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孤客》 1. 东澧风云(一)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一章择木而栖,越万难,破关山 她一身伤痕,满面木然,拖着紧捆噬魂链的沉重步子,跟着前头新批投胎转世的死尸,一步步向前走。 前后头戴墨黑官帽的四阴差二人一行,前带后催,高声调与周遭天地乱窜的诡火一齐划破众鬼耳廓。 轮回队伍很快被阴差带到幽冥地府门前,四阴差停下等待,队伍跟着停下等待,其间,道两旁的无数岔路之上,亦被带上来一队接着一队身着白衣的新死之人—— 他们哭着喊着,或喃喃自语,又或反常的怪笑,然而不论何种异态,最终也会被这幽冥地府的死寂磨灭生气。 半盏茶功夫,地府内响起一阵沉闷窒息的钟声,府门自动打开,刺耳吱呀声骤起,此起彼伏,剐肤凛骨的阴风扑面袭来,各路阴差与众鬼的衣摆长丝随其掀动,未等众鬼平缓心绪,带头阴差空灵剌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可入府了。” 言罢,四阴差便动身,众鬼被拉着推着走,他们不敢不从,亦不敢反抗,安静如斯,而她的脚链碰撞声落入其中,格外突兀,后头的二阴差听见她的繁杂脚链之声,甚觉心烦。 它们只是押新批尸鬼的小官,未有权力知晓尸鬼的来历,可未免好奇,被上了噬魂链那女子是何来历,竟将地府法三之一请出来了,且用于身上却又未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只要是于地府任职的皆知晓,法三那可谓是地府镇府之宝,是上古时期三大邪神的随身法宝,原是被万物之主女娲定为邪祟之物,镇压于九州之下,可因五荒九州战乱不休,六界变更,法三便被神域十二天神取出,置予幽冥,为的便是让幽冥有应急之用,亦断了有心之族的念头,非特殊情况,阎王不会取出,它们活了好几百年皆未看过,而现如今噬魂链却重见天日,还现于一女子脚上,这更是令二阴差极为好奇。 二阴差面面相觑未几,左面阴差便率先开口道,声音压得甚低:“你说……她可否是其穷凶极恶的魔族中人,又或是何暴戾恶祟的上古魔兽?不然岂会被上了那噬魂锁?” 右边阴差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有这么个可能,况且她还受了此等重伤,看来于人间未少作恶。” “这样说来,也真是活该……”左面阴差咋舌啧声鄙夷,可说到一半,他又如反应到什么,蹙眉:“不对,如若是魔族或魔兽——应由神域接管,怎地送地府来了?” 右面阴差一听,似是觉有理,也蹙起了眉,内心隐隐忖度一番,可还未他将忖度脱出于口,便被前头带头的二阴差吼了一道,吓得它们七魂丢了六魄:“后面的!跟上!你二人在唧歪何事?!脑袋不想要了么?!上工竟敢偷懒闲谈!” 倘若不是已到了奈何桥,前头二人倒察觉不了后半截队伍已断层了,那二小鬼居然怠工,真真是嫌活太久了是么? 后头二阴差闻声心颤,连忙点头哈腰式地表达歉意,后又催促着后半截队伍跟上前半截队伍。 尸鬼队伍全数到达奈何桥边。 四阴差如起初那般,二二一行,立于队伍两边,其中一阴差道:“按顺序,一个个过奈何桥,要入轮回,便必须过。” 如若做鬼未有执念,过奈何桥便是轻而易举之事,可大多数入地府之鬼皆免不了世俗,要是人人皆想得开,世上便未有纨绔鬼魅之族了,它们不愿入轮回,亦不愿被修道捉妖的收了去,它们以鬼魂之状存于人间,扰乱人间秩序,不死不灭,甚为固执难灭,故它们平常不仅要押送人间新死之人,还要抓拿鬼族乱党,整日本就极累,而随时代更迭,鬼也是愈发地难抓了,人间每过一甲子,鬼便越猖獗,地府之活便越多,也不知九州下一甲子,又会是一番何种现象。 入了府门,饶是再不想入轮回也必须入,因那道门便如二界契约,只要一入,便得遵守法则,否则便魂飞魄散。 契约在前,众鬼只得听话地一个个过奈何桥,奈何桥底,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水,血红靡丽的彼岸花,以及蠢蠢欲动的怪诞蛇虫、孤魂野鬼,无一不在彰显着奈何桥的死亡之息。 奈何桥又称死亡之桥,又窄又细,走得慢了或不慎掉下,下场便是被蛇虫及孤魂野鬼拖下河食之、被彼岸花与其河水极毒噬骨分尸,然过奈何桥需得又快又稳。 排在她之前的尸鬼不多,又因过奈何桥的保命法则,故而,不过半刻,便轮到她了,她向前走着,步履间脚上之链哐当作响,可正当走到奈何桥边上之时,她却停下了。 两边阴差见此状,拧起眉,欲催促一句,可在她拖着噬魂链一同入了忘川之时,皆吓得忘记言语,后来还是官龄较长的阴差出声吼道:“你做甚么!你可知那奈何桥下是何物?!” 她当然知奈何桥下是何物,可她就想走此地,想看看那所谓的夺命忘川可否真当可夺人性命。 如若不可,她倒是要慎重思量思量是否进入轮回。 况且,她生前便不喜授人以柄,旁人不要她做何事,她便偏要做何事,死后亦然。 走入忘川,又黄又黑的粘稠毒物便迫不及待攀上双腿,孤魂野鬼也从河中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她分之食之,但因她脚上的噬魂链收敛几分,个个焉耸着脑袋。 她赤脚于毒气毒物遍布的忘川河底有条不紊走着,毒痕由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她觉出体内骨髓异感,它们正在一寸一寸被数类毒缠绕溶解,可一路走去,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是不怕疼那般,从容不迫地于忘川之中行走。 奈何桥这头,四阴差与余下尸鬼震惊不止,而在其中,一少年最为突出,他眉目尽是不加掩饰的诧异与担忧心疼,甚至还动身欲去拉回她,对她的在意简直暴露无疑。 如若不是阴差眼疾手快紧拉着他,他亦与那女子一般,坠入忘川,被其噬骨分尸:“歇住!你也欲魂飞魄散么!” 少年并未听进他的话,可鬼魂之状,他无法挣脱阴差控制,他只可无力地瞧着她一身之伤,满眶热泪,这是他来地府几载,第一回这般想哭,亦是第一回这般想不复轮回。 他早已死了,早在她好几载之前,前世,他为她挡劫而死,可她的眼中从未容下过他,即使他如何做,但他从始至终皆爱慕着她,亦欲与她于下一世相遇,故而,他死后便于鬼门关徘徊几载,为得便是等她,等她与心上郎君结发为夫妻,生死契阔,等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她…… 他想,倘若与她同入轮回道,便可早些相遇罢,便可获得她的一点喜爱罢……可他未曾想,她竟死得这般早,分明他才死去未几载而已,她在人间究竟经历了何事? 他想知晓,可如今,他更想她平安。 …… 她走到奈何桥那头,上了岸,却魂身兼全,除一身皮肉布满了毒,并无余下异样,饶是见过万千生死的孟婆见了皆是一惊,实在不明白这女子为何可安然无恙走过忘川,换旁人早已被孤魂野鬼食之,要么便为忘川水与彼岸花噬得魂灭身散。 只见她望了望幽冥玄黑的天,望着望着便怪异地笑 2. 东澧风云(二)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章关山,岁岁平安 “关山,瞧阿姊这儿——咚咚咚!”任长生弯腰,摇着鼗鼓缓缓后退,用其引诱任关山走向她。 这一年,任关山一岁,她身上的小花袄、小花鞋及头上绑的双丫鬓尽显孩提年岁的稚态娇憨。 任关山目光锁定阿姊手中舞动的鼗鼓,许是天性作祟,又许是孩提本性,她被勾着蠢蠢欲动地前行,她本能伸出小手,一路磕磕绊绊向任长生走去,那伸手动作与其神情仿若皆在说着——将手中鼗鼓给她。 任长生笑着来回逗她,任关山则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坐于不远石亭间的夫妻二人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咋夜间下了一场大雪,今日午时之后方才歇了一歇,皑皑白雪未消,姐妹二人豆大的身影于雪地之中前后追逐着,任母见了那雪的厚度,朝任长生提了句:“长生别跑得过快,关山甚小,跑过快易摔着。” 任长生信誓旦旦地回道:“阿娘且放宽心,长生自有分寸,定不会让关山摔着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便于罗预之间灵验了。 任关山因想要得鼗鼓的“野心”颇盛,遭到急功求利的“报应”她错步绞脚,实打实摔了个跟头。 这跟头将众人吓得够呛,连忙皆赶过去瞧伤势,任关山整张脸陷入雪中,未几,只觉有一双炙热的手将她扶起,风声鹤唳,耳边传来三人嘈杂的急迫询问。 她有些头晕,不知是摔得头晕,还是被吵得头晕,然于下一息,她又觉鼻孔一股温热喷涌,众人的慌乱当即更甚。 她无意识抿了抿唇,抿入几丝衄血,口中遽然一瞬便被腥味血味布满,神情茫然木滞间,她听见母亲仓皇无比地说道:“长生快拖着关山脖,往上——怎地就流衄了!” 那是她来至这世上,第一回尝到血味,可她对此并不厌恶,甚而熟悉亲切,还起了依赖之心。 她无法言说那是为何,但可确信的是,相比于鼗鼓,她对血似更为喜爱,是由内至外的喜爱。 然她的一岁,亦于这一场意外之中结束。 …… 又一年冬,大雪如约而至,于辞旧迎新、震耳欲聋的阵阵爆竹声之中,任关山迎来了她的二岁。 这一年,她长高了一尺,走路亦不会再似去年那般步履蹒跚,走得又稳又快,已可跟着阿姊四处跑了,甚还可每回抢到阿姊手中鼗鼓,反客为主。 阿姊为嘉奖予她,慷慨解囊,奉献出自己的压祟钱,为她做了一身新衣,是女儿家最喜的艳色与花样。 任关山并不缺衣裳,只因父亲母亲每年皆会给她添置甚多衣裳,花色各样,一应俱全,她一年下来都穿不了几件,而如今阿姊又为她添新衣,她便更穿不过来了,可她不喜拒绝后阿姊“失落”而带来的“麻烦”故此接下:“多谢阿姊。” 任长生眉眼弯弯,垂头,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山,不用与阿姊客气,这是阿姊应做的。” 在她寥寥无几的记忆之中,阿姊总是这般说。 …… 第三年冬,任关山三岁,又长高了一尺,家中按惯例为她添置新衣,除此之外,还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这一年,阿姊七岁,高她颇多,她开始跟着父亲学武学剑,父女二人总于内院树下随风起剑,任关山每每看见皆会丢下手中玩物,走上去观摩研习一番。 不过几回,兴是被父亲发觉她喜武,便亲手为她做了一把短柄木剑,让她与任长生一同习武。 起初,任父仅会教她些简易剑术,可任关山悟性极高,不出一时辰便全数习会了,因此任父便“功成身退”将任关山交予了任长生,让她教其余下剑术。 寒风肆虐,腊梅飘落,姐妹二人交剑而峙。 任父立于不远,笑呵呵地看二人比试,外头天凉,任母拿了几件毛氅出来,她先是给任父披上,又中断她们比试,依顺序为其披上毛氅,两声脆生生的谢阿娘落下,待任母回应之后,二人便恢复比试。 任母拢着毛氅,回到任父身边,心疼地看了两眼在风中比试的姐妹二人,语气饱含埋怨地愤道:“这般冷的天,你还让长生关山练武,若冻坏了可怎好?” 任父听了,歉意又讨好地揽过任母的肩:“夫人,练武需得时刻抓起,且,生为将军府的女儿,怎可懈怠,这天儿确是冷了些,可对于习武之人来讲,却为最好的养物。” 任母又心疼又无法,因习武之人确是如此,可她仍有心疼,又与任父说道了一通,后才妥协。 …… 后来,又年春之时,任关山再年长半岁,任长生为她的木剑亲手编了平安穗,于剑上亲手刻下关山二字。 她道:“祝愿关山,岁岁平安。” *** 同年九月,南亓事变,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新君即位不过几旬尔尔,权臣宦官便握上其朝中大势,他们霍乱朝纲、独断专权,中央集权迅速土崩瓦解,各附属藩国割据兼并,夺权争雄,而新君却奸/淫无道、不理朝政。 一时之间,以乱世一统诸国的青史留名的南亓王室便没落衰退,四分五裂。 乱世再现,山河碎裂,烽火连天不休,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各方势力挥兵南亓,任岳行与南亓将士死守城池。 然皇帝贪生怕死,卖国求存,他带御林军队于后方撤离首府,只余苦苦支撑的任岳行及愚蠢将士。 本就名存实亡的南亓沦为一座空城,敌军人马浩浩荡荡、来势汹汹,任岳行等人终是寡不敌众,以身殉国。 敌军破城而入,他们如野兽横行,剥搜掳掠,城中百姓无处可逃,壮硕男子皆充作苦力,妙曼女子被凌辱于人前,而老弱病幼便直接杀死,一时之间,曾繁荣昌盛的南亓首府,只余下满是战火横尸的疮痪与毫无生气的哀嚎。 敌军分几路人马,顺着东宫门,一路抄家收人,每家每户无论如何求饶或反抗,皆免不了被满门抄斩的结果。 很快,便轮到了骁骑将军府。 敌军头子带着一队兵卒,轻而易举一剑解决了守门侍卫,他们粗暴地破门而入,凡是上前阻拦的家丁奴婢,要么便是瞧瞧壮硕、貌美是否,好以收入囊中,要便就是被其抹掉脖子,喷涌一股股鲜血,死于剑下。 破空尖叫血腥气瞬息布满了将军府整个前院,受命外出打探消息的任母贴身丫鬟在此刻回府,她一转弯抬头,便看见守门侍卫的尸体、府门被破坏的痕迹,这一幕吓坏了她。 他们来得竟如此之快。 将军出征塞北,好几日皆了无音讯,甚至于夫人寄出的多封问候信亦从无回信,以往就算战事何般吃紧,将军皆会回信,断不可能一信皆无,再者,战事消息这几日竟无故封锁,夫人心中惶恐,总有甚悸之感,她恐有事发生,便命她出去打探一番,然不打探不知,一打探便正中其忧虑。 南亓早已沦陷,皇帝弃城逃脱,将军与其南亓将士则战死战场,敌军顺利入城,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按敌军收割路线,应快至将军府了,故此她赶紧飞奔回将军府,可未曾料,还是慢了他们一步。 她腾空而起,飞上房檐,轻手蹑脚、慎之又慎地踩过房瓦,探头察看前院情况——满院死尸,敌军头子带着手下踏足前院各处,所到之处,皆会留下一片荒芜死寂。 前院内院相距甚远,她现下过去报信应还来得及,念及此处,她便立刻赶到内院,将其情报呈于夫人。 任母闻言,当机立断便将一旁的姐妹二人捞过,丢入不远的草丛藏着,自己则与贴身丫鬟一同拔剑迎敌。 阿娘用的劲很大,她们被双双砸在地上,正巧背脊压下草下机关,轰地一声,地面开出一口。 措不及防间,二人陷入破口,入口自动关闭。 任长生眼疾 3. 东澧风云(三)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三章阿姊别怕,关山带你回家 各方势力混战征伐了将近二载,任长生以血肉之躯,为她与任关山二人于乱世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任长生曾以为,这般日子仍要持续甚久,直至某日,一队由农民组建的起义军打破死局,军队以孙渊谢广为首带领其南下,打下丰都,共同建立东澧,年号建安。 