐是什么关系?” “不熟。” “……朋友。” 艾利克和西伦波尔同时出声,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又同时对视了一眼。 艾利克无语“……朋友?” “不熟?”西伦波尔也重复了一遍。 大眼瞪小眼。 “我跟他真不熟。”艾利克使劲,又使劲地扯回自己的裙子,坚决从西伦波尔怀里出来,站开了两步远的距离,以示划清界限。 西伦波尔面色黯然,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艾利克,你真的……" 中年男人的怒斥直接打断了两个人的掰扯“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你引诱了我善良无辜的儿子!“ 仿佛惊天大雷劈在了脑袋上,把艾利克雷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人都傻眼了。 “你胡说!”艾利克回过神来,气得满脸通红,“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儿子自从遇到你就每天魂不守舍,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他!” 艾利克瞪大了眼睛“不是秃顶大叔你儿子是谁?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中年男人举起拐杖,指着艾利克。 艾利克毫不畏惧,挺了挺胸说道“我怎么了?事实就是如此,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 西伦波尔见状,上前一步将艾利克挡在身后,眼神犀利地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西伦波尔,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没落魔法师。我告诉你,离我儿子远点!” 西伦波尔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我和艾利克只是朋友,哪有勾引什么说法?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教养?” 中年男人气得脸色发青,他用拐杖敲击着地面,怒吼道“好啊,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艾利克一脸茫然地看着西伦波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西伦波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艾利克又扭头看那个莫名其妙的中年男人,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小公爵待的那个病房。 艾利克……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心中成形。 “喂,他该不会是……”艾利克像是征询意见,又像是喃喃自语。 西伦波尔比较理智,宽和地笑了笑,把脑袋上乱爬的小天使摘了下来放在臂弯里,又把它手里的那一缕深紫发丝取出来,松手还回到艾利克肩头。 “先去看看吧,是不是的,亲眼见过就知道了。” 艾利克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但是看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又觉得事情麻烦了。 果然,才刚靠近,就听到病房里爆发出争吵的声音。 中年男人的声音火爆如雷,直接炸响在走廊里“我绝对不同意!赶紧和那个女人断干净!高贵的博罗卡斯特家族的血脉绝对不允许一个低等男爵之女玷污!!” 艾利克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好了,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第126章 父子家事 艾利克站在门口,脚步迟滞不前。 眼前的情景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似乎这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友善的氛围。 她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好事啊......” 更何况,这难道不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家事吗? 自己作为一个刚刚确立恋爱关系没多久的女友,突然插进这样的局面中,是否显得有些不妥呢? 毕竟彼此间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此刻出现是否会给事情带来更多麻烦。 然而,如果就这样转身离去,连小公爵的伤势都不查看一下,似乎又太过冷漠无情了些...... 艾利克内心十分纠结,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苦苦思索了许久,却始终无法理出头绪,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而一旁的魔法师则悠然自得地抱着小天使,静静地站在艾利克身旁。 他将那对真正的父子俩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西伦波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桑诺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眼神充满感慨地说道“艾利克啊,看起来博罗卡斯特家族似乎并不太欢迎你呢。” 听闻此言,艾利克的眼睑瞬间垂落下来,横着眼睛斜瞥了魔法师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奇怪,自己怎么好像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茶香味道? 要知道,这位平日里美貌漂亮、气质高雅且举止端庄的魔法师大人,何时变这么斤斤计较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小公爵用他那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父亲,请您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放弃艾利克的......” 艾利克不禁为之动容,但还没等她过多品味这份感动,屋内突然传出“嘭”的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便是那位中年男子怒不可遏的嘶吼声“给我滚!!!我才没有你这种不知所谓的逆子!!!” "父亲......" 小公爵的声音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晕厥过去。 艾利克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冲进了病房。 伴随着她的一声怒吼"住手!!!"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病房内一片混乱不堪,所有能够被破坏的物品几乎都被砸得粉碎,满地都是破碎的残渣和玻璃碎片,让人无处下脚。 那位中年男子,也就是博罗卡斯特公爵,此刻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紫红色,就像一个正在吹风箱的人,呼呼地喘着粗气,连他那如啤酒桶般巨大的肚子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怎么进来了?!" 公爵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质问着艾利克。 然而,艾利克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应他的质问,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小公爵的身上,脚步匆匆地赶到床边,急切地查看着小公爵的状况。 只见小公爵面色如纸般惨白,原本就虚弱至极的身躯此刻更是无力地斜倚在枕头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一般。 然而当他看到艾利克时,那对黯淡无光的眼眸却突然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并绽放出一抹令人心疼的笑容来。 “你现在怎么样了?”艾利克满脸忧虑地疾步上前问道。 小公爵艰难地抬起手,紧紧握住艾利克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事,你别担心……” 站在一旁的博罗卡斯特公爵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他用手指着艾利克,怒不可遏地咆哮道0“你给我滚出去!” 面对博罗卡斯特公爵的怒吼,艾利克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勇敢地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让小公爵安心静养!” 博罗卡斯特公爵被气得七窍生烟,整个身体都因为愤怒而颤抖不止。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艾利克刚才一时冲动便冲进房间,但此时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情绪,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对博罗卡斯特公爵说“公爵先生,请您理智一些。他现在身受重伤,急需静养调理。您不但不关心他的伤势,反而在此刻与他争吵不休,难道您是想故意气坏他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他康复之后再解决呢?” 博罗卡斯特公爵满脸怒气,双眼瞪得浑圆,他怒声吼道“这儿哪有你插话的余地!我们博罗卡斯特家族内部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来人随意干涉!” 艾利克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当场愣住了。 “父亲,艾利克并不是外人。”小公爵突然开了口,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定。 这番话让艾利克惊愕不已,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小公爵紧紧握住艾利克的手,继续说道“父亲,我期望艾利克能够陪伴在我身旁,因为我对她有着真挚的感情......” 听到这里,博罗卡斯特公爵气得用手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他咆哮着打断了小公爵的话语“正是因为她,才害得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竟然还想要袒护她?!” 艾利克心中一阵剧痛,喉咙里仿佛哽住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硬块,整个人都因极度震惊而变得浑浑噩噩 “父亲,明明是我主动邀请艾利克一同外出游玩的,与她又有何关联呢?您怎能无缘无故地将责任归咎于他人呢。”小公爵据理力争地反驳道。 艾利克那颗原本被震惊、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情绪填满的心脏,终于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 无论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这个人仍然值得信赖。 博罗卡斯特公爵怒火冲天,怒发冲冠“你竟然还敢还嘴!明明就是她蛊惑了你,令你迷失心智!我绝不容许她再靠近你半步!” 艾利克正欲开口解释,然而小公爵却抢先一步说道“父亲,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抉择,与艾利克毫无关系。” 博罗卡斯特公爵气得七窍生烟,扬起手掌,作势要抽打下来。但当他瞥见小公爵满身伤痕累累的模样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放下了手。 他恶狠狠地瞪向艾利克,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祈求上天保佑我的儿子能安然无恙,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说完,他如同一阵疾风般猛地转身离去,脚步坚定而决绝,仿佛没有丝毫留恋与犹豫。 博罗卡斯特公爵的身影迅速穿过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病房。 留下艾利克和小公爵两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宛如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艾利克瞪大眼睛,呆呆地凝视着小公爵,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激之情,但同时又被深深的内疚所笼罩。 艾利克回过神来,赶紧扶着小公爵躺下,让他好好休息小公爵抓住艾利克的手,轻声说道“谢谢你,艾利克。别把我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太担心我了。” 艾利克点点头,心情沉重地坐在床边。 不好办啊…… 阶级之间的界限泾渭分明,谁想向下兼容都要受到全世界的嘲笑。 这是玛丽苏世界根本不变的规则之一。 艾利克愁得摸了摸头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么看来,她和小公爵,还是冲动了啊…… 第127章 明争暗斗 艾利克静静地陪伴着小公爵,默默观察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看着那些精心包扎好的伤口,艾利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些——显然,医生们对小公爵的伤势非常上心,治疗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然而,小公爵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一般,让艾利克难以忽视。 尽管经过治疗之后,小公爵身上的伤势已经有了些许好转,但他那凝重的神情依旧如阴云般笼罩着,仿佛其内心正背负着千斤重担,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摧残折磨着。 艾利克心里很清楚,像这般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事情发生过后,想要完全从身心创伤中恢复过来谈何容易啊! 毕竟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其实受到影响的又何止是小公爵一人呢?连艾利克自己也同样深陷困扰之中无法自拔。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博罗卡斯特家族父子间那场激烈异常的争执场面。 而他们争论不休的核心议题居然是那些虚幻无常、华而不实的所谓血统纯正与否、身份高低贵贱以及联姻利益关系之类的东西! 这些对艾利克这条一向秉持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理念的大咸鱼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种截然不同的观念碰撞所带来的强烈冲击感,实在是太过震撼心灵了。 刹那间,无数部充满狗血桥段的家庭伦理剧和错综复杂的豪门情仇故事纷纷涌上心头,令艾利克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呆坐着,一动不动地守在病床旁边,双眉紧紧皱起,满脸愁容,心里已经默默为自己的未来生活感到担忧了。 接下来到底应该要怎么做才好呢?这样一个错综复杂到极致的局势,自己这条毫无追求的绝世大咸鱼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去掺和啊! 艾利克坐在那里,脑子里面越想就越是觉得心烦意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西伦波尔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一个小天使走进了病房。 他的目光落在小公爵身上时,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问候之意。 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出一种高贵且优雅的独特气质,但与此同时,从他身上还能感受到那种属于贵族人士所特有的傲慢风度。 艾利克满心疑惑地紧紧盯着西伦波尔,连续看了好几眼之后,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起来“这真的还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魔法师先生吗?难不成魔法师先生已经被其他人给掉包了不成?” 就在艾利克仔细端详魔法师时,小公爵牢牢握紧了艾利克的手。 艾利克机警地感受到手掌间传递过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查看情况。 但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公爵从外表看并未显现出丝毫异样,还是病弱苍白的样子。 只有对面站立的西伦波尔看到了,小公爵悄无声息地把身躯往艾利克的方向挪了些距离。 “怎么了?是感觉身体不舒服吗?”艾利克忧心忡忡地俯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触摸小公爵的前额测试体温。 确有点难受。”小公爵细声低语应和着,语调听起来特别虚弱无力。 “啊?……”艾利克有点懵,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又犯病了,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关切和担忧。 