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她没有心》 1. 第一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大齐,元丰二年,四月春。 忠武将军府,穿着褐麻青袄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快速穿过回廊,又一头探进月洞门内,最后绕过了海棠正艳的花墙,终于在湖边的临水亭上寻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姑娘!” 江团圆活泼的声音惊醒了一地的静谧,正在亭边看鸳鸯戏水的江瑶镜看着它们受惊后迅速离开岸边,又目送它们往湖心而去,只余下两道迅速消散的碧波水痕。 这才无奈回头,“这次又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这丫头生性活泼,总是一惊一乍。 “这次可是天大的好事儿!”江团圆迅速凑近,“南边儿传来了打胜仗的消息,姑爷要回来了!” 程星回要回来了? 江瑶镜眸色一怔,随即笑意迅速盈满如水杏眸,樱唇上扬,莞尔一笑便将脸上的清冷疏离感驱散,顿时色如春华,姣姣好颜色。 成婚虽已满两年,却只相处了一个月的时光,他就被紧急征召上了战场,如今终于要回来了? 这可当真是个好消息,她又问:“消息可真?怎么祖父没派人来告知我一声?” “肯定是真的。”江团圆说得笃定,“这李家张家还有赵家都要买鞭炮庆贺了,哪里还能做得了假?” 又不止程星回一人去了南疆,周遭好几位家中儿郎也在那边。 “至于老太爷为何没有遣人来传信,大约是大军没这么快回来罢,还要耽搁些时日。” “过几天有了确切消息,老太爷一准马上送信来。” 江瑶镜被她给出的理由说服,确实打扫战场清点军备甚至押送俘虏都需要时间,算了算路途时间,少说三个月才能见到人呢。 现在兴奋还早了点。 江瑶镜坐回了垫着长绒软垫的石凳,倒了杯清茶,端给了依旧兴奋的江团圆,“喝点水歇歇,你脸都跑红了。” 自幼一同长大,江团圆也不和自家姑娘客气,直接坐在了旁边,仰头牛饮,很快就灌了满杯。 江瑶镜阻止了她马上就要续杯的动作,让她缓一缓再喝,又回身看向来路。 路口处站着一名同样穿着青袄的丫鬟,不似江团圆的大大咧咧,她整个人俏生生立在柳树旁,春风拂过柳枝,绿树新芽为景,竟也衬得她也有说不出的灵秀之感。 江瑶镜抬手:“花浓,来。” 花浓很快走了过来,笑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待人走近,就见她的眉眼虽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好在肤色白皙见人三分笑且热衷打扮,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小佳人。 如今家中有孝,都没有佩戴首饰涂脂抹粉,但江瑶镜依旧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头油香味和腰带勒得紧紧而愈发明显的腰肢。 江瑶镜半垂着眸,吩咐道:“你去告诉管家,让他备一份厚礼去隔壁李府,向李夫人探听南方打仗的消息,同时代我致歉,家中有孝不能登门,等除服后一定好好宴请她。” 团圆的消息都是来自周遭几府的下人们,以防万一还是问一问。 江瑶镜接着道:“若当真是打了胜仗,大军很快就要回京,那就派人去告诉二姑娘和老爷太太。” 她吩咐完没有得到回应,抬眸看去,却见花浓整个人激动得都有些颤栗,满脸红晕,“大、大爷真的要回来了吗?” 一旁的江团圆撇嘴,挪了挪身子,背对着花浓。 江瑶镜倒没有计较她的失态,含笑点头,“应当是了。” 花浓小小惊呼一声,周身都萦绕着喜悦,福了一礼这才快步向着青苔小路而去,快走几步尤觉不够,直接提着裙摆小跑了起来,就连背影都是说不出的雀跃,喜气洋洋的。 江瑶镜目送她消失在转角。 原来少女怀春这四个字具象出来,是这个样子。 确实叫人目色流连,心神疏阔。 —— “姑娘!” “您还笑呢?” 江团圆简直要被自家姑娘气死了,花浓都当着你的面兴奋成这样了,怕是姑爷刚回来她就要被收入房了,还笑! 江团圆斜着眼恨铁不成钢的小模样把江瑶镜也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胖脸,“花浓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她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守得月明,激动几分也是常理。” 花浓是程家家生子,原本是程星回的预备通房,大婚前就该收入房内的,也不知为何程星回没有动她,但也默认了母亲把她指派到自己房里。 说是使唤,实则就是看自己什么时候把她抬成姨娘。 大约就是有孕后。 谁知成亲后程星回只在家中呆了一个月就去了战场,花浓也被耽搁到了现在。 “那她也不该在你面前这般作态!”江团圆十分不服气,“姑娘你才是正经夫人,她一个还没正名的姨娘预备,那样子,简直是恨不得跟所有人宣告她的丈夫要回来了一样!” “她太放肆了,姑娘你就该好好整治她一番才是。” 本来缓和下来的面色又迅速涨红,显然是气狠了,江瑶镜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见她嘟着嘴接过,才淡淡道:“她对程星回的心思,确实比我深。” “如果抛却身份不谈,她两也算青梅竹马,而我和他,虽然大婚前也算相识了一年,但只在祖父的安排下见过寥寥几面而已。” “新婚才一月他就离开。” “要说有多深的情丝,确实是假话了。” 见江团圆还要再辩,江瑶镜率先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不该对她太过宽容,免得纵容了她的野心?” 江团圆忙不迭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抛开偏见细想,她在我的房里伺候了两年,可曾有过不尊敬?可曾有过阳奉阴违?” 江团圆皱着小眉头认真回想,半响后不情不愿吐出两字,“没有。” 花浓除了格外在意姑爷消息这一点外,其他都很好,勤快知礼,也不曾仗着身份欺负过任何人。 “可她以前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底揪了人一个缺点出来。 “姑娘家本就爱美。”江瑶镜不以为意,“且她的装扮并未越矩,她在她的份例中把自己打扮的可人清爽些,谁也挑不出错来。” “我冷眼瞧着,她确实是安分的,我自然愿意给她体面。” “若她是个张扬跋扈的,我怎会容她至今?” 江团圆虽然被说服了大半,但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江瑶镜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曲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少看些糊涂话本。” “一生一世一双人确实有,但过于稀少。” “男人永远都是理智的,也是薄情的,更是利益至上的。” “用全部的韶华和半生心血去拼一个人的良心?” “我不会这么做。” “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这么做。” 团圆一天天就爱看一些话本子,还多是情爱的,看了也无妨,羡慕亦可,但当真就不必了。 不过当初,自己也确实幻想过和程星回过二人生活,尤其是在得知他没有收用通房丫头的时候,谁知新婚不过三日,花浓就来了自己房里。 这是婆母的试探,但他,也默认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承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相敬如宾过完一生也挺好。 “我不嫁人,我就守着姑娘。”江团圆上前来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就是替姑娘你可惜,明明是下嫁,结果刚成亲三日就把花浓指派了过来。” “这也太过分了,真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关于这点,江瑶镜心里是有些膈应,但还好,不到生气的程度。 “那是因为早就说好,我的第一个男孩,是会送回江家的,上江家的族谱,承江家的爵位,程家着急子嗣,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花浓身份卑微,就算程星回没有去战场,我顺利怀孕,她也正式抬为姨娘顺势生养,若我一胎是个女儿,哪怕她生了庶长子,对我也没有任何威胁。” 最重要的,何时抬花浓为姨娘,是自己决定。 从这点上来看,程家确实只是心急子嗣而非故意挑衅。 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奴仆都在远处,江瑶镜压低声音道:“孩子是一定要生的,祖父那边还等着呢。” “那万一我连续几胎都是女儿呢?” “或许我就生了一个男孩就身子不适,不能再生养了呢?” “为了江家,为了祖父,为了我自己,都是要拼尽全力的,可程家这边……” 未尽的话让江团圆下意识禀住呼吸,还狗狗祟祟看周围有人没有人,大眼睛转个不停,江瑶镜忍着笑,“只要安分,只要不宠妻灭妾,她们多多的生,我还省了许多力气了。” * 大胜的消息得到了确定,归期尚且不定,但已足够家人高兴。 正在城郊广慧寺为逝去亲人点灯做法事的程家夫妇,高兴得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又再度添了许多香油钱。 当初儿子出征时就曾在佛前祈祷许愿,如今得了好消息,当然要还愿了。 程夫人赵氏双手合十继续在佛前念叨,“佛主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儿平安归来,等他归来,信女一定为佛主塑金身……” 一旁的程星月张口想说什么,举目看了一眼庄严的佛殿,到底闭了嘴。 等赵氏絮叨许久后终于起身,程星月扶着她走到了殿外才道:“娘你花钱也太厉害了,给了几百两香油钱还不够,还要塑金身……” “花嫂嫂的银子你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就不怕嫂嫂有意见?” “啪!”赵氏一巴掌拍在了她胳膊上,“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我何曾乱花银子了?这两年,我唯一两次大花费都是用在你哥哥身上的。” “又不是给我自己添置东西,你嫂嫂怎会有意见?” 那是因为嫂子把衣食住行都包圆了,哪用你自己添置东西?程星月内心嘟囔却没什么底气反驳,因为自己也是嫂子养着的。 “行了行了。”赵氏看到这个糟心女儿就来气,娇养许多年,半分女儿淑行都无,“快去抄《地藏菩萨本愿经》,诚心诚意地抄,若是因为你不虔诚而扰了你祖母轮回的路,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祖母都过身一年了,若是速度快,这会子都已经再临人世了,岂是自己抄个经就能干扰的? 不过看赵氏这眼睛鼓鼓的模样,显然不是争辩的好时机。 再辩下去说不得要挨打了。 程星月只得敷衍地福了福身,不情不愿回厢房去了。 赵氏看到小女儿这般模样就头疼,已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又想到已入门两年的江氏。 那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不仅一举一动皆是章法,温和贤淑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宽内严又赏罚有度,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不服气的,便是自己,也在偷偷跟她学如何管家呢。 幸好她一进门就将中馈给了她。 不然就自己瞎捉摸野路子的管家法子,怕是惹了人笑自己还不知呢。 也曾厚着脸皮让她教一教星月,江氏倒也用心教了。 偏程星月不仅没有慧根,她还不耐烦坚持,根本学不进去。 一样的起卧行走,插花点香烹茶,江氏做起来,整个过程浑然天成,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自己生的那个,硬得像个学人的猴! 这也罢了,这些高雅技艺,学不会就学不会。 可管家也学不好。 刚入门的算盘就逼得她打退堂鼓,一让学就头痛身子痛嗓子痛,总之哪哪都不舒坦,折腾得鸡飞狗跳就是不愿意学。 赵氏越想越气,刚回厢房就见程父直奔棋盘而去,瞬间气更大了,“你还下棋,你闺女还不知道日后如何呢,你一点都不急的!” “哎呀。”程父摆摆手,“星月就是孩童性情,咱家也没指望她高嫁,更没想着她会做掌家宗妇,到时候给她寻一个性情相仿的嫡幼子,多陪着经验丰富的婆子,也尽够了。” ……这倒是。 反正星月不会嫁高门也不嫁长子。 不过说起嫡幼子,又勾起了赵氏一桩心事,她挨着程父坐下,一把按住他翻弄棋书的手,低声道:“我瞧着江氏身形略显瘦弱,将来子嗣怕是不会太丰,若她只生了一个男孩儿,那我们家不是没有嫡子了?” 程父动作一顿,没好气看向赵氏,“你怎么又旧事重提呢?” “我已跟你说了无数次,便是姓江,上的江家族谱,那血缘关系也是断不了的!难道养在江家就不认生父了?” “而且江侯爷婚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你也是同意了的。” “你以为这是赔本的买卖?要不是星回从军后一起在亲家帐下,一路受着亲家提拔指点有了香火情,这事且轮不到我们家呢,多的是人愿意!” 白得一个爵位,谁家不乐意啊? “还有你,才成婚三天你就指了丫鬟进新屋,江氏也收了,人什么都没说,这两年也兢兢业业,不止教导星月也孝顺我们,家里家外一把抓,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愿意收人进房就代表不介意纳妾之事。 不管江氏将来生几个,反正程家香火断不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嫡子罢了。 赵氏也知自己三天就指人不地道,“……可我那不是怕她两头抓两边都要自己肚子先出么,第一胎尚且不知男女,就算是男孩,也得先紧着江家来。” “怀一年修养一年,就两年过去了,这还是顺利的。” “若是不顺,中间来个女胎,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我当然要先试探一番了!” 好在江氏是个容人的,收人进房后也委婉表示过怀孕后就抬姨娘,并没有想着把持子嗣不让别人开怀。 只可惜,这嫡出的大孙子就算是有,少说也得三四年后了…… 这事算不得是一根刺,到底是赵氏心里的一个疙瘩。 这事已经反复说过许多次了,多到程父已经完全不想再提,说她不知足吧,她又不曾在江氏面前念过,说她知足,这私下里也絮叨过太多回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 搂了棋盒抱着棋盘就出门去了。 这广慧寺借宿的人极多,程父很有几个棋友,自有他的去处。 赵氏知道他去哪,也不管他,到底没有追着念,在原地坐了会儿就起身整理书案打算抄经书精心,衣袖拂过桌面,虽因守孝不见艳色,一身肃穆。 但这似浓又淡的云华锦,远看只觉朴素低调,近看才知其中滋味,浮动间竟似有银鳞闪烁,人动则活,人停则回归沉静。 就将江氏一般,所用所食之物,看着寻常,细究全是珍宝珍馐。 发现后都不敢随意去她屋子, 2. 第二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进了广慧寺后,江瑶镜先虔诚拜过了一回菩萨,又添了足足的香油钱,这才转去后院厢房,这边三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在庙里呆了一个月,也该回家了。 因是来寺里祈福,也没带下人奴仆,自食其力的一个月,程星月是过得够够的了。 她一直徘徊在院门前,时不时垫脚看向路口,当看到江瑶镜的身影出现时,她忙不迭小跑了过去,“嫂嫂!” 江瑶镜笑着伸手接住她的手,认真打量,原想说她瘦了,谁知一个月清修过去,这小脸怎么还圆润了几分,这庙里的斋饭就这么好吃? 好在花信也簇拥着过来一直喊姑娘。 主仆两一个月没见,也是说不完的话,没人发现江瑶镜突然的尴尬词穷。 院门前的热闹也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程家夫妇提着行囊走了出来,江团圆连忙带着花浓上前去接过行囊。 江瑶镜笑着上前见礼问候,互相寒暄了几句后,程父领头下山,她伸手扶着赵氏,问她这一个月过得可还好,得到没问题的答案后,才轻声细语地将这一个月来家事说与赵氏听。 家中无大事,主要是亲戚间的往来。 程家在守孝几乎不出门,但这一月,亲戚家有两桩喜事。 “何悦定亲了,定的是朝日书院的学子,年过十八,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听叔伯说此子学问扎实,弱冠有望举子,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这次定亲,我送了几匹鲜艳料子并四果六茶,来年添妆时,倒是可以给妹妹多添些压箱银钱。” 小辈定亲亲戚间也要送礼,不过一般都简洁,添妆时才是真心意。 赵氏听到这话顿了顿,何悦是自己姐姐的小女儿,何家只是商甲,能定年少有为的书生已是上上佳婿,何悦是幼女,姐姐本就爱重她,陪嫁银子少不了。 就这江氏还让多给些银子,怕是男方家境十分困顿了。 江瑶镜像是没发现赵氏的异样,继续道:“小舅舅那边半月前新添弄瓦之喜,小舅母终于如愿以偿,儿媳派人去看了,小囡囡天庭饱满,大眼睛小嘴巴,福气满满的面相。” “儿媳送了金锁小玉环,又添了些补身子的好药材。” 福气满满…… 赵氏抽了抽嘴巴,自己那个弟媳,三十出头的人竟还怀上了,生怕孩子有什么不好,使劲的吃,怀到后面,那一个身形抵自家弟弟两,孩子肯定胖了。 看着就叫人害怕,怕她生产时出问题。 不过孩子已经平安出生,又送了补身子的药材,那就是产时有难,但到底母女平安了。 在赵氏看来,只要最终平安,过程出些问题倒是无妨,她这一个月在寺里也默默为弟媳祈祷了几句,如今都平安,倒是松下了心中的挂念。 拍拍江瑶镜的胳膊,说得真情实意,“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话说得漂亮,永远拣好听的话在前面,难处又会以不伤任何人脸面的方式不着痕迹地告诉你,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这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女儿呢? 仔细看了江瑶镜,发现她这一月还是在缓缓清瘦,忙道:“你们小辈一年就可以了,接下来不用顾忌我和你父亲,只管多多食肉,你太瘦了,要补回来,不然怀孕的时候你会很辛苦的。” 现在养生正正好,儿子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等他回来,江氏的身子也养了几个月了,就能直接要孩子了,虽第一个男丁是江家的,但老头子说得没错,姓名能换,血缘还能换了? 姓江那也是自己的大孙子。 对于要孩子,江瑶镜从不排斥,忍着羞涩点头,一如往常的温顺。 见她答应,赵氏更加高兴,心里不停琢磨着还有什么养身的好方子,就连后面一路都在和花信叽叽喳喳的程星月都不呵斥了,只一心想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孙子。 —— 回到家后,一行人分开,程父程母和程星月都回各自院落去洗漱修整,江瑶镜则是去了大厨房亲自看了今晚的膳食单子。 确认各项都无误后才回自己的院落,江团圆在一旁询问,“姑娘,老太太不是说让你和二姑娘开始食荤了嘛,怎么今晚还是全素的单子?” “分开了一个月,今晚这席也算团圆宴,两位长辈看着我们用荤食?” “想吃肉,各自在房里用就是了。” 反正平时都是分开用膳的。 江团圆点头,很快又笑道:“二姑娘肯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咱们了!” 想到程星月,江瑶镜摇头一笑,加快了步伐往自己院子走,果然,刚跨过门槛就听得里面的惊呼声,“我这才走一月,怎么桃花、玉兰、三色堇还有二乔都开啦?” “它们本就是四月绽放的,且我记得,广慧寺后山有一整片桃杏林,你没去瞧瞧?” 江瑶镜踩着石板青苔夹道走了过去,听到她的声音,程星月几步就迎了过来,撅着嘴可委屈的样子,“我倒想去瞧瞧呢,娘一直拘着我抄经书!” 爹都能时不时出去和人下棋,自己出个房门就成了罪大恶极,娘可真是太过分了! 江瑶镜安慰不了她也不可能去讨伐婆母,只笑道:“那你的字一定进步了许多。” 牵着她就往里走,将人带至花窗桌案边,江团圆快一步进了屋子,适时递上一柄黑漆乌金桃枝的长盒,江瑶镜接过后又递给了程星月,“打开看看。” 程星月依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桃花仙簪,三朵为枝,以芙蓉石为瓣,粉白珍珠为蕊,细长流苏下坠着的是打磨得圆润的弯月粉碧玺,看着就极为娇俏。 这枚簪子一出现程星月就喜欢得紧,她迫不及待往头上戴去,又问:“嫂嫂,好不好看?” “好看。”江瑶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簪子好看,人更娇俏。” 这倒不是假话。 程星月的容貌虽够不上国色天香,但她五官生得格外亲和,又兼之灵秀活泼,就像旧日爬上墙头憨玩的邻家妹妹,被长辈发现时,丧着脸又古灵精怪的模样,叫人不忍斥责她,又实在忧心她的安全。 她最适合这些小巧精致的首饰了,繁琐贵气逼人的反而不衬她。 一回家就能收到嫂嫂的礼物。 果然还是嫂嫂待自己最好了! 又忙忙起身要去书房,这奖励都收了,这字自然要当场写给嫂嫂看了。 江瑶镜赶紧阻止,“又不急在这一时,你才刚回家,赶紧回你屋子去洗漱修整才是正经,你别忘了,晚上还有家宴。” 说罢,不容程星月质疑,也跟着起身,这就是要送客了。 虽然嫂嫂十分温和贤淑,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反驳她的任何话,虽然她觉得自己不累不需要休整,程星月还是乖巧点头,落后一步跟在江瑶镜身后往外走。 随着她的走动,外间的景色也是一步一换。 满院的姹紫嫣红,苍翠初柳又分薄压制了杂乱,只觉乱中有序,走上回廊是一景,踏上庭轩又是一景,甚至连花窗都融进去了,当真做到了一步一景。 “我可盼着哥哥回来,他一定不敢踏进这院子。”程星月忍不住感叹。 当初哥哥在时,这院子除了一个小练武场外,什么都没有,别说花卉绿植,连石头都没有。 “他一定会赞嫂嫂你,人美手更巧……” 说起程星回,江瑶镜难掩羞赧,见她还要打趣,忙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指着我帮你布置院子呢,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得罪我?” 从开始布置这院子时,程星月就闹着要江瑶镜在她嫁人后也帮忙布置院落。 “我不说了,我以后都不说了!”不仅闭嘴,还手动捂嘴了。 江瑶镜笑着摇头,当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也没有送太远,出了房门就站在廊下,目送她离开。 —— 回房后,左右无事,江瑶镜又想起了祖父,也不知他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祖父派人送来的一些小物件。 在匣子里挑挑拣拣,最后将一小枚仙鹤衔球的小香炉找了出来。 真的很小,可直接立在掌心。 墨青背羽的仙鹤,轻松闲适的单脚踩在浪花之上,口中衔着可活动珠链,下方则是镂空盖子的黑色小球。 这样的小东西祖父是从不在意的,只能是特意为自己寻的。 起了兴致,让江团圆把多宝盒拿来,兴致勃勃闻了一众自己做的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和这小香炉不搭。 