自此,以农民起义军为主的东澧横空出世。 建安一年,孙渊继帝位,谢广为辅臣,与东澧诸开国元勋上下同心励精图治、收纳难民,以及收服邻国、扩大版图,不过半载,东澧便一跃成为了九州第一大国,以绝对实力破解乱世,亦令各方藩国心悦诚服、甘愿纳贡于东澧王室。 从那往后,东澧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既无外犯,又无内乱,开创了东澧史上首个盛世。 东澧事迹很快便传遍大半个九州,本还携任关山流浪藏匿于各地的任长生,在从无数难民口中听到东澧此等宽宏爱民之时,毫不犹豫带上任关山奔赴丰都,投靠那东澧之主,只欲,为她姐妹二人搏得一线生机与容身之所。 未料,甫去东澧,二人却因先天阴阳异瞳,备受过同龄之人鄙夷不屑,她们还被“亲切”地东澧人称为“妖怪” 出生之时,任关山的异瞳其实并不明显,也不知何故,越年长瞳色越深,她本人并不知晓,从出生到现下,任长生一直将她藏着,瞒她至此,她不想让小妹陷入人鬼二界斗争之中,可此事的流言爆发,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因有了新家容身,太过高兴,高兴得忘记她与小妹本就是异族之人,除了阿娘阿爹,未有人会真心接纳。 瞒亦瞒不住,任长生只好将此事之故全盘托出,但出乎意料,任关山并无愤怒与埋怨之意,反之,她甚为平淡,许是年龄尚小无法理解,又许是她念及事出有因,未过多责怪,不论如何,她可接受自己为异族之人便是好事。 不过,为任关山不于诟病之中成长,此事仍需解决,任长生请来江湖闻名的术士,为她用术法掩了那只异瞳,自己则成日用白布盖眼,佯做眼盲,以此示人,此后,那些个坊间相传的闲言碎语便随二人以此状示人时日逐渐淡去,不攻自破。 此事过后未几,任长生为以维护人鬼两界和谐,建立阴阳阁,又为其幼时信仰、再生之志及她们姐妹二人的将来,开始了她的勤工俭学、寒窗苦读之路。 无数个日夜的挑灯夜读间,是任长生的宏图大志,是任关山为其递水捏肩的身影。 她每回为她做此,任长生便会道:“多谢关山的关心,不过你总这般‘照顾’阿姊,阿姊可会想游手好闲了。” 任关山不懂,问道:“阿姊,为何不可?” 任长生总是耐心回道:“关山,阿姊要取一个好功名,为你我谋个将来,为东澧江山与百姓鞠躬尽碎。” “故而,不可懈怠偷闲。” 这类话阿姊自幼时便说过一回,那时的她如何说的呢?与当下说得亦别无二样。 她说:要以手中之剑,为天下苍生斩尽不公。 她的阿姊志向从来皆是这般宏伟高远。 *** 建安六年,二月初春,任长生如愿以偿,年仅十六的她一举考中状元,入朝为官,早了同窗一二载。 当日,临行前的庆贺礼炮与喇叭声震耳欲聋,传遍了那条街,一身红衣与胸前挂缀之花衬得她明艳飒爽,那是任关山第一回见阿姊那般明目张胆、人不可及的耀眼,亦是第一次离阿姊那般远,远得她不论如何踮脚去看,皆看不清她的模样。 任长生越过熙囔人群,立于她身前,只觉阿姊弯下腰,向她进行道别之礼,她笑道:“关山,阿姊走了,勿念。” 任关山未来得及回应,任长生便放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走到马边,翻身上马,勒马前行。 这一年,任关山十岁。 她于这离别一幕有了模糊囫囵的理解,但还是生不出此事之感,阿姊背影渐远,一点一点剥离她的视野,而自小便不会过分流露想法的她只凝视其背影,无声道说别离。 然她未料,与阿姊这一分别,竟会她二人造就聚少离多的局势,甚还生生夺了阿姊的性命。 …… 阿姊任职的第二年,突发事变,阿姊在某回任务之中失踪数日,分明足够列为命案之案,大理寺却草草结案。 后来也只留得一副毫无生气的死尸与朝廷的虚伪慰藉补偿,一同予以任关山。 在接到阿姊死讯与朝廷补偿之际,任关山整个人皆为无比平静沉寂,她与平常无异,既无伤心之色,亦无古怪行为。 后去通天府认领任长生的尸身之时亦然,她面若呆木,站在阿姊尸体身前,对其无动于衷,仿若死去之人并非她的挚亲阿姊,只一个平常之人罢了。 几衙役见其状,还以为姐妹二人关系不好,正当欲要窃窃私语、卦言几句之时,任关山做了一令几人诧异之事。 只见任关山单跪俯身,伸手将其盖尸布掀了,低头一把抱起任长生,她不顾他们的怪异目光,站起身,抱着不知死了几日的尸体,走出通天府,而最令几人惊悚的是,她于临走之前朝尸体轻呢一言,她道:“阿姊别怕,关山带你回家。” 任关山紧紧抱着任长生的尸体,一步步带她回家。 身后的几衙役见鬼似地面面相觑,惊恐地似地抚平双臂因她此行而生出的寒战痉挛及其肌肤之栗。 后又咋舌低咒几言,齐齐摇了几回头,回归岗位。 “此女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敢抱尸体?” “就是啊,起初我还以她们关系不好,未曾料她直接抱起了那尸体!她真不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 “谁知道呢,甭管了!我们自己都这批样,还管别人?” “唉,说得也是,上工了上工了!” …… 任关山将任长生带回阴阳阁,藏其房中,她用以往瞒着她偷习的歪门术法,为她封住其尸身,她不让任何人窥探阿姊,即便是阿姊生前的亲信。 但此般作为难免遭阁员非议。 为避免麻烦,任关山直接强势接手阴阳阁,以女儿家本该戴钗谈笑的年岁走入二界纷争。 *** 阎王殿之中,阎王正在翻阅校书生死薄,自始至终,校书之程大多一切如常,然当翻至一早已死之人时蹙了蹙眉。 此人为横跨二界的阴阳使者,幽冥之人,死于好几日之前,可直至今日,皆未入地府,进入轮回。 阎王不由得在 4. 东澧风云(四)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四章世子殿下,这世上唯有强者才有拒绝之权 任长生一死,沧狼卫统领便虚位以待,引得朝中人虎视眈眈,可其实力皆与其力所不及、德不配位。 孙渊对那些个朝臣武将亦不满意,对此事也有些忧心。 然这日上朝,一人的前来却令此事圆满解决。 那人为任长生舍妹,任樾,只不过跟她姐姐别无二般,是个瞎的,而她于朝上毛遂自荐之举便可看出,她行事甚为胆大狂妄,自信乖张,倒是与其姐姐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渊坐于高台,睥睨着座下盲眼少女,满目审视:“哦?任氏舍妹任樾?那汝且道说一二,汝有何因令朕信汝?” 任关山不卑不亢,恭敬作其朝拜礼,却又口出狂言:“陛下,草民可比家中长姊做得更好,会为陛下、东澧及其东澧百姓建功丰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若不信草民,大可试上一试。”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此女直犯朝堂,毛遂自荐,本就为铤而走险,而如今更是直言不讳,胆大包天,若是换作他国早已拉去杖毙,岂还有她在此高谈阔论之地? 任关山当然知晓朝堂之上毛遂自荐等同于自寻死路,但按她私底下针对孙渊而打探的情报来看,孙渊颇为深明大义、勤政爱民,而阿姊命案的草草结案必然令这般的他心中难捱,故而,她直犯朝堂、口出狂言,便是吃定了他不会怪罪于她,还定会力排众议立她为沧狼卫统领。 然孙渊也正如任关山所望,确是对此狂言不恼,还觉她颇有胆识慧根,他眼波转动,暗暗思索着,他想,此女如若收为己用、加以点拨,许如是真会为他与东澧做出一番建树,再者,大理寺于任长生的草草结案本就令他甚感愧疚,让她承了她的职,也算是对她挚亲逝去的弥补与抚慰罢。 念此,孙渊勾唇一笑,即刻口头宣令:“任氏任樾胆识过人、智勇双全,即日起,妹承姊业,为御前沧狼卫统领。” 座下众臣震惊更甚,这陛下莫不是昏了头?此黄毛丫头年方看去也不过十岁尔尔,能有何作为?还颇有慧根? 众臣惊得连忙个个上前谏言。 “陛下,万万不可!此女看去年方不过十岁,如何能担得起沧狼卫统领此等重任!抑如是有些小材大用了!” “陛下,微臣觉左相言之有理,此女虽是任统领挚亲,可终归也只是个黄毛丫头,还是个瞎子,陛下怎可将您的圣体与东澧的将来交予她!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微臣觉左右相言之有理,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微臣也觉左右相言之有理,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 言罢,拥护左右相的臣子愈发地多,于任关山千般万般的不满皆数化为了一句话:“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众臣谏言听来“震耳欲聋”、“撕心裂肺”,似是让她当了那沧狼卫便会亡国那般。 任关山暗自嗤笑,她自然知晓为何。 沧狼卫为孙渊亲信寰区之首,掌握东澧政权手段后的无数机密与其整个寰区的生杀予夺,此寰区由孙渊直接统领,且只受其控制统领,除他口谕以外,任何人不得擅自使唤动用,而沧狼卫则顺理成章成为天子政权棋盘之中的一步黑棋,待遇极高,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试问何人不眼红呢? 然这些个消息,她是某日从阿姊口中得知的,阿姊向来对她口无遮拦、掏心掏肺,任职之事她总会予她道个明白,为的便是同她道说她壮志酬筹的喜悦之情,任关山皆听进了心,但那时的她也未曾料到,阿姊会死,她会接手她的壮志。 “肃静!朕道明之缘故了,此女胆识过人,聪慧勇猛,相比食干饭的众多草包,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此女阿姊生前作为尔等应也看在眼里,建树甚高,前朝亦不是未有妹承姊业的先例,为何不可?尔等此般谏言,朕可否理解为——众爱卿是诚心欲与朕过不去呢?!” 孙渊怒言道出,一息熄灭底座众臣谏言之势,亦拉回了任关山的思绪,只见他未等众臣发言,便强硬朝其复而道:“任氏任樾胆识过人、智勇双全。” “即日起,妹承姊业,为御前沧狼卫统领。” 高高在上的天子做久了,孙渊早已没了往日的谦逊听言,变得有些固执己见、我行我素,甚至于独断专行。 他不喜被人将剑架在脖上逼宫,更不喜其众下臣总是质疑、忤逆于他的决断,譬如此刻。 故而,他凉凉一道:“众爱卿,如今可还有异议?” 众臣被其吓得不敢再多言,只得在内心唏嘘小小黄毛丫头妖言惑众、感叹东澧早晚要亡,虽是这般想,但众臣还是作揖,齐声回道:“臣等不敢。” 任关山俯下身,答谢隆恩:“草民,谢陛下隆恩。” *** 下朝之后,任关山便被孙渊一道指令派入皇后寝宫,她谨遵指令,在皇后大丫鬟的指引之下来到坤宁宫。 坤宁宫位于东澧皇宫内廷中沿,为三宫六院之首,富丽堂皇,华贵无双,当是后宫妃子身份的首要象征。 任关山被引到后院一处竹亭内,无意抬眸,着一身鸾鸟朝凤简衣的皇后与贴身侍女压颈喂鱼的画面便映入眼帘。 大丫鬟驻足垂首,双手贴合,别在腰间作礼:“请任大人在此等候片刻,待奴婢去通报一声,去去便来。” “那便有劳姑娘了。”任关山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低了下头,礼尚往来。 “任大人客气了,这是奴婢应做的。”言罢,大丫鬟便转身款款走到皇后身边,捂手对其呢语一句。 皇后似若会意瞥过来,对上蒙着白布的眼睛,怔了怔,似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人,而她一眼过后又别过去,朝大丫鬟笑着小幅低头,表示她已知晓。 随后,皇后便启步走向她,身后的二名侍女低头紧跟其后,当皇后踏入竹亭之际,任关山迎上去,双膝跪地,双掌相叠,仰望一眼皇后,后而鞠躬行礼:“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赶忙弯腰,扶她起来:“任大人快快请起。”任关山有意与她保持距离,曲膝借地面支撑之势而起。 她察出她此举之意,也未怪罪于她,只撩起裙袍端正坐于石凳之上,任关山顺势后退一步,垂头静待。 皇后端起桌上茶杯,抿了口茶,又看向她:“任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将你派入本宫这坤宁宫么?” 任关山回:“回皇后娘娘,卑职不知。” 皇后柳眉轻蹙,似是不解:“任戈生前未曾于任大人道说过本宫麾下的亲王世子么?本宫还以为,你们关系甚好。” 说至亲王世子,任关山便更陌生了,她往日偶尔进宫也仅是看望阿姊,并无接触过所谓的亲王世子。 那世子兴许是不怎亲人,既养在皇后麾下,又在阿姊眼皮子底下,她竟一回亦未见过。 任关山敛去不该有的飘散思绪,又回:“回皇后娘娘,卑职与长姊关系甚好,但长姊确是并未道说过世子殿下。” 皇后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后而站起身:“倒也无妨,你且随本宫来,本宫带你见见他。” “诺,皇后娘娘。” …… 坤宁宫后花园内,绿意盎然,百花争春,任关山随皇后及其贴身丫鬟走过鹅卵石小径,穿过长廊,来到此地。 皇后边带着任关山走边为她说着那小世子以往之事,言谈之间尽是惋惜怜爱,可任关山听来倒生出鄙夷之色。 北疆亲王嫡长子,竟活得如此窝囊? 如若换作她这般毫无作为,又极为窝囊,早早便自戕了,怎还会苟延残喘至今?简直招人发笑。 任关山这般想着,但还是依规矩违心回了皇后。 二人就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走了一路,形形色色的奴仆身影携落请安之声,又擦肩而过,随风而去。 二人说话往来间,不自觉便到达了一处亭院,皇后停下,任关山也跟其停下,身后的贴身丫鬟亦然。 任关山未语,静待下文。 皇后指了指亭院后的假山:“任大人瞧见那处假山了?” 任关山看过去,回道:“回皇后娘娘,卑职看见了。” 皇后又 5. 东澧风云(五)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五章生闯幽冥府,逆生死,夺七杀 戍时,任关山忙完公务,从宫中返回,但她没有回阴阳阁,而是直奔幽冥地府,欲去为阿姊逆生死、夺七杀。 但她为何欲去那地府逆了阿姊生死、夺了那七杀呢? 只因昨夜间那黑白无常前来缉拿阿姊,念来应是承了那阎王的意,非则怎会无缘无故前来收一个死了好几日的人间尸鬼?为避免莫须有的麻烦,她便须得去改了阿姊那生死簿。 而夺七杀,便是她翻阅那阴阳阁当代阁主才可查看的初始秘录得知,知晓了那为地府镇府之宝的法器,七杀剑,她不知此代阎王是何性情手段,亦不知是否守信、光明磊落,她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故而,她也须得取了那七杀,以作条件。 