小公爵顺理成章地稍稍改变身姿,有气无力地斜靠于艾利克的肩膀之上,脸色惨白得犹如一张白纸一般,仿若一尊制作精巧却又极其脆弱、不堪一击的瓷娃娃。 艾利克看不出什么问题,准备去找医生,又被小公爵拉住了。 "你多陪陪我就好了。"病弱的少年转了转脑袋,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轻地挪动身体,更凑近些,然后将嘴唇贴近艾利克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声音里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羞涩与期待,仿佛一根轻盈的羽毛在心间挠过,让人心生怜爱之情。 艾利克的心头猛地一震,一种陌生而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感受,但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小钩子,轻轻地勾了一下她的心脏,又或者是被一根细长的羽毛轻拂而过,带来一阵酥麻难耐的痒意。 艾利克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少年对视,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然的干咳"好了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这话,小公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靠得更近一些,紧紧地依偎在艾利克身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西伦波尔,那双如同猫咪般圆润可爱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与狡黠的光芒。 西伦波尔显然注意到了小公爵的所有小动作,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然而,在那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艾利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深沉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失落与危险。 原本安静乖巧的小天使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它奋力挣扎着,从西伦波尔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如同一颗疾驰的炮弹一般径直飞向艾利克。 桑诺张开胖乎乎的小手臂,用稚嫩而又可爱的声音口齿不清地大喊“艾,艾利,抱!抱抱!” 其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仿佛是从西伦波尔怀中发射而出的导弹一般。 艾利克反应迅速,她连忙伸出手臂一把将小家伙牢牢抓住,避免了这枚小炮弹撞击到受伤未愈的小公爵身上。 艾利克怒气冲冲地瞪向西伦波尔,又是后怕又是责备“你能不能照看好自己的孩子啊?万一撞伤了病人怎么办?更何况小公爵的伤势才刚刚有所起色呢。” 此时此刻,西伦波尔静静地凝视着艾利克,后者脸上满是不悦之色,眼中更是充满了愤怒与后怕。 被中途拦截下来的小天使无法如愿投入艾利克的怀抱,无论怎样扑腾翅膀或挥动小手也无济于事。 它小嘴一瘪,伤心欲绝地仰起头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回荡在空气中,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原本平静的病房半空突然炸裂开来,一个灰蒙蒙的光团凭空出现。 紧接着,无数枯萎的花瓣和黄色的叶片如雨点般纷纷扬扬洒落而下,仿佛无穷无尽,就好像将整个巨绿森林中的枯枝败叶全都搬运到了这里一般。 众所周知,天使乃是承蒙神明的光辉而降世的纯洁使者,代表着神灵的慈爱、宽容以及仁慈。 而天使的哭泣被视为一种不祥之兆,往往会给人们带来厄运。 艾利克见状猛地一惊,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隔着那持续飘落的落叶与枯花,望向对面的西伦波尔,脸上露出少有的惊慌失措之色"喂......" 此时此刻,西伦波尔的面色异常沉静,他凝视着艾利克的眼眸中首次失去了所有情感波动。 只见他默默伸出手,接住那正在哭泣的天使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缓缓离去。 这样的西伦波尔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艾利克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魔法师…… 究竟怎么了? 第128章 打情骂俏 "艾利克。"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小公爵紧紧拉住艾利克的手臂,轻轻晃动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情绪。 艾利克终于回过神来,她转过身,面对着小公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我在呢。” 那位宛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年,拥有一头如银河般璀璨的铂金色头发,此刻得到艾利克的回应,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牵拉着艾利克的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不时偷瞄向艾利克的脸,仿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从而探寻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小公爵将身子微微向前倾,靠近艾利克,压低声音问道“艾利克,你和西伦波尔公爵的关系很要好吗?” 沉默片刻后,艾利克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缓缓说道“……算是还不错吧,我们彼此之间比较熟悉。” 听到这个回答,小公爵的语调突然间变得紧张了“那、那个天使……竟然是他的孩子!可是天使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艾利克皱起眉头,满脸困惑和忧虑,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语气之中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总觉得有某种未知的力量正推动着事情逐渐偏离原本的发展轨迹。 “艾利克......” 小公爵皱着眉头,嘴唇轻颤,接连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他就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对周围的一切充满警惕和疑虑,拼命想要筑起一个安全舒适的巢穴。 面对小公爵连珠炮般的发问,艾利克起初还能耐着性子逐一解答,但渐渐地,她发现小公爵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绕到西伦波尔身上。 即便是再咸鱼再心大的人这时候也能明白过来,这位病弱的贵族少爷究竟在担忧些什么。 “……你们有一起旅行过?那只天使呢?也一起跟着吗?……” 艾利克无奈地叹息一声,目光落在眼前仍在喋喋不休的少年身上。 小公爵虽然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虑,但那张精致的脸庞依旧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质,宛如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中的红玫瑰,夺目而耀眼。 回想起初次与小公爵见面时的情景,艾利克不禁感慨万千。 那一刻,即便是咸鱼如艾利克,目光像是被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牢牢牵引住一般,无法移开分毫。 眼前的少年宛如一朵绚烂夺目的花朵,娇嫩欲滴,尽情地绽放在这片天地之间,美丽张扬的程度令人感到震惊。 然而如今的这位玫瑰少年已不见当初那种肆意张狂、骄傲不羁的神情姿态,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脸的惶恐与不安。 他战战兢兢,断断续续地向艾利克询问着内心真实想法。 看得艾利克都心疼他了。 艾利克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小公爵的面庞,只觉得手感极佳,柔软光滑如丝绸般细腻,牛奶般洁白无瑕,令人爱不释手。 艾利克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冲动,便轻轻捏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 只是那么轻轻一下。 紧接着,艾利克便亲眼目睹那位原本呆滞僵硬的病弱少年身体逐渐变得滚烫发热。 原本苍白如雪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一抹羞涩红晕,甚至就连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中也弥漫起一层薄薄雾气,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漂亮艳丽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公爵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紧紧握住艾利克的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艾……艾利……” 这么漂亮可爱又纯情青涩的小男友,艾利克简直是爱不释手、百看不厌,越看越喜欢,一双眼眸闪烁着明亮而欣喜的光芒。 捏够了没有啊......”玫瑰少年微微皱起眉头,轻声嘟囔着,但眼神中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紧握着艾利克的双手似乎也不愿松开。 “没有哦~”艾利克嘴角微扬,眯起双眼,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我的小男友这么可爱,我哪里舍得松手呢?” 听到这话,少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甚至连耳朵都泛起羞涩的红晕,支支吾吾地嘀咕了几句,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清。 艾利克轻轻抬起玫瑰少年那如晚霞般艳丽动人的面庞,缓缓俯身,轻柔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带着满足的笑意稍稍分开。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样子。 可怜的少年人,此刻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僵硬得如同被定住一般,本就鲜红的面容变得滚烫无比,犹如天边燃烧的火烧云。 艾利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轻地伸出手,在小公爵手感极好的脸颊上捏了两把,还刻意将他柔软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小公爵像个漂亮的人偶娃娃,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也或者是宕机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居然就乖乖地任凭艾利克摆布。 艾利克俯下身去,贴近小公爵的耳畔,轻声笑着“好啦,我最爱的小男朋友,这下子总该安心了吧?” 此时的小公爵宛如木头人一般呆坐在那里,双眼被一层淡淡的红晕所笼罩,迷离而湿漉,仿佛弥漫着无尽的羞涩。 他似乎完全失去了回应的能力,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艾利克温柔地拍了拍小公爵的肩膀,然后轻启双唇,凑近对方的耳朵,轻声呢喃道“如果你有任何想问的问题,都可以尽管开口哦。毕竟,咱们俩现在可是恋人关系呢。对于心爱之人,就应该坦诚相待嘛。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直说的呢?” 听到这番话后,小公爵似乎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小公爵看了一眼艾利克,才褪下去一点儿的红晕又爬满了脸颊,突然翻身躺下,迅速钻入被窝之中,并背对艾利克,用被子紧紧蒙住头部,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艾利克看到这一幕,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于是继续戏弄着小公爵。 可是,出乎艾利克意料的是,床上的那个鼓包居然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被子下面传出小公爵低沉、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羞涩而死了“艾利克,你,你真的是......” 艾利克忍不住放声大笑,伸手抓住露在被子外面的一缕铂金发丝,开始编织起小辫子来。 当小公爵头上有了半颗脑袋那么多的小辫子时,艾利克又说了一大堆话,小公爵这才终于愿意从被窝里钻出来。 经过一番嬉闹,小公爵脸上的疲倦之态越发显着了。 也是,一大早就和他父亲吵了一架,又和她说了这么多话。 艾利克嘱咐小公爵要好好休息,亲眼看着他睡熟之后,才悄悄地起身离开了病房。 艾利克站在病房外,回头看了看睡着的小公爵,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时总是抬高下巴看人,高傲又矜贵的贵族少年,竟然会这么纯情青涩,这么……好玩好逗呢。 直到走出圣济德医院的时候,艾利克的嘴角还挂着微笑,沉浸在一种喜悦感当中。 站在医院门口,面对着来来往往的街道,艾利克终于记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哦,天神呐。 她忘记了那个表现异常的魔法师。 那一瞬间不祥的预感,以及…… 艾利克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辆造型奇特的南瓜马车,只有风吹着尘土拂过她的裙摆。 ……回去的方法。 第129章 食物啊食物 艾利克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惹得那位魔法师如此生气要找到一辆马车却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只要顺着这条长长的街道一直走到底,然后拐个弯再过一条街,就能够到达马车聚集的地方。 一般来说,恩雅城的车夫们都会在那里候客,等待有人来雇佣他们。 不过,她其实也可以选择一边悠闲地逛着街,一边慢慢走回家,这样还能顺道欣赏一下沿途美丽的风景。 想到这里,艾利克轻轻提起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在街道上。 此刻已经过了正午时分,但今天的天气却异常宜人,格外适合出门玩耍。 既没有酷热难当的骄阳晒得人浑身发烫,天空中反倒铺满了一朵朵洁白似雪、层层堆叠的云彩;轻柔的微风拂过面庞,带来阵阵凉爽之意,视野也变得格外开阔清晰。 街上的车马行人也不少,什么衣着什么身份的人都有。 艾利克扫了眼街道边的摊子和挎着篮子叫骂的小贩,感觉有点儿饿了。 嗯,好在这里吃的东西也不少。 艾利克掏出一枚铜板,从一名挎着竹篮沿路叫卖新鲜出炉面包的农妇手中买了一个带有波浪纹的白面包,接着又花费三枚铜板将装着酸枣汁的杯子一同买下,一路上边闲逛边品尝美食。 不得不说,这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呢! 艾利克不禁产生一种她仿佛正在穷困潦倒地享受度假般的舒适感。 艾利克悠然自得地朝着学院的方向漫步而去,途中如果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热闹场景,就会时不时地偏离原定路线前去观望一番。 然而,艾利克并不会凑近凑热闹,仅仅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稍稍满足一下自己那颗爱吃瓜的好奇心就转身离去。 这样既能听到各种八卦消息,又不用担心惹上麻烦,实在是居家旅行的绝佳选择啊! 艾利克就这样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周围环绕着一圈长椅。 艾利克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了下来,继续享用着她的面包和酸枣汁。 这时,她注意到喷泉旁边有一个卖艺的小丑,小丑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脸上画着滑稽的妆容,正表演着各种杂耍动作,引得周围的人们阵阵喝彩。 艾利克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她看了一会儿小丑的表演,然后起身离开广场,继续朝玛丽苏学院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原本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艾利克稍微有点儿慌,但是也不是很着急,依然举着面包和酸枣汁慢悠悠地走着。 就当做是探索未知的领域,开发新地图好了。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了,艾利克也没出过几次学院大门。 只是最近的事情好像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逼得她这条死宅咸鱼不得不出门,而出门的次数多了,好像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哪怕没什么事也喜欢在外面瞎晃悠。 