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 既是仙鹤,就该用青木香来配。 自己做得香,多是花果香,虽不甜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女儿香,和仙鹤代表的飘逸仙气,确实不搭。 好在青木香库房里就有,江团圆很快就找了过来。 随着烟气上涌,厚重又缥缈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江瑶镜终于舒坦,又侧头看向窗外的满院春景,又自己去寻了一套墨青色的茶盏回来。 观景品茶静心。 明日就能归家见到祖父,这几日他在忙什么,一问便知。 江瑶镜这边岁月静好,程星月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因为她看到了花浓,观她来时的方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刚才去了哪。 花浓看到程星月就脚步一顿,又快步上前见礼,“二姑娘。” 程星月江手中的盒子递给一旁的花信,直接问她,“从母亲那来?” 花浓轻轻点头。 程星月简直要被娘给气笑了,这哥哥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呢,就算回来,也要先和嫂子琴瑟和鸣几个月吧? 不是想抱孙子么? 一边想着嫂子快点开怀,一边又抓着预备的小妾不放。 难不成还要嫂嫂和小妾同一时间一起怀孕么?! “她给你说了什么?” 花浓原不想答,可这事到底也瞒不住,只得低声道:“没有吩咐什么,只说从今天起,奴婢的菜可以多加几道。” 呵,这是嫂嫂要补身体,小妾也要跟着补? 程星月勉强控制住了怒气,她知道,这事跟花浓撒气没用,只道:“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你还是不改决定?” 她以前说过,可以在外面给花浓找一家产丰足的人家,正正经经去做妻子。 不用怕母亲发火,一切她来担着,花浓当时拒绝了。 花浓直接跪在了地上,低头沉默。 这已经代表了她的回答。 “自甘下贱!”程星月丢下这四个字就怒气冲冲地往赵氏的正房去了。 花浓跪在原地,渐渐红了眼眶。 心悦大爷是真,想过好日子也是真,这有什么错呢,怎么就下贱了呢?外头的,家产再丰,那也是平头百姓,哪里比得上程家?而且就算没了自己,太太也一定会找其他人的,姑娘怎么就盯着自己不放呢…… —— 赵氏自觉年纪上来了,这一趟马车坐得只觉周身都要散架了,正要上床睡一觉好好松乏松乏,刚脱了外裳,程星月就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冷着脸叫所有人都退出去。 赵氏见她脸色不对,也依了她,让所有人都退出去,等房门关上后才道:“你这是在哪里受了气,跑我这撒邪火来了?” “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程星月十分不解,“原先守孝导致嫂子如今身子瘦弱,要补身子这是对的,那为什么花浓的例菜也跟着涨了呢?” “你不会还想着正房和小妾一起怀孕吧?” “你有没有想过,嫂嫂自嫁到我们家来不过一月,哥哥就去了战场,这两年,她照料我们料理家事,事事用心,没有丝毫懈怠。” “好容易哥哥要回来了,这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呢,你好歹宽三五月,就这么着急吗?” 听她说了这一长串,赵氏下意识道:“江氏跟你抱怨了?” “不是。”程星月摇头,“我刚从嫂子房里出来,正要回去呢,就看到花浓从正院出来了,嫂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又没有催她。”赵氏避开程星月的眼神,侧头看向旁边。 “拐着弯的催就不是催了?”程星月十分不满,“你别忘了,现在是嫂子掌家,此刻不知道,最迟明天也就知道花浓提待遇了。” “你是没催,但花浓就在她房里伺候,一个大活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提醒,这不是催?” “你哥哥都多大啦?”赵氏也跟着不满起来,“这第一个男丁是要送去江家的,你又不是不知这件事,等她恢复过来再生养,又两年过去了,我当然急了。” “这说着就四年了,你哥哥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谁家好儿郎二十六才有子嗣?” “这去战场的两年又不是嫂嫂决定的,你觉得哥哥年纪大了,我还觉得嫂嫂的韶华被辜负了呢。” 程星月气得叉腰在房里绕圈圈,“是,咱们这等人家,三妻四妾是常理,但讲究的人家,谁也不会在婚前就有小妾,婚后也不会马上有,最近的至少也隔了三月。” “好些都是一两年后才正常纳妾的。”< 3. 第三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花浓从来都认为自己会是夫人之下的第一人。 当初是作为通房预备,原还以为自己会是少爷的第一个女人,谁知中途出了些波折,到底没能成。但那是正房夫人,是程家以后的当家主母,还有那样高贵的家世。 云与泥的区别,花浓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来。 只盼着少爷早早从战场归来,也好坐实了自己姨娘的身份,摘掉预备二字。 夫人宽和,江家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除了江团圆偶尔会阴阳怪气几句,其他人都是无视自己的。 谁知夫人没有磋磨自己,反而程家的丫鬟们开始孤立自己。 想到那些异样的眼神,和故意让自己听到的私房话,花浓一声冷笑,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她们这是看夫人大度,也生了做姨娘的心思呢!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府里的小妖精们,而是南疆那边已经登门入室的那一个! “是哪里传来的消息,你们从何处得知的?”花浓忙忙询问。 花浓他爹也不含糊,直接从袖里掏出了一封已经开封的信件,“这是你哥哥送回来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她哥哥一直随行在程星回身侧。 花浓忙不迭拿出信纸,展开后一目十行。 她的爹娘都在外院做着管事,略识得几个字,而花浓的学问,还是当初程星回教的,除却生僻杂难,寻常书信她都能看明白。 “半年前,怎么会……” 半年前,那时候还有家孝在身呢,少爷在做什么?花浓心头一惊,手中信纸就飘着落了地。 花浓娘将信捡了起来,见闺女还震惊在当场,当即给她背来了一巴掌,“你这蠢丫头,还在这发呆作甚?” “你该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夫人!” 花浓娘心里也不乐意,当初新婚一月就要去战场,夫人当然不会跟着去,原本还以为自家女儿有希望跟着去伺候,说不得回来的时候庶长子都生了。 谁知少爷自己不要。 好好好,你自己说的不要人伺候,现在你又在外面找! “这话是正理,是该马上告诉夫人。”花浓爹也跟着点头,“你到底还不是真正的姨娘,这事且轮不到你管,最该急的也不是你。” 半年前就已经进门,说不得现在已经大了肚子,回来就要生了。 最该急的是夫人才对。 花浓听着爹娘的话,只是茫然点头,她脑子还在嗡嗡响,少爷不是把持不住的人,怎会在孝期纳妾?而且半年前就成事了,哥哥怎会现在才来信告知? 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又被爹娘抓着嘱咐了一大堆,只得不停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一定会照办等等。 连口水都没喝就幽魂似地飘回了将军府,坐在床边兀自出神,心乱如麻。 —— 刚走进定川侯府,老爷子爽朗嘹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月亮回来了!” “快,让祖父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听到小月亮这个幼时的乳名,江瑶镜就忍不住笑弯了眼。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自己生在十五,据爹爹讲,当夜满月高挂屋檐,散落一地霜华,才有了这个乳名,大名也和月亮相关。 并不觉得成亲了的人还被唤乳名有什么不好,只盼着祖父能长长久久一直唤自己乳名。 虽同在京城,但程家在守孝基本不出门不迎客,祖孙两也有几个月没见了。 话音刚落,江鏖壮硕高大的身影就从影壁后走了过来,明明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双目依旧清亮有神,发丝黝黑,生命力十分旺盛。 虽已卸甲数年,威势却不减反增,尤其是虎目瞪人的时候,凶得能吓哭一连串孩子。 不过在看到面前的姑娘时,昔日的雄狮收起了利爪,笑得格外慈祥,把江瑶镜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皱眉,“又瘦了。” “你们孙辈守一年也尽够了,后面可得精心补回来才是。” 江瑶镜上前一步仍像旧日还没出嫁时那般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祖父放心,已经不再茹素了,过几个月就能慢慢养回来了。” 江鏖这才放心点头,两人一同往正厅而去。 爷孙两一起喝了茶用了茶点,又互相问了几句彼此的近况,江鏖忽然道:“你那个老婆婆最近可还有作妖?” 说起这事江鏖就来气,当初只觉得程星回是个有能耐的,加上自己扶持,未来总能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孙女下嫁他,也不算辱没了。 且程家家风正,程父没有妾室,只有一儿一女,没有后宅争斗。 孙女出嫁后日子也能过得顺心。 谁知程父程星回甚至小姑子程星月都没问题,这婆母却是个不安分的。 面上功夫做得倒极好,小月亮一进门就给了掌家权,事事顺着她的意,多好的婆母啊? 自己本来欣慰程家虽目前家世不显,好歹能过顺心日子,谁知道问了跟去的下人才知,新婚三日就敢把曾经的通房以后的姨娘指到了小月亮屋里! 什么玩意儿?当场就提着刀过去了。 “当初你非拦我,说程家是为了子嗣的试探,不必闹开。”江鏖的慈祥全然没了,鼓着一双虎目,“程小子走了两年,再有几个月就回来了,那小丫鬟是不是就要被提成姨娘了?” “何止!” 一旁安静呆着的江团圆出声,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告状。 “说是姑爷还有几个月就回来,姑娘这段日子正好养养身子,这话当然是好话。” “谁知刚从广慧寺回到家呢,她就把花浓叫回去了,等她再回来,就是待遇涨了,例菜多添几道。” “姑娘养身子,小妾也要跟着养?” “她难道还想要姑娘和一个小妾一起怀孕么!” 昨天江团圆知道这事后气得跳脚,恨不得回到一个时辰前。 给她端什么甜羹,我就该给她端一碗砒霜! 江鏖早就知道那人不会安分的,听到江团圆的话,他也没太多意外,只看着沉默的江瑶镜,“怎样,这次我能提刀过去了吧?你不会还拦吧?” 江瑶镜点头。 点头? 江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江瑶镜来回看了好几遍,“我记得我没教过你三从四德,更没让你读那女诫女训,难不成你在程家两年,就被所谓的孝道迷晕了脑子?” 说着就想上手来敲她脑袋,好似要把她脑子里进的水给敲出来似的。 江瑶镜一脸无语地躲开他的手。 “您可真够异想天开的。”江瑶镜起身,把人摁回了座椅上,“我哪里是放任,而是我想着,也许,我生了一个就不想再生了。” 因为将来可能会亏待程家,所以选择纵容。 “再有,我和程星回,确实没多少感情,他纳妾就纳妾,只要不宠妻灭妾,我都不管。” 对祖父,江瑶镜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看着孙女一脸淡漠地说着和孙婿没有感情,江鏖心里一个咯噔,有心想说夫妻就算不能举案齐眉,到底还是有些感情才好维系。 可转念一想,程家之所以愿意将第一个男丁上江家的族谱,无非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利益关系罢了,这桩亲事,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大量的利益纠葛。 这样的感情,确实不要也罢。 小月亮这样清醒不为情困,说不得能走得更顺。 “随你吧,只要你想得开,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也不多说什么。”江鏖还是不忘嘱咐,“总之你记得,祖父一直在你身后。” —— 江瑶镜点头,想着他刚才还想敲自己脑袋,直接往后一靠,冷着一张俏脸,“我的事说完了,说说您的,我不信这南疆大胜的消息您不知道,怎么好些天过去了,都没给我传个信?” “玩什么去了?” “你个小丫头,你还审上/我了?”江鏖不仅不回答,还试图倒打一耙,“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了那程星回,你都开始凶你祖父了?!” 江瑶镜:…… 她直接冷笑一声,抱胸,“说吧,你又因为什么热闹把我给忘了。” 江鏖:…… 祖孙间就不该太亲密太熟悉,打个马虎眼马上就被戳穿了。 “咳。”江鏖清了清嗓子,试图蒙混过关,“这胜仗的消息是回来了,大军何时回京还是未知数呐,我是想着有个具体日子再告诉你的,真的,祖父可从不骗你,也一直惦记着你的。” “嗯。”江瑶点头,再问:“所以到底是什么热闹?” 江鏖:…… 小丫头长大了,不好骗了。 面对着江瑶镜清棱棱的双眼,江鏖瘪嘴,到底说了实话。 “真不怪我,这太和殿都见血了,刘问仙那个老匹夫都被人抬下去了,一脑门的血,这戏可太精彩了。” 刘问仙?那不是宰相吗?一国宰相被人抬了下去? 江瑶镜杏眸一睁,也顾不得还在佯装生气了,身子前倾,急急问道:“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让宰相见血?还是在太和殿上!” “秦王咯,除了他还能有谁?”江鏖脱口而出的名讳让江瑶镜熟悉又陌生。 秦王,不是被传了两年的纨绔浪荡子么? 纨绔有能力在太和殿把一国宰相送下去? 这两者有关联? 见孙女一头雾水的模样江鏖才回过神来跟她解释,“你没上朝不清楚,这秦王当初从战场下来的时候,染了个头痛的毛病。” “特别是早起时,最初最严重那段时间,早朝时,皇上都是轻声细语的。” “谁都不敢刺激他,生怕他控制不住。”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齐开国两年,太和殿上见的血刚过五指之数,卷卷有他名。”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江瑶镜抿唇,这话听得,让人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 “到底是个什么病症?”江瑶镜很好奇,“这已经两年,宫里能让天下名医聚集诊治,还没好么?” “早就好了,最多半年就好了。”江鏖也压低身子小声道:“后面这一年多,每每有皇上太子不好开口的事件,都是秦王发疯解决的。” “哪里就那么刚好呢,每次都踩准了?” “最多半年,早就医好了,现在是装疯呢。”江鏖说得笃定,又再度坐直了身子。 装疯? 战功赫赫的秦王殿下,不止在外面被传成了纨绔浪荡子,还要在朝堂上装疯? 江瑶镜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可悲。 当然,秦王殿下,亲王之尊,还轮不到自己来可怜。况且,皇室的政治博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胜利者是谁。 她只是为曾经那位,在战场厮杀拼搏的少年将军不值而已。 —— “南疆不是刚传来胜利的好消息么,皇上正是高兴的时候,这时候吵什么?”心里不太舒服,江瑶镜索性换了个话题。 江鏖没有发现她短暂的异样,见她好奇,索性说了个全。 “就因为南疆的问题。” “这次大胜是拿回了闽越而已,整个南疆还早着呢。” “偏偏那群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臣,一顿叽叽歪歪就想把闽越放了,说那片地山林众多,几乎没有耕地,收回来后都覆盖不了这两年的军饷,还不如放了,还能在南疆得个仁厚的名声。” “这是谁提的?”江瑶镜坐直身子,不可思议道:“都打两年了,现在说要放?那这两年的花费,谁来承担?还是说他想学前朝那所谓的圣人,用将士的性命和全天下百姓的血汗钱来成全他一个人的名声?” “诶,巧了!”江鏖眼睛一亮,“秦王的反应和你一样,甚至说辞都差不多。” “不过秦王更狠,直接给他扣上了卖-国的帽子。” “还能是谁,刘问仙那个老匹夫呗。”即使人不在眼前,江鏖还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新朝初立,不齐心协力干出一番大事业,非要暗搓搓的挑文武对立,那老匹夫无时无刻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想着如何压制武将。 唉。 秦王怎么就只踹了那个马前卒呢? 隔山打牛的伤害到底有限,那一脚若是扎实踹在刘问仙身上就好了。 就秦王曾经万人屠的武力,一脚绝对能送刘问仙去见他的太奶。 “不过那老匹夫用心险恶是真,指出问题核心也是真。”江鏖叹了一声,接着道:“闽越啊,蛮族众多,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从不说官话,根本无法教化。而除了靠海,竟寻不到其他优点。” “以前他们无粮是来抢掠我们边城,这收回来了,朝廷还得支援。” “若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自然是先顾着自己百姓,那边得不到援助,还是只能抢。” “最主要的,看不到回报。” “收回那边,朝廷只能一直贴钱。” “这几□□上都在争论这事,打了好几架了,比菜市场还热闹。” 对于南疆闽越,江瑶镜知之甚少,只在书上些许看过寥寥几句,自然不会随意发表意见,不过她深刻认同一个道理。 “这世上就没有无用的东西,它既存在,就有它存在的价值。” “没有无用的地,只有无知的人。” 因为无知,才会觉得无用。 这话说得江鏖眼前一亮,很快又继续低沉,是人无知又如何呢?看不到收益和回报, 4. 第四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这日起身,江瑶镜一如既往地去正院请安陪聊,等说过一通闲话,又去春芙院看了程星月,不动声色看她,见她虽神色还有些倦怠,但还能提起精神和自己说些俏皮话。 就知她自己能够缓解情绪。 便也没有特意去规劝,只装作不知她心中愁绪,也只当看不见她眼底偶尔的愧色,和往常一般随意聊天。 也没耽搁太久,胡扯了一通后,就起身告辞。 一路走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门前的小丫头已经报了,说好些个婆子已在里面等待,等着夫人处理家事,江瑶镜却没动,而是退后了两步,仰头,看着月洞门上的匾额。 闲庭落。 这是自己嫁进来后改的。 只看着那个闲字。 这还是自己写的,飘逸通畅,新嫁时自有一股风流在其中。字还是当初模样,自己却不记得那时的心情了。 等程星回归家,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小院,都注定和悠闲安静无关了。 那这院子,当初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江瑶镜偏头细想,寻遍记忆,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姑娘,怎么了?”身后的江团圆疑惑出声。 “没什么。”江瑶镜笑着对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去询问旁人它曾经的名字,又不重要。 抬脚跨过门槛里面往里走,正堂里好些个管事嬷嬷已经等待许久,采买的,发月银的,还有好些个管庄户的,手里都拿着账本。 江瑶镜也顾不得悲秋画扇了,提起了一股劲儿,正坐高堂,嬷嬷们早已排好了顺序,一人接一人的上前回禀,江瑶镜再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一人退一人上前。 虽然她效率很高,但事多且繁杂,等忙完这一通,竟就到了快午膳的时候。 “姑娘。”江团圆端着一盅血燕上前,“姑娘先用些这个垫垫肚子。”又快速走到江瑶镜的身后,伸手给她按捏有些僵硬的肩背。 这一上午就没个消停时候,可得松散开来,不然长久下去可能会肩背常酸痛。 江瑶镜由着她动作,端起白盅,又问,“二姑娘那边送了吗?” “送了。”江团圆对程星月没有意见,虽然姑娘送了她很多物件,但那些对江家来说九牛一毛都谈不上,且二姑娘一心向着姑娘,就更不会多说了。 江瑶镜应了一声,略用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 安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江瑶镜的陪嫁刘妈妈就走了进来,脚步声让闭目的江瑶镜睁眼,眼眸清亮,并无半分睡意。 见来的是自幼就照顾自己的刘妈妈,依旧靠着椅背,神色轻松。 “刘妈妈,有什么事儿?” 江瑶镜问得闲适,刘妈妈却皱着眉,先是福身见礼,而后才道:“姑娘,刚才主院那边派人来说,说以后那边的米粮换成青禾米。” 这青禾米其实并不比现在用的竹溪米贵上多少,它是近几个月才在京城实兴起来的,说什么对老人身体更好,传得挺厉害,但有用的实证一条都列举不出来,所以江瑶镜没有理会。 刘妈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你别怪我多嘴,这两年来,主院那边从最开始的惶恐到如今的理所当然的吩咐。” “态度已经大改,不能再纵下去了。” 程父当初虽是举人老爷,但那会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读书根本没有出路,这才把唯一的儿子送去了军营。 大爷如今已有四品武职在身,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再有十来年,程家一定会在京城站稳脚跟。 但那是以后的事,而且还得是老太爷扶持的结果,不然这京城那么多武将,凭什么你程星回就一定会飞黄腾达? 现在的程家连发迹都还称不上,和江家比更是天与地。 姑娘是下嫁到程家,当然不会降低自己的用度,可身为小辈,自己用好的,长辈用差的看着也不像话,索性全给包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银子。 谁知不过两年,那边就已经习惯成自然,甚至开始得寸进尺了。 刘妈妈还想到了一些事儿,“那几笔大的银子,算是用在大爷身上的,那也罢了。” “可最近公中取出来的那些古书籍,衣料布匹,都被主院送给赵家亲戚了。” “虽然那些东西对姑娘来说不贵重,只是放在公中装点门面,但那边话都没传一声,直接就拿了送人了。” “姑娘!”刘妈妈一脸郑重,“再放任下去,她一定会越来越过分的。” 程星回南疆纳妾的事刘妈妈还不知道,但她十分敏锐,主院那些小动作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想着姑娘会处理,谁知拖到这般程度,就不得不劝诫了。 “我知道。”江瑶镜坐直身子,“妈妈放心,等过几个月,大爷回来就好了。” 刘妈妈会错了意。 她以为是等大爷回来后,姑娘就会备孕然后怀孕,自然没空管这一大家子事,顺其自然地还给赵氏,再慢慢收回曾经给的好处。 到底是婆母,不能强硬撕开,确实要委婉一些。 