为以备不时之需,亦是为自己夺来一趁手法器。 然那阎王麾下的黑白无常于咋日夜间被她歼灭,地府痛失二员大将,它定气得头上冒烟,而为何未第一刻便来收了她,便是忌惮她歼灭黑白无常的极至毒辣手段,以此,它必然需得斟酌谋略个几日,可它不论如何皆不会想到,她今日便会突然“造访”地府,毫无预兆,当然,这也是她办事的最好时机。 任关山仰仗先天异瞳,轻而易举去至那幽冥地府。 此地与鬼域所处之位诡同,皆生于幽冥十六域,可不同的是,鬼域之人天生恶邪,善妒喜战,与那地府鬼神截然相反,故此,它们如那楚汉河界,彼此看不对眼儿,又互不侵犯。 这幽冥地府的地界儿不归阿姊管,只有鬼域,但她今个儿不请自来,修那生死簿,便是有那个自信能得胜告捷。 任关山单枪匹马杀入地府,一批批阴差怪神陆陆续续、接踵而至,死了再换新的上来,然一一皆被她徒手灭了。 地府丧钟响了又响,个别散魂毒气与鬼烟四散乱窜,触及于此,任关山额间花印骤现,自动吸附了那些毒。 此花印是她生来便有的,只不过以往因在阿姊庇佑之下,从未接触过鬼怪种族中人,故此,亦未发掘其异能,可未曾料,此花印所用之大,不仅万毒不侵,竟还可吸毒?但这于此时此刻的她而言,算得上有用武之地的利器。 任关山一路杀至奈何桥之时,牛头马面由阎王殿瞬移而来,举其兵刃法器峙于她身前,齐声一喝:“大胆狂徒!” 这一幕令任关山甚感熟悉,脑中一闪而过黑白无常同般方位与说辞的记忆画面,她恍惚一瞬,可就在牛头马面的镗钯与伏魔剑逼近之时,她猛然回神,半蹲低头,后退二步避过。 任关山双脚后跟抵地,稳着身子平衡,然方站稳未几,镗钯、伏魔剑便复而袭来,她二手使力抓其法器,不顾二手因阴间法器灼出的累累伤痕及其带来的生理性疼痛,直迎而上。 少女力气颇大,牛头马面法器被她死死紧握,它们都无法挣脱其束缚,只可眼睁睁瞧着她快速逼至身前。 任关山一手卸了力,一手仍握着其法器,被其卸力那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一脚踢翻倒地,法器亦被夺了去。 任关山提其镗钯,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刺穿马面之身,马面满面愕然失算,倒地消散,然它甫死,她便两步奔至牛头身前,用镗钯毫不犹豫了结了它。 牛头一息灰飞烟灭,连同它的法器,亦一并随风而逝。 …… 阎王殿中,阎王一如既往翻阅校书生死簿,未几,殿内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慌张仓皇之声:“报、报……报——!” 阎王蹙眉,瞧过去,当见那阴差跌跌撞撞、踉跄错步之时,不由得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阴差来至阎王办公几案之前,连忙揖手回道,语调皆为藏不住的胆战心惊:“王、王上,那人间游荡尸鬼的挚亲来幽冥地府了,牛头大人与马面大人均已被灭,然她现下已……” 未待它说完,任关山便孤身杀入了阎王殿,阵阵打斗惨叫声接踵而至、近在咫尺,阎王与阴差不禁看去。 只见她一步步走向案几,途径跪地阴差之际,挥手轻而易举解决了它,阴差尖叫声与她的一声问候一同入耳。 “别来无恙啊,判官大人。” 任关山走至阎王身旁,单手扶上他的肩膀,然就在少女的手搭上肩头那一瞬,它当即便被吓得满额大汗。 阎王脑海闪过方才阴差同它说道的话语、她生闯阎王殿的场景及她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杀了那阴差的画面,它心中惧感更盛,身子失控地发冷颤战,头顶之上的王冠都险些抖落。 任关山觉出它的害怕畏惧,垂了些头,莞尔轻笑:“大人不必害怕,鄙人来是有要事求于大人,只要大人听话,鄙人不会伤害大人分毫……” 说是有求于它,可却又于后方加上了“只要听话”这般主导之位的前提,然未出的后半句不用细想便知是何,再者,她如此大阵仗,便是赤/裸裸威逼挑衅,它不答应也得答应,於是,阎王十分识时务地点头:“……您请说。” 任关山狮子大开口般的说道:“劳烦大人改了我阿姊的生死,也别让您手底下的喽啰再前来抓她,及,上贡七杀剑,否则,便休怪鄙人踏平大人这幽冥地府。” 阎王听至七杀,愣了一愣,七杀剑为幽冥地府的镇府之宝首一,是千年前幽冥的祟法之神、初代判官钟馗的贴身法器,魔挡弑魔,神挡弑神,威力不可小觑,因是尸鬼怨念与正道神法结合而成,可弑魔又可弑神,而亦因其之用异常凶险,故被历代判官封于阎王殿之下,还一并将各道情报封锁了,然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它思虑不出个故以然来。 可任关山未给它多余的思虑时间,一声突如其来的威胁硬生生打断了它的思虑:“判官大人可是不愿?” 阎王被其威胁吓得一身痉挛、汗流浃背,它立马陪笑道,生怕惹了这恶煞,小命不保:“未有的事儿,鄙人马上……不,鄙人现就为您的阿姊改生死!” 言罢,阎王便动笔为任长生改命。 见此,任关山抬起颈,目不斜视地凝视它。 阎王微微颤颤地改着生死簿,而头顶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令它全身紧绷、心惊肉跳,它亦无法忤逆反抗。 按此女接二连三灭了它地府大将,便证明她 6. 东澧风云(六)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六章她腕间暗绕数圈的傀儡线忽而断裂 建安十四年,初春时节,寒冬冷意未褪,落花柳絮却早已飘洒纷飞于天地之间,携来一派生机盎然之意。 午后,本晴朗之天却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既而,一场暴雨席卷而至。 任务完毕、得胜回京的任关山于途中被几喽啰截道。 雨声潺潺,竹叶耸动,刀剑寒光划破雨幕,任关山以一打四,出手狠辣,动作甚快,头顶之上的斗笠随她的每回进攻而飘散滴落雨丝,层层墨红裙摆也随之翻叠染垢。 任关山与几人混斗良久,看似激切,然次次招式而未取要害,吊以一气,将他们玩耍戏之,不过与这些个杂碎打得久了,令她有些腻烦且无趣,更早已没了耐心,她懒得再陪其玩耍之,故而直接一击取了性命。 砰地几声响,几人倒地,而跟了一路、藏于暗处的黑影见此状,于下一遽悄无声息褪去。 倒地的几人身体内流出大片血色,混至雨中,又腥又凉,任关山利落收剑,越过几人尸体而去。 未曾料,不至两步,她便被一陌路之人复为挡道,任关山蹙眉,不耐地拔剑:“找死。” 其人见之,并无畏惧之色,反之,他格外淡定。 男子举伞,隔着雨帘,于任关山笑道:“阁主,鄙人无截道之意,我欲与阁主您谈生意,报酬甚高。” 任关山疾步逼至男子身前,伏剑横抵其颈,夺得主导之权,她面无表情:“我只与死人打交道。” “阁下若拿命作报酬,我便与你做那生意。” 任关山身上血腥之气迅速逼笼,男子下意识提紧了心,她口中脱出的致命威胁也令他生出生理性恐惧。 任关山身高大抵八尺五,可与弱冠男子差尺并肩,然按弱冠之年的它此处之位,只微微垂眸,便可瞧见她那被蒙着一横白布的双眼,江湖传闻,二代阴阳阁阁主也是个眼盲,没想到果真是个盲的,但这不影响她的武功法术三界第一。 起初,他并不信一介女流之辈能厉害至何种地步,直至今日一见,还当真非常人也。 犹其是那杀鸡儆猴的手段,果断狠厉。 男子强压异感,面犹作云淡风轻状,强维笑容:“阁主,这般打打杀杀、颠沛流离之日,您还没过够么?不若听上一听鄙人予出之报酬,您再定是否杀我,如何?” 万千雨滴相继不绝,打其伞上,声之嘈然,任关山的剑前进半寸,已濒临割喉,而她未语。 他心知肚明,这是无声的威胁,他需用尽佞巧之言,得其信服,及,一条生路。 “阁主,您如今可谓皇榜敕一等通缉,诸道皆为追杀,您杀得一时,可杀不得一世。” “鄙人有一计可救阁主于水火,而您得助我除其沈家,事成彼时,则有额外报酬送之于您。” “阁下押错人了。”任关山嗤笑一声,半刻,她话锋另转:“且,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威胁我。” 言罢,任关山使力,将剑一滑,血色飙出,溅了她满脸,身前男子倒地声接踵而至,她转腕收剑,随手一挥,面上血迹顷息匿迹不见,而这一切皆被暗处黑衣人收入眼底。 任关山觉其人存在,她伸手聚能,幻化出三根冰针,随意朝那处投去,嗖地一声,三根冰针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狠狠打入身后的竹子之中,竹子随之咚地声倒地。 黑衣人吓得颤栗不己、满身寒颤。 任关山压低斗笠,一脚跨过男子尸体,黑衣人一个不慎,便让她消失在无边雨幕之中。 *** 东澧皇城于建/国便定于丰都,丰都自六界初开便存于人间,经数万年历史洗礼,早已累代易主无数次,此地也逐渐演变为阴阳二界的交界之处,鬼魅妖魔纵横驰骋,阴气极重,人族与鬼族相生相克,纷争不断,而在二族之中有一特殊存在,阴阳使者,他们因其先天阴阳异瞳,可随意在两界走动,后来,他们靠着自身才干与能力,破重重之难,成为阴阳使者,以维二界和平行走世间,而他们虽为法则之内的使者,却极易被鬼族之人所栽赃迫害,任关山便是其中之一。 鬼族喜食生人精气,故而常去重阳皇城潜食生人之精,鬼族尔等总易其人族皮囊大开杀戒,事后全数委罪于阴阳使者,自己则得益脱离,独善其身,先天阴阳异瞳本就不多,这般经人鬼两族绞杀,现存于世的阴阳使者已寥寥无几。 任关山仅是奉命去了趟苗疆,便被鬼族泼上脏水,而她素来有仇报仇,断然不会再让那群小鬼有言语之机。 当然,她也并非只有此事去鬼域。 东门百米之外,任关山易了张皮,为的便是避那官兵追捕之麻烦,一入丰都,她便一路杀入了鬼王老巢。 大小之鬼啸嚎嘶吼,任关山挥舞长剑,将耳边繁匝呕碎之声皆数斩碎,诸类鬼烟于剑上萦绕又散绝,各路妖鬼被她以一杀百之势吓得连忙后退,为之开出条路。 任关山径直甩符之数张,砰地声巨响,鬼域宫门前的岗哨被一并炸死,全数化烟,连同宫门也俱被毁之,阙下众妖鬼见了大惊失色,却因其强悍之术又不敢上前止之。 甫爆炸未几,烟雾便褪了去。 然宫门之处,不知何时立了一华服鬼魅,左右随数人侍从,余妖鬼见之,皆齐跪谒道:“参太子殿下。” 它摆了摆手,众鬼起身,随后,它又将目光定在了那阙下女子身上,它问道:“阁下何人?” 任关山伸手摘了眼上白布,她睁开眼,将阴阳异瞳暴露于诸类妖鬼眼前,她道:“阴阳使者,任樾。” 阙下鬼魅皆面色愣神,鬼域太子倒是未觉稀奇,它扬唇笑着问道:“那任使者,请问您何故于今日大动干戈杀进鬼域中?是我鬼域做了何事让您……” 任关山无暇听它废话,一瞬移到其身前,扼它之脖,打断道:“少废话,我要见你们鬼王,否则便死。” 此言一出,底下小鬼躁动起来,鬼域太子挥麾,众鬼立马压下不安之心,互相大眼瞪小眼,盯其动静。 鬼域太子依旧笑着道:“任使者,今日父皇不在,国事暂由孤代理,您有怨气或者其他事,皆可向孤道明。” 任关山指收二分,眯视向它。 显而易见,任关山不信它,鬼域太子为表诚意,又道:“那这样,任使者可带走鬼域一宝,包括招魂幡,任使者取去,孤必不多言,然任使者若执意要屠孤鬼域,孤亦不会退缩,任使者虽可上天入地,又无所不能,可不一定能杀完鬼族,您应知,鬼族最不缺的——便是子民。” 群鬼闻声皆惊,招魂幡乃鬼族诛遍幽冥十六域方才得其宝,太子殿下居就这般轻易送予这人间喽啰? 任关山自知此招魂幡于鬼族意义,亦知她硬屠鬼域只会落得非死即伤的下场,阿姊余下时日已然不多,既然招魂幡已得手,便不可在这般小事上浪费法力,毕竟,最终结果也弊大于利,她亦冒不起此种风险。 任关山当即做了决定道:“先交出招魂幡。” 鬼域太子勾唇:“任使者英明。” 语毕,它便伸手变出招魂幡,递给任关山。 任关山接过招魂幡,收入囊中。 “现在,任使者可告知来由了么?” 任关山卸力道:“太子殿下,您的子民屠杀人族百姓,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不喜戴罪。” “故此,我要那群罪犯付出代价,死在我手上。” 鬼域太子眼眶之中的眼珠小幅地咕喽转动,似在打何类算盘,两息,它便付诸实践:“任使者,您方才杀孤甚多子民,一命抵一命,您如若犹欲杀孤子民,就似有所不理了。” 任关山听懂言外之意:“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鬼域太子莞尔:“哪敢威胁任使者,孤只是为孤的子民怀不平,与任使者为自己怀不平别无二般。” 任关山冷笑收手,她复而蒙上白布,转身走下台阶,提剑砍下其间一鬼魅之臂,于鬼魅惨叫声之中,任关山的申饬也顺应而至,赤/裸裸、不加掩饰:“太子殿下,好自为之。” 然背后的鬼域太子面色霎时便被阴冷狠戾取而代之。 它朝一旁的鬼侍从招了招手,鬼侍上前。 它在其耳旁低语一句,鬼侍低头应声,恭敬退下。 …… 重返地上之时,雨势小了不少,任关山回了阴阳阁,准备试上一试这招魂幡,用其为阿姊招魂。 < 7. 东澧风云(七)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七章谢知韫,你越发不听话了 任关山为当朝御前沧狼卫统领,晓勇善战、战功赫赫,然亦因其所由,人至中年、愈发敏感多疑的皇帝已然是于功高盖主的任关山有所不满、看不对眼,他忌其所见所功却又不可敌之,故不辍派她出任务,前去敌国收集情报,以除去她这个祸端,而未尝料,鬼族来犯,但这却为他光明正大逮捕任关山创造出合理缘故,因那些个妖鬼,必会栽赃陷害于她。 谢知韫自小便颇为敏锐,早已觉出皇帝老儿的杀心,乃拔死士数人跟了师父一路,然皇帝老儿派去的杀手甚多,皆为武功高捷之辈,据残余死士告谕,至京城外之际便仅剩他一人。 谢知韫府中豢养的死士大多为出类拔萃、技冠群雄之人,能落得近乎被皆数歼灭的下场,皇帝老儿便是下了死手。 今日闻死士告谕,师父已归京城,回城第一刻,她乃行至鬼域,其势似是讨债而去,如若他不可进鬼域,他也想为师父讨债,但如今并非道说这些个遗憾之时,因师父回阴阳阁了,他想去见她,他亦正是这么做的。 *** “师父!” 唤声落下,任关山怔愣半刻,而后返神,敛去额间花印。 任关山昂首看去,隔着眼布,谢知韫一身水蓝长袍撞入视野,铃铛佩玉声在他腰间一步一响,扣人心弦。 少年面带忧色与不加掩饰之喜,他大步朝她奔来,绑好的发束随他步伐,于风中凌乱。 内室一片杂乱残局,谢知韫踏步重重踩至其上,一步两步,仿若踩在她的心上,未等她想出这种感觉是何意思之时,谢知韫便来至她身前,更张开手紧抱住她。 谢知韫的炙热体温与疯狂心跳扑了满怀。 时间似若静止,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及他埋在她颈处似有似无的吐息皆分外清晰:“师父……” 按他二人身份关系,他不该如此逾矩,她是他师父。 