不过嘛,这种行为方式多少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万一碰到认识的熟人,那场面可就会变得有些尴尬。 此刻,艾利克正嘴里塞着一口面包,左右手上分别抓着啃了一半的面包和喝了一半的酸枣汁,和对面的红花儿·奥薇拉尔四目相对。 两个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时间竟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尴尬气氛在空气中不断弥漫开来。 艾利克紧紧绷着脸,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咳嗽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打破当前令人尴尬的沉默氛围。 似乎起到了反效果,更加尴尬了。 艾利克索性抱着一种破罐破摔、放弃挣扎的咸鱼心理,让自己完全松弛下来,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嘴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午安啊,奥薇拉尔小姐。” 听到这句话,小红花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一阵红一阵白,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奇特景象。 她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就好像被人死死捏住了脖颈一般,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尖锐而细长的问候“......午安。” 好像很想装作不认识艾利克,但是又出于忌惮和不知名的顾忌,不得不接下这声问候。 面对小红花儿的反应,艾利克却显得愈发轻松自在。 艾利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抬起手随意挥了一挥,就当招呼了“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是出来逛街购物的吗?” 薇拉面露难色,似乎无法忍受眼前的场景,她迅速将目光移开,转而凝视着艾利克身后的街道。 但很快又像是忍无可忍般猛地回过头来,怒视着艾利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艾利克……小姐,您毕竟身为一名男爵的女儿,至少也是个贵族出身的小姐,与那些卑微低贱的平民百姓有着天壤之别!可为何您总是不能稍稍展现出一丁点贵族所应具备的风度和教养呢?" “......嗯?”艾利克一脸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看到艾利克并没有出言辩驳,薇拉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滔滔不绝地说道“任何一个贵族小姐都不会身着华美的裙摆徒步行走于街道之上......她们外出时必定搭乘装饰精美的马车!更不会有哪个具备良好教养的贵族小姐会边走路边进食,况且吃的还是只有下等平民才会食用的面包和......” 薇拉的目光瞟向那瓶棕褐色的酸枣汁,眼中清晰可见地流露出嫌弃与鄙夷之色“......这种不知出处、脏兮兮的劣等饮品。” 利克似乎突然有些呛到了,她大口灌入一口薇拉口中所谓的“污秽之物”后,终于顺利地组织好语言,回应道,“实际上,我倒觉得这滋味挺可口的。” 薇拉“......” “你简直就是在给我们贵族抹黑!”红花儿愤怒地跺了跺脚,圆睁双目,怒视着艾利克。 艾利克脸上没有丝毫的怒色,反而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然后面带微笑,眼神戏谑地看着薇拉,慢条斯理地说道“哎呀,反正你们都把我当成一个怪胎来看待,要是我不做点违背礼节的事情,那怎么能配得上怪胎这个称号呢?” 艾利克说得头头是道,既有理有据又态度坦然,不卑不亢,一时间让薇拉无言以对。 “而且对于食物来说,只要味道好就足够了啊,我自己吃得开心满足,哪里会去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呢。” 艾利克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手中装满果汁的杯子,里面还有两块尚未完全融化的碎冰相互撞击,发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声响。接着,她依然笑容满面地补充道“再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嘛。” 此时此刻,红花儿满脸愤怒,但在这愤怒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哽咽之感。 艾利克将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奥薇拉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再说贵族礼仪,薇拉小姐您今天的穿着打扮才算是和贵族礼仪背道而驰吧!” 第130章 吃进肚子才是自己的 今日的红发薇拉一反常态,着装风格异常质朴无华。 薇拉身着一袭由粗糙布料裁制而成的深棕色长裙,裙摆直至脚踝处,裙身上精心描绘着些许锯齿状叶片的纹样。 上身则随意披搭着一件宽敞的蓝色衬衫,她那如火焰般艳丽的发丝编成了两支硕大的麻花辫子,头顶上方再戴上一顶朴实无华的小草帽,整体装扮乍一看,完全不似贵族名门出身的娇小姐,反而更像是来自乡间田野的农家少女。 艾利克一语道破真相后,薇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瞪大双眼怒视着对方,嘴唇嗫嚅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的声音。 “好啦,别紧张嘛,我可没有其他恶意哦。”艾利克风卷残云地吞下最后一口小面包,随后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子打扮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面对艾利克的质问,薇拉只是从鼻中轻哼一声,旋即转身仰头远眺,似乎丝毫不愿理睬她,心中甚至暗暗祈祷这个说话不讨喜的人能尽快消失不见。 末了,薇拉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这与你无关,立刻给我走开,艾利克——怪胎小姐。” 艾利克虽然只是一条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咸鱼,但她也是一条充满好奇且极具反叛精神的咸鱼。 眼看着薇拉面露焦急之色,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赶走,艾利克心中反而生出一股逆反情绪——赶我走是吧?盼着我走是吧?好了,我偏不走! 艾利克悠然自得地端起手中的玻璃杯,咬住那根由她亲手自制的吸管,美滋滋地吮吸了两大口饮料后,慢悠悠地挪动脚步,与薇拉并肩而立,并学着她的样子仰头抬起脑袋,以同样的视角向远方眺望。 这下可把薇拉给惹恼了,她蹭地向后退了一小步,瞪大双眼愤怒地凝视着艾利克,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艾利克!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艾利克像是没听到似的,微微眯起双眸,继续将目光投向远处,仔细瞧了瞧,同时脑海里也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咳咳……艾利克!本小姐跟你讲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薇拉向来都是个急性子,此刻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她那头鲜艳亮丽的红色头发仿佛都快要燃烧起来一般。 艾利克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扭过头来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薇拉,轻声回应道“听见啦,美丽的薇拉小姐。不过嘛,您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你……你刚刚说什么?”听到这话,薇拉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愕与疑惑交织的复杂神情。 她实在无法确定艾利克所言是否就是自己心中所想,但其原本汹汹的气焰却已明显减弱许多。 艾利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薇拉为何会换上平民的装扮呢?因为乔装打扮才能不拖累贵族的名声,还能够低调一些,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站在这里远远眺望着呢?甚至还急切地想要催促她离开。 如果不走,难不成薇拉自己也要一直待在这儿吗? 原因嘛…… 艾利克心不在焉地朝着不远处的建筑物随意一瞥。 那是一栋装饰奢华、美轮美奂的贵族小别墅。 门前的门牌上清晰地镌刻着主人的名字埃里克森·菲克斯。 这人正是玛丽苏·流光的未婚夫。 紧闭的房门之内,不时传出阵阵喧闹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音乐声、欢呼声以及吵嚷声。显然,屋内正在举行一场热闹非凡的派对。 众所周知,菲克斯男爵家的二少爷乃是一个贪图享乐、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对于吃喝玩乐可谓无所不通。 而玛丽苏?流光这位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实际上不过是用来抵债的工具罢了。 所以,将流光唤来参加这种娱乐派对,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对于那位花花公子来说,这样做并无不妥之处。 那么对流光如此牵肠挂肚的小红花儿会紧跟在小白花儿身后,并乔装打扮前来探望她,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不足为奇了。 艾利克向着薇拉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薇拉满心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强烈的好奇,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凑近艾利克,没好气儿地质问“干什么?” “你难道就心甘情愿这样子吗?”艾利克暗自琢磨着,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个搬弄是非、爱嚼舌根的卑鄙小人。 听完艾利克这句话,薇拉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仿佛认命一般,薇拉万念俱灰地开口“那还能怎样呢?......苏苏早就同他订下婚约了......” “诶,我跟你讲哦,订婚可不等同于成婚呐,未来尚有无限可能......”艾利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到薇拉耳边低语道。 “你说得倒是轻松!雷顿子爵竟然欠下了整整半座银矿的巨额赌债,如今依旧沉迷赌博无法自拔......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去替苏苏还债啊,就算我们家有这些钱,我父亲也绝对不可能同意拿出这笔钱的......” 薇拉一边诉说着心中的苦楚,声音也变得越发哽咽,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般。 艾利克轻轻拍了拍薇拉的肩膀,试图安抚她那颗受伤的心灵,并压低声音凑到薇拉耳边说道“我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只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算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听到这句话后,薇拉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从最初的呆滞转变为深邃幽暗,就好像有成千上万个念头正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一样。 慢慢地,她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泛起一丝红晕,不知道内心究竟在思考些什么,目光甚至开始有些迷离飘忽,神色也有些激动起来。 艾利克则毫不在意薇拉的反应,自顾自地大口吮吸着杯中的酸枣汁,转眼间便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然后她暗示般地在薇拉面前晃动着空杯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可是薇拉呀,那个向来风风火火、行事果敢、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薇拉!现在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不像我所熟悉的你呢!” 红发女孩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比,仿佛她终于找到了解决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难题的方法,又或者是做出了某个极其重要的决定一般。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快而坚毅的笑容。 “真的非常感谢你啊,艾利克!”薇拉面带灿烂明媚且充满感激之情的笑容,目光熠熠生辉地看着对方,并语气诚恳地向其致谢道,“现在我终于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了。” 这还是艾利克头一次从这些一向嫌弃她的贵族小姐身上获得真诚的感谢。 说实话,艾利克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 但还是故作不在意、很谦虚地摆了摆手并举起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回应道“哎呀,小意思啦,不用这么客气嘛!我刚才也不过就是简单地分享了一些个人对于美食的见解和想法而已啦。” 只是关于美食的看法,如果有些人想歪了…… 抱歉,那纯粹就是个人因素了。 艾利克觉得今日份的反派角色扮演成就达成了,轻咳一声,裹上自己的黑斗篷脚底抹油开溜了。 深藏功与名。 第131章 纯洁的羔羊落入包围 还有点不安的感觉。 就这么一只纯洁无辜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羔羊,没有任何防备地走在小巷子里……这出事的可能性有点大啊! 艾利克看到一片闪过的衣角,急匆匆地跑过去,果然见到了戴莉安。 以及挡在她身前的三个人。 一个刀疤脸,一个瘦高个儿,还有一个瞎了只眼的独眼龙。 浑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流氓地痞气息。 艾利克觉得有点头疼了。 玛丽苏世界也有这种小巷堵人的劣等货色吗? 不应该都是甜甜蜜蜜的无脑恋爱故事吗? 所有人都高贵、优雅、纯洁,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管谈恋爱。 ……怎么连流氓混混都出现了?! 艾利克抬头望了望天。 好吧……之前就有感觉了,这个玛丽苏世界越来越真实了。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一部分。 以后还会越来越真实的。 真实到有些让人觉得崩毁了。 崩毁…… 灵光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艾利克有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真相,但是短暂得抓不住那道思绪,又将它遗忘了。 艾利克有些呆愣地望着前方。 戴莉安大概从出生起就没见到过这种人,惊呆了似的愣在原地,思考片刻,低下头想绕过他们向前走。 刀疤脸大概是领头的,兴致还不错,错开一步挡住戴莉安的去路,嘿嘿笑了两声“小妹妹,要去哪儿啊?” 戴莉安的肩膀抖了一下,抱着盒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我,我……劳驾让一让……我……我要过去……” “哥哥送你过去,好不好啊?”刀疤脸一笑,整张脸都狰狞起来,看起来更加骇人了。 一旁的两个跟班也一块嘿嘿怪笑起来,看向戴莉安的表情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抱,抱歉……我,我不走这了……”戴莉安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跑走。 被独眼龙和瘦高个挡住了。 三个人合围住戴莉安,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料定这只柔弱漂亮的小羊羔无法逃脱,兴奋地戏耍逗弄“小妹妹,别急着走啊,留下来陪哥哥们说会儿话。” “就是就是,既然碰见了就说明我们有缘,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啊?” “你们……你们别过来!”戴莉安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连声音都在颤抖。 “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应该值不少钱吧?”独眼龙觑着戴莉安手里的盒子,目光垂涎。 戴莉安抱紧了盒子,咬着嘴唇,脸色因为极度的恐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把盒子给哥哥看看呗。” “唔,手上的镯子不错啊,也脱下来交给哥哥。” “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小妹妹,自己乖乖脱下来好不好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眼神也愈发不正经。 “哦~最好乖乖地把这身衣服脱掉,哥哥们好好儿疼你。” 独眼龙嬉皮笑脸的,忽然间伸手向戴莉安怀里探去。 