刘妈妈点头表示清楚了,又出去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刘妈妈走后,正厅再度回归安静,江团圆却静不下来了,几度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儿她回去想了一宿,想姑娘说得那些话。 如果只是简单的男人纳妾,其实很好处理,或生气或回侯府让老太爷撑腰都没问题,可姑娘话里那意思,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本就不是纳妾的问题。 自己脑子笨,真的想不透其他的弯弯绕绕。 如今,只盼着南疆那边,江大爷能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虽然江团圆没有出声且在身后,但江瑶镜对她太熟悉,这按得心不在焉的,显然心神早不知飘向了哪里。 “好了,已经松乏了,不用再按了。” 站起身来,看着因无法帮到自己而感到有些颓废的江团圆,笑了笑,“昨儿倒是忘了一件事,你去查查最近江家宗族有什么异样。” “重点查查他们有没有派人去南疆,或者是否送出去过年轻女孩儿。” 南疆太远,一时鞭长莫及,但江家宗族就在京城。虽然祖父和他们撕巴了很多次,双方不和几乎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世人都重血脉,都觉得闹得再厉害也还是一家人。 于是靠着祖父,江家宗族还是在京城磕磕绊绊的站稳了脚跟。 “好,我现在就去查!” 只要能帮到姑娘,江团圆什么都愿意做,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了,福了一礼就提着裙子往外跑。 江瑶镜也没阻止她,她现在的状态,有事可做才是最好的。 —— 用过午膳后,在院子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消食,没留人在房里伺候,江瑶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月白的百子千孙帐顶出神。 并不 5. 第五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夫人?”帐外传来了花浓轻微的呼喊。 时辰差不多了,不能再睡了,不然现在睡久了,晚上肯定会走了困的。 本以为还要再唤一声,谁知下一刻素白纤手就拉开了床帐,看着江瑶镜清冷不见半分困顿的双眸,花浓顿了顿,沉默服侍她起身。 看来夫人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的风平浪静。 也是,便是贵女,面对丈夫偷偷纳妾,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虽然很想知道结果,但她也知晓南疆太远,这才一天的功夫,哪里会有什么结果?不敢询问,怕惹得夫人心中更烦,只得更加用心服侍,力求贴心。 江瑶镜察觉到了花浓的动作比往常更柔和,但她没有探究的意思,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看向正在为自己整理裙摆的花浓,“信还在么?” “啊?在。”花浓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哪封信。 “拿给我瞧瞧。” “在家里。”花浓站起身来,“我现在去取?” 江瑶镜点头。 花浓领命出去了,她刚出门,外面的知书、知墨就走了进来继续近身伺候。 江瑶镜由着她们伺候,打理好自己后就让她们去外间玩,不必守着自己,一人坐在花窗前,看着院中的景色出神。 时不时有小丫鬟们簇拥着嬉笑而过。 都是程家的丫鬟。 想起了出嫁前的四个贴身大丫鬟,她们原就比自己大上几岁,没有耽搁她们的意思,一个没留,都嫁了出去。 也说好,等自己有了孩子后她们再回来伺候。 这时间大约又要往后推了。 本来也留意了好几个二等可以直接升上来,谁知就定了程家,当时的赵氏都只两贴身大丫鬟,到底只带了团圆来,左右还有好几房陪嫁的人,妈妈们也得力。空出一个位置让婆母指一个程家婢为大丫鬟,也是示好的意思。 谁知人直接指了个心知肚明的姨娘呢? 垂下眼眸,将面前已逐渐转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或许祖父是对的,若第一次试探时就狠狠打回去,可能就不是如今的局面了。 —— “夫人,我回来了。” 花浓气喘吁吁的回来,将藏在袖里的信取出来双手呈给江瑶镜。 “自己倒水喝吧,把汗也擦擦。”江瑶镜接过信封,看着花浓应了一声,又听话地去找杯子倒水喝,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在手中展开。 或许是一家人都清楚彼此的识字水平,这封信措辞极为简单,通篇大白话,前面都是平安思念之语,后面忽然就话头一转,转到了程星回纳妾的事上。 这个转折是毫无预兆的,生硬得就像是有人后接续写的。 她凑近仔细看转折那一段的字体,虽然极为模仿生涩普通笔迹,但从起承落笔衔接来看,这人显然是精通笔墨的,不是花浓哥哥这个普通字迹。 江瑶镜侧头看向已经收拾好自己又站在一旁的花浓。 “确定这是你哥哥的笔迹?” 花浓:“啊?” 她只些许认得几个字,分辨字迹对她来说,是完全的盲区。 江瑶镜没有再问,继续看信。 不同于花浓爹娘看到纳妾二字就大呼小叫,完全忽略了真正的重点。 她渐渐坐直了身子,攥着信件的指尖因用力而渐渐泛白,一瞬间的磅礴又被强行按捺回去怒气在眼中氤氲。 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 合八字、请期、迎亲、宴席。 这不是纳妾,这是停妻再娶。 “哗啦——” 突然的声响吓了花浓一跳,寻声看去,却见夫人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从来温柔和熙的侧颜如今已是一片冰霜。 余光瞥见被捏破的信纸。 花浓心头一跳,这信怎么了?明明夫人知道大爷纳妾的时候都没有生气啊? “抱歉,把你的家书弄破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花浓死死垂着头,强作镇定,“没事,普通的家书而已。” “你去找刘妈妈,拿四匹织花缎子,只当是我的赔礼了。” 此刻的花浓完全不敢和江瑶镜打趣玩笑,应了声是,后退几步就快速向外走,刚出房门,身后又传来动静,小心翼翼的借着转身出门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夫人正面无表情的,把信一点一点的撕得稀碎。 —— 及至金乌西坠,晚霞布满天际,在院门外徘徊了许久,一直翘首以盼的花浓,终于看到了江团圆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谁知江团圆怒气冲冲的小跑而来,小圆脸绷得很紧,从头到脚都写着别惹我,我很不高兴! 甚至无视了院门前僵住的花浓,一阵风似得刮了进去。 花浓:…… 夭寿哦! 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这么生气,但夫人一个人在屋里枯坐一下午这明显不正常,可自己身份尴尬,平时用心服侍当然可以,谈心交心却是不行的。 这只能夫人的陪嫁江团圆来。 谁知她出去办事了。 刘妈妈那些人自己使唤不动,也不敢对别人说夫人为何生气。 好容易等到人回来,结果她怎么也是一副生气模样呢? 两个同在生气的人真的能互相劝慰开解吗?不能吵起来吧?花浓也连忙小跑了回去,看着紧闭的房门,将门前的守着的几个小丫鬟给打发走了。 她也不敢趴在门上听,就在外面站着,竖着耳朵不敢错过任何动静,也不让别人靠近。 可千万别吵起来。 当然不可能吵起来。 经过一个下午的静心,江瑶镜已经压住了怒气,理好了思绪,看着已和往常无二,满心怒火又粗枝大叶的江团圆完全没发现江瑶镜的不对。 她直接跑回来的,见屋里没人伺候,干脆把门一关,然后这嘴就没停过。 “宗族里的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他们竟然还打听了花浓,打听她的行事,打听她的样貌。” “又听得族长夫人院里多了好几个年轻姑娘,不是小姐更不像丫鬟,就好吃好喝养着,也不曾指给家里其他爷们。” 打听花浓,又豢养了好些年轻姑娘,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江团圆气得都快打摆子了,“三房的二爷前段日子从南面带回了两个瘦马,已经带回来两月了,也没见家里爷们收用,还是好好养着的。” 江瑶镜:…… 她生生给气笑了。 又是类似花浓的,又是专门的瘦马。 他们这是不掏空程星回不罢休啊? 想过宗族会不安分,没想过他们手段这么龌龊,这么让人恶心。 “让刘妈妈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江瑶镜当然不会等到他们真把人送进来才发作,对付这些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江团圆打开门就看到了外面的花浓。 正好。 “你去喊刘妈妈来。” 花浓看了一眼江团圆,又瞅了一眼里间安坐的江瑶镜。 没吵就行。 她点头去找刘妈妈了。 —— 刘妈妈很快过来,江瑶镜也不含糊,示意江团圆再说一次。 江团圆又告了一回状。 听完后,刘妈妈肃着一张脸,使劲咬着牙关,“姑娘的意思是?” “告诉祖父吧。”江瑶镜早就想好了。 刘妈妈看了一眼天色,还不至夜幕,找个腿快的小子跑回侯府,老太爷还来得及去江家宗族那边砸场子,当即福了一礼,直接小跑着出去了。 既然告诉了老太爷,那边的几位,肯定讨不了好。 气了一下午的江团圆终于舒坦了几分,坐在江瑶镜旁边,又咕噜咕噜灌了几杯水。 等她平缓了气息,江瑶镜才问:“他们跟南疆那边有联系么?” “应该没有。”江团圆一脸嫌弃,“他们可穷了,一直在典当当初的旧物,寻个瘦马都费了老大功夫,南疆太远了。” “……唔。” 江瑶镜点头,她也觉得是他们的几率不大。 现在重要的不是江氏宗族,而是—— “不是纳妾,是停妻再娶。” 江瑶镜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江团圆却被这四个字砸蒙了,呆呆地看着她。 江瑶镜就将下午的发现说了一遍。 “后面那一段肯定不是花浓哥哥写的,是别人添的。” “或许是程星回的对手,或许是有好心人不忍看我被蒙在鼓里,更甚说不得是那位妾室的手笔,总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等江骁的回信吧。” 江团圆勉强回过了神,她想了想,问:“那如果是真的呢?” “自然是和离。”江瑶镜说得毫不犹豫,“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的行为,不仅是侮辱了我,更是在轻视定川侯府。” “这是决不能饶恕的原则问题。” “不过……” 江瑶镜轻蹙着眉头,“我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在和离前怀个孩子。” 对于江瑶镜轻描淡写的和离二字,江团圆没有丝毫反应,在她看来,姑娘就算二嫁也值得千好万好的人,离就离,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程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嫁再怀不好么?”江团圆真是烦透了程家人。 “程家确实有很多小问题,不咬人,恶心人。”江瑶镜神色淡淡,“但谁能保证二嫁的人家一定比程家好?” “最主要的,若是有幸一胎得男,就不必再嫁了。” 这两年的婚姻生活,真是过够了,不想再陷入这个泥沼。 定川侯府必须要有男丁来继承,绝对不会便宜了宗族那些人。 现在没有和程家闹开,等程星回归来,夫妻敦伦是常理,他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名正言顺的。确认怀孕就和离,再生个男孩,使命就算完成。 但难 6. 第六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刚至寅时见善就睁开了眼,眸中全是血丝,呆愣片刻,迅速起身,冰冷的水净面后终于彻底醒神,眼还红脸更肿,但眼神已经清亮。 黑夜中,主院一片安静。 王爷还能再睡半个时辰,见善已经在听人回禀各种事情。 小事直接处理,大事分好排列顺序,待会儿一一报给王爷听。 当听到某个侍卫的回禀,见善挑了挑眉,终于不再木着脸波澜不惊,又询问了一次真假,得到确定的答复。 很好,王爷想看的乐子,今天应该能上演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热水暖帕牙粉熏香等都已备好,奴仆们安静有序地站在正房廊下,见善躬身推门而入,片刻后房内传来响铃的声音。 一行人这才无声入内。 高大的身躯展臂站在床前,凤眸一直紧闭。 一群人围着他伺候,各司其职又彼此相帮,明明人数已经过十,愣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见善跪在一侧整理腰带,站起身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轻声,“爷,好了。” “……嗯。” 岑扶光闭着眼应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终于睁开眼,转身去屏风后面洗漱,见善始终在一侧伺候。 瞧瞧,咱们王爷多好伺候的人,会说王爷是疯子的人都是自己心里有鬼的! 等到用早膳的时候,见善估摸着王爷是彻底的醒了,话还没说面上已带三分笑,“爷,今儿大朝您应该就能看到江侯爷的好戏了。” 岑扶光咽下口中的鲜虾汤面,看了一眼见善。 见善接着道:“昨儿江侯爷把江家宗祠都给烧了。” 宗祠烧了? 不愧是江鏖,每每看他和江氏宗族的你来我往,总觉得他这个江家最出息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把江氏宗族给灭了的错觉。 岑扶光还真起了兴致,放下碗筷,“仔细说。” 见善:“程夫人也许怀疑那南疆的小妾有江家宗族的手笔,就派人去查了。” “谁知没查到他们和南疆有联络,反而掀出了其他的阴司。” “那江家宗族竟专门寻了和程将军小妾相似的姑娘来豢养……” “等等。”岑扶光出声喊停,“程星回有小妾?” 见善纠正说辞,“准确来说是预备的小妾,一直是作为通房存在的。” “这低嫁了个什么玩意儿,这也算低嫁?”岑扶光嗤笑。 见善不敢评价朝廷重臣,又等了片刻,见王爷没再继续,才接着道:“还在南面寻了瘦马,依然是养在府中。” “艳福不浅。”岑扶光面无表情给出评价,“就是不知道他回来后还有没有机会享用了。” 用过早膳后,岑浮光打马出了秦王府,囚恶领着一队侍卫紧随其后,见善则是在处理了一些小事后回房去补回笼觉。 —— 见善的预料没错,早朝跪拜平身后,当即就有御史出来弹劾江鏖。 一名年轻的监察御史率先出列,朗声道:“皇上,臣要状告定川侯不仁不义不孝之罪——” “不孝你大爷!”江鏖一声怒喝,不仅打断了他的话,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鏖也跟着出列,对着上座的元丰帝抱拳行礼,大声道:“皇上,臣昨夜不过处理了些家事,这御史台管天管地,还管到臣家里去了?” “侯爷此话不真,您口中的所谓家事,那可是烧了宗祠的。”又一名御史出列,“这虽是家事,但性质恶劣,需知我大齐以孝治天下,若这次不处理责罚,难免日后有人有样学样。” “狗屁以孝治天下。”江鏖再度说脏话,“我大齐是以法治天下!” “有法才有律可依,若只单凭一个孝字,杀-人-犯是个大孝子,是不是就能放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鏖懒得搭理这些小喽啰,虎目直直看向了御史大夫郭怀谨,郭怀谨心里一跳,还没出列,就听得江鏖不怀好意道:“若说孝顺,本侯没记错的话,郭大人的继妻和婆母十分不和呢?” “不说伺候长辈梳洗用膳,就连晨昏定省都几月不见一次吧?” 郭怀谨磨着牙出列,“那是因为家母年岁已高,喜安静更心慈,不忍折腾小辈。” “心慈?”江鏖直接大笑出声,“那你那个原配在时,怎不见她心慈?平日伺候也就罢了,就连怀孕时都不放过,还要人大着个肚子亲自端水洗脚,这是心慈?” “原配被折磨死了,继妻家世显赫,就开始心慈啦?” 郭怀谨被堵得说不出来话,江鏖还是不放过他,“这岳父岳母也是长辈,人好好一姑娘,嫁入你家不过三年就香消玉殒。” “来,江大人你告诉我,对你前岳父岳母来说,你这是孝还是不孝啊?” “你你你——” 郭怀谨脸色涨红地指着他,你了半句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眼白一翻,竟生生被气得厥过去了。 江鏖不理御史台那边的慌乱,眼光一转,忽然就对上了正在看好戏的宰相刘问仙。 前几日被秦王殃及池鱼弄了一脑门的血,养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能上朝的刘问仙:…… “刘大人。”江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侯忽然记起一桩旧事,当初我军一时失策,被敌军攻入揭阳,大家伙紧急撤离。” 刘问仙一声大喝试图打断他,“定川侯慎言!” 江鏖才不会被他的怒喝吓住,笑得十分坦荡,十分恶毒。 “刘大人虽是文臣,但这心可不是一般的硬呐,一人飞骑奔赴生机,父母妻儿家眷,竟是如数都抛在脑后了。” “对上不孝,对下不慈,对妻不敬,对亲不仁。” “这大齐首名第一位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刘大人应该当仁不让吧?” 也不看刘问仙的反应,又回头看向御史台,“干等着干嘛呀?我例子都给你们举好了,说得也不是假话,赶紧上告啊!” “还是说你们就针对我这个孤寡老人,宰相就不敢告了?” 御史台:…… 你算个屁的孤寡老人。 这桩旧事是刘问仙绝对的污点,不过那时势力林立朝不保夕,甚至岑家还在图谋,大齐还没建国呢,乱世人心冷,也没多少人在意这个。 现在岑家得了江山,刘问仙也高居文官之首,更没人提这事了。 原以为时间久远,人们会慢慢遗忘,谁知就这么被江鏖给捅了出来! 眼看着刘问仙双目鼓得极大,身体大幅度颤抖,下一刻就要步御史大夫的后尘了,襄王窜了出去伸手扶着他,又对江鏖发难,“定川侯!这次御史弹劾的是你,你胡扯这么多人做什么?!” —— “因为微臣这点小事他们就上纲上线,微臣不服。”面对襄王,江鏖看似恭敬了些,这说话的语调却又好似更欠了些。 “既然不服,自然要上禀。” “襄王殿下既然有所不满,那必然是觉得微臣说得不真。”直接行礼把人架了上去,“那就请殿下指示,哪句有假?” 襄王:…… 娘的,自从旗帜分明地站在了文臣那边,武将这边对自己就没有恭敬过,天天被一群莽夫阴阳怪气! 他被江鏖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轻视给气得跳脚,张口就想骂回去,谁知抬眼就见几乎所有武将都幽幽地注视着自己。 他忍了又忍,强行装那斯文宽厚模样,“侯爷需知,人这一生,总有犯错失智的时候,何必一直翻旧账呢?” “是他说你失智,不是我哈。” 江鏖直接对着刘问仙开口,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本就因为旧事被捅了出来而气得脑袋嗡嗡的刘仙问,现在只觉得头更痛了。 襄王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鏖,没想到这老泼皮生得浓眉大眼,当面就乱告状?还没等他回神,江鏖直接放大招,“既然襄王说不必翻旧账,那怎么前儿仅仅是辩论探讨闽越之事,怎么就把秦王殿下曾经万人屠的事拿出来说呢?” 就许你们翻,别人不能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襄王:! 而始终高站前列,一直没有出声的岑扶光动了动脖子,脚步一转,回身看着依旧扶着刘问仙的老三岑扶晞。 “与你何干?” 他狭长的凤眸定定看着襄王,“说你了,你就急?” “急也没用,你就是个蠢货。” 又光明正大的冷笑,丝毫不掩唇边嘲意。 “不愧是常年把孝顺挂在嘴边的襄王殿下。” “你岳父好好站着呢,你就迫不及待去搀扶了。” “对岳父如此体贴,想他所想急他所需,你对父皇,好像都没有这么孝顺的时候吧?” 甚至回身站好,敷衍抱了个拳,堂而皇之的就这么对着上座的元丰帝询问,“父皇,老三对您有这么孝顺过吗?” “够了。” 这越说越不像样,同样沉默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出声,岑扶光站好,岑扶晞却不想放过,张口还要再辩。 “闭嘴,站回你的位子去!” “还嫌你的蠢暴-露得不够多么!” 高坐龙椅的元丰帝终于出声。 襄王讪讪闭嘴,几步回到了前列,站在岑扶光右侧。 看着前面这三子,元丰帝运气再运气。 老三蠢,老二桀骜,老大虽为太子,但身体实在不好,一直都是汤药不断。 越看越气,直接对着江鏖咆哮。 “你个老混球,一天到晚脏话不断,你还以为这是当初的大营?” “这里是太和殿!” 龙椅被拍得啪啪响。 “都已经两年了,还改不了你那粗俗的德行!” “你没事就多念点书,成日家大爷大爷的,句句不离亲戚,诅-咒发誓就你最快。”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巴不得应验是不是?!” 江鏖十分利索地跪下认错,其他人也整整齐齐跪下。 “皇上息怒——” 发泄了一通,元丰帝的气终于顺了,看着在下面装乖的江鏖,又看了一眼鹌鹑似的御史们,气又来了,这御史台有毛病是不是?江鏖这两年乖顺多了,盯他做什么? 事情闹出来了,又不得不处理。 “江鏖,摧毁祠堂可不是一般的家事,你有什么要辩的?” 这语气平静了,前面那茬就过去了。 “臣冤枉啊!”刚才还装乖的江鏖直接含泪喊冤,“臣昨 7. 第七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先前就江团圆一个人在里面伺候,花浓守在外侧,当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她下意识就要走到江瑶镜身后去跟随。 谁知一抬眼就看到极华贵的裙摆,紫金落羽覆在同色的绣鞋上,行走间绕鞋一圈的珍珠若隐若现,是她形容不出的贵气。 又顺着往上看,就看到了盛妆的江瑶镜。 呆愣几息才回神,笑着赞道:“夫人今天可真好看。” 这话不是假的。 原以为夫人生得颇为清冷,淡妆素衣最衬她的气质,谁知今日一见才知是错了,真正的美人从不挑装扮,素衣是恬静的美,华服又是另一番雍容。 思绪忽然恍惚飘到了两年前。 那时新婚,夫人的衣裳总是艳色居多,整个人明媚异常,是后来大爷出征,又迎来了孝期,这衣裳妆容才越来越淡,人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明明才两年,怎么竟把夫人当初的样子给忘了呢? 江瑶镜朝她笑了笑,率先向外走。 “走吧,别让母亲久等了。” 花浓回神,也不再深想,快走两步跟在夫人身后,一行人往正房而去。 刚走进正院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檀香,这守孝不见客,除了吃斋念佛也没法做其他的事情,江瑶镜垂眸,不看正院这些丫鬟们因自己今日装扮而下意识的诧异。 随着檀香越来越浓,不要看就知正房已到。 小丫鬟打开了帘子,“夫人来啦——” 里面原就正坐的赵氏下意识脊背挺得更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心中的底气在一瞬间满溢,脸上的谱也更足了。 谁知她的底气,在看到走进来的江瑶镜后,在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时,就悄悄坍塌了一角。 江瑶镜走上前,福身见礼。 “母亲安好。” 下蹲的动作让她头上的点翠头面看得更清晰。 赵氏不自觉地凝神细看,看翠羽的华丽,看红宝石的璀璨,让她想到了曾经的一次宴席,那国公老夫人也有相似的头面,那颜色瞧着,竟不如江氏头上的纯澈。 许久不见江氏这样的装扮了…… 她也陷入了和花浓一样的恍惚。 