任关山这才找回自己的意识,那异感亦于霎时消逝,她握紧手中之剑,应势上提,毫不犹豫架于他脖颈之上。 剑锋逼颈,血丝溢出,只需她一使力,他便可以死,早已沦为傀儡之身的他向来不会反抗她,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可她却只是将剑架其脖上,并未这般做。 谢知韫觉颈间的寒凉与痛感,眼眶湿润,他佯装不知她的杀意,佯装不知她的不满,贪婪放纵自己片刻,少顷之后,便放开了她,连同眼中泪意,亦被他悉熟回收。 任关山并未敛去架在他脖上之剑,只是凝视着他,不咸不淡地质问道:“谢知韫,你又偷用禁术了。” 谢知韫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回道:“听闻师父为全城通缉,我担心师父,欲帮师父,因傀儡之状下,我只可受师父控制,不可助师父,故而,我便偷用禁术了……” 任关山似是听见了何不可思议之事,挑了下眉:“谢知韫,凭你那点儿三脚猫武功能助我何?你来只会跌脚拌手。” 谢知韫被她说得委屈,眸中泪光复而浮现:“师父,我不会令您跌脚拌手,我已进步甚多,师父走的那些时日,我未一日偷懒,无人再敢欺负我,我也不会再给师父找麻烦了。” “只求师父,不要再厌弃我。” 说至这里,谢知韫已然克制不住哭意,声色皆沾染上泪腔之意,泣数行下,看之甚怜,如若换作旁人,早已心疼不已,可颇为可惜,他遇见的是任关山,冷淡至极的任关山。 任关山从不喜他哭,因哭便代表了弱,她受这弱肉强食世界的生存法则影响,她欺强凌弱、踩血上位,为十足十的恶种,她并无所谓的正道相互扶持之意,亦无所谓的道德善恶之分,她仅是会为一己私欲而做出任何事情的恶煞邪祟。 而她这般的人,却会因谢知韫眼泪心烦意乱。 除阿姊可令她展露冗余情绪以外,便是能力以外、除不去的棘手敌人,可眼前这废物,她杀不得,故此,她不假思索地择了自认可行之法让他停下无意义的哭泣——威胁。 任关山只会杀人,她生来便是冷血动物,暴戾嗜血是从起初便刻入骨髓之中的,当遇比她弱却又杀不得的对手,她便只会威胁,以暴制暴为最简单快捷之法,何况,她留下他的命,便是于他最大的恩赐,换作他人,早已被她杀了。 但任关山未用剑,尔是换了种威胁之法,她扼住谢知韫的脖颈,指尖沾上他颈侧的血色。 任关山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在他赤红双目中申饬:“谢知韫,你哭的声音甚为难听,我不喜欢,如有下回,为师便把你嗓子割破,让你此生皆说不了话。” 此类之言,任关山说过颇多回。 如他看她之样甚丑,欲毁之,如他衣服花色甚丑,欲撕之,再如,他的发型甚丑,欲薅之。 可她从未这般做,因她仅为借此来恐吓他罢了。 可她未曾想,谢知韫当真了。 他一回回于午夜梦回之际躲于被窝里哭,一回回寻求易容之术,一回回想杀死丑陋的自己…… 然这些个诸般作为,任关山皆不知晓,亦不会想知晓。 闻言,谢知韫吓得迅速收去眼泪,可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亦是哽咽的,他道:“我不哭了,师父。” “我求师父,别厌恶我。” 任关山见其之样便无故不耐,她暴躁愤然地收了手,怎地做成傀儡之后相比往昔,麻烦许多? 往昔虽不听教,但从不会哭,且尚有力气与她对着干,她倒觉挺有趣味儿,而现如今呢,各方面是听话了不少,可遇至些小事情便哭,最重要的是,她还不可直接杀了。 任关山思之其事便烦,干脆不再去想,回归正事,她转身两步走至床塌边上,坐了上去。 谢知韫立于原地,不敢上前。 任关山一挥手,收了床上的招魂幡,她轻手轻脚、谨慎小心地将任长生身体摆正平躺,点穴数下解其封印。 任关山边快速为她暗输内力与阳气边为她细心盖上被子,盖好之后,还为她一缕一缕捻好散乱发丝。 谢知韫见之甚羡,因师父已好几载皆未如此对过他了,即便是虚假的关怀,亦未尝有,现如今的她,总是将全数恶意付诸于他,而他所奢之爱,也仅剩幼时的昙花一现了。 门外雨势卷土重来,任关山冷淡声线混雨入耳,谢知韫心脏被她口中发出的每一个字复而周始地挑动。 她一字一句道:“回京途中,我遇上了那追杀我的江湖蝼蚁与皇帝派来的刺客,但皆被我一一杀了。” 谢知韫未有插嘴,静待听之。 “然一路之上,我察出甚多世子府的死士。”内力阳气输送完毕,任关山停止输送,抬眼看他:“谢知韫。” 谢知韫听至师父这般语气喊他之名,下意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听任关山继续道:“你越发不听话了。” 自那年她首一回出任务离开谢知韫之后,他偷用禁术的次数便愈发的多,因禁术而受伤的次数也愈发的多。 谢知韫因修习禁术,遭受反噬,迫于他为阿姐生前任务,她并不可丢之弃之,只可一回回损耗法术为其疗伤,及加深傀儡之术,可他仍死性不改,尽做些个忤逆之事,傀儡术如若只是封住了他的躯壳,但骨子之中的执拗性子却如何也不可校正,然她亦并不知,他如此执着是为何。 谢知韫低着头,长睫轻颤,一腔仓皇于眉目之间暴露无遗,他声调有些抖,似是又要哭了:“师父,我并非有意,只是害怕师父您会遭遇不测,更害怕再也见不到师父……” 任关山手肘撑于膝盖,垂下头,青丝顺应这一动作从肩头坠落而下,吊至半空,她单手梏住他的下巴,力道颇大,谢知韫被迫仰望她,属于她的气息与发香扑面逼仄,他心跳快得仿若呼之欲出,热意冲至脖颈耳后,染红那方寸之肤。 “谢知韫,为师教过你跟踪师父吗?” 任关山之言犹一盆冷水浇在心上,谢知韫知道,师父生气了,于是他连忙解释道:“师父,我并非……” 任关山未给他说完的机会,打断他:“回答问题。” 谢知韫眼底泛红:“……没有。” 任关山见状,拧起眉,又来了,不知道整日在哭什么,傀儡会有情绪吗?不,以往她做的那些个傀儡不会有,只有他,不受控制,莫非是傀儡术失效了?那也无妨,再加固即可。 虽是这般想,可任关山终究未有下手,只是使力甩开他,决然别过头:“回世子府面壁思过,没我的允许,不许再来阴阳阁,否则,我便杀了你。” 谢知韫倒在地上,心中被无穷无尽、纷至而来的荒芜与苦涩填满,如若不是地面支撑,他觉自己整副身子皆已分崩离析、支离破碎,压根拼凑不起完整的躯体。 谢知韫强压那股因她而生的难受与躁郁,他站起身,低头做揖:“诺,师父。” 谢知韫慢慢退而转身,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任关山未看他一眼,然便于她看不 8. 东澧风云(八)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八章杀太子,证清白 次日午时正刻,任关山再而去了趟鬼域,但她这次未像上次那般直接一路杀入,而是选择蛰伏于鬼域里。 任关山于鬼域足足待了三日,而于那些个时日之中,她易了许多回皮与身份,她时而易成小鬼,佯装无意近鬼宫之地窃听宫内宫差谈话;时而易成妇人,去听街边那些个管不住的碎嘴卦子;时而易成无良庄家,去收刮剥削那些个怕死鬼…… 这三日来,她不舍昼夜收集大大小小、自于不同之鬼口中的罪证,于最后一日,鬼域申时正刻,任关山一举取下罪魁祸首之首,尔后,她便杀入了鬼域太子的东宫之中。 任关山仍与三日前杀入鬼域一般,甩符炸掉东宫宫门、挥剑斩杀守门鬼魅,她一手提首级,一手提剑,一步步走入宫殿之中,男子挑逗坏笑声与女子娇嗔羞叫声渐近,此起彼伏。 正左拥右抱、春宵一刻的鬼域太子同妃子戏耍得开心,焉有多余心思觉那微不足道的脚步声,甚至于任关山走至它身前,它亦未发现,还是两边妃子因黑影抬眼见其人推搡了一把它、娇声娇气提了嘴,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它仰起头,当看见是任关山之时,吊儿郎当地勾起笑,轻佻至极:“任使者,您怎又来了?” “是又有何事——需找孤抱不平么?” 任关山随手丢了那颗头颅,砰地一声,几人见状皆愣了下,还未等它们返神,她便一剑抵在了那鬼域太子脖上。 它两边的妃子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似地往边上撤了个半寸,以免伤到己身,它对此心有不满,但因命还吊在她手上,故而,他只可将精力皆聚集于眼前的突发情况之上。 “任使者一言不合便将剑架在人脖子上,不太好罢?况且,孤记得,前几日已将招魂幡献给您了,怎地还这般大动干戈?任使者似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是将招魂幡献给我了,可太子殿下不是也派人前来来‘拿回’招魂幡了么?”任关山冷眼看他,一字一句:“太子殿下,我前几日便说过,让您好自为之,可您派人来杀我、坏我好事,那便是您的过错。” “且我还说过,我不喜戴罪。” “往昔,您的子民可不止一回将脏水泼至我身上,我碍于天地法则,从未下死手,但这回——可是殿下在逼我。” “我于鬼域待之三日,经调查,罪魁祸首便是那承了您恩惠的贪财胆小鬼,太子殿下您说,这账该算谁头上?” 鬼域太子心下一凛,未曾料,她竟为此鸡毛蒜皮之事便潜伏于鬼域,鬼域之中可未有生人吃的吃食,吃了便必死,然她便那般不吃不喝、于鬼域待了三日,没晕过去便罢了,竟还把罪证收集出来了?她当真是人么? 念及于此,它却又开始否定。 不,此女子压根从起初便不是纯正的人族。 她是横跨阴阳二界的幽冥之人。 许是她在人间生活久了,它险些忘其族氏身份。 鬼域太子强行维持着那面上平静,它笑意盈盈:“哦?任使者,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说,道此话可要负责。” 任关山将全数罪证与认罪书甩在他脸上,张张证据砸其面上,一刻,又甚快地散落满地,她道:“太子殿下,您的好子民已认罪,它指认您是幕后主使,是您拿大量钱财贿赂,让它杀人行凶,并将其责任推至我身上。” 闻至此处,它脸色已然维持不住,眉目骤现错愕与阴毒,任关山于他破裂面色之中,砍下其头颅,黑色血水四溅飞落,头颅顺下剑锋,坐椅上只余它歪七扭八的躯体,两边妃子见此,慌乱尖叫出来,它们连忙逃窜,踉跄逃离东宫。 任关山收剑,面不改色地提起鬼域太子头颅、被指使的替死鬼头颅,及方才落于地上的罪证,她转过身,走出太子东宫,于东宫之门,她挥手甩出十余张符,将其炸毁。 昔日繁华的东宫瞬息沦为一片坍塌废墟,爆炸硝烟于她身后弥漫四起,覆盖笼罩于那寸天地。 *** 第二日,任关山提其丰都百姓屠杀案罪魁祸首的二鬼首级杀入东澧皇宫,兵刃相错,一路血水,可她并未伤及性命,因那些皆为阿姊前半生的过命之交,她不可杀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见任关山这阎罗之样,皆为之胆战心惊、诚惶诚恐,众臣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其杀之,即便是御林三军,见了这沧狼卫统领,亦会退避三舍,只因她甚强,强至令人骇寒恐惧之地步。 孙渊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之上,低眸睥睨座下女子,见她如此阵仗,便出声低喝:“任樾,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任关山亦正如他所说,胆子确之为大,但她此举只为“迫不得已”,因除此之外,她未有任何之法自证清白。 丰都城内,满是逮捕追杀她的府衙官兵,那些个朝廷走狗定会不遏余力抓捕她,亦断不会予她面圣之机,她向来不喜麻烦,故而便直接冒死直犯朝堂,因那为最通衢快捷、最可撷得一线生机之法,然以此前论之下,她毫无畏惧之意。 任关山提二鬼首级,隔其眼上白布,大胆直迎上孙渊愠怒审视的目光,她奉着假意之笑:“陛下,罪奴前来自证清白,那些时日的丰都百姓并非罪奴所杀,而为鬼域鬼魂。” 皇帝眸光微煽,漫不经心地回道:“哦?” “陛下,鬼族惯用幻形之术迷惑生人,会于生人降低防备之际,将其擒之。”任关山字字珠玑,有理有据:“作案鬼魅幻化为罪奴之样,滥杀无辜,顺理成章将罪行推到罪奴之身,它们便是认定人族会被幻术困住,故而才这般目无王法,再者,案发那些时日,罪奴被陛下遣去苗疆打探军情,更无时机于丰都城内明目张胆地杀人,然此,此案判决甚为闳侈不经,有辱公平,如若陛下不信罪奴所言,便可察看罪奴手中的罪犯首级及其认罪书,那为丰都百姓屠杀案罪魁祸首的首级与其亲笔写下的认罪书,绝无半点虚假。” 言罢,任关山垂下头,将首级与认罪书高举过头顶,周身众臣见状,低声议论起来,叽喳嘈杂之声骤起。 皇帝微蹙长眉,立于一旁的太监会意,吼道:“肃静!” 众臣一刹噤声,耳边清静下去,皇帝瞧着任关山手里那一包袱首级与认罪书,缄默思忖片刻,后麾遣太监下台取之。 太监低头应了应,随后,他下台走至任关山身前,细细察看认罪书与首级,确认无误之后接下,但只接下了她手中那认罪书,因皇帝不喜腥味,便只需认罪书便可。 太监弯腰捧其认罪书,复而回至皇帝身旁,他将认罪书奉给孙渊,他随手接过认罪书,察看起来。 此认罪之书确为鬼族之人亲笔写下,因那字迹歪七扭八的,根本无法理解是何内容,看之亦不似人族所写出,故其罪行也确为她所说,“闳侈不经”她也亦复而借此证实了她不容小觑、架海擎天的本事,而偭对其直犯朝堂、赤/裸裸之“高胆挑衅”,身为东澧天子的孙渊却只得退而求次,毕竟,起初可是他刚愎自用、力排众议,将她扶上沧狼卫统领也。 任关山收回高举的二手,只见孙渊歪着头,若有所思閲览认罪书,微蹙眉头,似在思虑何事,座下众臣静待之。 任关山敏锐觉出他眼底情绪波动,因太过隐晦,座下除她以外,未有一人看出,纵使她与孙渊隔三米开外之距。 半刻,皇帝抬起头,面上替上抹明了之笑:“是朕误怪爱卿了,朕立马命人将悬赏令撤了,还爱卿清白之身。” 语毕,他便侧过头,于身旁太监呢语一言:“下朝之后,传朕的令予大理寺,此案翻案,将悬赏令撤了。” 太监:“诺,陛下。” 孙渊重而将目光投向任关山,笑意加深:“任爱卿受委屈矣,为作补偿,朕会着令吏部拔予爱 9. 东澧风云(九)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九章熟悉又令他兴奋,痛苦又令他迷恋 谢知韫病了,病得不轻,他因三日前淋雨,感染风寒,再者,伤口崩裂恶化,伤势加重,发了高热。 这些时日,全府上下因其状忙得不可开交。 于此其时,便娄荀扵最为倦疲。 因男女大防,谢知韫亦不喜与其异性、生分之人触碰,他只得代了婢女奴才的活儿,为他任劳任怨、鞍前马后二日之久,直至今日,这小世子症状好了些,他方才歇下了脚。 然还未歇上个片刻罗预,门外便火急火燎跑入一侍卫,脚步又急又迫,入耳极杂,荀扵听了蹙起眉,他生怕惊扰了世子,於是,便走去对其低喝一声:“说。” 侍卫见此状,霎时便停下矣,他刻意压低了声:“报告荀大人,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是御前沧狼卫,任樾。” 