戴莉安条件反射地后退,却没能完全躲开,怀里的盒子被独眼龙抓到,飞上了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嘭”地砸落在地面。 刚好就在艾利克脚边。 艾利克垂眸看着,心说不知道这东西什么原料做的,质量真不错,这样都没摔坏。 手已经藏在斗篷里,握住了剑柄,默默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戴莉安尖叫起来,吓坏了一样从包围的空隙往外跑去。 “别跑啊小妹妹,我们还没开始玩儿呢,急着走什么啊?” 刀疤脸一个飞扑抓住了戴莉安的头发,把她拖了回去。 戴莉安像一只受到陷入极度恐惧的兔子,大声地尖叫,眼泪流水般往下落“救命!来个人救救我!神啊!!” 艾利克也没把握在这么一条窄巷子里干倒三个人再带着戴莉安全身而退,但是也等不到好时机了。 艾利克戴上兜帽系好系带,快速而轻盈地冲了过去。 背对着出口的独眼龙率先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抱着不自然折断的小腿惨叫,身下飙射出一大滩血迹。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另外两个人,连戴莉安也停止了尖叫,傻了一般呆望着无形的空气。 下一刻,还没抽出刀刃的瘦高个惨叫一声,手臂几乎断成了两截,紧跟着膝盖发出一声不祥的碎裂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谁?!谁在哪?!!出来!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可不怕!”刀疤脸吓坏了,眼珠暴凸几乎要瞪出眼眶,愣是没从眼前的空气中发现任何敌人的身影,牙关已经开始打颤了。 艾利克一鼓作气,出其不意废了两个人之后,悄无声息地转到刀疤脸身后,对准他住着戴莉安的那只手臂猛地劈下。 迅疾的剑法劈开空气,带出凌冽的风声,给了敏锐的敌人暗示。 刀疤脸的警觉性很强,在剑落的前一秒往前一扑躲开攻击。 艾利克不得不临时变换剑法,带起剑尖往刀疤脸青筋暴起的脖颈上刺去。 在前扑的同时,刀疤脸把手里的女孩儿往后一丢拖延敌人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往前飞奔逃跑。 第132章 戴莉安的心事 艾利克的攻击还是落了空。 但也不算是完全无效。 至少干掉了两个敌人,还成功地把最难打的那一个吓跑了。 感谢魔法斗篷。 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戴莉安站在小巷、血污和两个呻吟惨叫的地痞之中,哆嗦着失去了正常的行动力。 “谁……”戴莉安的头巾掉落在地,及腰的淡金色长发披洒在腰后,唇色惨白恐惧无措,“是……神吗?” “神听到了我的祈求……” 艾利克收了剑势,闻言只想翻个白眼。 地上惨嚎的两个地痞,声音渐渐奇怪变异了,格外地刺耳且难以理解。 他们本身也是。 艾利克悚然注视,连铁剑都忘了横起摆出防御的架势,眼睁睁看着两个恶人滚动着,嚎叫着,在血泊中拉伸变形。 变成了两只鲜血淋漓的不知名异兽。 瘦高个儿变成了一只毛皮枯黄干瘦的类似于黄鼠狼的生物,独眼龙变成了一只独眼蜥蜴。 艾利克眼睁睁目睹了变异的全过程,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飘上天了。 理智告诉她不用害怕不能害怕,情感上她真的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诡异事件,只想扯着自己的头发仰天长叫打滚发疯。 艾利克都是这种感受,更何况娇小姐戴莉安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梦游地神情,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惊吓过度昏过去了。 艾利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惹得戴莉安理智全无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挥动手脚挣扎。 艾利克不得不把系带抽开扯下兜帽,让戴莉安看清楚自己是谁,大喝一声“跑!!!” 戴莉安看到艾利克的脸,总算不抗拒了,甚至瞬间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艾利克…… 不管了,先跑再说。 艾利克一扯戴莉安的胳膊,扭头朝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戴莉安不再挣扎,顺从地跟着艾利克拔腿狂奔,什么淑女风范贵族礼仪,在小命面前统统都是陈旧的糟粕。 “呼——呼——我,跑,不动——”戴莉安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艾利克觉得她几乎要把肺喘成了风箱。 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 艾利克也没对她抱多大的指望,能跑出这么长一段距离已经出乎预料了。 这一片的街巷艾利克还算熟悉,再跑个几十米就能冲回到王国第一大道上,不远处就是马车聚集地金梨汤泉。 艾利克定了定神,飞速把斗篷脱下来给戴莉安披上,系好系带戴上兜帽,语速飞快“可以隐身的,他们没见到我的脸。你别出声说话,我雇一辆马车,直接送你回家?” 戴莉安呆呆地点头,像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 艾利克只好牵着戴莉安的手,也是为了确认她的位置,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带着她走出巷子,踏上大路,向着马车聚集地走去。 “你家地址在哪?”艾利克的气息平复了不少,小声问道。 戴莉安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艾利克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小声说“第四大道……莱恩侯爵府。” 艾利克点点头,拉着她走到最近的一辆马车前,支付了一个银币,将她扶上了车,自己也上了车。 万幸这段路程都没看到那个逃跑的刀疤。 艾利克刚要松手,戴莉安却紧抓着她的手指不放,神情依旧恐惧不安。 也难怪,遇到这种事,谁又能一下就缓过呢? 艾利克自己都觉得心跳得厉害。 “小姐坐稳了——” 马车夫地声音从车外传来,马铃叮叮当当地响着,马蹄踏着碎步踩在石板上,渐渐加快速度。 马车启动了,向着第四大道的方向驶去。 “谢谢你…救了我。”戴莉安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艾利克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谢,我无法坐视不管……不过,你为什么穿成这样自己跑到邮局去呢?” 戴莉安的眼神空洞,还残存着恐惧,停顿了三秒钟之后,纠结地摆弄着自己膝头的裙子布料。 艾利克见状就明白了,善解人意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只是你以后出门还是多带点人比较好,要是再遇上意外……” “艾利克!”戴莉安忽然打断了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脸颊渐渐红了,眼眶也是。 “我……你救了我,我不该对你隐瞒的,我相信你的人品。” 戴莉安握住艾利克的手,像在寻求安慰一般。 艾利克点头“多谢信任,戴莉安小姐。” 戴莉安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咕噜噜滚过地面的车轮声,和叮铃铃响动的马铃。 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戴莉安鼓足了勇气,脸色憋得通红,小心翼翼地问艾利克“你……你还记得阿特农?米嘉吗?” 听到这个名字,艾利克眉头一挑,基本上就把事情的大致想象出来了。 老套的富家小姐和穷小子的故事。 不愧是玛丽苏的恋爱世界。 “记得,以前学院里的花匠,后来辞工不干了,听说是参军去了。”艾利克的记性不错。 戴莉安显然没想到艾利克竟然记得一个小小的平民花匠,蔷薇般漂亮的面容带上了一丝惊讶。 “咳,你继续说吧,米嘉,他怎么了?”艾利克把话题让回给戴莉安。 艾利克的攻击还是落了空。 但也不算是完全无效。 至少干掉了两个敌人,还成功地把最难打的那一个吓跑了。 感谢魔法斗篷。 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戴莉安站在小巷、血污和两个呻吟惨叫的地痞之中,哆嗦着失去了正常的行动力。 “谁……”戴莉安的头巾掉落在地,及腰的淡金色长发披洒在腰后,唇色惨白恐惧无措,“是……神吗?” “神听到了我的祈求……” 艾利克收了剑势,闻言只想翻个白眼。 地上惨嚎的两个地痞,声音渐渐奇怪变异了,格外地刺耳且难以理解。 他们本身也是。 艾利克悚然注视,连铁剑都忘了横起摆出防御的架势,眼睁睁看着两个恶人滚动着,嚎叫着,在血泊中拉伸变形。 变成了两只鲜血淋漓的不知名异兽。 瘦高个儿变成了一只毛皮枯黄干瘦的类似于黄鼠狼的生物,独眼龙变成了一只独眼蜥蜴。 艾利克眼睁睁目睹了变异的全过程,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飘上天了。 理智告诉她不用害怕不能害怕,情感上她真的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诡异事件,只想扯着自己的头发仰天长叫打滚发疯。 艾利克都是这种感受,更何况娇小姐戴莉安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梦游地神情,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惊吓过度昏过去了。 艾利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惹得戴莉安理智全无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挥动手脚挣扎。 艾利克不得不把系带抽开扯下兜帽,让戴莉安看清楚自己是谁,大喝一声“跑!!!” 戴莉安看到艾利克的脸,总算不抗拒了,甚至瞬间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艾利克…… 不管了,先跑再说。 艾利克一扯戴莉安的胳膊,扭头朝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戴莉安不再挣扎,顺从地跟着艾利克拔腿狂奔,什么淑女风范贵族礼仪,在小命面前统统都是陈旧的糟粕。 “呼——呼——我,跑,不动——”戴莉安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艾利克觉得她几乎要把肺喘成了风箱。 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 艾利克也没对她抱多大的指望,能跑出这么长一段距离已经出乎预料了。 这一片的街巷艾利克还算熟悉,再跑个几十米就能冲回到王国第一大道上,不远处就是马车聚集地金梨汤泉。 艾利克定了定神,飞速把斗篷脱下来给戴莉安披上,系好系带戴上兜帽,语速飞快“可以隐身的,他们没见到我的脸。你别出声说话,我雇一辆马车,直接送你回家?” 第133章 护花使者 最后还是艾利克从斗篷里掏出裂了一条缝的盒子,递到戴莉安眼前。 戴莉安停止了哭泣,惊喜地含泪笑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拿着盒子打开了。 没有避讳艾利克,直接展示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封信,和一枚徽章。 “这是米嘉在战斗中连杀了五个巨人获得的奖章,他上次有提到过,竟然送来当做给我的礼物了。” 戴莉安破涕为笑,拿着徽章笑得眼睛弯弯,像一支带露的蔷薇。 艾利克默默看着,确认这的确是一个傻白甜的恋爱脑。 又默默望天,背景设定就是这样,怪得了谁呢? “戴莉安,你要小心。”艾利克只能这么劝告她。 这娇小姐跟谁谈恋爱艾利克管不着,只是不希望这姑娘再遇到什么意外了。 “至少也找个人一起去吧?哪怕让家里人知道,说是交了个笔友也好。” 艾利克胡乱说了几个建议。 戴莉安双眼放光,充满希冀地看着艾利克。 艾利克一震,不好的感觉冒上心头“戴莉安,你不会是……” “艾利克,你帮我好不好?” 艾利克“……” “这,这个,我觉得……”艾利克绞尽脑汁想借口。 “就当是我出钱雇佣你的,好不好?好不好嘛?艾利克,你帮帮我吧。” 戴莉安坐到了艾利克身边,晃着她的手臂,女孩儿甜甜软软的撒娇声就在耳朵边回荡,让艾利克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才是女孩子,她这种的只能叫女汉子。 这才是大多数男孩儿喜欢的类型吧? 所以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男人都眼瞎了似的围在她身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定有阴谋! 艾利克被戴莉安的撒娇刺激到了,抬手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像安慰自己的妹妹一样“好了,这事儿不可能瞒你的家人一辈子,早晚他们都会知道的,你还是尽早想办法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吧。至少先找一个信得过的家人透点口风,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过多的,我也办法掺和了。” 戴莉安有些失望,垂下脑袋,小声地“哦”了一声。 “还有,”看着玛丽苏世界的少男少女,艾利克总有种看弟弟妹妹的感觉,不得不提醒这姑娘一两句,“大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单纯,很多事情也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就可以做或者不做的,你现在的优渥生活是你的家人努力带给你的,所以也不要让他们太伤心。” “最后,人的一生都是在选择中度过,也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或好或坏,谁都不知道,但那是必然会来临的。所以,做选择时要慎重,选择完之后不要后悔。就这样向前走吧。” 艾利克也不知道戴莉安能不能真正听懂,也许还会觉得她啰嗦,但是出于好心,还是想劝诫她几句话。 戴莉安闷闷的低下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枚代表荣誉的徽章,和还未拆封的信。 艾利克内心暗暗叹息,也不再多言。 人的性格和想法都是根深蒂固的,谁又能凭借三言两语完全改变一个人呢? 言尽于此罢了。 每个人最终都是要为自己负责的。 没过多久,第四大道便映入眼帘。 艾利克小心翼翼地替戴莉安系好斗篷、戴好兜帽,握住她的手一同下了车。 软软热热的,跟握了一捧棉花似的,手感也是特别好。 艾利克一不留神就分了心,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戴莉安小姐的玉手。 还不等艾利克自觉剖析和反省自己,戴莉安大约觉得是什么信号,也反过来捏了捏艾利克的手。 好吧……艾利克绷着一张脸,没脾气了。 也算是扯平了。 艾利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摆出一副高贵典雅的贵族风范,对着车夫下令道“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取些物品即刻返回,返程仍将租用你的马车。” 说完艾利克都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车夫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脸上露出怪异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遵命。 当艾利克转身离去之际,他忍不住朝着车厢内窥视了一眼。 奇怪,明明只有一位小姐登上过马车,为何却能听见两个人的谈话声音呢?这个疑问萦绕在车夫心头挥之不去。 艾利克顺利地将戴莉安护送回家之后,重新取回斗篷披在身上,与戴莉安道别后又折返回来。 此时,那辆马车依然静静地停在原处等待着。艾利克毫不犹豫地跃上马车,吩咐道“去圣玛丽苏学院。” “小姐,天色晚了,加上来时的车费,总计需支付两枚银币。”车夫轻敲烟斗磕出烟灰,吐出一团烟雾悠然说道。 艾利克有钱,得益于她的有钱老爹,满不在乎地答道“走吧,到了再付。” “好嘞。”车夫笑得咧开嘴,马蹄踏踏,又调转方向往恩雅城中心的彩色学院驶去。 艾利克端坐在马车上,忽然想起了这个世界里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 上次收到他的消息,说是要前往约克郡从事宝石生意,但之后便再无音信。 现在他情况究竟如何呢?艾利克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她轻轻倚在舒适的椅背上,将头转向车窗,目光投向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 随着视线的延伸,她的身心渐渐松弛下来。 毕竟,得益于艾利克男爵所积累的丰厚财富,艾利克才能在这个世界里尽情享受着奢华富裕的生活。 衷心希望那位远在他乡的便宜老爹能够一帆风顺、平安无事,并且财源滚滚。 今日一连串的事情让艾利克感到有些疲惫,尤其坐在了马车上稍稍休息片刻后,倦意再次袭来。 当马车抵达圣玛丽苏学院的东门时,艾利克如约定般支付给车夫两枚银币作为车费。 随后,她优雅地下了车,提起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沿着铺满五彩斑斓鹅卵石的小径缓缓走向宿舍。 艾利克绝不会想到,她能够这样豪爽地挥金如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东门之外,正是恩雅城日暮时分热闹非凡的景象夕阳西下,人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映照在地面上,与各式各样的阴影交织相融,又时而分离。 原本平静的人群突然间骚动不安起来,嘈杂之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街市。 艾利克回身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厚重铠甲的骑兵如旋风般自城门疾驰而入。 他们头戴的头盔上,银色的流苏随风肆意飞舞,犹如骤雨一般急促紧密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艾利克的视线随着他们移动,只见这群骑兵正朝着洛朗王室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 就在转瞬之间,骑兵们便已远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刚刚因躲避骑兵而四散开来的人们此刻又重新聚拢到了一起,街道上的车马和行人们也逐渐恢复了正常通行,但仍不时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艾利克不禁呆愣了片刻,脑海中开始回忆起一些事情来。 