江瑶镜一直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又略等了片刻,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上方的赵氏,“母亲?” 赵氏回神,笑道:“瞧我,许久不见你这样盛装,倒是看傻了,快坐。” 这小辈是不用守了,可长辈还没除服呢,这几日虽然开始食用荤腥,但装扮一如既往的素净,怎得今日大改了? 江瑶镜面上羞赧,依言坐在下方,不好意思提先前的话头,只道:“这眼看着就要入夏,冬春两季的衣裳要收回去放着,去岁的夏裳也要拿出来洗洗晒晒。” 抚过广袖金织,说得有些惭愧,“许久不曾上身这般颜色的衣裳了,儿媳一时没有忍住,叫母亲看笑话了。” 本质上,江瑶镜嫁入程家后,这鲜艳料子就上身了新婚那一月,后来程星回出征,不至于素净,就家常装扮,谁知后面又紧跟着守孝。 这话自然挑不出什么理,年轻媳妇谁不爱俏? 江瑶镜给出的理由赵氏能接受,并且也觉得很正常,但是…… 明明江氏言行一如既往的温顺,可偏偏赵氏心头直打怵,总觉得来者不善,却又分辨不出苗头在哪。 先前的打算丢开,只一通胡扯。 —— “还是你小舅舅的事,那边传信来,说是你舅母不大好,虽不至垂危,确实起不来床了。” “请了大夫来看,方子开了,其他还好,只一样,需得三十年已上的整参,家里确实没有,又劳你破费了。” 赵氏昨儿就收到了信,原想公中取了送去就完,谁知没有。 “舅母既是长辈,又是身体安康的大事,说不上破费。”江瑶镜点头,“母亲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去,不会耽误了舅母治病。” 赵氏含笑点头,又客套了几句,才又说起其他事,“这星回眼看着就要回来了,我想着,你们那院子被你弄得花团锦簇的,他一个大老爷们,怕是不大习惯。” “不若将旁边的院子修整一番打通,一并归了你们院。” “那边就修得如以前一般,星回若有事,也是一个去处。” “好。”江瑶镜依旧笑着点头,“母亲的安排很是妥帖。” 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赵氏等了又等,没等到江氏点头把这事揽过去。 怎的? 星回的院子被你改了,如今主人回来,又没让你改回去,只让你修缮一番隔壁的旧院,这能花费多少银子? 从前得到的好处赵氏在这瞬间竟是全忘了,只一心认为江瑶镜抠门不懂事。 她等了又等,见江瑶镜始终含笑听吩咐的模样,就是不主动递梯子,忍不住了,“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便由你去处理吧。” 江瑶镜垂眸看着腕间的红翡手镯,红翡难得,更难得的还是满圈红,只颜色分布不太均,种水也不怎么够,有一截看着干巴巴的。 万翠易得,一翡难求。 即使它瑕疵甚多,它依然是价值连城。 更是祖父耗费了巨多心力为自己寻来的。 “母亲吩咐,原不敢推辞,只公中虽有一笔余钱,但那是预备着过几日家中上下发月银的。” “庄子和铺子的利钱,得下月初才送过来。” 满脸羞愧的模样,“是儿媳经营不善,此时真的周转不开。” 为什么只有一笔余钱,还不是赵氏支了两千多两走,这其实不仅有塑金身的银子,恐怕还有送去她娘家的。 说来江瑶镜也算经营有方。 程家在她接手后,虽然前期贴补了些,但后面盈亏都能扯平,最多送长辈送小姑子的东西自己再添些银钱。 衣食住行都有了质的飞跃,还能在爱好上花费些小钱,江瑶镜自己也没贴多少钱进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持家有道? 以前赵氏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只觉得心梗。 明明言行一如往昔的恭顺,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自己掏钱? 凭什么! 是你改了星回的院子,自然该你掏钱。 偏偏赵氏不能挑明了说。 这妻子的嫁妆,花在子嗣上这是理所当然,哪怕花在丈夫身上,也勉强能说句夫妻和睦,但绝对不能由婆婆说出口。 一旦自己说出口,就算江侯爷没有提刀赶来,这周围人家的唾沫星子都足够让程家抬不起头来了,只有那全然不要脸面的人家才会惦记 8. 第八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赵氏呆呆地看着江瑶镜。 她还没从她忽然就大改的神色中回神。 江瑶镜是第一次对她面无表情,她亦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儿媳,只是冷着脸,并未大声呵斥也没有嚣张跋扈,就这么冷冷看人,竟似看进了人心一般。 “这个问题对母亲而言,很难回答吗?” 她久不出声,江瑶镜再度询问。 赵氏终于回神,也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不可能。 虽然说的是姓江,上的是江家的族谱,但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生父永远都避不开,说是程家白得一个爵位也是事实。 若是江侯爷和江氏宗族关系密切,族内那么多男丁,随便过继一个就能正常袭爵,哪里还轮得到外嫁孙女的子嗣? 赵氏现在完全醒悟了。 刚才的自己,确实挑了一个特别愚蠢的话题。 还妄想以这件事去拿捏江氏。 这比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还叫人难以形容,毕竟这碗还没端上呢就开始骂了。 赵氏的表情一时有些诡异,又是懊悔又是心虚的,情绪起伏十分明显,江瑶镜并没有见好就收,视线一转,看向了室内檀香袅袅的香炉。 她的声音似乎也随着檀香的氤氲而缥缈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祖父和宗族的那些事儿,京城的人几乎人尽皆知,就连皇上都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当初还在打天下时,这脸就已经撕破了。” “程星回知道,公公知道,您更知道。” 江瑶镜视线一转,再度看回了赵氏,歪着头,问得很轻,“既然婚前就知晓,以前也只当看不见,怎么现在开始评判、教导了呢?” “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 自问是婆母,自认是长辈,有底气教导儿媳妇了呗。 赵氏的脸色一瞬间的涨红,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在自己看来,其实温和得有点过头的儿媳妇,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问得自己面红耳赤。 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却也始终闭嘴,甚至垂眸回避江瑶镜的视线。 江瑶镜可以容忍赵氏对自己的轻慢,因为那是婆母,是长辈,可祖父不行,谁都不能说他,而且,自己也从不认为祖父此行是错的。 “这事也算在京城闹开了,大约人人都如母亲你一般,谈论祖父,说他言行狂悖,说他人老不尊,说他不知孝道,人人都辱他,笑他,仿佛抓住这一个错处,从前为大齐所做的一切竟都被忘了。” “可有谁,去追根究底,祖父为何会如此行事?” 赵氏的面色随着江瑶镜的话语一变再变,虽始终回避视线,耳朵却竖得老高,江瑶镜停住,“母亲,您看着我。” 又过了好几息,赵氏心虚的视线终于对了过来,“祖父的旧事,身为晚辈,我不会拿出来供人评说,只能告诉您一句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江瑶镜忽而一笑,“不过昨儿那桩事的原因,我倒是能告诉您,您想听吗?” 这个情境下,这个笑,怎么看都不合时宜,偏赵氏着实被勾起了好奇心,明知前方可能有坑,“……什,什么原因?” “也没什么。”江瑶镜站起身来,“就是宗族那边豢养了好些个年轻姑娘,没有指给族里的爷们,精心养了好几个月,不止教她们红袖添香,还教她们如何取悦男人。” 意味深长地看着还在不明所以的赵氏。 “您觉得,这些个姑娘,最后会花落谁家?” “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江瑶镜站起身来福了一礼,“母亲既然没有别的吩咐,儿媳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看赵氏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自从两位主子开始争锋相对,团圆和花浓就跟鹌鹑似地缩在角落,现在见人要离开,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两人都紧紧抿唇,不同的是,花浓是心惊胆颤,团圆则是满目兴奋。 姑娘最厉害,姑娘最棒了! 好容易出了正院的范围,一直强行按捺兴奋的团圆终于忍不住了,“姑娘姑娘,这人参还送么?这家还贴补么?” “送。”江瑶镜目视前方,“人命关天的事,三十年的整参也不贵重,送过去吧。” 小舅妈没得罪过自己,现在还是程家妇,也不会见死不救。 “先前的安排不变,但就紧着账上的银子来吧,没有就等。” 江瑶镜虽然经营有方,但抵不住赵氏时不时从公中取钱,确实常有短缺。 往常这种情况,江瑶镜都是自己先贴上,等铺子庄子上的钱来了后再自行扣除,左手倒右手的事,但现在不愿意了。 没钱就等着。 这些话并没有避开花浓。 但花浓诡异的还安心了几分。 现在她心直跳,自己是太太指过来的,夫人不敢对太太做什么,难免不会拿自己撒气。 现在听到这些‘密谋’,反而安了心,证明夫人拿自己当房内人,肯定不会迁怒,一定要更用心伺候夫人才是! 江瑶镜自然不知花浓心中的弯弯绕绕。 正是春末好时节,一路繁花绿柳相送,鸟叫虫鸣为伴,她却没了赏景的好心情,无关赵氏,而是突兀地想到了一个可能,神情逐渐凝重。 如果程星回在南疆停妻再娶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借种的事,就要慎重考虑了。 会一直犹豫这个,是因为他最名正言顺,哪怕合离,孩子也是婚生子,而自己不想再嫁,这是最有利最不费力的法子。 但如果孩子的父亲是程星回,那么他就会拥有一个唯利是图的爹,愚蠢又小心眼的祖母,憨厚中藏着精明的祖父。 这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血亲。 这么一细想,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 原本正房堂内就赵氏一人独坐,现在江瑶镜带着人离开,正房的丫鬟要进去伺候,却又被赵氏给赶了出去。 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赵氏才终于回过神来。 若是为其他人准备的,江侯爷何必去砸了祠堂? 那是为自家准备的,那是要来霍霍自家大儿子的,那是来毁自家安宁的,好恶毒的算计!幸好啊,幸好江侯爷发现的早,不然等那些人进了门…… 赵氏从来不满足只有花浓一个妾室,她原先的打算是慢慢看,等江氏怀孕了,或从婢女中挑选,或是从外面聘,总之,程家子嗣必须多多的有。 幸好幸好,还没来得及。 等等…… 刚庆幸的拍胸口呢,又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这江家宗族只是想给星回送妾,江侯爷就去砸了祠堂,那,那自己新婚三日指过去的花浓,侯爷应该知晓吧? 嘶…… 幸好程家祠堂没出事,不然真的无颜见程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现在的情绪十分跌宕。 既郁闷又生气,既羞愧还心虚,中途还夹杂着庆幸懊悔无颜见人等等各种情绪,让她的脸色变化也十分迅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连着灌了半壶的冷茶,才终于平静下来。 这是第一次直面江氏的冷面, 9. 第九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前几日跟赵氏说得也不全然是假话,眼看着就要进入盛夏,不止衣裳首饰,就连惯用的物什和屋里的家具摆设都要顺应时节换过一套。 花浓站在门边,看一眼江瑶镜,过一会又看一眼。 把坐在花窗前欣赏新得的一套吹绿茶具的江瑶镜给看无奈了,放下手中的杯盏,回首看她,“有事直说。” “夫人。”花浓上前两步,颇为小心的询问,“天儿愈发热了,这屋里的陈设,还不换么?” 闻言,江瑶镜沉默了片刻,又环顾四周打量屋里的陈设,整体素雅,但随处可见雪中红梅的图样,这是冬日时的装扮。 冬季沉闷,若能围炉煮茶又从窗外窥得红梅几分盛放的风采,也不失一番趣味。 “那就换。” 期间花浓一旦忐忑地等着回答,听到这三字时,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 幸好幸好,夫人虽和太太吵嘴,但应该没有和离的意思的。 原本她是没往这方面想的,只是那日过后,明明都开始换新了,夏天的衣裳都洗好晾干了,偏生没了其他动静,明明夫人往日都是一整套全换的。 胡思乱想几日,越想越多,甚至想到了和离上。 虽然她觉得,这都是小事,这婆媳之间有点矛盾太正常了,可夫人是贵女,兴许从未受过委屈,也不想忍呢? 最主要的,若夫人想和离,程家完全拦不住。 幸好今日得了好的回答。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又笑问:“夫人想换哪套呢?” 哪怕已经过去两年,心中依旧对定川侯府的大手笔咂舌。 这女儿家的嫁妆多的也有,大齐才短短两年,十里红妆的盛景已经出过好几次了,尤其是太子成婚那次,头已经进了东宫,尾巴还在几条街后面挂着呢。 花浓也不知自家夫人和太子妃的嫁妆相比差距几何。 她只第一次知道,原来嫁妆里的家具物什还能分季节的,四季皆有两套,而且这两年来,侯府还零零碎碎送了不少小物件来,拾掇拾掇又能凑出两套来! 夫人放嫁妆的地方不叫库房,叫院落,一整院都是。 虽马上就要入夏,但院中新柳正翠,闻风而动,嫩绿枝叶着实喜人,何必要紧跟时节,顺应自己喜欢才是正理。 江瑶镜:“换那套柳枝的罢。” “欸!”花浓脆生生应了,又侧头去看外面的天色,今日暖阳高挂,是个晒东西的好天气,“那我现在去库房取出来,刷洗晒干,明日就能换上了。” “去吧。”江瑶镜点头。 目送花浓略显雀跃的背影离去,一直在旁边绣荷包的江团圆直接挪了凳子坐在江瑶镜身侧,“姑娘,那首饰换不换?” 冬日衣裳厚重压人,首饰也跟着华贵厚彩,但现在入了夏,衣裳轻薄,首饰也得换轻巧的。 “拿个三五套出来就是了,不必全整理。” 江瑶镜虽然还没彻底做决定,但她其实深知,已有很大的偏向。 “也行,反正平日里轻易不会上整套头面,今天钗明日簪的,轮着来,也够使了。”反正也不一定会在程家长住。 江团圆把绣了一半的荷包放进篮子里,“那冬日里的,我都收回去了?” 江瑶镜点头,“收吧。” 江团圆出了门随手招了个小丫鬟,让她喊刘妈妈来。 江瑶镜的贵重首饰单独放在一个库房,钥匙在刘妈妈身上。 找人去传话,江团圆也没闲着,从后面叠了老高的漆盒出来,将妆匣里的首饰一件一件取了出来,认真查看,完好的就放回漆盒。 有破损的,或颜色旧了的就都放在一侧,等哪天抽空让人上门来保养一番。 刘妈妈很快过来,见团圆正在忙活首饰就知是要换夏天的了,她也不耽误,“姑娘,那我把首饰都点一遍,应当没坏的,但金饰的放久了也不好,得重新榨过一回。” 江瑶镜不置可否点头,“你们看着办吧。” “不用一次性弄完,慢慢来吧,不着急。” 刘妈妈领命去了。 近身伺候的人都忙了起来,小丫鬟们也都被分派了活计,屋里院外都安静了下来,江瑶镜终于可以继续欣赏自己新得的美杯。 这一整套吹绿茶具都是淡青色的,没有图案花纹,没有别致的造型,就一抹绿色,安安静静摆在那,就能吸引住你的视线。 是大道至简,是恰如其分的舒服。 江瑶镜把玩了好一会,也没使唤人,自己去寻了茶盒来,里面放着的是今年明前头采的碧螺春,待银丝缠花壶的壶底刚冒蟹眼时就从炉上移开,温杯烫盏后投茶。 不愧是今年的新茶,还未入水,闻香时鲜味就已直冲脑门。 水流缓缓注下,杯底的新茶也随着水分的滋养而舒展,香气愈发浓郁。 迫不及待举杯送至唇边,浅尝一口,积攒了一个冬日的鲜爽在口中绽放,怎一个快活可以形容的。 满饮两杯才算解了她的茶瘾。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很是放松。 不过看了一刻钟后,又觉得无趣。 人大抵都是矛盾的,平日里嫌小丫鬟们吵闹的声音刺耳,如今她们都忙起来了,又觉得这院子过分安静。 又漫无目的地想到了程星月。 也不知她有没有被那本算学书气哭…… 这茶具送了两套来,分她一套吧,虽然她性子跳脱,不喜饮茶,但这颜色确实和她十分相衬…… —— 程星月确实差点被这本书气哭。 原本她躲在屋子里几日不想见人,是因为和娘吵了一架,是因为自觉无颜见嫂子。 但嫂子送来这本算学书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非常清楚自己只要一看书就发困么? 程星月骂骂咧咧又嘀嘀咕咕,空了半日,到底还是把书翻开了,谁知不过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如今反复折腾了几日,倒不会看书就入睡了,但确实看不进去。 一翻开书页就跟浑身起了疹子似的,这里痒那里又不舒坦,总想折腾点其他的事情出来,反正就是静不下心来。 在自己院子里蘑菇了小十天,她实在是待不住了。 站在院门前叉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往赵氏的正房去了。 去娘那边,大不了挨顿骂。 去嫂子那边,她要是考问书里的内容,那真是要了命了。 越往正房的方向走,程星月就不自觉噘嘴,这都快十天的功夫了,自己不去请安,娘好歹派人来呵斥两声,自己也好顺着台阶下呀。 明明是她没理,还这么大气性,亲女儿都不管不顾了。 她原本想抻着,这次绝不先低头,谁知她刚进正房,还没来得及哼出口呢,赵氏就似看到救星一般一把将人拽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程星月不明所以。 赵氏一脸惊慌,“刚才有内侍来传话,说大军已经定下归期,又让收拾两个院子出来,有赏给你哥哥的美人要入府。” 程星月听完,直接傻眼。 哥哥要回来是好事,但内侍特特来传话有美人要入府,这话听着咋这么天方夜谭呢? “哎呀,你别琢磨了,我已派人去找你爹,但咱家又没其他的门路,这此中内情,怕是得劳你嫂嫂回侯府去问了。” 赵氏推着程星月往外走。 “你快些去告诉她。” “记得说清楚啊,这次可不是我闹鬼,我也不知道这美人哪来的!” 程星月一头雾水的被推了 10. 第十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而此时的定川侯府,被迫在家自省的江鏖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听着小曲儿,摇头晃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老太爷。”管家快步上前,“秦王殿下登门来访了。” 秦王来了? 江鏖丢下手中的瓜子,大步向着正厅而去,满心疑惑。 秦王来家里做什么?虽昔年也曾共同作战过,但次数不过寥寥,自己那时已经卸甲退居幕后,而秦王风头正盛,确实没怎么交集过。 回想这两年,自己可老实了,也没有掺和到皇子中去,就前几日捅了刘老匹夫一刀,这事也跟秦王没关系吧? 一路穿着小路疾行,很快就看到了正厅中的身影。 脚步顿了顿。 和上朝时的劲身蟒服周身肃穆不同,今日的他,一身蓝白宽氅,正翘着二郎腿懒倚靠背,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广袖下落,眉目张扬又舒展,好一个玉面郎君。 明明坐卧毫无规矩可言,偏他天生自带一股气质,松弛中藏着雍容,一看就知这人必是天生贵胄。 原来江鏖是不信京城那些谣言的,他所知道的秦王,绝不是风流浪荡子,但今天第一次看到秦王私下的装扮,忽然就有点拿不准了。 就秦王殿下这皮相,单靠他那张脸就能吸引无数的风尘女从良。 岑扶光也看到了江鏖,站起身来。 江鏖不再深想,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待直起身后才朗声笑道:“不知殿下光临寒舍是有何要事啊?” “确实是有一桩事要询问侯爷。”两人相对而坐,岑扶光率先说明来意,“川蜀之地,侯爷比本王熟悉得多。” 能不熟悉么?定川二字不是白来的。 江鏖眼睛一咪,“又反了?” “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岑扶光摇头,“这内造织的求上门来,说今年上贡的蜀锦比往常少了大半有余,便有往年存货也是不够用。” “下面的人说是去岁蜀地雨水大减,只靠人力浇灌,勉强维持桑树的生长,绿叶却无多少,所以彩锦也跟着减少。” “虽天灾非人力可更改。”岑扶光说得郑重,“但侯爷心中也清楚,那边从未平静过。” 哪能平静? 那边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 江鏖点头。 “所以想问问侯爷,上贡那几座山的桑树林,有可能缺水么?” 江鏖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本还诧异,这内造织的事怎么还被秦王揽过去了,他们若是好奇,直接派人来询问就是,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自己不会隐瞒,何必求到秦王头上去? 现在才知秦王这是窥一斑,正在猜全貌。 这蜀锦是芙蓉城的重要物资,不管哪方势力想要起势,率先拿下的一定是它。一旦它出了什么问题,那边的局势就有极大可能又不稳了。 江鏖仔细回忆当年,半晌后摇头。 “应该不是雨水的缘故。” “就算干旱久不逢雨露,那边也不会缺水。”江鏖记得很清楚,“那几座山我曾去看过,周围溪流瀑布众多,便是一月不下雨,也不到断流的程度。” “且他们还在山脚修了好几个水库,就是防着干旱的。” “少说也能坚持四五月。” 如果真是长达四五月的干旱,京城不可能不知道,但去年可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 “果然不是天灾。”岑扶光点头,面色并无异样,显然他心中早有预料,又问:“那侯爷觉得,那边可是又不稳了?” “没那么快。”江鏖摇头。 虽然最后清理的不是自己,但他知道结果。 “那几个稍微成型的势力都被杀光了,甚至还薅了一大批读书人匠人带走。” “才两年时间,缓不过来的。” 又认真想了片刻,想到了一件事。 “也可能是内部争斗。” 岑扶光抬眼看着他,江鏖也不含糊,直接道:“管着那片的人姓唐,他的长子是一对双生子,也没指定谁来继承,去世后竟是平分了。” “两兄弟一人一半,谁也不服谁。” “我当初还在芙蓉城的时候就偶尔听过唐家内部斗得厉害。”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那边的势力都被清理干净,没人去占领唐家,唐家可不就自己使劲斗。 岑扶光听完,思虑一番才道:“战争无小事,可否请侯爷透露一条隐秘入川小道,总要私下调查一番才能安心。” “这自然没问题。” 江鏖直接让管家送了笔墨来,当场画了一副地图,吹干后卷起,递给岑扶光时不忘加一句,“我已数年不曾去过,地势可能有改,只能做个参考。” “侯爷放心。”若有误,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得到岑扶光的亲口保证江鏖才真的松开了手。 岑扶光好似没察觉他先前的紧握,直接递给一旁的见善让他妥帖收好。 正事说完,江鏖就想送客,他可以跟襄王对着干,但不想跟任何一位皇子有太深的牵扯,现在的元丰帝正值壮年,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站队。 但到底是亲王之尊,他不开口,江鏖只能陪着。 两人闲话客套了几句,江鏖的回应越来越干巴,岑扶光看着他面前一口未动的茶杯,一副不解的模样,“头采的明前碧螺春,滋味还算不错,侯爷不喜?” 自己人上的茶,一口不喝。 “我是个粗人,就喜欢浓的苦的。”江鏖也没说这是孙女送来的,恭维了一句,“贵客上门,自然要捡好的待客。” 岑扶光若有所思点头。 又闲聊了几乎,江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送客的冲动了,管家上前,“老太爷,姑娘回来了。” 江鏖眼睛一亮。 多好的送客理由! 江鏖没发觉,他双眸发亮时,岑扶光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 谁知秦王还是稳稳当当坐在上位,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忽然想起一般,说道:“我这也有一件事,和侯爷的孙女有关。” “兴许她此刻归家,是为了同一件事。” 江鏖:? —— 江瑶镜刚踏进府门就被告知祖父正在招待秦王殿下。 秦王来家里做什么?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秦王离开的动静,就知道要过去拜见了。如今大齐才两年,酸儒还没来得及发力,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不会有闲言碎语。 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穿戴,虽不隆重,但寻常见客也不会失礼,江团圆又仔细为她整理了一番发梢裙摆,两人这才往正厅而去。 江瑶镜始终垂眸,走近正厅后就福身见礼,“臣女见过秦王殿下。” 头顶一道清澈见泉的嗓音传来,“江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江姑娘? 秦王不知自己已经嫁人? 不可能。 这个称谓让江瑶镜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却见一双极为标志的凤眸正定定看着自己,瞳色极深,黑不见底,若有所思,又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心悸。 快速收回了视线,又跟祖父请过安后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一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足见三寸之地,看似恭敬,实则出神。 她在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 秦王的姿容,果然如传言一般,胜过万千人,既有少年人的肆意张扬,又不缺上位者的运筹帷幄,两种特殊气质交杂在一处,变成了更惑人的气质。 不愧是一旦在青楼楚馆露面,就能把所有姑娘目光都勾走的秦王殿下。 可为什么自己,在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后,却涌起想要逃离的错觉呢? 江鏖知道小月亮肯定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事,他只问岑扶光,“殿下刚才说的那事,到底是哪件事?” “赏赐美人。”岑扶光看向一直垂首不看自己的江瑶镜,“江姑娘是为这件事回府的吧?” 江瑶镜点头,依旧避开他的视线,只弯腰在震惊的江鏖耳边低语解释。 岑扶光懒懒靠着椅背,光明正大看着江瑶镜。 找到缘由了。 可是为什么呢? 目光在她因掩唇而衣袖下滑露出的两寸皓腕停滞一瞬又很快移开。 移开后又被白玉无瑕的纤纤玉手吸引,修长白皙,视力极为出众的他也理所当然地看清了指尖的粉嫩。 蓦地收回了视线,径直看向院外的景致。 刚听江瑶镜解释完的江鏖暴怒弹跳起身,“哪个脑壳有包给人赏美人的?管天管地还管人后院去了?” “是不是有病!” “老三应该没病。”岑扶光平静给予回答,见江鏖楞在当场,又好心重复了一遍,“襄王的主意。” 江鏖:…… 重点是襄王吗? 重点是我在你面前骂了皇子有病啊! 好在岑扶光没有半点为弟弟找场子的想法,看了一眼始终回避自己视线的某人,站起身来,笑道:“那本王就不打扰侯爷处理家事了,告辞。” 江鏖松了一口气,强忍怒气送客出门。 —— 出了定川侯府,岑扶光没再骑马,而是踩着日光悠闲在长街漫步,眉心微蹙。 他在思考,在细想今天的临时起意。 刚才已经见到了真正的缘由。 初见时,她完全不在意流言蜚语,肯定自己曾经的功绩,难道那时就在自己心里留下了痕迹? 或者说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即使素未蒙面,但对方生得好看又对你抱有善意,就见色起意生了些许的好感? 岑扶光在自我剖析,身后跟随的见善几步上前,低声道:“爷,现在要派人继续去挑拨江侯爷和襄王吗?” 今儿一天都是见善随行,他亲眼见证了自家爷是如何一句一句激得襄王失去理智,做出了给所有武将赏赐美人的惊天蠢举。 于是在岑扶光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缘由的时候,见善已经逻辑自洽,重创了襄王,又施恩了江侯爷,坐山观虎斗,一举三得! 岑扶光:“……话赶话,顺势而为而已,不要多事。” 对付老三那个蠢货,根本没必要如此费心筹谋。 原来自己领会错了爷的意思?见善利索认错,想了想又补救,“那回府后, 11. 第十一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如果真是秦王,可他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就算自己当场找了祖父闹开了这件事,无非又是一桩让人议论的京城热闹,对秦王来说,产生不了任何利益,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程星回得罪他了?这个念头刚出就摇头丢开,不是贬低他,而是现在的程星回,连得罪秦王的资格都没有。 又仔细回想得到消息的那几天,京城没有动静,倒是朝堂不怎么稳,祖父说过,文武两边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热闹,狗脑子…… 灵光一现,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就说得通了。 江瑶镜无语凝噎,卸掉力气懒懒窝进椅背,无奈地笑了笑。 这件事若是闹开,除了侯府和程家被人议论,确实和秦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目的早在闹出来的那一刻就达到了。 如今的秦王虽然没有再领军,曾经的部下也都被打散入了其他营。 但军部是秦王最大的底盘,他不可能放弃。 闽越的事看似和他无关,但他绝不会放任文臣占据上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闽越到底能做什么,可又不能放任冲突继续扩大。 索性下了步闲棋,能转移一会是一会。 所以,自己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他知道时,是气急败坏还是无所谓一笑呢?回想今日秦王言行,应当不会气急败坏。 大约是感叹吧,感叹莽撞的祖父生了个稳重的孙女? “呵。” 江瑶镜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 如果他真是这般想,那么一定会告诉他,祖父是冲动,父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母亲可是大家闺秀,贤淑温良,很是稳重的。 想到母亲,又想到远在江南的外祖舅舅们,好似也有三月没收到他们的信了,也不知最近如何,身体可还好? 写封信问问吧。 江瑶镜想到就做,起身就要往自己的院子去,谁知刚踏出正厅,就见管家捧了个锦盒过来,那花样异常眼熟,嫩青为底,柳枝摇曳,一片春景。 顿了顿,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裙。 几乎一样的配色。 裙摆的柳枝亦是随风而舞的模样。 江瑶镜:…… —— “姑娘。”管家笑着上前,“这是秦王派人送来的,说是补上的见面礼。” 江瑶镜:…… 同辈人,你还比我小一岁,给什么见面礼?而且这锦盒的颜色肯定是故意的。 没顺着他的意扮戏子唱大戏,就来膈应人? 堂堂亲王之尊,竟如此小肚鸡肠。 江瑶镜被生生气笑了,接过锦盒回到正厅,放在圆桌上,直接拆开缎带,拿开盖子。 倒要看看你这见面礼还能多膈应人。 打开顶盖后,里面又是两个长匣,随意拿过一个再度打开,当看清里面的物件时,江瑶镜心中压抑的恼怒一时呆滞。 他到底是来恶心人的,还是来讨好人的呢? 这长匣里是一整套的葡萄绿翡翠,珠串、手镯、戒指、耳珰都齐了。 绿盈盈的惹人爱,好似藤架上的青葡,明知定然酸涩,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因为它的颜色太讨喜了。 一一取出细看,种水颜色别无二致,当是同块料子取出来的。 不自觉地抬手抚了一把头上的阳绿清荷发簪,收回手时余光又瞥见了腕间的一抹蓝紫,抬手细看手腕,这是一条如梦似幻蓝紫互相氤氲的翡翠美人镯。 自然是好看的,也和自己今日的装扮很搭。 但确实不如手中这一整套来得更为相得益彰。 又取过另一个长匣,打开的瞬间就是扑面而来的茶鲜,卷曲如螺,银绿隐翠,这是上供的碧螺春,最好的那个茶园产出的。 欣赏片刻后就盖住了匣子,同时道:“拿一个上好的密封茶罐来。” 春茶得好好储存,一旦存放不当,鲜味就会很快流失。 管家听完,吩咐外面的小子去拿,自己依旧守在一侧。 握着手中的长匣,江瑶镜有些出神。 秦王都能留意自己发间手腕的首饰,自然也会知晓祖父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那这翡翠和茶叶,都是给自己的。送到自己心头上当然没问题,毕竟祖父疼爱自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往常送来定川侯府的孝敬,至少有一大半是给自己的。 可这些东西,是感谢今日祖父帮他解惑送来的,还是觉得‘利用’了自己和程家,谢品和赔礼加在一起,所以才送了贵重东西来? 越想越觉得含义颇多,又有很多解释都说得通。 完全察觉不出秦王的真实意图,接触太少,今天只能算打了个照面,猜不出他的动机。 算了,不去想他了,反正和自己无关。 “姑娘。”管家一直在留意,观她清闲了,这才上前,“姑娘要在家里住,那我就把阖家她们叫回来伺候您?” 江瑶镜出嫁后,江鏖就放了一大批人出去,身边全是小子,只她的院子里还留了几个婆子打扫。 而她曾经的贴身丫鬟们也都放出去嫁人了,如今就在侯府附近呢,唤一声就能回来。 “不用。”江瑶镜摇头,“我就住几日,一会儿团圆就回来了,不必劳师动众。” 在程家呆了两年,竟有些不习惯多人近身伺候了,有时自己动手也挺好的。 —— “什么是劳师动众?”江鏖的大嗓门传来,“她们巴不得回来伺候你呢,怎么,清贫日子过久了,反而不会享受了?” 江瑶镜无语抬眼,就见江鏖一手一封信大步而来,“谁又惹您了?” “跟我撒什么气呢。” 江鏖:…… 亲人之间也不必过于了解! 被直接戳穿江鏖也不尴尬,直接跳过刚才那出,将右手那封信摔到了桌子上,“还不是赵至卿那个蠢货,秦王都走个来回了,他才送消息来!” 江瑶镜伸手拿过那封信,火漆已毁,直接取出信件。 也没说其他的,只说了襄王这次至少散了十多个美人出去,闽越那边的将领都没放过。末了还抱怨了一句,也不知襄王从哪霍霍来这么多女子的。 她的视线一直停驻在最后这句抱怨上。 也没阻止江鏖让管家去送信的吩咐,等管家离开后,她才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初皇上其实少有给武将赐美人,多是武将自己交换妾室,对吧?” 江鏖不明所以点头。 那会子战火纷飞,多数人都选择及时行乐不期明日,人命不值钱,美人也失了风骨,沦为随意交换的物什。 但那是战时,是礼乐崩坏的时期,如今除了边境,至少中原是太平的。 襄王想犒劳将领,赏赐美人这也没错,但不该这么大张旗鼓,战时是战时,现在是现在,早已时过境迁。 而且也不该由他来赏,他没有这个资格。 无非是仗着他那宠冠六宫的贵妃母亲罢了。 而且这赏人也有说头,他们以前换妾,基本都是俘虏,是他国人,如今襄王赏的,虽不知是哪里人,但绝不是俘虏,是大齐的子民。 这当然也没问题,但以前是俘虏,如今是自己的子民,这对比,是不是有点微妙呢?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永远都是蛮横不讲理的。”江鏖冷笑,“不可同日而语又如何,歪理也是理,先把帽子给他扣上再说!” “不止这些。” 江瑶镜面色冷冷,“当初皇上赏赐美人,是从罪奴俘虏中挑的,如今襄王不知从哪找的人,反正绝不是宫里的。” “他要做什么?” “结党营私?窥探他人秘密?枕边风?” 这几个名头说出来,江瑶镜越发觉得这才是他出手的根本原因,恶心自己只怕是顺带的。 怎么就这么蠢呢? 这个举动,他别是脑门一拍就自己决定了吧,身边但凡有个幕僚在,都不会放任他做出如此…… 江瑶镜把脏话吞了回去。 “不能出门,那就写折子上奏。”江瑶镜鼓了鼓脸,还是觉得不舒坦,“当初陛下赏人都会事先告知呢,襄王不仅招呼不打一声,还直接命令准备院子,不愧是龙子凤孙,比皇上还霸气…… 12. 第十二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怎么赏了我这么多菜?”江团圆看着眼前的一桌小宴,不解询问。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江瑶镜随口敷衍,心思还在手中的纸张上。 “噢。”江团圆也不怀疑,“那我多吃点儿。” 就低头认真干饭。 江瑶镜举着手中的宣纸,看着上面自己写出来的襄王关系图。 刘家暂且不表,刘问仙和祖父算不上死敌,只能说双方立场不同,而襄王本人,虽然对他不太了解,但就他,明明皇上还在盛年,他就迫不及待为自己造势,还不惜得罪整个武将群体的举动…… 怎么说呢。 不好评价。 至于襄王的母妃,慧贵妃。 听说得宠多年,但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始终没有碰到过宫权,得宠多年的贵妃,一点权利都沾不上。 皇上到底是宠她呢,还是不宠呢? 若说不宠,这些年贵妃恩宠就没变过,甚至,襄王的名字。 岑扶晞。 晞,当然是好字,有很多美好的寓意和期盼。 可是—— 太子名讳,岑扶羲。 同音不同字。 虽然起这名那会儿,岑家还没得天下,但一个庶子跟嫡子名字如此相似,说没有野心,谁信呢? 当初的皇上怎么会同意的?皇后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也幸好,乱世之中慧贵妃的母家不幸遇难,身后没有扶持的势力,宫权又在皇后手里,两方算是勉强打平。 所以襄王才紧紧抓着刘家不放。 而如今襄王有了夺嫡的势头,且不说他前面做的那些颇为愚蠢的决定。 是,太子身体不好,常年汤药不断,位置不是很稳固,成婚几年依旧没有子嗣。 但他是不是忘了,秦王还在呢?秦王是嫡次子,就算太子倒了,也轮不到他吧?等等,他是不是清楚军部是秦王的大本营,才孤注一掷站在文臣那边? 江瑶镜摸了摸下巴。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你觉得别人蠢,别人或许觉得你更蠢呢。 将纸丢进了火盆,看着火舌将它缠绕化为灰烬,江瑶镜甩了甩头,把皇室的那一团乱麻丢开,这些都与自己无关,没必要深究。 慧贵妃没有宫权,自不会叫人进去训诫,皇后也不会容她这般做。 襄王这边,正妃还没进门,他也沾惹不到女眷这方的事。 那就只剩刘家的亲族。 但程家还在守孝呢,虽孙辈已经除服,但没有长辈带领,也不会去参加宴会。 那就应该没什么意外了。 不过明天还是要亲自去和赵氏说说,小心无大错。 想到赵氏,江瑶镜侧头看向依旧在努力干饭的江团圆,也亏得她日常爱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听一嘴,回来还不忘和自己八卦。 这贵女的嫁妆自是从出生起就开始预备的,但嫁妆箱子不是,自身什么门第,夫家又是如何的家室,这箱子的规格都不同。 基本就是定亲后才开始打箱子。 也是偶然一次她不停叭叭刘家多傲气,自己才能从木材的数量分辨出这抬数不对。 当时是事不关己,最多想着闹开后看看热闹。 没想到这次就用上了。 “你是跟二姑娘说的呢,还是太太也在?” 江团圆已经吃了个肚饱,正在喝鸽子汤溜缝,听到问话,碗一放,小嘴又开始叭叭,“二姑娘和太太在一处呢。” “二姑娘倒没说什么,只问姑娘你何时回去。” “就是太太……”江团圆瘪嘴,“我瞧着她不是很高兴呢,听完话就挂脸了。” 为什么挂脸? 大概觉得老太爷做事不谨慎,程家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妾室进门,还是进的儿子的门,又不进她的屋,她挂什么脸? 江团圆愈发觉得太太难以忍受。 “好了,不用气。”江瑶镜依旧心平气和,两年时间已经足够看清赵氏为人,她就是那种万事只想着好处,祸事是一点儿都不想沾染的性子。 可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明儿回去一趟,我亲自跟她说。” ——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江瑶镜就带着团圆又回了程家。 一回府就直奔赵氏的正院而去,而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赵氏独自一人坐在正厅里,看到江瑶镜,还没等她说话呢,就忙忙道:“侯爷是怎么回事,那、那可是天家的皇子呀,怎么能轻易得罪呢!” 赵氏昨晚和程父想了一宿。 虽然程父心里也有些惧怕,那可是襄王殿下,但他又知江侯爷不是会乱来的主,且,整个西南都是靠江侯爷平下来的。 虽说已经卸甲,但余威犹在,不可能就此倒下的。 想是这么想,可他心里仍是惴惴不安,自然也没法劝慰赵氏,赵氏红着眼熬了一宿,不过一天时间,看着竟似老了几岁。 “不是非要得罪襄王。”江瑶镜纠正她的措辞,“祖父和刘宰相本就是两个派别,争执是难免的,朝堂争锋,从来都是刀光剑影。” “如今形势云谲波诡,谁也不能真正的独善其身。” “而襄王,不过是帮他岳家出气罢了。” “并没有直接得罪。” “间接得罪有什么区别吗?”赵氏站起身来,“如今想来,就该让江侯府正经去跟襄王赔礼才是,他是皇子,他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便是侯爷,也不该和皇子……” “母亲!”江瑶镜加重语气打断她的急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祖父身为定川侯,即使卸甲,身后站着的依旧是百万平南军。” “身为武将,他永远都不可能对刘宰相妥协。” “如果祖父按照您的意思去跟襄王赔礼,那就代表着他背叛了武将,代表着他倒戈向了文臣。” “那他不仅失去了武将这边的人心,而文臣也不会真的接纳他。” “到时候两边都不是人。” “您觉得……”江瑶镜眸色渐冷,“那时候,失了将士人心的祖父,又无所依靠的祖父,襄王真的会在意吗?” “那时,才是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番话,赵氏是第一次听见,她并非脑袋空空,也听明白了江瑶镜话里的意思,隐带哭腔,“我也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定川侯府不会出事,可程家经不起一点波折啊……” 江侯爷不怕,程家怕啊! “放心。”江瑶镜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只要江家不倒,程家就不会出大事。” 程星回如今还进不了权力中心,而程家唯一和上层的联系就是自己。 恶心自己的事也已经做 13. 第十三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乾清宫内,岑扶光和元封帝正隔着棋盘对坐,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厮杀,黑子气势如虹,不计后果的一味猛攻,还真以势如破竹之势攻占大半棋盘。 元丰帝手上拿着的白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主帅,不是马前卒。”棋子丢回棋盒,手一挥,棋盘顿时散乱,“永远都是冲得最快的那一个,一点都不顾惜自身安危!” “您的棋品真的很差。”岑扶光面无表情戳穿他悔棋的举动。 “下次别叫儿臣了。”取过一旁的湿帕,慢条斯理得擦拭指尖,“叫老三吧,他最会阿谀奉承,一定能不着痕迹地输给您,再把您哄得高高兴兴找不着北……” 抬眼,直直看向元丰帝,似笑非笑。 “然后您再给他指两位名门侧妃?” 元丰帝:…… 眼睛一瞪就要骂回去,又忽然想起,最近几日侍寝,慧贵妃好像提了几嘴侧妃的人选?当时不觉如何,如今回想,好像她提的那几位,确实个个家世都不凡。 眸间晦涩渐浓,很快又消弭。 咳了一声,直接略过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岑扶光的亲事。 “你还有脸提老三侧妃的事。”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你大哥成婚的时候,你说你不急,如今你弟弟都要成婚了,你还不急,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正妃?” 元丰帝想不明白,老二为何不愿意成婚。 说他有问题,可他府上也有妾室,说他没问题,二十的人了,还不点头大婚,偏他性子执拗,真不敢强逼。 凝神仔细打量对面的老二,只觉得哪哪都是人中龙凤,所有皇子中,老二是生得最好的,完全继承发扬了自己和皇后的优点,且他本人能力出众,便是自己,都赶不上他在军中的声望。 怎么没被姑娘们围追堵截呢? 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 想要一个怎样的正妃? 这个问题很是寻常,因为这两年听过父皇母后询问太多次,曾经也给出过真实答案,谁知给了真回答后,他们问题更多了。 张口就想继续敷衍,话还没吐出去之际忽然一个名字涌上心头。 江瑶镜。 瑶镜,扶光。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作之合? 程家的事很好查,因为都是普通家事,没有任何跌宕,也不会特意封口,所以不过一日,岑扶光就拿到了江瑶镜在江家两年的日常。 晃眼一看,就是普通的当家主母,不过这个主母很会料理家事,上承长辈,下教幼小,亲戚见间的人情往来也是面面俱到,便是对她有不少小心思的程母赵氏都不得不赞一句佳妇。 但岑扶光却在这人人称颂的赞美声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个字。 敷衍。 她在敷衍程家。 若她真有意,以她的智谋,她可以不动声色的转圜赵氏的小心眼。 可她没有,她一直沉默。 而这个沉默,可以说是忍受,可以说是纵容,更可以说是无所谓。 程家目前在她身上得到的那点儿零头小利,还不如她在侯府时赏给下人来得多,所以她就静静看着赵氏膨胀,如果南疆那事没有发生,估计她很快就要给赵氏来个痛的吧? 抬抬手就可以打压下去的人,就静静看着你能膨胀到几何。 程家目前三位主子,真正得她几分怜惜的,大概只有那位小姑子了吧。 明明生得纤细温婉,面有慈悲色,心却有些冷呢。 半垂眼帘,鸦羽长睫盖住他眸色忽而的停滞,再抬眼时,依旧笑得玩世不恭,“儿臣的正妃,怕是不太好找。” “怎会不好找?”元丰帝皱眉不解。 “难道儿臣在京城的美名,父皇您竟不知?”岑浮光浮夸瞪眼,做作的模样一看就知极其敷衍。 元丰帝:…… 哪里是美名,都快直接把风流浪荡子这五个字刻在秦王脸上了。 他动了动嘴唇,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岑扶光却不给他机会,而是再度刀子戳人心,“这件事到底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模样的,是老三心怀不轨,是文臣提笔能杀人,是慧贵妃的枕边风,还是父皇您……” 戛然而止的话语,轻松的氛围瞬间凝滞,父子俩沉默对视。 