原听了女子那二字之际,荀扵想着随意打发了便可,可一听至任樾之名时便瞬息褪了那念头。 他侧目看了眼卧病在床的谢知韫,若是让她入府看世子,世子之病兴许会好得快些。 “让那女子入府。” …… 任关山被放行,她拈手信步似地走入世子府,并于荀扵的带领之下入了那谢知韫房内,她二三步走至他床边,坐下。 任关山瞧那小废物确如荀扵所说沉疴难愈、重病难起。 荀扵立于一旁,俯身将汤药与蜜饯俯身奉予她,她侧头接过,当瞥见蜜饯,挑了挑眉,无声询问。 荀扵解道释:“世子怕苦,不喜喝药,属下只能如此。” 任关山轻嗤:“多大个人了,竟还怕苦。” 荀扵闻此见此,还想道说个一二,便见她伸手接过,说道:“我知晓了,你且下去,这里有我即可。” 荀扵退而回语:“诺。” 言罢,荀扵退至门边,倒跨离去。 其实,他并非会信世子那师父会好生照料他,按她往昔对他做的那些个“有违人道”之事,她便不值得信任。 为保证世子安好,荀扵只得在门外守着,毕竟人心隔肚皮,他不可让任何人伤害世子,即便那人为其之师亦不可,若她作出伤他之举,他便冲入房内杀了她,纵然以己命替之。 然屋内的任关山驰骋官场与闯荡江湖数载,自是知晓门外的荀扵在监视她,为避免莫须有的麻烦,她不可此刻下手。 当然,按这小废物现下的身体之状,强取心头血会失血而亡,她为阿姊生前之业,亦不可让他死。 任关山单手使力将他扶坐而起,床头灰白帐幔随动作之幅摇晃,护檐上挂着的铃铛也随之铃铃作响,她一手捏起谢知韫的嘴,一手给他猛地灌药。 门外荀扵瞥见,心中抽搐。 世子师父当真会照顾病人么……怎地对待病人也这般强势霸道?不可温柔点么? 谢知韫不由的蹙眉,唇中相继不止的苦药呛得他弯腰低头呕出来,地面瞬息被喷满药水,任关山有些不耐。 谢知韫半开着眸,眼中泛上生理性泪水,他垂首,长发顺肩头落下,吊于半空,他意识不清地呢喃:“好苦……” “娇情。”任关山拧眉,顿觉烦躁,她蛮横、不顾他病体地将方才荀扵予她蜜饯塞入他口中,发泄不满与怒火。 谢知韫无意识抿了下,他炙热唇温烫了她的指腹,任关山内里划过一拔异状悸动,她犹惊弓之鸟般地抽回手,眉头拧得越发地深:“谢知韫,没死便给我起来。” 闻声,谢知韫有些恍惚,这不是……师父声音么?但他甚快又否定,只以为自己病得幻闻矣,师父不会来。 任关山见他迟迟不起,更为烦躁,她拎上他的衣领便将他狠狠提起来。 门外的荀扵都快不忍再看。 世子师父简直,太过粗鲁、暴力了…… 谢知韫起身便对上熟悉面容,他嘴中的蜜饯更为甜,未待任关山责骂,他便抱上了她的腰,脑袋倒于她怀中,奉承讨好似地蹭来蹭去,一时之间,任关山惊诧、恼怒、无措。 以往,除开阿姊,从未有何人可这般与她亲密触之,那些个人未与她说上个几回话,便会被她杀之。 更何况,还为异性之人。 谢知韫以为只为一场梦,便毫无忌惮地宣泄自己无处可诉的思念,他似若撒娇,一抹涩红于耳根暴露于目:“师父,您知晓么,这些时日我好想您,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惹师父生气了,您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否则我会甚为难过……” 门外的荀扵避嫌似地转过身。 世子还果真是……直率,也不看看那人是否本尊,便敢这般说,当真不怕痊之后被她揍么? 谢知韫仅穿了里衣,隔着薄薄的衣料,她似可感之滚烫体温,任关山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剑柄挂卷,寻求心中安稳平定,可整颗心却总不受控制地躁动。 这类异感甚为陌生,任关山并不喜欢,甚至欲拔剑杀了他,这类异感因他而生,那他死了,她便不会再有。 这般想着,任关山便伸出手欲杀了他,但怀中的谢知韫不知何时睡去,不再说话,亦没了那些个逾矩,任关山胸口异感顺势缓解消失,恢复平稳,她的手即时停下。 任关山垂头缄默,她静静凝视谢知韫睡颜,没由头的,一股不明所以、难以理解的情绪在心间起伏,杀心亦无故褪去。 门外人影亦于此刻悄无声息地褪去。 因荀扵看出,她今日是不会杀谢知韫了。 她如若想杀,早便杀了。 *** 谢知韫睡下后,任关山便离了世子府,她替了张皮,去丰都首一官府接了几单悬赏令,杀了甚多罪犯。 当任关山将剑穿过那些个罪犯的心脏,鲜血染红脸庞与五指之际,她心中由谢知韫引起的郁躁不解方才消褪不少。 小废物不可杀,她便只可将气诸于这些个罪犯之身。 任关山回世子府时,已是近晚膳之时。 不过,这回她未经通报便直接被之放行,思来应谢知韫吩咐,任关山未多想,只仅直走向内院。 …… 今日天气甚好,荀扵还说,师父来看过他,谢知韫因此病情好转大半,不论他之言是否保真,他皆开心。 因即便是梦,那于他,也颇为奢侈。 他甚少梦到师父,即便睡前看上无数回师父丹青、练习写上几百遍师父之名,他亦梦不到。 而今日倒似为上天开眼,让他梦到了,还为美梦。 梦中,师父来看他。 她坐于他床头,喂他吃药 10. 东澧风云(十)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章他的心与他一般,廉价低贱,不知悔改 世子府与阴阳阁相距甚远,即便是快马加鞭,也用之足足一时辰有余,至阴阳阁之际,已至戍时,二人齐齐翻身下马,谢知韫紧跟于任关山之后,与她一同走进阴阳阁。 然此刻的阴阳阁中,只有几抹零落的阁员人影。 那些个人均为守阁之人,普遍之况下,他们为轮番之制,一批留下守阁,一批外出集各方情报,未有任关山吩咐,不可擅自校改,否则便会依阁规,被逐出阴阳阁,不过,还有除此外的一类特殊之况,如若阁中遭灭顶之灾,又无法调整之际,阁员便可皆留于阁中守阁,纵然已排好班次。 任关山带谢知韫行走于阁中,青松绿竹随风沙沙作响,挟裹路过的阁员们脚步之声掠过耳廓。 阁员们路过二人之时,皆会纷纷作辑问好,当然,那也仅是对任关山道说的,可当她点头示之接收之后,阁员们却未立马离去,还将目光驻于跟于她身后的谢知韫身上。 谢知韫低着头,于月光之下,步步紧挨任关山影子,每临近她影子一寸,他唇边笑意便会加深一分。 那些个阁员之中,大多都见过他,然在见谢知韫这幅个儿模样之时,颇为惊讶,他往常分明并非这般稚气,而为与阁主八九不离十的性子,面无表情、疏离客气,甚至还可看出些儿冷淡嫌恶的意味儿来,可他现下却这般…… 几人瞧了那小世子未几,便被前方的任关山觉出,她毫无预兆地停下,微微侧过头,隔着眼布慢扫过他们。 她的视线犹剑刃一般锋利,阁员们吓得连忙收了视线,他们惊惶失措、慌不择路,快速前行,逃离其视线。 谢知韫未瞧路,直直撞上任关山的背,他早已于束发那载便高过她,而因头垂得低,与她庶几持平。 然于撞上她之际,额便不偏不倚地抵于她的肩膀之上。 任关山被他这一撞得心悸一息,她颦起眉,转头瞥向他,只见谢知韫由她肩膀之上猛然抬起头,仓皇慌乱却又羞怯懊恼的目光于她眼前全数暴露无遗。 任关山看得出神,她觉甚为奇怪,身为傀儡,他的情绪未免太丰富了些?不若待取之心头血,便加固傀儡术? 她一直在这般看他、这般想着,也丝毫未察那谢知韫因她只“目不转睛”而发红的面颊。 后来,他似是抗不住她的凝视,主动后退,与她保持至应有的师徒之离:“师、师父……我并非有意……” 任关山回神,对此并无介然,只问道:“饿么?” 谢知韫并未深究师父的言外之意,还当她只与方才世子府一般行师父之责,纵然为责命所在,他心中亦凫趋雀跃、受宠若惊,他笑而答道:“谢师父关怀,徒儿不饿。” 他不想让师父觉他麻烦。 任关山自然不知晓他心中那些个子虚乌有的事儿,她只想让阿姊尽快复活,即便要她以命灭道,她也甘愿。 任关山收回目光,她转过头:“嗯,那便随为师来。” …… 任关山将谢知韫引至阿姊房中,她走至床边坐下,谢知韫随着又至床边,立于床前不远之处,听候差遣。 任关山为任长生理其额前乱丝,她分明满眼眷恋看她,却是问起谢知韫:“谢知韫,你可还记得,她是何人?” 谢知韫不知师父为何会问此话,只低头回道:“记得,她为师父长姊,为我的……前师父。” 可他对任长生并未无任何深刻印象,亦未承她为他师父,她也未教过他任何世道、武功,但于任关山心中,她却算得他的师父,只因她于那些个皇亲国戚手中护过他。 不论是出于仁义礼信,还是任关山心中定位之理,他皆不可如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七载之前,她受皇帝圣谕派至他身边,与皇后一同豢养他,那时的他孤僻古怪、偏执戾然,因他整日被那些个皇子公主们欺负,早已练了一副极为疯狂、甚极端矣的野性子。 然强权逼人,他身为稳固政权的质子毫无应对之法,不可反抗,不可怒骂,更不可与之生出矛盾,那易招来杀身之祸,令他熬不过返故土之时,故而,他便只可一忍再忍。 而任长生此人则是被派来庇佑栽培他之人矣。 任长生性子未有任关山那般强势,她颇为温柔,温柔得即便教训也为轻声细语,可也丝毫不输气势。 她于他倒也是兢兢业业、嘘寒问暖,可狼心狗肺、设防极深的他从未领情,因此,他对她印象不深。 他的脑中就只记得,那于他被欺凌之际冷眼旁观,事后若无其事,从他伤体旁越过,还侮辱他为废物的任关山。 然便就是从那时起,她便犹一根毒刺深长于血肉之中,随在体内时间久了,便替为了畸形扭曲的涩意情爱。 少年人不知何为爱,懵懂无知却又甚为痴迷,他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之中,将大逆不道、罔顾伦理的爱皆数注于每回短暂独处之中,欲她知晓,又怕她知晓。 只不过,她不会爱他,这为自与她相遇之日起便必定之事,纵使是施舍,她亦不会,因她的心皆于她长姊身上,未曾分他半寸之地。 “那便跪下。”任关山敛去眼底眷恋柔情,抬眸,看向谢知韫:“她既为你的前师父,便要行礼。” 谢知韫听命照做,他双膝跪地,对床榻之上的任长生行了师徒之礼,可于行完师徒礼之后,他并未起身,这为师徒间立的规矩,没有任关山的命令,他不可起身。 任关山无言,她起身越过他,阔步走至桌边,随手拿过一只瓷碗,后又折回床边,将瓷碗置于他身前。 谢知韫不知师父为何置了只瓷碗于此,也忖度不出,只见她坐于床上,弯下腰,如那日教训他一般,离得颇近,于他六感之中一览无余,谢知韫红了脸,他连忙低头掩饰。 任关山并不介然他此刻的怪异之举,她只一手粗暴地扒开他左边衣装,另一手摸索着腰间的 11. 东澧风云(十一)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一章任关山并非一头乖乖任人宰割的羊 一取了那谢知韫的心头血,任关山便为阿姊合纵内力试上一试,但不知为何,竟无所用,阿姊还遭之反噬了。 任关山费了好大阵功夫,才将她恢复未渡心头血时之状,她蹙眉思忖,他分明也算是皇室之人,为何无所用,还遭之反噬?她低眸,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谢知韫,眉头蹙地更深,莫非非得要那狗皇帝的“纯阳”心头血? 不过,现如今狗皇帝并不信任予她矣,他扣她官职,将她撤离沧浪卫,她如若只身去取来那狗皇帝的心头血,无疑为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罢了,然即便她身负异能法术,也不可用其去对付狗皇帝,人界有人界法则,如若被上头那些个迂腐神仙知晓了,她必死无葬身之地,她虽于三界之内无人能敌,但于三界之外,她只为蝼蚁,故而,她需一个可为她取狗皇帝心头血,亦不会易被怀疑之人。 而这个人,谢知韫便是最好的人选,因他两国邦交的质子身份与这么多年的废物作为,狗皇帝不会将他当回事儿,让他去取狗皇帝心头血,最为合适不过。 经一阵思虑,任关山觉可行,尔后回神,俯下身,察看他的伤势,然在她伸手去碰至他还在流血的伤口之际,谢知韫身体颤了下,不自觉缩了缩五指,似在害怕,又似在心悸。 任关山指腹往内按了按,试探伤口之深,谢知韫疼得生理性拧眉,但他意识早已涣散不清了,与晕厥庶几无余,未力气哭,未有力气言语,更没有力气遏止她。 任关山见此之状,讽意十足地骂了句废物,但她未如那年初见一般置之不理,而为救下了他。 她先是用法术助他止住血,随后一把将其抱至桌上,拿上书柜之中的绷带与剪刀,后又折回,任关山一手支撑他身体的平衡,一手为他一层层缠绷带,动作利落干脆。 她离得甚近,近得白布之下的睫毛皆可瞧得一清二楚,谢知韫内里被她每一回的“接近”一点点攻陷。 他苍白的唇缓缓抿起,如在开心喜悦。 方才,师父狠心取他心头血之时,他愤怒痛苦、心如死水,他想,他不要再喜欢师父了,可现下,他又极为窝囊地复而喜欢她,他的心似就这般发贱、极易满足。 不知到底是藏于心底的“爱”在作祟,还是傀儡术控制的行政,他的心向来皆这般告诉他,只要她陪于他身边,他便可为她去上刀山下火海,纵然是死。 任关山抬眼,撞上他的视线,隔着被烛火照得透白的眼布,谢知韫窥见了她的一双阴阳异瞳。 那是他首一回看见师父的眼睛,怪诞诡丽,摄人心魄。 只那一眼,谢知韫便移不开眼了。 任关山扯紧绷带,冷声问道:“好看么?” 谢知韫一疼,回魂似地别过眼,虚声道歉道:“抱、抱歉,师父,我并非有意……” 可他更欲说道,师父的眼睛甚美,但他不可这般。 任关山低头打结,剪掉多余的绷带,随后,啪地一声,她将剪刀丢于桌上,狠狠地扼住他的脖颈。 任关山原本撑他之手也替为撑置桌面,谢知韫的身体顺势倒于桌上,桌央茶杯触及颤动,传出声响,他心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只听她一字一句威胁道:“谢知韫,你胆敢将此事乱传,我便杀了你。” 还未待他答道,门外便火急火燎闯入一阁员:“阁主,有进展!属下已经找到其中的一位……” 阁员之声在见了任关山将那谢知韫压置桌上之时戛然而止,因从她之位瞧去,阁主与他实是似在……行鱼水之欢,且,谢知韫还像是被强迫之方…… 闻声,任关山转头看去,淡声道:“规矩忘了么?” 阁员吓得立马低头作辑,语速极快地回道:“抱歉阁主,是属下太过急切,忘了规矩,属下甘愿受罚。” 任关山松了手,起身,几步越过去:“出去作告禀,告禀以后自己去刑阁领罚。” “诺,阁主。” …… 两人出门,将门带上,外头的风比屋内的风大甚多,有些泛凉,二人对立而站,发丝随风飞舞相交,黑影错落。 阁员垂首,事无巨细、一字不差告禀道:“阁主,属下已于丰都城内寻至余下少焉的一阴阳使者,那使者名唤凌城,为安阳鬼灭楼之人,听闻前些个时日,鬼灭楼因天罡战事败落,安阳城破,被鬼族灭口,全楼除她以外,无一人生还。” 任关山质疑道:“那你如何寻至她矣?依理说,鬼灭楼元气大伤,她应养精蓄锐,待日之后好为之报仇雪恨,逃跑也不应往丰都逃,丰都可谓鬼族老巢,来此地便为自投罗网。” 阁员回道:“回阁主,属下也不知,凌使者不肯透露,还是凌使者主动现显,更指名道姓的说要见您。” 言罢,任关山挑了下眉,算是明了她此行目的,道:“我已知晓,她人现下于何地?” “那使者就在院中等您。” 