洛朗王子不久前率军出征远行,也许此时正是前方战报送抵的时候吧。 不仅如此…… 艾利克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伸进自己的斗篷内,摸索着那个收藏在里面的红色丝绒盒子。 当她触碰到盒子时,心中不由得一紧——这里面装着的可是那颗意义重大、历史悠久又珍贵无比的祖母绿戒指! 这个棘手的东西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尽快归还回去才行。 第134章 消失的钱包 红宝石生意其实是一场经过巧妙布局的欺诈阴谋。 那群狡黠无比的拉蛮人乔装打扮成对红宝石有着浓厚兴趣的采购员,然后与手握“红宝石”矿藏资源的矿主取得联系,并成功地用低等品质的水晶矿石冒充高等红宝石矿,以高价卖给了那位轻信他人的男爵。 不仅如此,在此之前,艾利克男爵还曾满怀信心地与宝石经销商签署过合同,如果无法按照约定时间提供足够数量的红宝石,那么他将面临巨额赔款。 总的来说,艾利克男爵孤注一掷,将自己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了这场看似诱人实则危险重重的交易当中。 结果恰恰事与愿违,最终不仅血本无归,甚至还背负起高达三千万枚金币的巨额债务。 曾经身为男爵独生女且拥有一定财富积累的艾利克,如今却沦为了背负沉重债务之人的女儿。 属于她的美好生活、奢华享受以及尊贵身份……这一切都如同泡影般破灭了。 更糟糕的是,艾利克男爵连她下个学期的学费都已经无力承担了。 艾利克眼神空洞迷茫,嘴巴微张,机械般地含着那半口蛋糕,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蛋糕在她口中渐渐融化,但她却毫无反应,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目光移向手中的信件,看到结尾处时,艾利克男爵竟然拐弯抹角地询问艾利克,经过如此漫长的学院时光,无论是学业还是日常生活方面,是否有重大收获,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面对这样的问题,艾利克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终于,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突然想起当初艾利克男爵将她送进这所贵族学院的初衷——钓到一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子弟。 虽然不知何时起,她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根本未曾在意过。 但是从现实结果来看......似乎并未偏离这个目标?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端着一份精致的水果冰淇淋小蛋糕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艾利克小姐,这是您的......” “不!我不需要了!"”艾利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脸色剧变,猛地用力拍打桌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尖锐刺耳的喊叫声在空无一人的宽敞大厅内不断回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向上汇聚,直至抵达高高的天花板。 声音在天花板上碰撞、弹射,形成一圈圈重叠交错的回音,久久不散。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叫,侍者的脚步猛地顿住,长期接受的严格礼仪训练使得他脸上仍挂着标准而完美的笑容——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然而,他的眼神却无法掩饰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这位怪异的小姐可真是名不虚传啊!瞧瞧她这般大喊大叫的模样,哪有半点儿高贵典雅的贵族风范可言?”侍者心中暗自思忖道。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从一个小富婆瞬间倾家荡产并背负巨额债务变成个穷光蛋所带来的悲伤心情。 当目光再次落在那块仅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精致小蛋糕上时,艾利克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儿的理智瞬间崩溃。 仅仅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竟然售价高达整整十八枚银币! 十八枚啊!! 这个价格简直荒谬至极!艾利克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可恶的奸商,难道打算去抢劫吗?” “......我有急事,真的没时间吃了,这个蛋糕就退掉不要了。”艾利克紧紧咬着牙关,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丝微笑。 退了退了!十八个银币啊,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小巨款了! 对于有个倒欠三千万老爹的她来说,能省一点也是一点啊!! 一刻钟之前这个小蛋糕还只是无所事事时打发时间塞牙缝的小玩意儿。 一刻钟之后的现在这个小蛋糕已经是她这种穷光蛋根本无法承受的奢侈品! 黑衣侍者显然有些惊讶,但他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好的,按照规定,退还的费用需要扣除百分之十的小费、百分之十的手续费以及百分之十五的损耗费。这样算下来,我们将会退还您十二枚银币。请问您是希望我们稍后派人送到您的房间呢,还是选择现场领取?” 听到这里,艾利克的笑容变得比哭还要难看。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她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般的痛苦。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现场领,就现在吧。” 在众多侍者冷冰冰且充满嘲讽意味的目光注视下,艾利克默默地将那十二枚银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神情恍惚地走出了绘哥亚餐厅。 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根本无从梳理。 还没等她稍稍平复心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排训练有素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35章 来自洛朗王室的邀请 艾利克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最前面站着一个身着精致典雅绯红色双排扣外套的精干老人,头顶戴着一顶银白色的假发,恰好遮住了双耳,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却滑落到了鼻尖处。 透过镜片,两道昏黄且苍老浑浊的视线以一种倾斜低垂的角度,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艾利克的面庞上。 这两道视线之中,蕴含着一种明显的高高在上之态以及被完美隐藏起来的轻视与鄙夷意味,正在对艾利克进行肆无忌惮地审视与打量。 在这个假发老人身后,紧跟着七八名身穿厚重华美的红色制服、身形笔直如同标杆般的士兵。 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能知晓他们绝对不会是普通之辈。 艾利克随意地扫了一眼这位戴着假发的老头儿,并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这群奇怪的人身上,而是选择直接绕开他们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的思绪犹如一团浆糊般混乱不堪,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更不愿与这些看上去就非同凡响的人物产生任何瓜葛。 毕竟当前的局势已然足够混乱棘手了,她实在不想再给自己增添更多的麻烦与负担。 然而,正所谓事与愿违,很多时候人们心中美好的期冀往往都会落空,而希望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 假发老头突然出现在前方,挡住了艾利克前进的道路。 他动作优雅地微微躬身行礼“艾利克小姐,我受主人之命前来邀请您前往府上做客,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艾利克感到头更疼了,思维仿佛停滞一般。 足足愣神了三秒之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逐一扫过面前这些身着华服且气质出众之人,同时注意到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车身上印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图案。 毫无疑问,他们来自于洛朗王室。 “请问你家主人究竟是哪一个?”艾利克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毕竟,此时欧德王子已奔赴前线参战,在此情形之下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呢? 难道是国王陛下吗?可国王能有什么大事重要到需召见自己呢? 莫非与王后有关…… “等小姐抵达后自然便知分晓。”王室总管——这位戴着假发的老者面带微笑回应道,但眼神却微微闪烁。 艾利克再次审视了一番周围的几位士兵,只见他们凶狠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住自己,似乎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她擒拿带走。 真是来者不善啊!这些人显然并非一般街头的小混混那般容易摆脱掉。 艾利克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发现,即使正值圣诞假期,但此时此刻整个玛丽苏学院却异常冷清空旷,宛如一座空城般死寂沉沉。 而此刻能够成为她求助对象的似乎只剩下身后绘哥亚餐厅内寥寥无几的几位侍者罢了。 然而仔细一想便知这不切实际,毕竟他们势单力薄且手无寸铁又怎能与眼前这群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地士兵相抗衡? 此情此景,艾利克深知自己是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这时,那位王室总管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开口催促“艾利克小姐,请您动作快些跟我们走吧,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士兵们如同接到某种指令般瞬间绷紧神经,同时手臂及肩膀处的肌肉也开始隆起,紧绷着身子向前微倾,仿佛随时准备猛扑而上一般。 艾利克视若无睹般嘴角轻扬,浅浅一笑,提起裙摆朝那辆王室马车迈步前行,无所谓地说道“行吧,那就走吧。” 尽管这辆王室马车内部装饰奢华无比,舒适度更是非同凡响,可艾利克此刻却根本无暇顾及甚至无心去感受它。 此刻她脑海中正被各种思绪搅得乱成一团,压根无法平静下来思考问题。 马车的窗户从外头封死了,车门在艾利克上车后也关上了,镂空的花窗用一块绣花的厚布遮挡住了。 看不到一丁点外头的景象。 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王宫门口。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跟随王室总管走进王宫。 艾利克有点搞不懂这些人的操作,但她又没什么发言权,只能像个被看管的犯人似的,在王室总管和身后两个士兵的跟随下在王宫里穿梭。 宫殿内富丽堂皇,艾利克却无暇欣赏。 艾利克缓缓地走过那片宽阔而平整、用砖石精心修筑过的大广场;接着穿越那条装饰精美的浮雕长廊,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和神话故事;然后经过一座金碧辉煌、以金色与白色为主色调的室内宫殿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小花园之中。 这里绿草如茵,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翠绿欲滴的草地上摆放着一张精致小巧的白色圆桌,上面陈列着一套洁白无瑕、并绘有金色花纹的瓷器茶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醇厚的黑咖啡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鼻尖。 一位身姿丰盈、仪态万千且衣着华贵的美丽妇人正优雅地端坐在桌边的白色椅子上。 她身旁站着一名低垂头颅的侍女,正在轻声细语地同她说着话儿,不时引得那位贵妇人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这一幕看上去宛如一幅和谐美妙的画卷,仿佛正在上演一场惬意悠闲的午后时光剧幕。 然而,这一切在艾利克眼中却并非如此美好。 尽管仅有一面之缘,但凭借记忆中的印象,他依然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位丰腴美丽的贵妇人正是洛朗王室的王后——欧德王子的亲生母亲西尔芙王后。 尊贵的王后为什么要召见自己?艾利克不禁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心中也大致猜出了几分缘由。 到了西尔芙面前,王室总管鞠了一躬——艾利克瞧了眼,比对她标准也恭敬得多了——简单汇报了下情况,西尔芙点头赞许了几句,总管就带着人下去了。 只剩下艾利克一个人的时候,西尔芙王后原本柔和的目光突然间变得锐利无比。 尽管还是同样的一个人,坐姿也并未改变,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而不容忽视的气势。 就好像直接面对着一把锋利的刀子正在进行剖析一般,艾利克心中暗自惊讶不已,但她仍然尽力保持着脸色不变,并若无其事地等待着王后审视完毕后的询问。 “你就是那个艾利克?” 这是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明显的轻蔑之意,那是高等贵族对于 “低贱的平民” 的惯常蔑视。 艾利克有些生硬地点点头道: “是的,我是艾利克。” 西尔芙王后突然轻声冷笑了一声,用两根弯起的手指撑着自己的侧颌,毫不在意地扫视了一眼艾利克后说道: “果真是一个低等男爵的女儿啊,连基本的面见贵族的礼仪都不懂呢。” 听到这话,艾利克愣了一下。 从王后这个语气和言辞来看,很显然并不是要邀请她前来进行友善交谈的。 既然又是嘲讽讥笑搬出身份地位的那一套,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艾利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撩了把肩头的头发扔到背后,无所谓地笑笑“是啊,那么王后殿下特意降低身份,召见我这个低等男爵之女有什么用意呢?” “无礼!你怎么能这样跟王后说话?快赔罪行礼!”侍女立刻出声训斥。 艾利克站着没动,打了个呵欠“你都说了我不懂礼节嘛,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第136章 雄鹰之心 这个......”侍女憋得满脸通红,却始终无法说出一句难听的话语。 毕竟身为一名侍奉高等贵族的“高等”奴仆,即使心中充满愤怒和不满,她们也被严格要求保持优雅和礼貌,不能轻易吐出粗俗污秽之词。 艾利克则一脸笑容可掬,微微弯曲着双眼,似乎对侍女的反应感到颇为有趣。 西尔芙王后及时制止了侍女的失态,并将目光投向艾利克说道“好了,多余的废话无需再说,今天召见你,是有重要的事需要商议处理。” 艾利克见状立刻顺坡下驴,乖巧顺从地改变语气回答道“遵命,请您吩咐便是。” 西尔芙王后轻轻端起桌上那杯黑色的咖啡,用小勺缓缓搅拌着,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苦涩香气弥漫开来。 艾利克不禁有些呼吸困难,这股味道实在太过强烈,对于从未品尝过咖啡的她而言,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钟情于如此苦涩的饮品。 ……这味道简直比她所经历过的苦难还要沉重。 王后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艾利克,既没有邀请她坐下,也没有丝毫加快语速的打算,缓缓地开口说道“洛朗王室历代继承人的婚配,从来都是王国一等一的大事。” 艾利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会面的主旨所在。 “当继承人即将成年之际,便需要挑选最为恰当的婚配对象了。通常情况下,这些人选皆由王室精心物色,她们必须具备高贵的出身、显赫的地位以及卓越的才能,唯有如此,方可有资格成为王太子的未婚妻。” 西尔芙王后特意在“身份”和“地位”这两个词语上加强了语气。 艾利克自然深知她话中的含意,故作顺从地点头应道“确实理应如此。” 她稍稍变换了一下站姿,将目光投向白色圆桌旁的另一张椅子。 毕竟长时间站立,双腿难免有些发酸。 西尔芙王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明显且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她端起那杯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当然,世事无常,偶尔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之事。比如王太子会自行挑选心仪之人作为伴侣,但如此一来,这些女子的身份背景便难以得到保障。其中不乏贫贱之民,除了姣好面容外别无所长,言行举止粗鲁无礼,仿若蛮夷般莽撞行事。” 艾利克心中暗自思忖,对王后说的话没有反应。