好半晌后,元丰帝率先打破沉默,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到岑扶光面前,“老三是不对,你不是已经坑回去了么。” 今儿早朝这一大波动静,追根究底还是老三蠢,上了套不自知竟还自鸣得意,当知道这个消息时,元丰帝都傻眼了。 当初生老三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 不想提老三,又转了个话题,“你许久不曾去东宫看你大哥了,一会儿去看看他吧。” 闻言,岑扶光脸色骤冷。 一看他这狗样子,元丰帝就知道遭了,说错话了。 “儿臣不去东宫,是因为知晓大哥在养病,不想见太多人。” “那您呢?”丝毫不掩饰眸中的冷意,“儿臣不过随手坑了老三一把,您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太子呢?您有多久没有单独召见过太子了?” 有多久没有单独召见过太子? 这个问题让元丰帝有些措不及防,他仔细回忆,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了,忙忙低头品茶,低垂的眼帘还是没能盖住眸间的一抹湿意。 那曾经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啊…… 大齐太子,岑扶羲,帝后的嫡长子,由元丰帝一手教养成人,算无遗策,智绝双顶,曾以一人之力抗下了整个岑家打下江山的所有后勤。 便是今日,南疆那边的战事依旧,明知太子身体已经有恙,但那边的将领心中最可靠的后勤,依旧是太子殿下,只要有他在,军粮不会迟,冬衣一定暖,战后抚恤也是最高那一等。 可老天爷不愿意他的人生太过完美。 身体不太好,说不上孱弱,只是完全不能行武。 这本也没什么,好好养着就是,也能正常娶妻生子,谁知岑家一步一步,图谋到了天下呢?那会子经常东西两边一起开战,将领只管打仗,后面的调度周旋,都是岑扶羲一人。 如今岑家得了天下,他却因为心力损耗太过,现在别说劳心费力的政事,连句大声些的话都不敢对他讲了。 虽然从未有人明说过,但其实大家都清楚,太子,不会在那个位置上呆太久了。 —— 那是自己的亲大哥,面对父皇如今的逃避举动,岑扶光自然是怨的,很多诛心话想说,又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后,强行忍了回去。 “太子就是太子。”岑扶光声如寒冰,“便是他不再做太子,他也依旧是长子,儿臣绝不允许阿猫阿狗来挑衅他。” “管好老三,再有下次,我一定剁了他的爪子。” 所以,老三又‘偷’了太子什么东西? 元丰帝嘴角抽搐,现在的他不想提太子,更不想提老三,只好盯着眼前一脸凶相的狼崽子,心神忽而转到了他先前的异样。 “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正如岑扶光了解元丰帝,元丰帝也十分了解自家儿子。 连自己都未曾思虑分明的心事忽然被父皇明晃晃地指了出来,岑扶光脸上的桀骜瞬间凝滞,有些茫然。 元丰帝本是诈他的,谁知观他如此情状,是真的?! 他瞬间坐直身子,眼睛还红,却已经聚集了精光,亮得吓人。 “谁啊?谁家的姑娘?何时认识的,准备什么时候让朕指婚?” “太难得了,你居然也有动春心的一天,我还以为我等不到这日了!”元丰帝太过诧异,连自称都忘了,现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家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的欣慰中。 “什么叫我也有动春心的一天?我是人,又不是石头!” 动春心有什么好稀奇的,至于这样震惊? 秦王殿下不高兴了,秦王殿下恼羞成怒了。 “我又不是老三,不需要用婚事来巩固拉拢朝臣。” “你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为了利益,甚至不惜卖-身!” 元丰帝好整以暇地看着跳脚的老二,将他先前的嘲讽如数还了回去,“你转移话题的话术有待提高,看着有些狼狈呢。” 岑扶光:…… 秦王殿下这次是真跳脚了。 “少管我,你自己的事都没理清。” “心腹都暗搓搓投了他人,你还呲着大牙乐呢!” 元丰帝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偏这混账没有解惑的意思,丢下一个大雷竟然直接转身走了,喊都喊不回来。 追出去了几步,实在喊不回来,元丰帝正要放弃,就见那混账一脚踹向了一直守在门口的,自己的心腹大太监,张守成。 巨大一声响,张守成直直撞向了门板,额头起了好大一片红肿。 他甚至都忘了罪魁祸首,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就往殿内看去,抬眼的瞬间,就看到元丰 14. 第十四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秦王是幸灾乐祸,襄王这边,就是晴天霹雳了。 延恩宫内,刘问仙坐在下面出神,襄王一直叉着腰绕圈骂人,从江鏖起,一直骂到了太子,最后又回归到了始作俑者江鏖身上。 “他是不是有病?”襄王真的想不明白,“就往程家送了两小妾。” “不对,是还没送进去呢,他就炸了!” 他也承认,就是想恶心他孙女一回,毕竟这京城谁不知道,孙女是他的命根子。 但真就是恶心而已,连手段都算不上。不过两个小妾,若是不喜,哪怕过段时间病逝了呢?就算有人检举,以江鏖的能耐也不会出事。 谁知就这顺手的事,就被江鏖回以绝对的痛击。 想到今天的早朝,襄王仍觉面前一片漆黑,群起而攻之,真真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评判了个遍,甚至连读书人的身份都拿出来说道,不过一些小妾,竟也掰扯到了想要恢复战时旧俗不知人伦的地步。 说自己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他们才是狗! 骂了一通,发现刘问仙始终沉默,襄王回头,正要问他怎么不出声,视线忽然在他头顶那处红肿顿住,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学那娘们做派薅头发,都秃了! “明知那是他的命根子,你还碰,怪谁?”刘问仙面色极冷,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情,襄王脑袋一拍自己就办了! “你惹他做什么?”刘问仙又添新伤,还是非常重要的头发,还不知能不能再长出来,若是不能长出来,顶着这个头发,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站起身来,定定看着襄王,沉怒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就算如今江鏖已经卸甲,但西南的平定,几乎可以算他一个人的功劳,如此重臣,又已交了兵权,陛下都一直优待他。” “他平日除了上朝就还领着训练平南军的差事。” “你以为那边稳了就可以不管了?” “那边乱了多少年,一时安定不代表永远安定。” “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一直纵着他?对陛下而言,江鏖的那些毛病完全无伤大雅,只要能保西南平静,他就是把天捅破了陛下还要帮他转圜。” “江鏖只对陛下忠心,太子秦王他都不曾靠近。” “既是武将又是纯臣。” “明明可以在以后拉拢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他往死里得罪?” 咬牙切齿又满目狰狞,显然若非顾虑着皇子身份,刘问仙都要暴起了。 襄王退了两步,“我、我只是想帮你出气……” “不!需!要!”到底没能控制住脾气,这三字,刘问仙完全是吼出来的。 不需要这么浅显的算计,不需要这么明晃晃的把把柄递出去的出气。 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下手,定川侯府不能碰,他孙女不能碰,可程家和江家宗族那些人,这两哪个不是软柿子? 能下手的地方不要太多,到时他们自己乱起来,自然可以影响到前面二人,还不会留下把柄,便是日后将鏖查清了,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来,就有和好的余地。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足够。 偏偏,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殿下……”刘问仙闭眼,很是心累,“日后您再做出任何有关朝廷重臣的决定,一定要事先……” “陛下有旨——” 宣旨太监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忙整理衣衫,恭敬跪下,聆听圣意。 听完旨意后,襄王一脸惨白,在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才抖着手接过了圣旨。 跪在他身后的刘问仙已经一脸麻木。 太子的东西就那么好?名字想要抢,连人家不要的下人都要带回来? 自己能怎么办呢? 这桩亲事不是自己求来的,是陛下指的,是陛下生生把自己绑到了襄王身边,除了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垂眸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算重振了旗鼓,谁知抬眼就见襄王丝毫不管哭喊着被拖下去的宫人,反而拉着来传旨的太监,只问:“王守成呢,怎么不是他来?” 为什么要问王守成? 那可是陛下的心腹大太监。 刘问仙心里一个咯噔。 那太监倒也答了,态度也十分好,“王公公年纪大了,陛下让他去别院养老了。” 王守成哪里老,他才不到四十,正是壮年的时候,莫不是,父皇发现了他和自己的联络?是了,一定是这样的,父皇在警告自己…… 襄王直接瘫软在地。 这副表现,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刘问仙站起身来,他现在已经累到了极点,心里累,身上痛,除了头发,还被人下了好几处暗手,哪哪都疼,实在没有心力再开解安慰他了。 自己也要归家闭门思过一月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约就是探听消息吧,不然陛下不会罚得这么轻。 游魂似地往外飘走,双目无神,漫无目的地乱想,一时许多杂念。 等晚上的吧,等自己睡过一觉,再写信劝他。 江家宗族和程家那边的人手要撤回来了,幸好还没开始行动,这次少不得要蛰伏数月,若被江鏖察觉,那老泼皮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现在不宜和他正面对上。 等以后的…… 安静几月,时间过得很快的,一定会有复起的时候。 因为陛下需要自己,需要自己辅佐襄王,需要自己重整文臣士气,他不会放任武将一直强盛,他更需要自己和秦王抗衡压制。 闲下来也好,得去寻摸好的大夫,头发一定要养出来,一直秃着可不行…… 出了宫门,都没等回到府邸,上了自家马车后,刘问仙就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 程星月不是第一次来侯府,也知晓,嫂嫂院里曾经伺候的旧人都散出去了,她和花信自己动手,再有几个婆子帮忙,很快就把自己暂居的客房收拾好了。 又等了片刻,见嫂嫂终于回来了,迎了过去,“嫂嫂,我现在去给侯爷请安?” “不用,自家人,不必讲虚礼。” 江瑶镜拉着她在美人塌上坐下,“晚膳时见礼就行了。” “我这次带你回来,是想让你帮帮我,可能会有些累,不知你可愿?” 程星月当然愿意了。 不过她本以为嫂子带自己回侯府,是要单独教 15. 第十五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这一下午过去,程星月明亮的双眸已经麻木,整个人都成了缩水的花朵,肉眼可见的干巴了。 手臂还被花信牢牢拽着。 花信知道夫人这是对姑娘好,万万不能又让姑娘半路逃跑! 程星月由着她拽着,连白眼她的力气都没了,这里是侯府又不是自己家,再怎么任性,也不能在别人家不顾体面,怎会跑呢! 其实半路偷跑回嫂嫂院子也是可以的,但她瞥了一眼正在大声骂人的张妈妈,也跟被训之人一样,缩着肩膀。 真的好凶。 这张妈妈自己也是知晓的,好像是嫂嫂院里专门负责调-教小丫鬟的,平日里不常见到,虽看起来不苟言笑了些,但也还好呀,怎么院子里的人都怕她。 今天终于知道原因了。 态度凶恶就算了,且骂出去的话都是言之有物的,绝非无故谩骂,且字字诛心,连人心里的盘算一笔两笔说得清清楚楚。 娘诶,她是蛔虫成精了吗? 程星月不敢跑,生生耗着,无数知识以刁钻的角度钻进了脑壳。 事实就在眼前上演,张妈妈还会和他们从头对到尾,这已是重复了一次,等人走了,张妈妈还会给自己提炼阐述重点,又重复了一次! 及至晚霞斑斓,门前的倒影已经渡上了一层金辉,终于没人再进来了,程星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又挤出了一个笑来,“今日就到这了,明儿一早,奴婢再去寻姑娘。” 程星月:…… 这辈子都不要再相见了! 一路近乎小跑回来,还没踏进院门呢,就被早就等着的江团圆抓了个正着,江团圆一直示意她不要出声,还拉着她静音往里走。 干嘛呀? 程星月一头雾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原来布料是分类存放的,木材不同损耗的布料也不同;这庄子上的人原来这么不老实,即使没有天灾人祸,依旧能有理有据的说减产理由,被戳穿了还一副附近佃农都是我亲戚的嚣张模样。 首饰铺子更是夸张,原来只修补首饰一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好多金,怪不得自己的首饰每每去店里一圈再回来,总觉得轻了些,原来不是错觉!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甩出去。 不能想了。 马上跟嫂嫂哭,这事真不能干了,明儿绝对不去了! “你瞧。”江团圆拉着程星月在一簇蔷薇花前站定,又指着前方,“姑娘睡得多香……” 程星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见一个巨大的紫藤花秋千,满目的浓淡紫色花海,嫂嫂蜷缩在秋千里,又换过了一身衣裳,豆绿上衫水蓝裙摆,完全的素缎,亦不施粉黛,珠翠皆无,披散着头发在花中安睡,怎么看怎么美,足以入画。 “……这个点了,怎么还睡?仔细晚上跑了觉。”程星月声音很轻。 “才睡不到半个点呢,也睡不了多久了,等太阳落下去就得喊她了,外面凉。” 江团圆一通抱怨,“晚上哪里有空睡,张妈妈要回话,外面的也要回话,姑娘忙了一下午呢,这外面的迎来送往嫁娶新丧,谁家送什么东西都有讲究。” “要忙活后面几个月的事,且得忙好几天呢。” 原来,嫂嫂这么忙啊? 程星月听了都觉头大。 那我,再坚持几天好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团圆得意朝花信扬眉。 二姑娘好忽悠得很,这不就自己进套了。 花信瞧瞧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 不敢走近怕惊醒了江瑶镜,程星月就垫着脚看,见她身上手边身上少说五六个花环,奇怪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花环?” “啊。”江团圆回神,“中途老太爷来了次,见姑娘睡着了,就编了个花环放她手边,喏,手边最大的那个就是老太爷编的。” 程星月凝神看去,手边那个确实是最大的,就是配色不如何,全是鲜艳的花色,连个衬托的都没有,一眼看去全是热烈。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以暴躁冲动著称的江侯爷,竟也有哄孩子玩的细腻巧思? “裙摆上的那个是我送的,我的最好看!”江团圆一脸骄傲。 说话间,程星月还看到凶了一下午的张妈妈悄悄走了过去,虽无笑意,苍老的脸看起来还有些刻薄,但她蹑手蹑脚的动作,又添了几分趣味。 小心翼翼放在嫂嫂头顶,见她没醒又心满意足离开。 “额,这是家里的习惯么,都在放?” “没有呢。”江团圆摇头,“老太爷领的头,其他人都跟上了,又不废什么事,姑娘醒来一定很高兴,这就值了。” 程星月安静地看着这一副花月环佩,繁花满院的画卷。 忽然想到了家里。 自己经常往闲庭落去,无论何时何地,嫂嫂永远都是衣戴皆全,或坐或卧,自有规矩在,她在程家,绝对不可能如今日这般悠闲。 披散着头发在院中小憩? 更不可能。 原来,娘家和婆家,区别这么大么…… * “姑娘,姑娘,该起来了。”江团圆蹲在秋千面前轻喊。 睡美人被唤醒,江瑶镜眸色还懵懂,就察觉到了手边身上脚边的异样,下意识抓过来一看,满目红艳,眼睛都瞪大了,“谁糟蹋我的花了,还弄得这么丑。” “老太爷弄得。”江团圆眨眨眼。 江瑶镜:…… 撑起手臂往身上一瞧,好家伙,六七个呢。 江瑶镜哭笑不得道:“你们这些辣手摧花的,别是把我的花都薅秃了吧?” “那没有。”江团圆摇头,“我们都是分散摘的,没有指着一处全摘了。”又迫不及待地邀功,“姑娘好不好看,你高不高兴?” “……好看,高兴。” 江瑶镜起身,看着秋千上的花环,高兴是真高兴,都成婚的人了还被当做孩子哄,自然是高兴的,就是有点心疼花。 举目四顾,仔细打量自己的小花园,乍一看依旧花团锦簇没有任何问题,但不能细看,细看就能发现好多秃花枝。 眼睛疼。 罢了。 先放两天,然后拿去做干花泡花瓣澡,物尽其用,总不能浪费了。 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恰逢微风拂过,花木香在鼻尖俏皮打了个转又飞向远方,江瑶镜下意识追着它的方向远眺。 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 回家真好,连风的味道都是自-由快活的。 —— 程星月已经提前知道江瑶镜回家这几日会很忙,所以用晚膳时特意观察了,见江侯爷确实好似有话要对嫂嫂讲,只因自己在场又收回去了。 于是用过晚膳后,推拒了嫂嫂要送自己回小院的举动,江瑶镜也不坚持,只道:“我在你房里放了几本山川神异游记,若是无聊,看一会也可,就是别看太久,仔细眼睛。” 程星月乖巧点头,又跟江鏖辞别后才跟着带路的婆子踏进了夜色中。 江瑶镜目送她离开。 “行了。”江鏖有些酸,“你还把你的小姑子当女儿养了,这么上心。” “跟个小姑娘吃醋,您也好意思。” 江瑶镜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不看他仍旧气哼哼的模样,只自顾自坐在茶台前开始泡茶,这人不能哄,越哄越来劲,过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等茶汤入口,江瑶镜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上贡的碧螺春有多好喝,江鏖就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对面,一脸八卦,“襄王今儿被罚了。” 江瑶镜放下茶杯,“今儿早朝不是没事么,怎么现在被罚了?罚他什么了?” “哈,让他回南书房继续念书,也没说多久可以出来。” “还有,慧贵妃如今是李妃了,封号没了还降了一等。” “刘问仙也回家自省一月了。” 哇,这是襄王一党一网打尽了? “什么情况,您知道 16. 第十六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没有老三和刘问仙的早朝,果然神清气爽多了,就连那些老菜帮子的文臣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岑扶光丝毫不遮掩他的好心情,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在元丰帝眼皮子底下岔开大长腿,看似站累了换个姿势,实际上是把空出来的,原本襄王的站位,踩了又踩。 元丰帝:…… 及冠的人了,如此幼稚,简直没眼看,辣得人眼睛疼。 一个早朝,岑扶光踩了多少回,就惹了元丰帝多少个白眼,他也不在意,下朝后又心情甚好的满王府溜达。 身为秦王,他的王府自然是集各色工匠用心浇灌而成,雕楼画栋自不必提,一步一景是最低要求,还要顺应时节,布景花卉都跟着四季走。 如今春末夏初,王府内堆青叠翠,力求把春日好景致留得更久些。 风还凉爽,但已添上了一分酷暑独有的燥热。 岑扶光负手在王府来回溜达了两圈,今日随行伺候的人是囚恶,他亦是自幼习武,但王府太大,两圈下来,气息颇有不稳。 岑扶光就跟没事人似的,脸都没红半分,依旧左顾右盼。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柳提碧湖。 春日里自然不能少了柳树,但柳絮也磨人,于是这碧湖两侧虽柳树成荫,但并无可以驻足观赏的地点,最好的观柳点在湖心游廊的凉亭之中。 这个距离就正好,既能观柳,又不会沾惹柳絮。 岑扶光静静地看着万千柳丝随着清风拂动,随手指了一侧柳枝最为繁茂的地方,“那边弄个闲亭出来,今天就弄好。” 秦王不需要考虑柳絮问题。 囚恶领命,转身去下达吩咐。 岑扶光依旧看着枝叶新绿的柳树,看着它们随风轻轻起伏,眸底却无对美景的赞叹,而是逐一挑剔,这个扬起的弧度不够美,那边柳叶不够对称。 哪颗都不完美。 精心修剪养护的真正柳枝,还不如人走动间裙摆泛起的涟漪,再无当日的心旷神怡之感。 片刻后囚恶回来,继续无声站在岑扶光身后。 “你说。”岑扶光回身看他,“太阳和月亮,是天生一对么?” 岑扶光还不至于自恋到怀疑她的名字别有用心,人比自己还大一岁呢。 忽然一句俚语闯入脑海。 女大三抱金砖。 那大一岁抱什么? 岑扶光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没这个说法,那就自己来。 女大一,抱金矿! 新的俚语由秦王自信创造,并且在未来要散布到百姓中去。 囚恶不知太阳月亮是否天生一对,他只清楚一件事。 “属下只知月升日暮。” 月亮东升之时,亦是太阳西归之时。 岑扶光:…… 若非见善是个大嘴巴,这事还真不想问这个只会戳人心的犟种。 闭目,吸气。 “日月同辉又不是什么奇景,没见识的蠢东西。” 秦王府的效率一向很高,尤其是岑扶光点名今天就要完成的事情,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管家已经带着人在丈量规划。 “去,去帮忙干活,治治你那双没用的招子!” 干苦力活能治眼睛? 囚恶不理解,也不反驳,平静退下,平静接受身为心腹的他早就不干琐碎体力活的事实。 不就是迁怒么,早就习惯了。 岑扶光:…… 一丝辩驳都无,岑扶光反而不舒坦了,不上不下的噎在半空,好心情都被败坏了! —— 秦王府已经折腾了一通,江瑶镜才刚起身,而程星月早就哭唧唧跟着张妈妈走了。 昨儿想了太久,明明有很多想法,偏偏抓不住,少了一丝灵感,不能串联成型。 连何时睡过去的都不清楚。 现在脑子也不甚清醒,只懵懵舀着温热的粥入口,江团圆一直瞅她,见她连进三口粥配菜却丝毫不动时,幽幽道:“姑娘,您昨夜何时睡的?” “你走后我就睡了。”江瑶镜面无改色狡辩。 “是嘛?”江团圆摆明不信,还摆出证据,“你今儿可是晚起了两刻钟,最爱的小菜也一口不动,我竟不知,姑娘何时只爱素粥了?” 江瑶镜:…… 小丫头也长大了,不好骗了。 “我错了,以后再不如此了。”江瑶镜当场认错。 江团圆哼哼两声算是过了这件事,很快又笑道:“不过今儿这粥确实和往常不一样,姑娘就没尝出来?” 闻言,江瑶镜低头看着碗中的素粥,色偏青,很是浓稠,又认真用了一口,细细品尝下来,口感比惯用的竹溪米差了些,但细嚼又隐有荷露香。 “这是什么米?” “青禾米。”江团圆给出答案,又问:“姑娘用着觉得如何?若是喜欢,以后咱们院也换这个。” 青禾米。 记忆力出众的江瑶镜很快就想起了刘妈妈曾说过的话。 