任关山嗯了声,抬脚便欲往那处赶,而就于此刻,却突然想起房中谢知韫来,她侧目瞥了眼,于阁员吩咐道:“房内那人,这几日留于阴阳阁,找个大夫,为他调理身子。” 语毕,阁员垂首应她。 *** 院中并非商讨要事之地,故而,任关山便将凌城引入自己房中,二人于茶水桌两边席地而坐。 任关山从桌央一手拿过一只茶杯,一手提过茶壶,垂首为凌城倒了杯茶水,随后,她伸手递去。 凌城低下头,二手接过:“多谢阁主。” 任关山复而拿过一只茶杯,垂头,为自己倒茶水,边倒茶水边便凌城问道:“凌使者寻鄙人,所为何事?” 她早已知她此行何故,因那实是太过易为忖度,可她偏要明知故问,为得便是欲看上一看、听上一听,这所谓的鬼灭楼之人,可会大方承认此事。 鬼灭楼生于东澧潘国,天罡首府安阳之地,天罡地广,人稀,易守难攻,建安十二年间,便被东澧收服。 那年,东澧盛望名远,孙渊野心予日渐增,于当年自行推翻开国政法,转而革新变法,以收服各小国来加强中央集权。 天罡便为孙渊新兴政权之中的棋子之一,被其收服之后,便沦为东澧潘国,可天罡之主对此并不服,暗中密谋谋反,她半年接其狗皇帝密令便有十五六回,皆为潜入天罡,打探其国内军情,那段时日,她一个沧浪卫统领皆快成了那情报探子。 然那高台位坐久了,狗皇帝愈发多疑、心比天高,不欲留一个祸患在身边,却又因其鬼灭楼与国库之中的天价宝物不肯罢手,他盯上之物,便不论 12. 东澧风云(十二)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二章他以招破招,以退为进 第二日,晨曦微露之时,任关山便打上包袱出了门。 她据凌城奉上情报,趁着那狗皇帝予她的这些个予告之日,去证实那些个散落各地的阴阳使者情报。 此行路途遥远,即便是快马,皆需得赶好几日的路,然此,她于阁中不可耽误过长,在临走之前,任关山予谢知韫复而下了傀儡之术,余了左膀右臂于阴阳阁之中。 左膀为沧妩,负责监视凌城的一举一动。 右臂为鹭璇,负责阁中大大小小的情报之总,及谢知韫的身体恢复之况与其之行踪。 此二人能力卓尔不群,办事稳妥,忠诚度亦十分之高,以往出高等任务或者集绝密情报之时,她们当为首选,两人也未让她失望过,故而,将此二事交予她们,任关山甚为放心。 当然,予谢知韫复下傀儡术之故,也不仅只为控制他,还有为她传递阁中之况所用,她此回予他下的傀儡术不同于以往,此回的傀儡术可令傀儡与傀儡师直接六感神识共通,具有复刻彼此喜怒哀乐、凉热蚀痛、互用功力之奇效。 此为傀儡术的最高阶层,可令相连二人功力大增,但由是燃以生气为代价,力量太过霸道,用其傀儡术之中的力量之时,不可过三个时辰,否则便会五脏碎裂而亡。 非必要之况,任关山不会施展此术,然此回便是为防那凌城下暗手,才出此对策,她还不知晓她身后为何人,须得打起万分戒备,纵然已有那沧妩监视。 据凌城透露,阴阳使者所在之处于丰都最近之地是乌淖,乌淖建于匈奴边境,离匈奴仅一丘之隔。 由乌淖翻了去,便可瞧见那匈奴人的驻扎营地。 匈奴人嗜血成性,暴戾无常,那处整日充斥着战伐与血河,而那恰是妖鬼们最喜爱的食物,乌淖邻近匈奴,自然受其影响,故此,越临近乌淖,妖气便越重。 丰都与乌淖相距十五里,骑马过去只需一个时辰,但因途中不知何方势力的刺客与早年结仇的江湖派系的不懈暗杀,任关山费了好些个功夫才甩开摆脱他们。 到达乌淖之时,已至午时。 …… 任关山入城,于城中随意找了处客栈欲歇脚,她提剑背包,入了客栈,甫一入,便有甚多双眼睛来。 他们就那般看了她好些个罗预,眼神之中皆为怪异诡诞之光,任关山侧目,隔着眼布,淡淡扫去,那些个人下意识收回目光,纵然她于他们瞧来只是个眼盲。 当她不再看那些个人之时,他们又面面相觑地打量她,伴随阵阵闲言碎语,于任关山耳边嗡嗡作响,这令她微感不适,但她也并欲多生事端,麻烦。 任关山走至掌柜前,从包袱之中顺出一锭银子,放置桌上,啪地声,她平视他:“掌柜,要一间房。”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与她一齐放下一锭银子,口中道出之言亦与她重合矣:“掌柜,要一间房。” 掌柜见此状,心中有些个为难,但其实出于私心,他并不欲予这外地人,乌淖颇少来外地人,只要每回一来外地人便免不了那妖鬼的一顿扰,可身前这外地人瞧着并非等闲之辈,他也不可直接驱客,於是他道:“抱歉二位,只有一间房了,二位客官需不……商议商议,看看谁要?” 任关山偏头看去,那人也辏巧看来,那人是一男子,高她不多,他微微俯身看向她,面上为参了愕然的温润笑意,而她则透过他眼上障眼法窥见他那异色二眸。 任关山上下打量身前男子,暗地斟酌一番。 可温鹤之没予她过多的打量斟酌之机,一眼过后,他便别过头,轻声对掌柜道:“那便让给这位姑娘吧。” 掌柜面色微变,任关山蹙眉,她不喜被人让,更不喜他所谓的“慷慨大度”,然此,她举剑横于他身前:“这位公子,我不喜被人让,打一架,我输了,这间房便为公子你的。” 恰好,她也欲借此试上一试他的功夫。 此言引来店内食客的兴趣儿,他们自起初偷鸡摸狗一般的窥视易为光明正大的驻目观之。 掌柜吓得连忙劝道:“客官客官,小店小本买卖,规模就这点儿,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 中年男子边劝道边向温鹤之投了去求诸眼色。 任关山对此置若罔闻,仍维着那般个动作看他,甚至来了一似嘲似讽的催促:“如何,公子敢否?” 温鹤之面上笑色愣了愣,随后,似是觉她颇为有趣,唇角笑容大幅扩大,他丝毫未有纳了那掌柜的求诸之请,一口将她的“战书”应了下来:“好啊,那便请姑娘多多指教了。” 掌柜整个人一瞬化得生无可恋。 任关山拔剑,转腕收鞘,直直刺向他:“得罪了。” 温鹤之顺势后退几步,伸手使合叠纸扇挡了一击,咔地一声响,他脚后跟抵置门上,任关山握剑发力。 纸扇木桓抵不了这攻势,发出一阵碎裂的咔擦声,温鹤之偏头收扇,灵活躲了去,剑刃狠狠插入门框,刺出道裂缝。 掌柜见了,心痛得甚为厉害,内里分明嗷嗷直叫,面上却还得维那面色不改,而店内食客则看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任关山拔出剑,步步紧逼,温鹤之步步躲闪,未有还手之意,战场由客栈内转移至客栈院中。 掌柜松了口气,客人们个个仰着那脖子看战况。 任关山复而举剑出招,却变得招招致命,狠辣至极,似是不耐烦了,欲早些止了这猫捉老鼠的戏笑之趣。 温鹤之展开纸扇,开始反击,他以招破招,以退为进,任关山的招式每回袭来,皆会被他引刃化解,可偭对任关山回回进攻的强势压制,他难免吃力,一个不留神便被其伤到。 这一幕看得站于温鹤之那边的围瞻客人心悚阵阵。 仅几个回合下来,温鹤之体力便消耗得庶几,快欲封顶,他边躲对边女子的剑刃边看她步步袭逼的身形。 此人步法瞧着分明极为凌乱无序、毫无章法,但出手却可准确寻至关键之处,直击要害,若非他防守较突出,早已被她一剑索命,怎还会有多余的命与她周旋在此。 不过,她毫无余地的出招倒令他想起那江湖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害怕恐惧、梦呓皆欲除之的女战神——任樾。 任樾乃为现存于世之中最强的阴阳使者。 她行事作风凌厉果断,杀人之时绝不手软,与人比武亦从无败绩,是为当之无愧的第一战神。 因双亲缘故,温鹤之自小便安居在乌淖,未出过乌淖,也未见过那传闻之中的女战神,若真有那般个时运,他倒欲见她,毕竟她可谓他此生夙愿,他欲成之,更想与之并肩。 多年来,他在她一回回的杳无音讯之中矢志不渝、持之以恒,于无数日夜之中等她,总希冀期盼着某日可与她相见。 可于刀剑挥舞、生死攸关的此刻,他偭对那张莫见其清的二眸、陌生至极的脸之时,却会分神怔神。 虽说温鹤之在比试之时喜爱慢条斯理地折磨对手,但鲜少分神,可说未曾有过,但她轻而易举便令他破了例,因此,他于她便更好奇了,欲揭开她那真面目看上一看,是否是她。 仅这些个思虑的片刻,他便险些被任关山逼来的剑刺中,温鹤之被迫回神,他见此状,轻勾唇角。 温鹤之将计就计,直迎而去,任关山的剑刃在视野之中快速放大,越发地近,眼看着就要划破他的脖颈—— 在坐观之的食客皆倒抽了口寒气,头皮发麻。 温鹤之侧身躲了去,他合了纸扇,半步走近她,伸手将纸扇抵置她的脖上,同时,她的剑刃也抵在了他的脖上,剑锋尖利,割出血丝,生理性痛觉于那块肌肤之处隐隐起伏。 “姑娘,点到为止,你我已然打平了。” 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而按任关山方才那般个甚为极端矣的打法,显而易见,她不会是那遵循规矩、光明磊落之人,他如若不“要挟胁迫”于她,便会死于她剑下。 任关山看穿他的伎俩,腔中嗤出一声笑,她利落收剑,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位公子,你甚为聪明。” “姑娘谬赞。”温鹤之微微一笑,收了纸扇:“既你我打为平手,那这间房便一人一半,前半夜为姑娘的,在下守在楼下,后半夜为在下的,还麻烦姑娘与在下调之,守于楼下。” “为何要守?” 13. 东澧风云(十三)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三章原来……妖鬼也会有心么 任关山方才用那傀儡术打妖鬼之际,辏巧被温鹤之撞见,本是因天色之故与妖鬼多于夜间出没,他忧心她一个姑娘家会应付不来,才前来寻她,未曾料,倒是他多虑了。 他用匿影之术藏于杀场之外,亲眼见证那女子分毫不差地一剑刺穿首妖之身,又利用极至压制的傀儡之术突出重围。 江湖之上,修习傀儡术的人不占少数,毕竟,此术于肯綮之时备摧枯拉朽之力,那为喜争好胜的江湖众人的毕生追求,但因其术法的诡诞负影响之性,又被各门各派列为禁术,未得应允,不可私自修习,否则将会被逐出师门。 可人一旦有了欲,便会不择手段欲成之,颇多之人不惜违背门规,也要修习此术,然此术虽可大幅助长实力,却亦是一把实打实的索命剑刃。 傀儡术是以蚕食傀儡师的精神体得以运行,稍微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失了自我,如若自我意识并非极为强大,傀儡师便会反被傀儡操控,沦为一副只知杀人送死的躯壳。 多数修习傀儡术的人皆是因精神体太过虚浮,而反被傀儡操纵,至暴毙而亡。 故而,甚少有人可至任关山那般之状,至于,她是如何做到,一看便知,为修炼多年,而这亦为他颇想知晓之事,因在他德薄能鲜、愚蠢狭隘的悉闻之中,兼拥极强精神之体、操纵傀儡来去自如、招式霸道狠绝的,唯有一人,那便为他朝思暮想、时刻期盼的江湖传奇——任樾。 如若真为她,于他而言,算得上佳讯,而原那乌淖与那些个妖鬼之间的和平之议,怕是要作废矣。 *** “姑娘,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任关山停了脚步,她抬起眸来,撞入了温鹤之的笑眼之中。 他一身白袍立于月光之下,温文尔雅的面色因背了那些个光,而被衬得半暗半明,略为怪异,可即便如此,亦还是分外惹眼,犹为埋没于幕色之中的那只异色眼眸,更为明显。 温鹤之即便可能为那阴阳使者,任关山也满是戒备,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为生存法则,更何况,她与他亦只为今日方才打了照面,她问道:“公子所为何事?” 她不知他何时来至此地的,也不知他是否看见她那驱动傀儡术打妖的一幕,那时的她全数介然皆置于战况之上矣,未将之分予暗处,然他这时辰现身此隐蔽小道,抑或是有所企图,抑或是跟踪她而来,但不论是何缘故,于未证实此人底细之前,万不可掉以轻心。 任关山瞧着那温鹤之一步步走至她身前,他边走边回道,唇边笑意随距离拉近而放大明了起来:“在下看着这天色已晚,有些个忧心姑娘,因晚间正为那些个妖鬼四处横行之时,在下怕姑娘遭遇不测,然此,特抄小路前来察看一番。” 任关山挑眉,仿若轻嘲蔑视,话语之间却又夹裹着不易觉出的试探之意:“哦?这般说——公子是前来护鄙人的?” 温鹤之听出她的不以为意,笑容浮上些个窘色,似是在害羞忸怩:“姑娘见笑了,在下那三脚猫功夫相比姑娘,但姑娘既来了我乌淖,便为我乌淖的客人,在下较为热情好客,每每来了外地人,在下皆会甚为开心。” 此话确为真,但他却并未道明,热情好客唯任关山一人。 任关山生性多疑,素来不信这类说辞,他分明仅与自己打过一架,也不知自己身份,却无故变得热情好客,从她白日跟他切磋的情况来看,他并非面上那般单纯和善之人,他是善于观察对手弱点并巧用其应对之法既而破解的心机深沉之人,光这一点,他便胜过甚多愚不可及、自命不凡的江湖中人。 任关山满目平静地看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公子还真为性情中人啊,对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便如此周到。” 温鹤之顺她的话说道:“姑娘谬赞,只是这带确有颇多妖鬼出没,且,今夜月圆,为那妖王的出关之日。” 话中有话,他在暗示她,他撞见她杀众妖鬼一事,可他并未感其害怕畏惧,甚至还颇为体贴入微,前来示其此事。 不过,任关山偏不领情,反而破了他那自以为是的“照顾关怀”,她满口尖酸刻薄,未有半分饶人:“公子,你既看见鄙人施展江湖相传的极恶禁术杀妖,便应知晓鄙人不是什么好人,公子此番贸然行事,是在邀请鄙人杀了你么?” “在下并非蠢傻之辈,也未有此类寻死之意。”温鹤之字字诚恳,神色认真,他道:“姑娘,你杀了这般多此地妖王的子民,它们并非吃素善茬,亦并非忍气吞声的窝囊废,今夜恰恰撞上月圆,妖王借助月光可预先出关,妖鬼自起源便命脉相连,妖王一出关,它们便会借机告上一状。” “彼时,不止姑娘,连同整个乌淖,皆会遭殃。” …… 温鹤之并未道错,方才打斗之时的漏网之鱼一回妖王宫便告了她一状,它对那妖王添油加醋,将任关山道为无名小辈,分明武功资质平平,皆为靠那江湖邪术获胜,而这般的她却又心高气傲,不将它放于眼中,还大放厥词骂它为废物。 然妖王闻之子民于那蝼蚁的控诉后显而之状,亦是意料之中,它勃然大怒、火冒三丈,他已然顾不得与那阴阳使者的和平之议,也顾不得刚出关之法术心性不稳,直接亲自上阵,欲去会说一会那所谓的胆大包天、狂妄至极的人间狂客,不将它一方妖王放在眼里,便得付之所贷。 妖王独自前去,未带一兵一卒,它信了那麾下妖鬼的鬼话,那人间喽啰资质平平。 当然,重中之重的便是,它据以往历事之鉴得出,靠那邪术之人,于身为妖鬼的它而言,一般皆为弱不经风之体,他一根手指头便了轻而易举将之捏死,这回的,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却未曾思虑,她并非纯正人族。 *** 此刻的任关山刚与温鹤之回客栈未几,甚还未食完一顿晚膳,妖王便气势汹汹地杀入客栈。 