看起来这位王后特别擅长含沙射影,话里藏刀。 “还有一些,虽然挂着一个贵族的名头,实际上不过是些拥有几处贫瘠封地的乡下领主罢了。一年的收入甚至不及我身旁一名侍者所得,这类人教养出的女儿,都像乡下人一般蛮横无理,毫无礼数与教养可谈。” 艾利克眨了眨眼,觉得这一番形容有点儿耳熟,目光恰好与王后对视。 只见王后正恶狠狠地盯着她,脸上尽是讥讽之色,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对方此番言论正是冲着自己而来。 而且正在等待自己有所回应。 慢慢地,艾利克发出了一声惊叹,然后提起裙摆,优雅地走向那张椅子,并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你这个......”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宛如透明人一般的侍女再次挑起了眉头,而西尔芙王后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也瞬间凝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就在王后即将开口斥责之时,艾利克却率先一步采取行动,她用力地捶打了几下自己的双腿,故作激动地说道 “您说得真是太对了!我曾经就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简直毫无礼貌可言,更别提什么教养了!当有客人来访时,他们居然什么都不准备——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王后殿下,您能够想象得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粗俗不堪、低等卑劣之人吗?他们不仅当着别人的面肆意谈论他人的是非长短,而且还是当面直说!天啊,天神啊!这世间怎会有这般野蛮无礼、丝毫不懂做人最基本素养的家伙存在呢!” 艾利克的语气异常夸张,面部表情更是丰富得让人忍俊不禁,活脱脱就是一个装傻充愣且义愤填膺的形象。 一边装傻痛骂,一边瞄着对面那主仆俩的脸色。 果然,王后和她的侍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像是被面包堵住了嗓子眼儿似的,想要辩驳却又无从说起。 艾利克见状,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股说不出的舒适感涌上心头。 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眼前这两人的精彩表情更是让她觉得可以回味一生一世。 王后气得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艾利克。而一旁的侍女则赶紧将方糖端了上来,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王后,同时向她使了个眼色。 西尔芙王后果然深呼吸了两下,努力克制住内心不断升腾的怒火,强行压制住那逐渐变得狰狞的面容,艰难地扯出一个略显怪异扭曲的笑容说道“艾利克小姐,想必你应该清楚今日邀请你前来的缘由吧?” “呃……什么?”艾利克故意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睁大眼睛,流露出无比纯真无邪的神情。 西尔芙王后见状,气得差点咬碎银牙,但还是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艾利克小姐,我想你也知道,我的长子欧德,似乎对你特别关注呢。而且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不是吗?” “哦,原来殿下说的是这个,您不说我都要忘记了,”艾利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标准笑容,连忙坐直了身子,“仔细算算,我和欧德王子总共也就见过区区两面而已,最多只能算是有点头之交,哪里算得上关系亲近呢?” “无论如何,既然身处在王室之中,就必然需要肩负起与之匹配的责任。欧德过不了多久便会开始挑选自己的未婚妻,所以在此期间,我希望你可以同他保持一定的安全社交距离。” 西尔芙王后语气严厉地发出警告,同时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似乎另有深意“某些不属于你的物品,不应该接受的馈赠,绝对不可以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艾利克暗自思考了片刻,然后毫不避讳地开门见山问道“比如说那枚珍贵无比的祖母绿戒指?” 西尔芙王后顿时愣住了,她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浑圆,一直以来维持着的优雅高贵形象也因为艾利克的这句话而瞬间崩塌。 “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对你讲了?!”西尔芙王后的语速变得十分急切,双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攥成拳头,平日里精心呵护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到了手掌心中。 “不止哦。” 艾利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轻轻地捧起咖啡杯,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毕竟这样看起来更有氛围一些。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西尔芙王后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仿佛被一层寒霜所覆盖。 西尔芙王后用一种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艾利克,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以此来判断艾利克所言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同时也想弄清楚自己身份尊贵的王太子儿子与眼前这位她平时压根不屑看上一眼的低等男爵之女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面对西尔芙王后如此犀利的目光,艾利克却显得异常淡定。 第137章 金币啊…… 艾利克依旧面带微笑,这张微笑面具后的真实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她就稳稳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丝毫不受西尔芙王后气场的影响。 突然,西尔芙王后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幼稚浅薄的小姑娘们啊,总是喜欢用虚荣编织出那些华而不实的谎言,就如同编织她们那空洞无物、缺乏智慧的头脑上长出的稀疏头发一般......” 艾利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那也许……是真的呢?” 她轻轻端着面前精致的白瓷茶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杯壁上那圈璀璨夺目的金色花纹。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手指间闪过,但转瞬即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悄然隐匿回黑色斗篷的阴影之中。 但是西尔芙王后看得清清楚楚。 艾利克手上戴着的那枚晶莹剔透的戒指,正是那枚对洛朗王室来说意义重大,代表着继承人之妻身份的传承戒指。 听到这句话,王后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她丰满的胸脯因为陡然激动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一双眼睛更是恶狠狠地死盯着艾利克,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置信。 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甚至可以用狰狞来形容,让人不寒而栗。 王后的声音尖锐得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回音在房间内回荡。 “他竟然把雄鹰之心都给你了?!” 艾利克礼貌微笑,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沾了沾唇。 又猛地闭紧了嘴。 差点儿忘了……警惕心还是太低了,万一这里头被西尔芙加了料呢? 所幸也没喝到嘴里,艾利克淡定地放下杯子,继续保持微笑“如您所见,王后殿下。” “你这个低贱的男爵之女!究竟是怎么迷惑了我儿子的心智!” 西尔芙王后忽然大声咒骂起来,用力拍打桌面,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黑色的苦味液体也泼洒满桌,形成一条细线流进草地。 眼前的贵妇人完全没有了王后的风度,艾利克的脚尖踩在草坪上,寻思着要不要拉开点距离。 毕竟这王后看起来有点疯,活像个泼妇。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艾利克小声回答了西尔芙的问题,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就像在躲避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似的。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西尔芙。 王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指着艾利克,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这贱人,别以为得到了戒指就能成为王室的一员!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艾利克无所谓地耸耸肩“或许这应该问欧德殿下,您能决定这件事吗?或许您更需要叫个宫廷医生来给您看看?“ 西尔芙气得浑身发抖,大概自从她当上王后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放肆无礼地对待她,让养尊处优的王后气愤到了极点。 不过艾利克的话也是侧面给王后提了个醒,她现在样子和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个优雅得体的贵妇之首,一国王后。 西尔芙深深吸气,因为怒气而涨红的脸庞慢慢镇定下来。 艾利克微笑示意“您好点儿了吗?或许我们可以继续谈谈了?” 西尔芙瞪着艾利克,目光发冷“艾利克小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接下那枚戒指,你根本不懂那意味着什么!贵族的高等血脉,绝不允许一个低等男爵之女玷污!” “可它已经在我手里了,还是欧德亲手交给我的,”艾利克叹息,“按照洛朗王室历代的规则来看,他并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 西尔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把它还回来。” 王后的这句话落下,小花园忽然安静了。 艾利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的转变,挑了挑眉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四周好像藏了不少人? 艾利克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一点点竖起。 有点难办了…… “呃……”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直接低头了。 艾利克的语气柔和了不少,笑容也添上了几分谄媚“王后殿下,或许……您觉得,这枚戒指价值多少个金币呢?”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森冷的氛围瞬间凝固,好像连空气都在无形中僵化成了水泥。 西尔芙王后的表情十分古怪和复杂,精心修剪的两条眉毛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保养得当的丰润脸颊不断抽搐,两片饱满红唇失去血色,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抖得厉害。 “金……金币?!你用雄鹰之心……跟我换金币?!!” 王后好像要疯了,似乎在大笑,又好像面目狰狞地咬牙切齿,呵哧呵哧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但是眼睛却往外喷着火。 艾利克有点毛骨悚然,默默后退了一步“您要不想的话那就算了,我先走……“ “站住!”西尔芙王后大喝一声。 艾利克站住了。 半晌沉默。 艾利克也没打扰王后殿下的思绪。 西尔芙似乎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她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然后以一种近乎于正常的语调对艾利克说道“你知道‘雄鹰之心’代表着什么吗?那可是欧德对你真挚情感的象征啊!而你竟然如此轻率地将其舍弃......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居然用它去交换那些世俗且庸俗无比的金子!” “......如您所见,我不过是个低俗之人罢了,一个地位低微的下等贵族之女,既粗鲁又缺乏教养,目光短浅得很。刚才您不也已经把这些话说出口了么?” 艾利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地自我贬低道“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高攀不起尊贵的王子殿下。与其痴人说梦般妄想,倒不如实实在在地换取一些实际的好处,说不定日子还能过得舒坦些。您说是吧,王后陛下?” 西尔芙沉默良久,始终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神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开始用一种崭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凝视着艾利克。 面对西尔芙的注视,艾利克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畏惧或压力。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对方上下打量自己,甚至还抽空报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此时此刻,艾利克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那就是金币! 毕竟,她那个不靠谱的便宜老爹已经欠下了整整三千万枚金币的巨额债务,如果再不赶紧想办法解决,恐怕连她这个做女儿的也要被迫卷入这场债务危机之中了,被拉出还债了。 与其将这枚戒指紧紧攥在手中,苦苦等待那份语焉不详、前途未卜而且必定充满艰难险阻的婚约,倒不如用它换取一些金币以解当前的燃眉之急更为实际。 事实上,艾利克打从一开始就不曾认为欧德王子赠送给她戒指是出于真心实意想要与她订立婚约。 毕竟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兀,让人摸不着头脑又百思不得其解。 像这样突如其来、天上掉馅饼似的美事,背后往往隐藏着巨大的隐患或者阴谋,十有八九就是包裹着糖衣的致命陷阱。 艾利克静静地等待着西尔芙做出决定,因为她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和耐心。 果不其然,西尔芙终于开了口“你想要多少金币?” 艾利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优雅地微微鞠了一躬“那么这就要取决于这枚戒指在您心目中的价值了。” 第138章 冷战? 当艾利克缓缓地踏出王宫大门时,她的思绪仿佛仍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 她的脚步像是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而头顶则好似飘浮着一朵朵洁白的云彩。此刻的她,就如同被煮熟的面条般,浑身发软无力。 那位戴着银色假发的王室总管并未亲自出面送别艾利克离开王宫。 仅仅只安排了一名普通的宫廷侍者。 这种随意的安排,似乎透露出王室贵族对这位被视为庸俗浅薄的小姐的轻视与不屑。 然而,艾利克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此时的她早已无暇顾及这些琐碎之事。 她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根本无法分心去思考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艾利克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收紧身上的斗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尽管这原本就是一件拥有神奇魔力的斗篷,但在此刻,艾利克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珍视。 发现这斗篷是魔法斗篷时都没这么稀罕过。 天神在上......真是不得了啊...... 艾利克身形有些摇晃,脚步踉跄地漫步于街道之上,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一边是虚幻而遥不可及的贵族生活,另一边则是现实且充满烟火气的尘世凡间。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觉逐渐减弱了,就像从云端缓缓飘落,双脚逐渐触碰到坚实的大地。 在熙攘的人流推动下,艾利克茫然地注视着四周的店铺。 突然间,艾利克的视线停留在了杰里安银行那醒目的金锤标识上。 静静地伫立片刻,艾利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迈进了银行大门。 怕什么?她现在也是有钱的人了! 