说是对老人好对身体好,实际没有一条实证,就跟人参鸡蛋一个道理,都是噱头而已,没想到自己没理会,家里这边还采买上了…… 等等,噱头! 江瑶镜眼睛一下子瞪大,昨儿晚上的无数杂念,今天终于串上了。 当即放下碗筷,捏了捏江团圆的脸颊,“自己去拿二十两银子,我去找祖父,不用跟着。” 江团圆一头雾水看着江瑶镜快速离开,刚不还刺了姑娘两句么,怎么还赏我了? —— 江鏖正在苍梧院的库房翻箱倒柜。 他的心思很直白,既然是大礼,那就送最贵重的,是不是最稀缺的不清楚,但一定是家里最值钱的。 江瑶镜一路问着人找过来时,偌大的库房已经被他翻得七零八落,比人还高的玉珊瑚,当世不足十套的玲珑瓷,技艺登峰造极的青铜飞跃踏浪骏马,等等。 哪一件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现在就被随意放在地上。 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想过去阻止吧,偏这地上散了一片,踩碎哪个都得哭,只好扯着嗓子喊,“您快别找了,我有主意了,快出来。” 恩? 有主意了? 哪件都好又哪件都不怎么合心意的江鏖眼睛一亮,在江瑶镜胆战心惊的目光下,极为矫健地窜了出来,“什么主意?” “不是有单子么?”江瑶镜不解,“你照着单子想就是了,想好了就让人取,何必自己来翻?” “文绉绉的,看了也想不出长啥样,还不如我亲眼来看。”江鏖手一摆,“不管这些,有啥主意你快说!” 江瑶镜拉着他去了书房。 “别想着送东西了,同样的战争财,秦王不知道发了多少回,他府里的奇珍异宝不可能比咱家少的。” 江瑶镜也没含糊,接着道:“闽越我不熟,我只知那边山林众多,既然山林多,那树木种类肯定也繁多。” “那边远离中原,咱们对它都知之甚少,更别提旁人了。” “肯定有很多树种都没有记录在书中。” “您说,若是有堪比金丝楠木的树出现呢?或者,某一树木,闻之凝神静气,能让人头脑清明,读书进益更多?” 江鏖:“当真?” 江瑶镜:…… “我正瞎编呢,您起什么劲儿?”江瑶镜没好气道:“就比如那青禾米,在京城扬名才几月,就能比竹溪米还贵,可它真有这么多好处?” “不过都是噱头而已。” “人都有从众心里,只要上面的人说它真有好处,一定会遭到哄抢。” “只要这事办成,闽越有了利益,便是文臣要放弃,陛下也不肯的。”江瑶镜想了想,不忘嘱咐,“不过也不能随便糊弄人,不然只能捞一波快钱,稀有、贵重、好看、香气等等,总得有一样真长处才是。” 17. 第十七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岑扶光近日一直在想怎么捞银子。 父皇未必就真的想要弃边,之所以放任朝堂争执这么久,一是想看看,是否有能人站出来解决闽越的难题,二则是,国库确实没有能力支援闽越。 目前国库尚有两千多万两的白银。 看起来不少。 但岑家初得天下,前面又经历了十多年的战乱,百姓正是休生养息的时候,此时不仅不能加税,还要逐年接着减免。 这就少了一大处进项。 同样也是新朝初立,一路从龙之功的臣子们,也是该厚待他们的时候,便是心狠想要找个贪官来抄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岑扶光知道最大的蛀虫在哪。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当王朝兴盛时,他们是你最忠诚的拥趸,当王朝衰败时,截断龙运的也是他们。 而当一个王朝正式走上末年,而新朝还不确定花落何家时,他们又会偏安一隅,外面的战火纷飞,百姓的颠沛流离,都与他们无关,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做足了一心田园不问世事的清贵姿态。 明年就是新朝第一场会试,大齐的第一届天子门生。 据自己所知,各地的解元、亚元、经魁加起来,至少有一半都是世家子弟,且这还是粗略统计的,若按真实情况细查,绝对不止半数。 岑扶光负手站在观翠亭内,眼前垂着的是青丝柳,翠绿盎然,生机勃勃,修长有力的指尖伸出,虚虚承着嫩绿的柳枝。 明明这样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的时候,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如今得了实物,又只觉觉单薄。 不仅不能让人心神疏朗,反而杀心更重…… 见善过来的时候,远远瞧着王爷竟似真的在赏景。 王爷何时喜欢杨柳了? 建了亭子,还亲自题字。 揣着疑惑走近,答案已经给出。 王爷哪里在赏景,瞳孔无光,分明已经出神许久,这亭子,大约就是心血来潮吧。 见善摇摇头丢出一切杂念,特意加重脚步声,待岑扶光回身回望过来,他才小跑着近身,“爷,赵大人送来的信。” 岑扶光接过信封。 —— 元丰帝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越皱越紧,手中朱笔捏得愈发用力。 “皇上。”门前的太监低身进来,“秦王来了。” 元丰帝啪得一声丢开了手中的朱笔。 “让他进来。” 正好,哪怕老二又是过来撒泼呢,看了一日的请安折子,一个比一个的废话多,一长串的东拉西扯没个重点,看得人心梗。 还不如和老二吵架呢。 岑扶光一进来,就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殿内伺候的太监们都抬头看向元丰帝,元丰帝看了一眼岑扶光,点头。 所有人有序退出去,还关上了门。 “什么事?” 岑扶光几个跨步就到了桌案前,凑近,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爹,要银子不要?” “你要去打劫谁?”元丰帝下意识反问。 “……什么叫我要去打劫谁,儿子是这样人么?”岑扶光不高兴了,站直身子,“就说您要不要银子吧。” “你说你这狗脾气,说一句就挂脸。”元丰帝伸手指着他,声音同样很低,“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是正经路子?肯定是捞偏门。” 岑扶光:“那你要不要?” 元丰帝:“要。” 元丰帝想银子都快想疯了,如今的国库,来个两次天灾就能见底,他如何不慌?做梦都在想如何来银子。 岑扶光也不拿乔,附耳低语一阵,安静倾听的元丰帝的眼睛越来越亮,竟然不是捞偏门,处理得当的话,还能成为一门长久的进项? “如何?”岑扶光说完后盯着元丰帝。 明明已经意动,谁知元丰帝脸色一板,斥他:“堂堂皇子,竟要亲自下场与民争利,还是诓骗欺瞒的下作手段,你知不知廉耻?!” 岑扶光缓缓站直身子,定定看着一脸大义凛然的元丰帝。 冷笑。 “想独吞是吧?行。”岑扶光转身就往外走,“我找大哥去,这事你别想沾了。” “等等!” “回来!” 元丰帝被戳穿心思也不觉尴尬,也跟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看着岑扶光,缓缓竖起食指,“一成。” 岑扶光反手举起手掌。 “五成。” “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你就出个主意,剩下的都要朕来完善!”元丰帝咬牙,“一成半,不能再多了。” “这是又不是儿臣的主意,得分给人家。”岑扶光让了一步,“三成,不能再少了。” “谁出的主意?” “江鏖。”这两字一出,元丰帝愣住了。 “你两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了?” “这事一会儿再给您解释。”岑扶光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在意,“是江鏖哦,您要是不给他点好处,您确定他不会尥蹶子?” 元丰帝:…… 想到江鏖曾经诸多的滚刀肉操作,他一定会尥蹶子的。 “两成。” “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朕以后再给他其他的赏赐。” 元丰帝给出最后底线。 “什么赏赐?”岑扶光追根究底,不信任的眼神伤透了元丰帝的心,咬牙,“朕是空口画大饼的人么?!” “你给儿臣画了多少大饼,要儿臣此刻一一跟您讨债么?”在这件事上,岑扶光半点儿都不虚他。 元丰帝:…… “咳,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给他什么赏赐,明天,明天朕一定告诉你!” 岑扶光挑眉,“江鏖有什么难赏的?谁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等着曾孙,你把三代始降还给他呗,这本就是他该得的。” 开国功臣本就该享如此待遇,若非江鏖非要孙女的子嗣袭爵,根本就不会下一代就降等。 元丰帝恍然。 确实,把这事忘了。 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又孤疑看向岑扶光,“所以,你两搅合在一起了?” “儿臣倒是很想。”迎着元丰帝打量的目光,岑扶光很是坦然,“只可惜,他对儿臣避之不及,儿臣争取下次再尝试。” 元丰帝:…… “这种事,有必要当着朕的面亲自说出口么?”你要挖朕的纯臣,还要当面先告知一声? “因为儿臣事无不可对人言。”岑扶光自认坦荡,还不忘拉踩襄王,“可不像老三,表面恭敬,暗地里把您的心腹都给撬走了呢。” 元丰帝:…… 虽然已经罚过老三,但这件事着实丢人,偏眼前这个混账玩意不停提及。 —— 提气吸气,又冷笑一声,相似的眉眼上是一样的桀骜。 “事无不可对人言?” 岑扶光矜持点头。 “来,那你告诉朕,你心仪的姑娘是谁?” 岑扶光:……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元丰帝抱胸,好整以暇地欣赏他骤变的 18. 第十八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那封关于闽越的建议借由赵大人的手送出去后,就算最终皇上没有采纳,那自家接下来也能过一段平静日子,如果决定实施,说不得还会有一些赏赐。 江瑶镜放心了。 赏赐几何江瑶镜不在乎,她只想和祖父过安稳日子,不想他站在风口浪尖。 前面和襄王刘宰相一党的你来我往,勉强能算派系不同政见相佐,小摩擦无伤大雅,但不能再斗下去,不然到时双方都收不住手,就真的成死仇了。 不过御史台确实烦人,若没他们多嘴,哪会有如今这么多事。 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舒了出去。 莫气莫怨,人不能一直困在燥郁的情绪中,不然只会陷入思绪愈发低沉阴暗的漩涡里。 站起身来,双手撑着窗沿俯身去看院中的繁花春景,看草木的肆意浓郁,看花瓣的伸缩绽放,看远处的柳絮已经乘风而上,偏今日风也惫懒,只将它送至半空又飘然离去,徒留柳絮在半空挣扎半晌,终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眼中是春景,耳畔是鸟叫虫鸣。 一刻钟后,躁动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回身拿了一个长托盘,从柜子里翻出白地绿彩灵芝纹的三足香炉,又去寻了上好的南照乳香香粉并一套打香工具。 回身端坐案前,执银筷松香灰,灰押再碾平,羽扫清尘壁,放莲花篆模,香粉填满隙,轻敲三两声,起篆。 她做得十分细致,又缓又慢,还未燃香,心神已经彻底清明。 燃香后,缥缈上扬的烟气,将乳香富有文蕴的独特清香送入鼻内,品香几息后,伸手取过一旁早就翻过无数次的史书。 以史为鉴。 安静日子过久了,脑子都不会动了,危机触感竟少了许多,连最浅显的连坐都给忘了。 这可不行啊。 得多看看旧朝屠杀功臣的案子,要参透其中缘由,要祖父安享晚年,绝不能走到史书几笔的错例上去。 在此基础上,如果可以,也期盼祖父过身后可以配享太庙,如此哪怕自己以后生了个不孝子,祖父也不缺香火祭祀。 虽然自信祖父和自己不会教出个白眼狼出来。 但事无绝对,尤其还不知小崽子那不知姓名不知品行的父亲在哪。 万一他父亲是个隐藏极深的伪君子呢? 子承父德,不得不防。 这个念想要在安稳的前提下,一步一步慢慢筹谋,不能急,不能慌。 江瑶镜沉浸书中,江鏖这边也没闲着,又把已经翻烂的兵书翻了出来。 本来上交兵权后,江鏖就佛了,领着练兵的差事,不说敷衍,确实没有多上心。 他也深知自己容易冲动的毛病,但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改是改不了了,那就加深自己的优点,只要领兵的本事在,只要不造-反,陛下不会舍了自己的。 要好好活着,小月亮才二十出头,她的人生还很长,自己要安安稳稳的活着,才能长长久久的庇护她。 同时他又吩咐家里人去收集重臣家中闲散消息。 以前只想着养曾孙,只要事不关己绝对不插手旁人家事,可如今的朝堂,对立争斗气势已显,想要独善其身太难。 再微小的消息也有出其不意的可能,不能错过了。 不过,小心眼又十分记仇的江鏖,下死命盯着御史台那群人。 都怪他们多管闲事,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家是不是一点龌龊都没有! —— 江家祖父两人在各自钻研自省,秦王府内,岑扶光也是一人在书房独处,他也在思考,思考怎么转变江鏖的思想。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对江瑶镜有意,那首当其冲,横在中间的,就是江鏖。 江鏖失了独子,为了孙女为了曾孙,他必须要死死撑着定川侯府的门楣,不能有半分错处,所以他对自己的疏离,自己可以理解。 站在江鏖的立场,只忠于父皇,只想做纯臣,是最能自保的一条路。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自己和他孙女,必然要开始拉扯,那这定川侯府,江鏖,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 可偏偏,江瑶镜算是江鏖一手拉扯长大,他们的祖孙情远非一般的祖孙可以比拟,祖孙二人互为依靠,又彼此互为支撑。 在江鏖心里,整个江氏宗族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江瑶镜重要。 而在江瑶镜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便是她存了三分善意,还特意带回家教导人情往来的程家小姑子,若是影响到了江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的。 所以,对江鏖不能硬着来,要徐徐图之。 自己和她之间,横着的不是她已为人妇的身份,更不是江鏖想要走纯臣的路子,更深的,其实是和父皇的博弈。 要知道,江鏖可是父皇的心腹呐…… 好容易看中了一个姑娘,路崎难走不说,前面还有高山拦路。 岑扶光不觉前路艰难,反而兴致勃勃,唇边笑意渐深,凤眸里闪烁着的,是征服,是推山填海,是一无往前的勇猛。 “来人。” 见善推开房门,春日暖阳也随之进来,驱散一室清冷。 “给定川侯府送帖子,本王明日登门。” “记得,两位主子的名讳都要写上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见善退出去后心情还有点小兴奋,王爷终于开始接触定川侯府了,他日收入麾下一定不成问题! 至于程夫人也要跟着一起入宴,见善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京城谁人不知江侯爷最心疼的就是程夫人了。 小声念叨后又忙忙去准备明日登门要准备的礼品。 完全没发现难得空闲的囚恶,看他像看傻子一般。 可不是傻子么,完全没抓住重点。 —— 程星月和江团圆手挽手回了长庚院。 这几日,程星月真真过得水深火热,比以前嫂嫂教导自己娘就守在一侧时还要难熬,毕竟那会可以撒娇可以闹脾气。 可这里是侯府,是嫂嫂的娘家,更不能任性,只能强忍。 但忍了几天是真忍不下去了,据自己观察,嫂嫂这两日好像没那么忙了,正想着今天听完一定要去哭诉,谁知江团圆来了。 她一来,事就变得有意思了。 还是那些鸡毛蒜皮鸡鸣狗盗的破事,偏江团圆跟独独长了八卦的心眼子似的,从人回禀的三言两语中就能推断出他和前一位肯定狼狈为奸了。 程星月大惊,张妈妈又派人细查。 嘿,还真是! 这眼睛可太毒了。 < 19. 第十九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秦王到底是实权在手的亲王殿下,他要登门,自然该用心款待才是,偏偏从知道消息后直至此刻的明月已上屋檐,祖父那边一直没动静。 这是不让自己管席面了? 江瑶镜心想,哪怕让自己看一眼膳食酒水单子呢?管家不是主子,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去大厨房。 祖父总有他自己的道理。 算了,不要操心太多。 将明儿要穿戴的衣裳配饰整理熨烫好,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这才熄灯滚进香香的被褥,一夜无眠,好觉至天明。 洗漱完后,江瑶镜在镜前细细涂抹润泽白玉膏,江团圆而是在后面的衣架旁边再次检查今天要穿的衣裳。 那是一套孔雀蓝的衣裙,颜色已经足够夺目,花样就很简单,银丝勾团花,再点缀些许散落的蝶影。 既是贵客登门,自然华服以待,但也不能过于浓重,会有谄媚之嫌。 这个颜色就正好。 只是原本是取出了一套湖水蓝的翡翠套链,只突然想起了秦王曾经送过来的,那套葡萄绿的翡翠,垂眸想了片刻,侧身。 “团圆。” “啊?怎么了?”江团圆从衣架后探出脑袋。 “衣裳没问题,不必再看了。”江瑶镜吩咐她,“你去把蓝紫色的首饰找出来吧。” 府中依旧存了许多江瑶镜的首饰。 她的首饰不是按种类放的,而是按材质和颜色分放的。 “昨儿找出来的那套翡翠不用了吗?”江团圆一边问一边往后面的小暗室走,日常可能佩戴的首饰都放在那里面。 她也不过随口白问一句,姑娘不想戴就不戴呗,还用给出理由?片刻功夫又抱了两个超大的长方形绒盒出来。 很长,梳妆台完全放不下,江团圆半路转向把盒子放在了八仙桌上,左右分别开盖,整整一桌子的蓝宝石首饰熠熠生辉。 “都在这里了,看这光泽度,老太爷应该是吩咐过三月做一次保养。” 江瑶镜也走过来细看,这一桌的首饰都是用蓝宝石作为主石,辅以红宝石、粉碧玺、珍珠等作为点缀做出的首饰。 看了一眼衣摆上的蝶影图样,今儿干脆蝴蝶到底。 目光巡视两圈,拿起了一枚双翼镂空花丝蝴蝶主簪,主体为湛蓝宝石,前后点缀两颗紫鸦石,蝶翅为梦幻的蓝紫渐变,米粒大小的白珍珠分散排列其中。 “就它吧。”江瑶镜直接选定。 江瑶镜定下主簪,江团圆看了一眼,很快挑了几枚或珍珠或小巧蓝花的配钗。 素白指尖化过两列耳珰,最后在一对蝴蝶兰造型的耳珰上停住,拿起来细看,蓝紫的两瓣花瓣,以中间的蓝宝连接,下方坠着椭圆形的紫玉,紫玉清澈透手,恍若里面存了一方晴水,很是莹润。 就它了。 选完放在外面江瑶镜就准备去用早膳,江团圆一把拉住她,“姑娘手,手还空着呢。” 主簪耳珰都很是繁复华丽,脖子上不必再带首饰,不然就分不清主次了,但手还空着呢。 江瑶镜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腕,又想起了那条蓝紫色的美人条,想了想,手镯手串都没选,而是选了一枚粉蓝粉紫的双蝴蝶指间戒,双蝴蝶的闪亮在手上很惹眼。 有它就足以。 江团圆探头瞅了瞅,这个戒指别致又漂亮,确实不用再搭手镯了。 江瑶镜终于可以去用早膳,江团圆则又把一桌的首饰收了回去。 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已经收拾好的江瑶镜和也穿了一身新衣的江鏖在正门等待。 也没等多久,耳边传来了很有节奏的嗒嗒马蹄声。 江瑶镜循声望去,素来淡然的瞳孔都颤了颤。 看着逆光打马而来的身影,她有些怔然,原来少时臆想的,模糊的少年将军形象,真的可以在现实生活里具象出来。 —— 岑扶光一身错金银鳞轻甲,乌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逆光骑着战马奔腾而来,发丝高扬,说不出的恣意昂扬,从来锐利的凤眸也沾惹上了英气,既是开刃的名刀,又是缀满宝石的刀鞘。 很少有人,把贵气和凶戾,融合得这般刚好。 江鏖也怔然了片刻。 他看到这一身盔甲,脑海里,想的是自己当年出征,还是当初送儿子出征时的场景?一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酸涩难忍,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率先走下台阶。 江瑶镜也回神,连忙跟上。 两人走下台阶,战马也已至跟前。 江瑶镜的视线顺着健硕有力的马腿缓缓上移,看它亮如绸缎的皮毛,看它神气十足又威风凛凛的马首,又微微侧首看它充满爆发力又不失流畅美的肌肉线条。 这可真是一匹神驹。 余光一直注视着她,已经挺直背脊让自己骑姿更为出彩的岑扶光眼睁睁看着她的视线从马头看到了马尾,楞是没给自己半分注视。 岑扶光:…… 翻身下马,缰绳丢给身后的囚恶,看向江鏖,朗声道:“前面有事去了趟京郊大营,一身戎装来见侯爷,是本王失礼了。” “王爷谦虚了。”江鏖也笑,略显湿润的双眼盯着战甲看了几息,“这身戎装和王爷很是相得益彰,不愧是骁勇善战的秦王殿下。” 京郊大营? 江瑶镜眉心微蹙,快速看了一眼秦王来时的方向。 那边明明是秦王府。 京郊过来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哪怕近路绕路都不该是这个方向。 不过祖父声音和平常有所不同,她站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脸,但心神一动就知祖父大约是想起了曾经,也想起了父亲。 微微垂头。 心里暗骂自己不孝,只看秦王出众的姿容,又看战马的神逸,倒忘了,祖父许久都不曾去看过他的战甲了。 江鏖和岑扶光已经客套完毕,抬脚上台阶入侯府,江瑶镜也紧随其后,此刻的她没心思去看秦王了,只盯着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宴席早已备好,岑扶光只扫一眼就知这是寻常席面,不是说席面不好,事实上这席面已是极好,打眼一看全是珍馐,绝对没有怠慢自己。 可它全部随大流,只捡好的上贵的上。 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喜好,竟一道自己爱用的菜品都挑不出来。 这祖孙两,对自个儿,是敷衍呢,还是敷衍呢? 幸好今天穿了一身盔甲来,江鏖总算热情了几分,不似前一次,只想撇清远离,一副说完公事就恨不得把自己马上撵出去的架势。 推杯换盏了几次,岑扶光终于说到了今日的重点,“本王昨儿就已将这件事上禀了父皇,他也觉得此事可为。” “但侯爷你也知晓,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 江鏖了然点头。 皇上带头薅权贵荷包的事,必须得死死捂着。 “所以,这事所得利润,会有一成,由我私下送至侯 20. 第二十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岑扶光能清晰感受到周身血液躁动的汹涌,他能听到内心深处传来的叫嚣。 就是她了。 岑扶光,你不能错过这个女人,错过她,你一定会抱憾终身。 你们灵魂契合,心有灵犀。 绝对,不要错过她。 置于腿上的右手做了一个缓缓抓取然后紧握的动作,心里越激动,面上就越冷静。 既然她问得如此直白,岑扶光也答得十分干脆。 “南方氏族。” 江瑶镜眨了眨眼,然后微微后仰,面无表情地看着岑扶光,而江鏖也默默地看着他,同样的面无表情。 岑扶光看了两人的反应,终于想起了一件要事。 江瑶镜的母亲就出自洗鹤姜氏,是地地道道的江南氏族。 “咳。”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找补,“我说的氏族,是指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那群人,一直以育人为己任,桃李满天下的洗鹤姜氏自不在其列。” 江瑶镜:…… 真真是好家伙,出个主意,差点精准把外祖一家送走。 无语叹了一声,半垂着眼帘,凝神细想。 虽然母亲是江南人士,但江瑶镜没有去过江南,不过和外祖一家的通信来往很频繁,他们也来京城看过自己几次。 这些年的闲谈抱怨累积下来,至少江南的地界而言,那边的氏族,江瑶镜还算了解。 