它踏风挟腥而来,一身招摇醒目的黑金衣袍令客栈之内的食客们一眼便认出它是何人,他们吓得纷纷躲入房中,就连那收拾的掌柜小二皆慌不择路地逃离此地,一时之间,客栈大堂便只余下任关山与温鹤之二人。 乌云蔽月,煞气四起。 妖王不满地吼道出声,而它一出声,气波便荡漾开来,墨黑长发随之起舞:“人间蝼蚁,还不赶快出来恭迎本王!” 妖气逼人,食桌之上,任关山的佩剑剧烈晃动,对坐二人瞥向妖王,眼波流转间,又无意对视一眼。 任关山微微扬眉,似是确认温鹤之与她道说那一事,又似是唏嘘它来得倒是挺快,只顿了半息,她便拿上剑,几步冲了出去,温鹤之默契地与她同而起身,紧随至身旁。 二人迅速来至客栈院中,与妖王对势而立,温鹤之挥手于院中布下一道结界,将无辜的乌淖百姓全数隔绝在外。 妖王别有意味看了眼布界的温鹤之,狰狞的脸瞬息浮起狎弄笑意,它道:“温使者,原来你也在此啊。” 温鹤之昂首,不卑不亢:“别来无恙,妖王殿下。” 他们的交谈令任关山嗅到了一丝乌淖太平背后掩埋深藏的真相气息,但她并未抉择于 14. 东澧风云(十四)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四章别来无恙啊,姐姐 任关山目不斜视地审视他,纵然温鹤之相比于她高上些许,他也可觉出她那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与强势霸道,令人几乎是于对视那一瞬便下意识的畏惧,她虽是他日思夜想的此生夙愿,却亦不得幸免,他全力压下心底生理性慌乱,强行维着那面上笑容,佯装从容不迫地对上她的双眼,缓缓问道:“姑娘这是?” “害怕?”任关山嗤笑,眼中为毫不掩饰的冷意:“那方才使者背叛在下之时,怎地不感害怕?” 她唤的并非公子,而为使者,还认定了他背叛她,只因她同妖王缠斗之时他的袖手旁观,即便他为阴阳使者,她也得亲手了毕了他,缘故便为,她眼中容不得一粒沙。 然温鹤之于此刻幡然醒悟,明了过来,方才那场战斗,不止是他在试探她,亦是她在试探他。 温鹤之听懂她那言外之意,他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瞧着甚为得心应手,可他藏于袖中因她而紧捏的手,却出卖了他,他于她的质问威胁之中害怕仓皇,于她的误之曲解之中慌张不安,但他却不可在她眼前露出破绽,只得强装云淡风轻。 “使者,还请予个以辞之机,让在下解释一番。” 任关山素来对同道与巧言令色之人较为“宽容大度”,前者是禀承着那“惜才扶持”之理,后者则是本性使然的荒谬趣味儿,故而,她不会似此外那些个既非同道又非能言善道之人一般,将其直接杀了,而会予那人一个道说“遗言”或“辩解”之机,然至于可否说服于她,便看那人道出之言,可否令她网开一面。 任关山无言,只是看着他,示他说下去。 温鹤之见此状,便瞬息理解反应过来,他立马解释道:“使者,您应知晓,乌淖腹背受敌,因妖界与匈奴隔三差五的攻打扰之,乌淖人心惶惶,我身为乌淖二界使者,自是要担负起人界平安,然此,我与妖王达成了一项‘和平之议’,我需以异域之人生人献祭,换取乌淖全城百姓之命。” 听至此处,任关山算是明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按温鹤之白日与现下道出的二相措辞前后结合可得,温鹤之奉献异域生人,妖鬼族不扰那乌淖百姓,而那些个乌淖百姓会如此“敌视排斥”她,自然是那生人献祭的前提,乌淖会被妖鬼族扰之。 任关山顺他之言,说而笑道:“故而,我亦为使者献予妖王的献祭品,不过使者未曾料我会这般难以对付,对罢?” 温鹤之对此供认不讳。 最初,他见她之时,确是含着别有用心,但因她为女儿之身,他首要之事便是,需得与她留下个好印象,这般,后头的行动才会顺利,然而,也确如同她所说,他未曾料她如此强横、难以对付,竟还在她身上瞧见了那任樾之影,否则,他早已将她献予妖王,与以往那些个前来乌淖的外地人一般。 “使者倒确为实诚,不过——”任关山剑刃逼近,话锋一转,她凉凉道:“我任樾素来看不上你这般自不量力之人。” 颈上之疼愈发昭然明晳,温鹤之知晓,她还是不肯放了他,只因此刻的她,正将剑架在他脖颈之上,嘴中道说而出的言语咄咄逼人、尖锐犀利:“方才妖王如何死之,想必使者已然瞧着了,使者忖度我为何要穿膛,而并非以剑斩矣?” 未待温鹤之答道,任关山便加深笑意,兀自答道:“因我甚异之,用手穿了肉/体胸膛之感,不过颇为可惜,它只为妖鬼,我体验之感并非为好,要不……使者予我体验体验乎?” 任关山横置于他眼前的手臂有一大片破了口的衣袖,那衣袖之内的皮肤残留着妖毒灼痕,蜿蜒扭曲,看着很是骇人,可她并未受其任何影响,甚至还可举剑,对他威之胁之。 温鹤之毫不犹豫朝她剑刃前移,剑刃寸寸陷入喉间,丝丝血水由那处淌下,他勾唇扬笑,道一言便移一寸:“任使者,在下从降生之时便立了誓,我愿为您生,为您死,为您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然您杀了我,便是在下的乐意之至。” 温鹤之的喉已然被剑刃侵占三寸之一分,那一处血流不止,血丝落入衣间,染红衣衫,而他之发音也愈发举步维艰、含糊混沌,若非她离得近,她倒听不明了他在说什么。 言罢,任关山看着他,一阵缄默无言之后,似是被他今日的有勇有谋、所作所为所打动,觉为可收之才,褪了那现下杀他之念,她收剑越过他,擦肩而过间,她申饬般于他道:“今日之事不可透露,如违命,杀无赦。” *** 先妖王一死,新妖王便登基上位,然于它故去次日,妖界便同匈奴大举进犯攻打乌淖。 二方征伐持了整整三日之久,烽火连天,乌淖大乱。 任关山本该去下一处证实情报,但却因乌淖的飞来横祸不得不尔,同温鹤之留在乌淖共同迎敌。 妖界匈奴大军声势浩荡,如风似雷,成排罗列的上万军骑踏破乌淖的安宁,身披盔甲的匈奴、妖界首将带其攻打乌淖。 可因前线有那任关山与温鹤之坐镇,攻打费了好些个功夫,不过也算不得极为难攻,毕竟乌淖那些个残余兵将压根助不了他们何,也无非为早死晚死的区别罢矣。 乌淖非任何国界之潘国,它只为前朝部落冲突残余的边缘都城,因地段地势与匈奴妖界之存在的缘故,乌淖素来皆为薄利薄销,收入甚低,本土之人维那自个儿生计都颇,更遑论向那大国进贡投诚,以此前提,不会有什么国家看得上乌淖,故而,它兵弱无外援,这仗胜算也并非为大。 而那任关山温鹤之早已打得精疲力尽,被敌军逼得一连后退,坐镇主力一退,妖界匈奴大军破城而入,乌淖百姓慌乱逃窜,但最终却还为沦为了敌军尔尔的剑下亡魂,甚至还被那妖界巫师做为尸殍,被之控制着去攻击同族与任关山、温鹤之,及,挡下二人迎面打来的伤害。 任关山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她会于个个尸殍每回冲上来之际,一剑了结它们,纵然那些个存活的乌淖百姓皆用害怕之色瞧她,她也仍然如此,不过,妖界与那匈奴之人极为阴险,于她除尸殍之时,派一拔相继一拔兵将上前杀她。 温鹤之为她挡伤甚多,原就不堪一击的身体更为虚弱难持,被其伤得连腿皆欲之站不直。 战火纷飞,天崩地摇,敌军呐喊冲锋着,冲上来的尸殍愈发地多,温鹤之奄奄一息,任关山体力不支。 对手颇多,任关山迫不得已动用傀儡之术中的力量,远程抽了那谢知韫的内力,以达至一瞬满能之状,但与之而来的的,还有因谢知韫那羸弱病体携来的蚀心反噬。 任关山强忍疼痛,挥剑杀人,每杀一对手便牵其傀儡线操控之死尸,她借助一个个傀儡杀出重围,于无数兵马之前,腾空而起,她踩着垒垒傀儡死尸飞至首领战车之上,一剑架其二族首领脖颈之上,为无声的致命威胁。 二族首领为一雌雄难辨的美少年,他一身苗疆之人的衣冠,手腕脚裸间皆被些个蛇虫缠绕,它们仰头胡乱耸动,毫不掩饰地对任关山释放恶意,但她对此并无介然,只冷眼看他。 任关山经由他眼上的法术屏障 15. 东澧风云(十五)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五章站起来,反击 乌淖战事落幕,一令任命诏书强行中断任关山的情报证实之路,然此次战役也确费了她不少心神,需静养一些个时日,故而,她便带那温鹤之一同回了东澧,而至于那苗疆使者,她抉择改日再行前去收服,毕竟今日之事,确为她胜之不武。 任关山回了东澧之后,首要之事便是回了趟阴阳阁,察那阁中之况及她那废物徒弟的身体之状。 不过,当知晓了阁中近三日之况后倒令她有些个惊讶。 她去乌淖三日之久,阁中无波无澜,凌城未有任何异常,整日抑或是躺于后院无所事事,抑或是逛逛市集、逗逗鸟儿,时而还会去“拜访”谢知韫,可她却不会下手。 任关山倒是有些小瞧她的耐性矣,也未尝料本用于她身上的傀儡术用于了那乌淖战事之上,还遭其反噬。 至于谢知韫,本来今日病情已然有所好转,但不知为何,一刻前突而吐血,大夫说是内里无故受损,而其缘故,只有任关山一人知晓,因她亦遭之反噬矣,但因她身体比谢知韫硬朗抗压个甚多,故而便未有他这般严重,而此回的傀儡术,下得也确为有些个重矣,他为阿姊生前任务,她不可让他有事。 许是以那自古福祸相依的理儿,为谢知韫带来了气运,因傀儡术生出的祸端倒由温鹤之引刃而解也,他精通各路医术,纵然偭对傀儡术这类歪门邪术,他亦颇为得心应手、庖丁解牛,除谢知韫不再受傀儡术控制外,不出半个时辰,便全然恢复,连同之前挖心头血之时余之隐伤,也皆痊愈矣。 后来,在谢知韫康复醒来之时,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任关山和一陌生男人交谈的画面,那男子瞧着似已过及笄。 他一身白衣低冠,温眸月眉,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他立于他的床前,垂首与他的师父轻声细语,你来我往。 好像甚为熟络。 于那一瞬息,原还病殃殃的谢知韫立马来了精神,他内里厌恶得发狂,犹为在男子见他醒来之时面上的那一刻诧然更为显然,只见他看了眼他之后,别过眼,扬着那一副碍眼的笑向他的师父说道:“任阁主,您的徒弟——似是醒了。” 任关山隔着白布瞥过去,与他四目相对,谢知韫看不清她的眼睛,可他依旧可感之那一抹投于他身上的视线,他眼睫无意识颤动,任关山淡声问道:“身体如何?” “好……好甚多矣,谢师父关心。”谢知韫心底方才的躁乱皆转为悸动,心脏失控一般地疯狂为她跳动。 任关山起身说道:“那便更好衣,来内院。” *** 任关山温鹤之二人先行去至那内院俟之,凌城也在,当她瞥见温鹤之时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温使者,好久不见。” 二人拂衣落座于石椅,然于凌城的招唤之声,任关山端茶未语,温鹤之则礼尚往来:“好久不见,凌使者。” “温使者这是——已然思虑好投靠任阁主了么?”凌城手掌拖着下巴弯眸询问道,话里有话,似在提醒他家未破,国亦在,又似在试探他投靠任关山有几分真心。 对此,温鹤之却不假思索回道:“自然,任阁主天赋异禀,跟着她,能学到甚多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语罢,凌城不再接话,只作笑颜,一旁漫不经心喝茶的任关山也顺势收回了眼底的探究之意。 下一息,谢知韫便更好衣来至后院,他走至任关山身前,垂首作揖道:“师父,徒儿来了。” 任关山嗯了声,取下腰上佩剑,随手丢予他,谢知韫虽不知师父欲要作何,但还是下意识接过,只见她又看向温鹤之说道:“温鹤之,你与谢知韫打一架,让我瞧上一瞧。” 谢知韫、温鹤之皆为一怔,后又默契回了句是,二人走至距任关山一米开外之处,进行比试。 任关山侧过头,手肘撑其石桌之面,她手背抵着太阳穴,时不时抿茶,观摩二人比试—— 谢知韫挥舞长剑,占据“主导之位”出着招数,可因太过急躁致那招招漏洞百出,他不知自己早已露出破绽,自己的步伐与攻防皆被温鹤之牵着走,几个回合下来,他非旦未伤了那温鹤之半分,甚至还被他破解了所有招式。 自乱阵脚,简直蠢材。 任关山不由的蹙起眉,凌城见之,够唇笑着问道:“阁主似对自己的徒弟甚为上心啊?” 任关山仍观摩着二人比试,看都未看她一眼,她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友人之子,做臣子的,自要多照顾着些。” “阁主说的是。”凌城扬眉,一副许之样儿,她笑意未褪,又道:“不过……听闻他于宫中并不受待见,北疆亲王亦未管过他之死活,而阁主这般上心倒令我有些个好奇矣。” 任关山放了茶杯,侧目扫过去,然出口便是不加掩饰的威胁:“凌使者,如若你甚为闲,我可为你安排事儿做,情报探子、死士,抑或是傀儡,不知——凌使者喜何类?” 凌城坦然接了她之言,未有丝毫畏惧之色:“那便麻烦阁主让在下重操旧业了,毕竟,情报收集为在下的强项。” 任关山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未语。 而前方的比试已然分出胜负,毫无悬念,为温鹤之赢。 温鹤之收回纸扇,低头抱拳:“承让,小公子。” 谢知韫似有些个不服气,但却因师父在坐,他不好反悔,只得压下怨气,收剑抱拳回之:“承让。” 任关山起身,走至二人身前。 谢知韫温鹤之瞧见,同时做揖出声。 “师父。” “阁主。” “谢知韫,这便是你所说的未曾偷懒么?”任关山瞥向谢知韫,沉声问道,谢知韫被师父此语气吓得心口一颤,还未等他解释说道,对头那讨嫌的温鹤之倒是先为他解释起来了。 “小公子年龄尚小,可掌握个一招半式已算得上不错了,阁主切莫太过急进,这类之事需得循序渐进。” 此言面上是为他讲话,实是在将他往火坑之中推,用年幼之故添油加醋,坐实了他并未用功练武之实情。 谢知韫心底的厌恶更甚,还有些个咬牙切齿,他不可让这卑鄙小人借此时机将他的师父带偏,於是,他连忙同任关山解释道:“师父,并非我所之过错,只因我与他修习招式本就非对等之式,故而比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温鹤之眸底闪过一丝愕然笑意。 见招拆招,倒打一耙,嘴皮子功夫倒不错。 “是么?”任关山问道,谢知韫使力儿点头复之,力气用之甚大,似是为了加深她的信任。 见此状,任关山取下腰间挂卷,用大拇指顶开盖,她挥出长剑之身,道:“那便与我比,我们修习招式为一样的。” “温鹤之你且退下。” 温鹤之滞了一霎,似是未料她竟会亲手教其谢知韫,他以为,以她之性情会直接罚他何,纵然他为她徒弟。 本欲借此试试谢知韫在她心中之位,倒未尝想变相帮了他,以此观之,他于她而言,确是不同。 温鹤之迅速回神,退下道:“是,阁主。” 而谢知韫则有些个得意之色,总算将这厮赶走矣,他本就为个冗赘之人,然未待他开心多久,任关山便举剑袭来。 剑刃寒光撞入双目,谢知韫后知后觉提剑格挡,可已然来不及矣,他的剑被其轻而易举一剑劈开,咣啷一声,长剑松落,任关山 16. 东澧风云(十六)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六章蚩尤恶妖,赑屃挡劫之人 第二日大早,谢知韫去了学堂,他因身体缘故已有好几日未去上课,如若再不去,先生便会直接将他赶出课堂。 