暂时的拥有也是拥有! 当艾利克踏出银行时,明显感到轻松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松懈下来。 毕竟,刚刚完成的汇款支票只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不仅偿还了便宜老爹欠下的三分之一债务,还确保了她下个学期的学费来源。 如此一来,至少目前暂时可以稍稍喘口气了。 这大起大落的经历,实在让人毫无防备。 艾利克不禁感叹人生无常。 话又说回来......似乎总有件事情被遗忘了一般。 此刻,站在时尚服装店的玻璃橱窗外观望着的艾利克,眉头紧皱,苦思冥想着,同时还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明亮而透明的玻璃橱窗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街道上行人匆忙的身影。他们如潮水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艾利克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的倒影,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她疑惑地走上前两步,紧贴着玻璃橱窗,仔细端详起来。 这时,艾利克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眼前的倒影让她有些陌生,那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却多了几分神秘。 倒影中的女孩毫无疑问就是艾利克——然而,这已不再是那位粗枝大叶的男爵之女艾利克。 她的五官、面容甚至肤色和发色,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正逐渐成为真正的自己。 艾利克静静地凝视着倒影,沉默了片刻。一直以来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此刻竟有些动摇。 ......好吧,其实自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起,所有的观念早已破碎不堪。 艾利克轻轻抓起一缕发丝,将发梢撩起放在手心,然后慢慢捻开成扇形,低头凝视着。 那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确实是变黑了啊! 那不再是紫红色的海藻一般的头发,而是略带枯黄之色的黑发。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彻底变成如墨般漆黑的颜色吧。 连眼珠都变得深黑,没有了褐色眼眸笑起来时的朗澈感。 难道说,灵魂的降临真的会滋养这具肉体,并让其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吗? 艾利克对此一无所知,也无从理解其中的变化。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该如何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呢? 毕竟,艾莉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而艾利克才是那个与这个玛丽苏世界格格不入之人。 艾利克静静地站立片刻后,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甚至连回家的路都还没有摸到一丝头绪,又何必去思考如此遥远之事呢? 此时此刻,最为紧迫之事莫过于……解决好肚子的问题! 艾利克目光如炬,开始扫视起周围的店铺来,尤其在那些出售食物的地方多做停留。 而肚子也适时地响起一阵叫声。 于是乎,艾利克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一家面包房。片刻之后,她手里便多出了一袋刚刚烤制好、尚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白面包。 正当他转身拐进街角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家甜品店的招牌。 这可真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啊! 艾利克二话不说,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甜品店,半点犹豫都没有。 毕竟之前因为老爹的来信忍痛割爱退掉了一款甜品让艾利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用十倍的代价重新拥有它了。 暂且将可能导致肥胖的后果抛诸脑后吧,因为甜品真的非常美味—— 前提是无人前来打搅,如果来者并非相熟之人就更好了,而最为理想的状况则是不要带着小孩过来,特别是那种爱吃糖和甜品的小鬼头。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一切都不过是艾利克个人的美好幻想而已。 艾利克缓缓地放下手中握着的精致小勺,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那位魔法师先生身上。 经过整整一夜未见之后,西伦波尔竟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而鲜艳夺目的墨绿色魔法长袍! 脸色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此刻的他看上去仿佛就是那种只要稍不顺心便会立刻从怀中掏出一瓶咕噜咕噜直冒泡泡、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神秘魔药,并毫不犹豫地将其灌入别人口中以致人于死地的恐怖毒医大师。 不仅如此,此时此刻这位西伦波尔先生的怀中还紧紧搂着那个可爱无比的小天使呢。 那个嘴馋得要命的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整齐排列开来的各式各样精美甜点,一边狠狠地咬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诱人美食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将一个精致小巧、上面铺满新鲜水果的蛋糕轻轻推到桑诺面前,善心大发“送你了送你了,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桑诺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欢呼声,扑到桌沿上,紧紧抓住蛋糕杯子就啃了一口。 一旁的西伦波尔稳稳地扶住年幼的桑诺,生怕他摔倒,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西伦波尔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艾利克见状也不主动挑起话题,自顾自地挑选了一款卖相极佳的甜品,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 最终,还是西伦波尔率先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微微皱起眉头。 那原本如冰山般冷酷无情的面容瞬间融化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月光般纯净皎洁的温柔神色。 尽管如此,他高贵典雅的气质依然毫无损减。 西伦波尔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委屈与不甘,幽怨地凝视着艾利克,轻声说道“你怎么都不来找我……” 第139章 关于天使的争议 艾利克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细密的疙瘩。 她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过,也像是刚刚生吞了一颗酸涩无比的柠檬。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吓得有一瞬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对面的西伦波尔见状,不禁心生担忧,急忙俯下身去,柔声问道“艾利克?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神中仍充满了恍惚的神色。 她像看到了外星人一般,默默地向后挪动身体,似乎想要与这个看似有些异常的魔法师保持一定的距离。 西伦波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艾利克的异样,眼中的关切之情愈发浓烈。他追问道“艾利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艾利克紧紧地盯着西伦波尔的双眼,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确定那张脸依旧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只是,西伦波尔,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呢?” “哪样的话呢?”西伦波尔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迷茫之色,轻声问道,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所言何意。 艾利克不禁有些迟疑,她实在拿不准这位魔法师是否有意与自己开玩笑,心中一片茫然。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才所说的那些话,说实话,西伦波尔,你当时的口吻简直就像一个遭到丈夫背弃的哀怨妇人一般。” 西伦波尔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抿双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回应道“或许正是如此吧?” 面对这样的回答,艾利克顿时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于是她决定干脆装聋作哑,权当没有听见这句话,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蛋糕。 此时,桑诺正坐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吃完了一块蛋糕,嘴边沾满了白色的奶油,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则直直地盯着艾利克——确切地说是盯着艾利克面前摆放着的那十几块精致诱人的蛋糕。 小天使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西伦波尔的法袍袖子,小嘴嘟囔着。 西伦波尔的目光始终落在艾利克身上,眼神略微低沉,似乎正在沉思之中。 这时,小天使用力扯了一下西伦波尔的衣袖,同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艾利克,奶声奶气道“我想吃。” 那模样可怜可爱又无辜,让人难以拒绝。 艾利克微微抬起双眸,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天使人身上,轻声问道“那么多美味的蛋糕,你想要吃哪一个呢?”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人心。 桑诺那双原本就圆滚滚的大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小嘴微张,不断有透明的口水从嘴角流下。 他的视线在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间来回游移,似乎每一个都让他难以割舍。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桑诺终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伸出短小的手指坚定地指向其中一个橙色的蛋糕。 艾利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 她轻轻将那个橙子蛋糕推到桑诺面前,然后俯下身来,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那金色的柔软发丝,柔声说“拿去吧,这是属于你的。” 得到心爱的蛋糕后,桑诺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嘴巴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他满心欢喜地双手捧起橘子蛋糕,津津有味地大口啃食起来。 看着桑诺满足的模样,艾利克也心情愉悦地再次低下头,用手中的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品味。 她清楚地记得,天使一族拥有着惊人的食量,即便是年幼的天使也不例外。 因此,眼前这剩下的十来个蛋糕,恐怕都得由桑诺来负责消灭掉了。 艾利克一边不慌不忙地品尝着口感松软的虎皮蛋糕卷,一边任由自己的思维飘向远方。 啊,想起来了,家里现在还处于负债累累的状况呢,那剩下的整整两千万枚金币究竟该从何处筹措呢? 那个不负责任的便宜老爹真是太靠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艾利克顿时觉得毫无食欲可言。 就在这时,西伦波尔突然开口问道“艾利克,你喜欢桑诺吗?” 艾利克微微一怔“呃……还好吧?” 其实小孩子大多都是如此,乖巧可爱的时候固然惹人喜爱,但调皮捣蛋起来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他们的小脚丫,狠狠地抽打他们的小屁股。 天使幼崽也是小孩子。 一样的难管。 魔法师的眼睫微微垂下,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正在欢快地啃食着蛋糕的小天使。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叹“......尽量对他好些吧,艾利克。他真的是一个非常乖巧、懂事的孩子,但同时也是一个令人怜悯的孩子啊。” 到这番话,艾利克露出一脸疑惑,表示自己并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心里暗自琢磨着,毕竟这个小天使又不是她亲生的骨肉,那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算是对他更好呢? 这时,魔法师继续说道“他的母亲......在他刚降临人世之际便离他而去。自那时起,一直都是由我来抚养他长大成人。” “幼崽期的天使需要父母双方的气息抚慰才能健康成长,由于自幼缺乏母亲的滋养与呵护,所以他内心格外细腻敏锐,身体发育也相对其他天使较为迟缓一些。” 对于天使的成长培育以及生理发展等方面的知识,艾利克了解甚少。 她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回应“哦......” 仿佛看穿了艾利克内心的困惑,西伦波尔决定进一步解释清楚“天使幼崽在三岁之前,必须得到父母双方每日用气息来安抚,这样才能健康成长。到三岁之后,这种需求会逐渐减少,但仍时常需要血亲的慰藉,直至五十岁时方才彻底脱离幼崽阶段。” 听到这里,艾利克不禁一愣,暗自思忖道毕竟各个种族之间存在差异,更何况对方乃是天使这般长生不老的生灵,这样看来,他们的成长历程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艾利克忍不住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那位魔法师先生显然微微一顿,随后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因为他非常喜欢你,艾利克。他对你的喜爱之情,就像对待亲生母亲一般。” 艾利克的眉头猛地一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那即将失控乱飞的面部表情。 她默默地低下头,迅速往自己的盘子里又叉了一块蛋糕。 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平白无故就当上了妈妈,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轻松接受的事情啊! “哦,好吧……” 艾利克答得很敷衍,这样的态度好像刺痛了西伦波尔,他深深地吸气,叹息“艾利克,他拿你当母亲。我不奢求你多么喜爱他,至少也别像在病房里那样,为了其他人而让他伤心。” 艾利克好像听明白了魔法师的诉求,想了想似乎也挺合理的,于是点了点头“好吧,只要他乖乖的别乱说话,我会对他好点儿的。” 第140章 好脾气的魔法师也会吵架 西伦波尔紧紧地抿着嘴唇,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在困扰着他,但又不知如何表达出来。 与此同时,艾利克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心里琢磨着如何解决那剩下的两千万枚金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一旁的桑诺已经吃完了一个橙子蛋糕。 然后这只小天使眨着那双清澈见底、天真无邪的大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利克,眼中满是渴望和期待。 被如此可爱而纯真的目光专注地注视,艾利克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剩余的蛋糕,轻声说道“这些全都归你啦。”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是宠溺的味道。 听到这话,桑诺立刻兴奋得欢呼起来。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向桌子,左边抓起一块蛋糕,右边也不落空,手里各握着一个。