然谢知韫刚坐下片刻,由距学堂不远之处便传来一阵言语之声,一道女声与一道男声,闻之年龄皆不大,似是与他同龄之人,二人声音随距离临近,携裹着晨曦时分的清风,一同划过耳廓,而他不受其影响,依旧垂首温习功课。 少顷之后,沈曼姝沈景喻兄妹二人走入学堂。 沈曼姝率先觉出谢知韫存在,她诧异地扯了扯沈景喻的衣袖,道:“阿兄你瞧,这时辰学堂竟会有人?” 沈景喻随之瞧去,学堂内一片暗色,少年坐于学堂左面靠窗之位,他借着窗门之外的翳薄之光,低头用功,身形单薄,头上随意挽起的长发于风中同窗边帘纱一齐翻飞。 还未等兄长回话,沈曼姝便再次开口惊道:“他、他不是……那养在皇后麾下的小世子么?” 沈景喻见她这反应,问道:“怎地?你与他关系不好?” 沈曼姝摇头,又有些羞耻地挠头道:“倒也不是,幼时于宫中见过,见他生得好看,想与他做朋友,可他性子很冷,看不上我,未曾料,他居然与我同窗。” 沈景喻哑然:“……沈芜,你究竟多久未上学了?” 沈曼姝心虚地类了类:“应……一月有余?” 沈景喻作势欲敲她,沈曼姝下意识用二手挡“进攻”,疯狂为自己辩解,又怂又理直气壮:“阿兄阿兄,打人不打脸!况且我并非故意逃学!只因那文课先生实是讲得太无趣了!我一女儿家学功夫甚慢,我亦不想学,故而直接逃学了……” 沈景喻无奈,最终只是轻轻敲了下她的额:“这便是你将阿兄拉来陪你的缘故?自己一人是学不下去么?” 沈曼姝本能地嗷了声,在未感到疼与听到兄长的话之时,复而挽上他的手臂,冁然笑而回道:“阿兄真聪明,自阿兄走后,阿姝好孤单,都未有人同我一起回家了。” “……”是没人助她完成课业才对罢? 据他对自家小妹之明了,她自小便与京中多数皇亲贵族热络熟稔,怎可未有同伴同她一齐回家,此外,她这陛下亲封的德慧郡主名号亦不是盖的,奉承之人应是一拔上赶着一拔,这套哄骗孩童稚儿庶几,可他却未戳穿她,因他亦想她,很想。 沈景喻说道:“到此为止,快上课了,你不是欲补觉么?找个不显眼的地儿睡,阿兄为你挡着。” “好的!多谢阿兄!” 言毕,兄妹二人便找了二课位落座,已至辰时二刻,学子们皆陆陆续续进入学堂,沈曼姝趴在案桌上倒头便睡。 学子们路过她之时见了,皆习以为常,这德慧郡主要么便在课上睡,要么便直接逃学,先生都被气走了好几个,不过今个儿倒是不同,她身前多了个眉眼俊俏的少年郎,为她有意无意挡学子们的目光,但未曾想,那群人注意皆放他身上了。 人影熙囔错落,人声嘈然,最后一名女学子于文课先生入学堂之前一刻踩点入学堂,她侧身转弯,越过沈景喻沈曼姝的座位,落座于沈曼姝后,下一刻,上课钟声便响起。 学堂安静下去,老先生翻开书简,开始授课,公孙无离视线停于沈景喻身上一瞬,一眼后便别去,听起讲来。 *** 一炷香后,第一堂课下堂,课间歇息时间为一盏茶,学子们立马从课上的紧张之中脱离出来。 而由于下堂时间不多,第二节课场地又甚远,故而一下堂,便结伴同去第二节课场地。 学子们成双结对,唯有那亲王世子与将军之女形单影只,将军之女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往,亲王世子亦是如此,将军之女家中长父含有军功,兄长其人于朝堂当职,然她又是睚呲必报的亡命之徒,然此,无靠山又无实权的草包世子便顺理成章沦为那些个欺软怕硬的皇亲贵族的欺凌之人。 他们故意阻拦着、拖延着他,当着众目睽睽的面羞辱欺负他,尖锐刺耳的骂言与毫无余地的殴打及隔岸观火的讥诮笑言强压而来,于谢知韫六感之中嗡嗡作响。 “谢世子身体这般差,怎地还有力气来上学堂矣?是我便直接退学于家当上那世人眼中的废物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也以为谢世子残废,不会再来了呢。” “怎可啊!我们谢世子可为人中龙凤、吉人天相,后来哇,也是要继承大统之人,怎是我们这些个人可比得上的!” “……” 本与兄长走至前方的沈曼姝听见那后方动静后,转过头,当见了那谢知韫被欺负,二话不说便冲上去,护其身前。 少女气鼓鼓地叉着腰,伸出只手,义愤填膺地指着他们,俨然一副小先生之样,振振有词:“你们怎可以多欺少!他都被你们快打残了,先生教的同窗之谊你们皆忘了么!” “身为东澧贵族,作派竟如此恶毒,若是传入尔等家中长辈与陛下的耳中,岂不令其失望与痛心!” “此外,东澧可谓整片九州大地之上的第一大国,应当起表率运用!今日尔等作为若是令那附属国与边疆敌犯听了去,岂不是会让其抓住把柄,令东澧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学子们原本嚣张跋扈的气势皆被这德慧郡主之“训诫”吓褪不少,只因那狗仗人势、恃强凌弱为其特性。 他们个个被训得焉巴巴的,一时间噤若寒蝉,话都不敢反驳,然这位德慧郡主却仍在咄咄逼人的“教导”他们。 动静甚大,引来了更多好奇怪异的目光。 沈景喻瞥见自家小妹如此仗义执言,不由的失笑,他抱胸观摩着那小先生为谢知韫正义凛然、拔刀相助,可于无意见那倒置满为木然又厌恶的阴冷面色之时怔了怔,只不过,那抹异色转瞬即逝,让他以为自己看岔了,眼前方才见之幻象。 欺负谢知韫的学子们被训得无地自容,个个连忙对他道歉,之后便落荒而逃,可亦不忘对那废物暗自骂骂咧咧,围观的学子见状,也随之纷纷散开。 沈曼姝朝那些个学子的背影哼哼唧唧、得色几言。 沈景喻忍俊不禁。 后来,他见自家小妹转过身,走至那小世子身前,弯下腰,向他伸出手,她扬着灿烂明亮的笑,说道:“你不用怕,我已将那些个欺软怕硬的赶跑了!” 嗯,甚为符合他家小妹,沈景喻心中暗自说道。 可未曾料,那小世子却无故沉着脸色,还颇为不善、满是敌意,他冷声讥讽道:“谁让郡主多管闲事、自作多情?” 沈曼姝沈景喻二人皆愣了愣。 随后片刻,沈曼姝便爆发了,她收回手,复而叉起了腰,她胸口提着口气,目瞪口结:“你、你!本郡主助你赶跑那些个纨绔不予答谢便罢了,竟还如此白眼狼,口出恶言!” 谢知韫置若罔闻,拖着伤体爬起来,他越过她,随口回了句:“哦,那郡主下切记下回可要——拭亮二目与心。” 言外之意,她眼盲心瞎。 念及于此,沈曼姝更气了,转身欲要抓他试问,但上课钟声的响起令她不得不暂且放下今日与之结下的“恩怨” …… 第二堂课为骑射课,原来那骑射先生已辞而退矣,今日来了个新先生,是个女儿身,还是个眼盲之人,这让学子之中的尔些个男学子起了轻蔑、讽刺之心,甚还当其面低声议论谈笑起来,道说的便是她的女儿之身与眼盲之疾。 谢知韫为新骑射先生为师父感之开心,亦为那些个腌臜玩意儿取笑师父感之愤懑,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妄议师父?如若不是师父在此瞧着,他舍命亦要杀了他们。 被妄议的本尊任关山倒未觉有何冒犯与不满,她只觉那这个皇亲纨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任关山立于众学子身前,拿出那花名册与毛笔,开始点卯,点一名便 17. 东澧风云(十七) 《关山孤客》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七章公主府长子沈邑,见过先生 “习过武么?怎地这般废?”与之打完,任关山亦不忘这般揶揄嘲笑一番,赤/裸/裸、毫无掩饰的轻蔑。 那些个学子被气得面红耳赤,可胜之不武、身为手下败将的他们无法复而与之对抗,只得强压于心底,只听那女子继而道:“方才败予我的尔些个学子,请自个儿滚出此课之堂,并向陛下请命返家,毕竟以后昂首非见垂首见,我任樾可担待伺候不起尔些个公主皇子。” 语罢,在坐的学子更为惊讶、瞠目结舌,但因置身事外还有些个幸灾乐祸、隔岸观火之意,甚至还于他们窃窃私语。 而那些个被点卯的学子颇为窘迫难堪,在坐学子庶几皆为皇亲贵胄、王室宗亲,他们不可再而行忤逆之事,亦不可反悔耍赖矣,否则落之口舌,便会沦为尔等笑柄,由此,他们不由的接二两三、摩肩接踵地狼狈离了此课之堂。 他们走后,任关山便看向众学子,说道:“尔等学子之中,可还有何人对我任樾不满不服的?尽管予我道之。” 经这一道杀鸡儆猴,怎地还会有那不长眼的学子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呢?自然皆是要乖乖听其言矣,於是,众学子齐声回道:“回先生,学生等并无异议。” 闻言,任关山淡淡扫过众学子,察之一圈,确无人于她不满低议之时,方才道:“尔等上此课已有二月半有余矣,应已知晓骑射之课是为何,既如此,为师于此便不复道说解释矣,让吾等直而开门见山,开始上课。” “学生等谨遵师命。” …… 今日骑射课当是应教那马射矣,但多数学子却并非夯好之基,对此讲起课来并非一易事,於是,任关山抉择先试上一试他们所之基在何之处,以为后续更易授学些许。 念及于此,任关山便带些众学子去至那马场,于那地令尔些个学子横排成几行,预以一行行试他们的射艺之术。 她立于众学子身前,对其等说道:“尔等一行行来,让为师瞧上一瞧尔等之射艺。” 在坐众学子复而作揖,于她回之。 言毕,任关山便开始了对众学子射艺的私试考验。 第一行学子拿弓登场,任关山立于一边察之,只见学子们整装待备、蓄势待发,个个瞧似颇为迫不及待、按耐不住,片刻之后,在她的一声令下,几人便立马拉弓跨步,松指放箭,嗖嗖地几道刺耳的箭啸之声一同划过耳边。 任关山随意瞥了眼靶,拎了几个落第之人于队伍一旁,余下学子便退至队伍之后,任关山又替了二行上前。 二行结束比试之后,便为三行、四行、五行……以此复而周始,每行费了不上一罗预之时,甚快,便轮至了谢知韫那行,他与沈氏兄妹、将军之女为一行,也亦为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同前几行少了甚许个人,仅有六人耳,任关山立于地尔等之旁,与前几行一般于他们发号施令,然不同的便是,她于发号施令之前瞧了又瞧她的废物徒弟。 谢知韫拉弓软而无力,好似弱不经风、手无缚鸡之状,任关山于腰间取了佩剑,用之抬了抬他的手臂、打了打他的大腿,道:“手抬高些,腿扎紧,怎这般软,是未食膳么?” 女子香气逼近笼罩,谢知韫心跳猛地加快,全身亦更为软了,弓都险些拿不稳,任关山见之此状,蹙起眉头。 随后,任关山便收以佩剑,直而走至他身后,二手围住他,她一手握上他握弓把之处的上方,一手握上他的手腕,女子香气更近,她的掌温隔着袖口烫了皮肤,由那处蔓延至四肢百骸,谢知韫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兴奋得不像样儿。 高于任关山的谢知韫此刻却被任关山拢于怀中,还如若那娇美俊丽、未出阁的小娘子一般,满面羞色,可任关山并未察之,只是面不改色地拉其手腕,边往后使力边淡声道:“整只手臂皆要绷紧打直,那般射去的箭,才会直中靶心。” “谢学子可理解了么?” 这一幕“言传身教”之画面狠狠冲击于在坐的学子们,他们觉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这真为方才那冷漠无情、言简意赅的先生么?同为她的学子,为何她会如此照顾谢知韫?按前几回合瞧,她并非如此多管闲事之人,反之,她会“见死不救”,直接拎了落第学子出局便入下一回合,怎还会如此? 念及于此,众学子心中难免天马行空般地忖度一番。 下一息,任关山也似是突而六感归位,后知后觉感之温香软玉在怀、少年气息逼人,她心口无故陷落一处,而以往因他而生的某股躁动卷土重来,她睫毛轻颤,眉头蹙地更深。 为何她于他会有这般怪异之感?她不知如何道说这般之感,似若中毒的疼悸,又似若隐隐兴奋,让人慌乱又依赖。 不过,任关山对此并不喜欢,甚至可说为厌恶,於是她快速为他调整动作,之后,便与他拉以师生之距。 感其身影与香气消褪,谢知韫心中惆怅,生出下意识的失落,只见她若无其事返至原处,复而发号施令。 语方落,六名学子便松手放箭,嗖嗖几声,接踵而至的,为箭头陷入靶的砰咚声,沈景喻、公孙无离分毫不差地射入靶心,别外二学子则射入偏离靶心半寸、一寸之处,然谢知韫、沈曼姝却皆偏离了靶心好几寸,为孙山之绩。 六人收之弓,可为首的沈景喻、公孙无离却未受之任关山的大肆褒奖,只是敷衍尔尔,于那同为落之孙山的谢知韫、沈曼姝亦有失公允,偏了那谢知韫便罢了,甚至还调至后方。 这令众学子更为好奇疑惑,还有些愤愤不平、不满不服,此举不就为明目张胆道予他们,她在为谢知韫开后门么? 有一性情火爆的落第学子大胆道说不公:“先生,学生不服,他射艺分明一塌糊涂,为何还可调至后方,而学生射艺比他精上好些个,为何学生却要被调至一旁,先生,您不觉这般会有失了公允么?” 余下的学子对此心中甚服,又默契示以许之。 任关山侧目看向那学子,挑眉道:“倘若你也可助我升官发财、讨了陛下皇后娘娘的欢心,我亦可为你开后门,倘若未有那般个能力,便不要如此自不量力,令人闹心。” 听至此言,众学子心中大惊,与她对峙的那一学子气得涨红了脸,此女子这是将自己所之目的堂而皇之公之于众,她就不怕被何有心之人听了去告她一状么?他这人活以十几载,还真从未见过这般胆大包天、狂妄自大的女子。 然被任关山“开后门”的谢知韫听了,亦并未起初那般高兴矣,心中下意识生出些个苦涩落寞,原来师父助他,不是为了他,而为她那些个前途罢了,不过甚快,他又开始自欺欺人、自取其辱起来,他暗地不止地戒骗自己,骗自己道至少师父是“关怀”他的,至少师父眼下只会为他“开后门”,至少……他一直这般戒骗自己,直至将自己皆骗了去。 任关山对那学子熟视无睹、不以为意。 任关山后又复而于众学子道:“射艺私试至此为止。” …… 与此同时,那些个被任关山蹴出学堂的几学子一回了家中便同家中长父长母告上状矣,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无所不用其极,而他们身为皇亲贵胄、生来傲气的长父长母果不其然大发雷霆、火冒三丈,甚至还入了宫去天子跟前弹劾。 弹劾任关山的臣子一个接着一个,太监的传唤亦一声接着一声,閲览校书文书与奏折的孙渊本就因垒垒公务颇为烦躁,还要听那些个蠢货弹劾那根毒刺好几个时辰,纵然他怎么个随意敷衍皆无济于事,反之,他们还更为来劲儿矣。 “陛下,此女实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未将陛下放在眼中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之调离学堂!” “陛下,此女为女儿之身,还患有眼盲之疾,实是无法担任骑射先生一职,应着令将之调离学堂!” “陛下,此女堂而皇之于课上私斗,坏了规矩,按东澧律法,应立刻将之调离学堂!” “……” 此之一幕与多载之前二相重矣,可现如今,孙渊与往昔不同的是,此一回他却并非为高高在上的主人,而为授之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