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同时品尝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蛋糕,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艾利克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她提起裙摆,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切都让她感到心力交瘁,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究竟何时才能过上平静舒适的生活呢? 艾利克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不再有这么多波折和烦恼。 命运真是个不可捉摸的未知数。 “等等。”魔法师忽然伸出手,准确无误的握住了艾利克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吗?”艾利克一脸无奈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眼前的西伦波尔,却惊异地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让人费解的复杂情感。 西伦波尔深吸一口气,仿佛经过一番激烈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艾利克,我……我可以帮你解决金币的难题。” 艾利克闻言不禁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你竟然有办法?” 西伦波尔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是的,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他的嗓音不知不觉间压低许多,透出一股坚毅决绝“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艾利克沉默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那丝好奇,轻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西伦波尔的目光闪烁着光芒“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更加了解你......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 艾利克心中猛地一震,满脸错愕之色,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是否出现了差错。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西伦波尔,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不认真的痕迹,但魔法师那真挚且坚定的眼神却如同巍峨耸立的山岳一般,没有丝毫可以撼动的余地。 面对这样的目光,艾利克顿时变得哑口无言,脑海中的思绪仿佛被一阵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一时间竟然连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她下意识地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希望能够借此恢复些许清醒和理智,并组织好语言来回应西伦波尔。 然而,当她再次开口时,却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西伦波尔…” 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好在西伦波尔展现出了极大的耐性,他用温柔而平和的声音回应道“我在,艾利克。” 听到这句话,艾利克努力压抑住内心激荡的情绪,但她的语调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冷漠“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小公爵吗?他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艾利克?你真的这样认为吗?”魔法师不甘示弱,站了起来与艾利克对视。 “为什么你会选择那个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的人?我有哪里比不上他呢?你把他当成恋人,就能确信他也这样看待你吗?艾利克,你真的相信那些老牌的、把古旧的血统和腐朽的家族荣誉置于一切之上的贵族?” 不知道哪句话刺到了西伦波尔,魔法师的情绪忽然间就激动起来,白皙的脸颊也染上红晕,眼神异常明亮,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艾利克被这噼里啪啦的一大段话砸晕了,懵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来,随即就是一甩手把西伦波尔推开。 艾利克都气笑了,捂了一下额头,一直压抑着的怒气也跟被点燃了似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西伦波尔先生。我相信小公爵的人品,而你有什么身份和立场来指点我的生活?你越界了!” “是吗?可我却无法相信他,尤其是他身后的博罗卡斯特家族!”魔法师也动怒了,声音比艾利克更大。 “未来的事不是现在的人能预测得到的!我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当然也承担得起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出自我的本心,也由我本人来承担!”艾利克也提高了音量,怒火中烧地回应。 “你和他并不合适,艾利克。”魔法师的神情忽然黯淡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哀伤。 艾利克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着。 吸了两口气,艾利克平复翻涌的血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艾利克选的位置还是在丽贝卡淑女甜品店二楼靠窗的地方,本来是为了临街看风景,谁知道会在这儿跟魔法师吵起来。 底下似乎已经有一些人聚集起来看着她们的方位交头接耳了,艾利克扫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好了西伦波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艾利克只想离开这里。 “你觉得他会帮你解决两千万枚金币?他有这个能力吗?他的家族和父亲会同意吗?艾利克。”西伦波尔说,“他们会怀疑你和他交往的目的,你永远也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可。” 艾利克沉默了一下。 虽然动过向小公爵求助的念头,但是她觉得不合适,一直没想向小公爵提过。 但是如果真的情况糟糕恶化,以她的资产水平和人际关系,好像唯一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小公爵了。 然后呢? 小公爵会毫无芥蒂吗? 一切关系和金钱沾染上了,似乎就变质了。 这万恶的世俗之源啊。 艾利克的思绪又飘了一圈,被理智拉回到现世,脸色冷了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事,西伦波尔先生。” “我可以帮你。”西伦波尔凝望着艾利克,语气坚定。 他的眼神堪称温柔缱绻,带着百死不悔的执着。 艾利克心底发寒,退了一步。 西伦波尔叹了一口气,久违的理智好像在这时才回到他身上。 他深吸气,胸膛起伏了一下,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优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抱歉,艾利克,我的脑子有些乱……我不是有意要和你吵架的。”西伦波尔的声音低沉了不少。 艾利克同样沉默,尖锐的怒意也渐渐平息。 艾利克转过头,不去看西伦波尔“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这件事到此为止。”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离去。 西伦波尔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懊悔和失落。 “啪嗒!” 碟子落地的声音在这时候格外刺耳。 西伦波尔垂眸,看到小天使坐在桌子上,蹬开的一条腿踹翻了一盘虎皮蛋糕,怀里还抱着一块蓝莓蛋糕,呆呆地望着艾利克离开的方向。 第141章 王子的消息 接下来数日,艾利克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玛丽苏学院那温馨舒适的寝室里,自己的狗窝自己待着最舒坦。 一旦厌倦了绘歌亚餐厅一成不变的饮食口味时,便会兴致勃勃地走上街头寻觅美食佳酿——尽管这个世界的餐饮行业滞后,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吃,但对于早已习惯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偶尔换换口味尝试一下清粥小菜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闲暇之余,艾利克还不忘前往探望那位病情逐渐好转的小公爵。 眼见他身体状况日益转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艾利克心中不禁深感欣慰。 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博罗卡斯特公爵忧心忡忡,坚持要让小公爵继续留院观察以确保万无一失,恐怕小公爵早就出院了。 连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的医生都对他的情况啧啧称奇,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已经失去生命的伤势,竟然让他活了下来,而且迅速地痊愈了。 得知小公爵没什么大碍后,艾利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情瞬间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自从与魔法师发生了相识以来第一次激烈争执后,西伦波尔便销声匿迹了好几日。 艾利克起先还觉得有点困惑茫然,但转念一想,魔法师和自己好像并没有太大关联,于是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而音希莱纳离开后就杳无音讯,想必是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消化所获得的力量吧。 说不定得数十甚至数百年之久呢!这么一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艾利克竟然生出几分庆幸之感——能摆脱那位身份神秘、来意不明的"追求者",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但让艾利克犯愁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手指上戴着的那枚白银戒指,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来。 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这玩意儿伴随自己一生,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此刻唯一让她心烦意乱的,恐怕就是远在天边的欧德·洛朗王子了吧。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那么贵重且意义重大的戒指,就这么被她卖回了洛朗王室,以后王子打完仗回来了,艾利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也或许是她杞人忧天了吧。 毕竟这种事情一听就让人生气,让欧德王子觉得自己就是个庸俗浅薄的女人,反感都来不及,想必也就不会再来找她了。 而洛朗王室那边她已经得罪透了,一个低等贵族之女又没什么跟他们接触的机会——即便以前有过那么几次,以后也绝对是被列入黑名单不会再有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会碰上了。 艾利克觉得自己的设想简直太完美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虽然心中还是情不自禁涌起一丝忧虑。 事后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狗胆包天,怎么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她竟然敢将人家王室的传家宝视为交易的筹码,换取金钱! ……而且还让她成功了! 对此家庭负债两千万枚金币的艾利克,两手一摊,羡慕地表示洛朗王室真的有钱啊。 只是也要考虑这样做是否会触怒那些高贵的上等贵族,刺激到他们那颗自视甚高的自尊心呢? 万一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艾利克突然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寒冷起来,忍不住紧紧地裹住身上的斗篷。 她暗自安慰着自己不会不会,毕竟对方可是王室啊,应该有着宽宏大量的胸怀,怎么会跟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小鱼小虾一般见识呢。 尽管如此,艾利克还是在街头漫步时心神不宁,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回头张望,四处打量一番。 只见人潮涌动如水流般穿梭不息,马车来来往往川流如梭,但整个城市依然保持着宁静与和谐,看上去并无异样。 艾利克那如同小鸡仔般脆弱而胆怯的内心,在此刻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怀抱一袋热狗面包的艾利克,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仿佛生怕惊醒周围沉睡中的事物——比如她想象当中隐藏在暗处的杀手。 “唉,你们听说了吗?王子殿下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这样一句话。原本正专心走路的艾利克瞬间停下脚步,并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声音来自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裁缝摊位,那里正有几个人围聚在一起,他们一边兴高采烈地比划着各种手势,一边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有关前线最新的消息。 “对啊!据说王子殿下亲自率领军队出征,不仅一举击败了兽族大军,还成功俘虏了兽族的首领,甚至顺带捕获了整整三千只凶猛无比的异兽呢!” “什么?居然有这么厉害?可我之前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过?是真的吗?” “哎呀!你这就有所不知啦!上次不是曾经来过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么?其实那人就是专程前来送信报捷的!如今这个好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啦!咱们的王子殿下可是得到了天神眷顾的人啊!” 人群顿时变得骚动不安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紧张之情。 而那位被众人团团围住、处于核心位置的裁缝,更是神情激昂、口若悬河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当时局势究竟有多么凶险!咱们尊贵无比的王子殿下仅仅率领区区三百名勇敢无畏的骑兵前去刺探敌军情报,但谁能料到竟然遭遇整整三千名穷凶极恶的兽族大军围剿! “三千只异兽啊!你们想想那个场景,光是整齐地排开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了。骑兵都觉得沮丧绝望了,只有我们伟大的王子殿下毫不畏惧退缩,毅然决然,手持锋利无比的刀剑以及坚不可摧的盾牌一马当先冲向敌阵,并以雷霆万钧之势手起刀落,第一刀就把锯齿兽首级头颅砍了下来......” 话音未落,围观群众中便爆发出阵阵惊叹与倒抽凉气之声,更有人按捺不住内心急切好奇之心连忙追问道“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事情呢?” 裁缝稍稍卖了个关子,在周围人的一再催促下,继续绘声绘色讲述道“再后来啊,那三百名骑兵受到王子殿下勇猛过人表现的激励,全部追随在王子身后并肩作战奋勇杀敌,最终成功突破兽族重重包围! “要知道那场战斗打得昏天黑地异常惨烈,兽族的鲜血四处流淌汇聚成河,巨大凶猛怪兽头颅像雨点一样迅速滚落,堆满了整座山谷......” “天神呐!” “天神眷顾!……” “太不可思议了!” 大惊小怪的呼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云霄,艾利克默默地听着,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慢慢折了一下袖口。 尽管不确定这些街头巷尾流传的故事有多少真实性可言——毕竟其中充斥着各种添油加醋的描述和过分夸大的想象——但她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欧德王子打了一场胜仗,而且极有可能是一场大胜仗。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艾利克心中暗自思忖着。 欧德王子给艾利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艾利克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善良与温柔。 此刻听说了这个好消息,艾利克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也由衷地希望这位年轻的王子能够一帆风顺、事事顺遂。 那的确是一位好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