她在脑中回忆收集这些年信上曾出过的抱怨闲言。 因为洗鹤姜氏只教书不入朝,最多客居参与编撰修书,几代人都在鹤鸣书院耕耘,教出的贤臣大儒无数,鹤鸣书院也就此闻名于天下,是江南鼎盛的书院之一。 偏偏就是,洗鹤姜氏不入朝。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很让人无语的现象。 每到入学季的时候,姜家门槛都要被踏破几根,走到哪都被奉为座上宾。 和普通官宦人家无关,那些人对姜家人一直都很尊敬,就同为氏族的那几家真的很难言,送孩子来进学时,个个恭维。 而当他们的孩子真正入学后,也不能说就瞧不起人了,但那种不能形容的,偏偏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高傲总是若隐若现。 总是高人一等的轻蔑。 姜家教书再厉害又如何,朝中没人还是无用。 脾性最为暴躁的小舅舅曾经最高记录是连着三篇脏话问候那几家,还扬言,等他继承书院后一定把书院搬到深山老林去,让那群每年都闹着要带书童入院的公子哥儿体会一番什么才是真正的求学艰难。 这边江瑶镜在回忆旧事,江鏖也没闲着。 他一看小月亮在沉思就知时间不会短,他本想和亲王闲聊几句打发时间,谁知秦王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出神。 被他两影响,江鏖也开始发散思维。 他在想,还有谁能辖制秦王? 江鏖不想小月亮和亲王有交集,身为臣子,他知道的更清楚。 秦王说不上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正邪难定,行事只随心意,但心不是一般的硬。 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哪怕不折手段,甚至冒天下大不讳都一定要达成目的,就如当初的淮安。 明明是胜仗,但大营后勤不足,还有其他地方在开打,实在接手不了这三万人的俘虏,这消息传回来,对俘虏的问题大家伙还没开始讨论呢,第二天消息又来了。 秦王直接下令全部坑杀。 那年秦王,十五岁。 想到这件事,哪怕老练如江鏖,依旧没忘记当时初初听到消息时的手足战栗之感,秦王的决定没有错,那三万人不能放也不能留,可他太果断了。 果断到骇人。 现在看着小月亮和他往来,总有心惊胆战之感,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且,这件事自己也是想促成的,能不降等自然最好。 但秦王必须要防一手。 这个人选自然是陛下,但偏偏,陛下有时候真的管不住秦王,还时常被气得跳脚,江鏖对他实在没有信心。 所以还有谁能管住秦王呢? “说起来……”一旁的岑扶光蓦地出声,“最近这段时间,侯爷有和洗鹤姜氏联系吗?” 江鏖抬眼看他,“怎么?” 岑扶光一副闲谈模样,漫不经心道:“侯爷也知,太子身体不好,不能过于劳累。” “但也不能一直闲着,总得找点事来做。”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鏖,在看到他双眸忽而一亮时薄唇微勾,接着若无其事道:“所以太子最近在整理医书,准备编撰整理成典。” “目前正在筹备阶段,再有几月就该广告天下,同时邀各大医家能手入京商讨辩论。” “如果本王没记错,洗鹤姜氏家中藏书万卷,关于医书类,可否割爱手抄本?” 是了,太子! 江鏖终于想到了最贴切的人选,最能辖制住秦王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子。 秦王是桀骜没错,怼天怼地怼皇上,但从不曾对太子恶语相向过,他几乎可是算是太子一手教养长大的。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太子果然仁心仁德。”江鏖直接替姜家应了,“王爷放心,我一会儿就给他们送信。” 这对姜家也是提升知名度的好事,他们不会拒绝的。 岑扶光不置可否点后,又端着酒杯慢饮打发时间,江鏖也垂眸平复心情,同时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和太子牵扯上? 确定江鏖没再留意自己后,岑扶光才放肆又克制地看向对面的她。 怎么有人能这么好看呢? 眼好看,脸好看,就连想事时无意识的嘟嘴抿唇的小动作都是格外的可爱。 真真是哪哪都撞到了自己心上。 情人眼里果然会出西施。 —— “找到了。” 江瑶镜终于回神,她在繁复的记忆中抓到了重点,双眸亮晶晶地看向岑扶光,“炼丹,年岁最长那一辈人,开始接触炼丹了。” 岑扶光缓慢眨了一下眼,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笑颜。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带疏离不带客套的,对着自己笑诶。 等了几息也没等到回应,江瑶镜微微偏头,“王爷?” 岑扶光又被她歪头的动作可爱到了,竭力控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一脸凛然,“本王似乎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江姑娘是从何处得知的?” “从舅舅们的家书中猜测的。” 江瑶镜思考了片刻,整理好了语言才接着道:“前些年还在打仗的时候,他们那几家的长辈虽没现于人前,但也一直殚心竭虑想为家里留下生路。” 那会儿还不明确还要乱几年呢。 大家长总不能眼睁睁等死,万一打到江南来了呢,总要事先预防谋求生路的。 所以看似平静,实则及其忙碌。 “如今天下太平了,他们却耗费了很多心血,听舅舅说,这几年,一旦有什么补身子的良方现世总 21. 第二十一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江鏖摸着下巴,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明明秦王只来了家里两次,两次自己都在,他的所言所行并无任何特殊指向小月亮的意思,纵然今天和小月亮说得多些,那也是在商量正经事,并无任何暧昧旖旎话语。 理智告诉自己,根本没有,都是胡乱瞎想。 偏偏直觉一直在告诉自己,要警惕秦王。 “不可能。”江瑶镜说得笃定。 扶着江鏖往里走。 “秦王又不是没见过美人,何必来招惹我这个已经嫁人的妇人呢?再有就是……” 江瑶镜侧眼看向石板路两侧的花荫,也不知是什么花,蓝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开了一路,彼此簇拥又互相争锋,眸色温暖,声色却冷。 “我今日在他面前的表现,半分温良都无,若今日还有古板迂腐之人在场,怕是恶毒两字都要刻在我脸上了。” “胡说八道!”江鏖鼓着一双虎目,“你明明是为了朝廷稳固在献计,哪里恶毒了?” 对于祖父无论何时总会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和肯定,江瑶镜非常开心,甜腻腻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哎呀,就这么一说嘛。” “我和他,本质上是同类人。” “相似的人,怎会被自己本身就有的特质吸引呢?” 除非那人极度自恋,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 江鏖被江瑶镜有理有据的理由说服了,大概是自己想太多吧。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丢出去,转而去想太子的事情,没有马上和江瑶镜商量这些事,而是打算自己先思考一番。 小月亮再聪慧也没接触过太子,自己可得好好回忆一番。 * 直接骑马回了秦王府,岑扶光连衣裳都没换就径直去了书房,见他开始铺纸,囚恶上前快速研磨。 回时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岑扶光自落笔起笔尖就没停过,很快一篇悦目的正楷行书跃然纸上,一目十行复检一遍后,吹干墨迹,对折两次放进一旁囚恶拿出来的信封里。 “你——” 话没说完,见善进来了,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近身,双手呈上,“爷,南疆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南疆的消息? 岑扶光迟疑片刻才回想起来,自己还派人去查了程星回纳的那个小妾。 手中的信封放回书案,接过见善手里的信封,直接撕开展开信纸,迅速看完后,原本轻松的神色染上了凝重。 没查到? 秦王亲卫,查个四品武将的小妾底细,居然查不到?! 原来查小妾就是顺手为之,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小妾底细可能有问题,大概也是曾经江鏖的敌对,但现在看来,肯定没这么简单。 若真只是和定川侯府的纠葛,至于藏这么深? 只知道她是三年前出现在的闽越地带,身边跟了一房仆人,颇有资产,其他一概不知,就连她和程星回是怎么勾搭上的,都查不出来? “再探。”这事算是彻底在岑扶光心上挂钩了,冷声吩咐道:“告诉他们,往死里查。” “对了。”他又问,“咱们的消息都回来了,江骁那边呢?” 见善一直在跟进这件事,直接回道:“咱们的渠道速度快些,江将军那边回信也已送出,大约还有三两日,程夫人就能收到回信了。” “什么程夫人?”岑扶光纠正他的称呼,“江姑娘!” 见善:? 一个称呼值得王爷重申?见善不理解,还是从善如流改了口,“是,江姑娘还有几日就能收到回信了。” 这个称呼终于让岑扶光舒坦了,又将书案上的信封递给见善,“把这封信送到东宫去,你亲自交到太子手里。” 见善双手接过信封,躬身领命而去。 见善走后,岑扶光懒懒靠进椅背,微抬双手,目光在左手虎口的红痣和右手拇指的扳指上来回巡视。 她看的是哪一个? 早年战场经历让岑扶光早已经习惯一心多用耳听八方,从不会全神贯注陷入一件事情中,所以当时哪怕他在思考闽越之事,依旧留心周围。 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的落点。 所以,是哪个有幸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想了片刻后,起身,大步向外走,囚恶也小跑跟上。 一路去了库房。 对于库房珍藏岑扶光一直心里有数,站在房门前扫视了一圈就确定了方位,抬脚走过去,很快就翻出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两块平安扣。 一块是墨翠洒金,和手上的扳指同料所出。 另一块,则是清澈透明无色的料子,里面星星斑斑雪花绵,举至手中细看时,恰如风雪夜归人。而这块平安扣不止意 22. 第二十二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这边见善已经赶到东宫,只是不巧,元丰帝此时也在。 听得里面传召,见善的腰弯得更低了,心中不停祈祷,漫天神佛保佑,王爷可不要在信里写什么关于皇上的混账话,千万不要! 无声踏进殿内,跪下见礼后,上头一道虽温润却略显气短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见善从袖中掏出信封,双手高举至头顶。 “王爷让奴才将信亲自交到您的手里。” 闻言,一旁的安静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右脚。 岑扶羲伸手,“给孤吧。” 见善起身上前,将信送至修长却苍白的掌心之中。 岑扶羲当着元丰帝的面直接打开信展开细看,对面的元丰帝几度好奇想要探身伸脑袋,最后又坐了回去。 虽然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挺壮硕的一个人在椅子上挪动,椅子还是不免发出咿呀声。 当他再次想伸脖子的时候,椅子刚咿呀对面的岑扶羲就直直看了过去。 元丰帝:…… 他下意识坐好,一脸严肃。 岑扶羲收回视线,继续看信。 元丰帝默默舒了一口气。 随即心中悲愤难言,这日子还能怎么过!老二天天怼自己就算了,这老大更吓人,自己才是老爹,还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拳头捏得邦邦硬。 岑扶羲看完信,侧头看向见善,声音柔和,“孤清楚了,你回去吧。” 见善点头,又对着元丰帝磕了个头才无声退了出去。 安静也跟着他离去,大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元丰帝伸手要去拿信,“老二写的什么?” 岑扶羲反手盖在信纸上,声音依旧柔和,就是话里的意思很无情,“这信上的话语对您可能不太友好,您确定要看?” 元丰帝:…… 想到老二那张破嘴,他把手又收了回去。 岑扶羲整理信中信息,将信上的内容大致重复了一遍,“他想从源头就开始打击南方氏族,正好借着吃丹药长辈亡故了,他们都要回去守孝。” “如此,也能有三年缓冲时间。” “再有就是闽越人丁稀少的问题。” 那边刚打下来,当地土著只有小一半人留下,余下的,或是死了,或是逃往了深山老林,十不存一,城镇很是空旷。 “反正都是噱头,不若在那边弄个仙人墓出来,把那些求仙问药的,炼丹的,寻道的都吸引过去。” 左右那些人都是祸乱江山稳定的,全部弄去边疆养蛊也不心疼。 岑扶羲说完建议就不再多言,继续翻看手里的医书,神色淡然松弛,对对面的元丰帝可能有的反应丝毫不感兴趣。 元丰帝还沉浸在前面的话头里。 老二要从源头打击南方氏族? 元丰帝自然知道知晓文管集团彻底坐大的威胁,这事他一直在暗自思考,没想到老二也想到了这方面,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仙人墓么? 确实是个非常能吸引人的噱头,怕是不止那些方士会去,好些老东西都会派人去查探的。 想了好一会才惊觉对面没动静了,他抬眼看去,正要看见虽瘦削但依旧温润如玉的大儿子翻过一页医书,神色舒朗,很是平和。 “你不劝?”元丰帝问他,“真的不再劝?要知道,最近老二和老三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老三可是旗帜分明站在文臣后面的,若再加入南方氏族的那些人,势力一定会大增的,老大怎么不给老三上眼药呢? “不是老二和老三打成狗脑子。”岑扶羲纠正他的措辞,“是老二把老三打出狗脑子。” 一字之差,意思可是千差万别。 元丰帝:…… “这是您的江山。”岑扶羲终于抬眼看着他,瞳色极深的黑眸里平静无波,“儿臣只会建议,不会过多干涉。” “名垂千古的是您,遗臭万年的也是您。” “一切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儿臣体弱,一定会走在您前头,实在无暇思虑太多。” 元丰帝:…… 难道自己接手南方氏族势力,就一定会走上前朝那文管集团彻底尾大不掉的结局?而且前朝十多位君王,遗臭万年也就那几个,又不是全部,朕怎么会遗臭万年?! 可听着老大平静说着一定会走在自己前头的话,酸涩骤然涌上心头,狠狠垂头,瓮声瓮气骂岑扶光,“这些话他直接同朕说便是,何必来劳累你。” “您会为了所谓平衡,为了挑起文武对立,为了压制他,又挑几个蠢货出来,一个襄王就够他受得了,不想和您多说,闹心。” 岑扶羲含笑补充,“这是二弟信上的原话。” 元丰帝:…… 拳头再度捏得邦紧。 直接告状。 “你要管管老二了,他可是瞧上了有夫之妇!” 虽然还没拿到证据,但这状,元丰帝今天一定要告。 “唔。”岑扶羲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挺好,他终于找到了他自己心仪的妻子。” “有夫之妇!皇室丑闻!”元丰帝再度强调。 “他会处理好的,不会闹出来让人评头论足。”岑扶羲对岑扶光有十足的信心,“那是他属意的姑娘,他不会放任她处在流言漩涡的。” “那全部揽在他自个身上,皇室脸面怎么办?”元丰帝依旧不满,摆明了今儿就是要让太子去收拾秦王。 岑扶羲烦了,头似乎又跟着痛了起来。 “丑闻又如何?那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永远都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元丰帝,启唇,“毕竟儿臣不似父皇您,心碎成了无数瓣,上面不止站了母后儿臣二弟,贵妃襄王齐妃等等,都在您的心尖上。” “哪个您都不想伤害,哪个都不想辜负。” “您只管玩您的制衡,翻车了也不怕,没了儿臣,还有二弟,他总是会对你心软的,他也一定会力挽狂澜。” 时隔多年,再度听到老大的毒舌,元丰帝竟还有点欣慰? 岑扶羲站起身来,身子略微晃了晃。 元丰帝瞬间站起来伸手扶住她,“怎么了,可是头又痛了?” 岑扶羲闭眼,等这阵眩晕过去,再睁眼时脸色愈发苍白,“这几日儿臣就不去早朝了,您也别来了,让儿臣过些安生日子吧。” 元丰帝:…… 不来,老二怼朕。 来了,老大赶朕。 朕,朕这个父亲,这个皇帝,实在是…… 心中无限悲愤,手上动作却十分小心,亲自把岑扶羲送上了床榻。 岑扶羲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看着元丰帝的眼睛,“不要去查二弟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元丰帝沉默,不肯应。 “别添乱。” 元丰帝不满, 23. 第二十三章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自从东西送出去后,岑扶光一直在等回应,而直到夜色弥漫时,定川侯府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囚恶悄悄斜眼去看自家王爷。 玩脱了吧? 本以为会是沉默或是焦虑,结果抬眼一瞧,亭内空无一人。 人呢? 迅速扫视四周,最后在屋顶看到了人。 岑扶光不知何时飞身上了屋顶,就这么坐在屋檐边,一腿屈膝支着手臂,一腿就这么在半空晃荡,微微仰头凝视天际若隐若现的弯月,半晌后,竟还有心情对着明月举杯。 王爷不急? 岑扶光当然不急,他反而很高兴。 东西没退回来,那就证明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她确实看了,看的还是左手的虎口红痣,不然绝对不会没有丝毫动静。 低头看着左手。 这颗虎口红痣,岑扶光从未在意过,没想到,它还给了自己一个小惊喜。 满饮一口烈酒,依旧看着天上的明月,唇边噙着的,是势在必得的笑,天上的月亮捞不着,人间的月亮必然入我怀! 毫无预兆起身下跳,稳稳落在地上,将空酒瓶丢给囚恶,同时吩咐:“明儿准备一身孔雀蓝的衣裳。” 囚恶马上就明白这是要跟着江姑娘的衣裳颜色走,其他倒还好,反正王爷的衣裳颜色诸多,就是…… “粉色,粉白色之类的,需要现在开始裁剪吗?” 这类颜色,王爷是真没有。 岑扶光回身看向囚恶,即便朦胧月色下,这张脸依旧得天独厚,挑眉,“你觉得本王扛不住粉色?” 囚恶:“一会就去吩咐裁剪制衣。” 岑扶光满意点头,负手哼着小调离开。 于是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满朝文武看着秦王殿下一身孔雀蓝描金云纹的衣裳来了太和殿。 秦王自是好看的,衣裳也是好看的。 就是这颜色吧,出现在庄严的大殿之上,过于突出,也过于,张扬了些。 今天早朝,太子没来,襄王在南书房,于是最前面那排就岑扶光一人光秃秃站着,元丰帝一出来就看到了,嘴角一抽,心内吐槽。 穿得如此骚包,要跟谁开屏吗? 元丰帝不想看这个孽障,大臣们则在小心观察,看着看着就有了发现,秦王今日好似心情很不错?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明有些问题已经冒犯到他了,按照他往常的脾气,不说一脚飞踢,那张能把人说得羞愤欲死的嘴也该开始骂了。 今天居然没动静? 大臣们,尤其是文臣,不敢妄动,继续观察。 又过一日,今天是绛紫云线大片百合外氅的更为张扬的秦王殿下,文臣们小心试探,一些小小冒犯依旧被放过了。 再过一日,今天居然是一身粉衣的秦王殿下! 就连上方高坐的元丰帝都有些懵了,这老二有了心仪的姑娘后,这么荡漾的吗?!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眸含凶戾,但他穿得粉色衣裳诶。 一身粉嫩,看着就很好欺负。 恰好今日赵至卿状告刘问仙之女嫁妆有异,是在藐视太子,朝内早已吵成了一团,双方僵持许久,于是头铁的文臣,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岑扶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得知自家王爷再度血撒太和殿,一连骂晕了三位大臣后,见善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去找了囚恶。 “王爷这几日,到底怎么了?” 突然穿得花里胡哨,突然心情十分愉悦,今天又突然爆发。 伺候了王爷快十年了,自己竟又摸不到王爷心意了?自己这边一切正常,那就是囚恶负责的事情有问题。 他也知晓囚恶嘴巴紧,就算王爷不吩咐,他也不会透露半分,但到底不死心,还是来追问了。 囚恶看着见善,吐出了三个字。 “玩脱了。” 见善:? 一头雾水继续追问,囚恶就跟着哑巴似的,眼看他急切,眼看他跳脚,这次是一个字都不肯再吐露了。 见善咬牙看了他半晌,只能更加小心的回去伺候今天明显处于暴怒状态的王爷。 —— 时间退回到昨天下午,岑扶光这边已经明确知晓江瑶镜那边已经收到了江骁的回信,又过了一个时辰,他打发人去送了封信。 信很简单,就问她关于伪装仙人墓,是否有新意要提出。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送信过去,就是去上赶着找骂的。 知她前几日肯定羞恼,肯定已经在心中骂过自己一回了,现在又凑上去主动找骂,是为了让她发泄,也是不想让她的情绪落在程星回身上,哪怕是嫌恶。 宁愿她怒骂讨厌自己,也不愿她的情绪分给那个注定成为前夫的某个男人。 谁知囚恶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江姑娘说,无甚新意,王爷自便。” 岑扶光:“她亲口说的?她当时是什么表情,心情可还好?” 囚恶摇头,“管家转述,属下没有见到江姑娘本人。” 岑扶光:…… 总有种玩脱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勉强按捺了半个时辰,又派囚恶过去送信。 这次是问江南氏族的事,感谢上苍,上次交谈时并没有具体提及那些人的名字,如今就算是省事去问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且这件事只有她知道,江鏖并不清楚。 只有她能回答。 他甚至不愿在前院呆着,就在大门后面的影壁呆着,数着上面的麒麟瑞兽玩,数到第八遍的时候,囚恶平静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王爷。” 岑扶光回身,囚恶递上一卷纸条。 接过打开,上面数个人名。 他没看那些人名,而是在仔细辨认字迹,他看过她的草书,看过她的正楷,虽然字体不同,但一个人的写字习惯是改不了的。 但这字迹认真一看就知不是她的笔迹。 太差。 不是江鏖就是下人代写的。 不死心地把纸条来回翻了几遍,确认没有多出任何哪怕一个点点。 “还是没见到她的人?” 囚恶点头。 岑扶光:…… 第一次还有小纸条来嘲讽呢,这次居然一点反应都无。 若她认为那两枚平安扣是戏弄,一定会反击回来,她就不是吃暗亏的性子,可她没有任何动静,那就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并且决定冷处理。 得,这次真的玩脱了。 * 而江瑶镜收到回信的时候,正被程星月抱着胳膊撒娇呢。 程星月往常在定川侯府只觉悠闲,因为嫂嫂会纵着她,娘也不会追到这边来念自己,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可这次,她真的是熬不住了,哪怕后面江团圆一直跟着她给她讲八卦,她也坚持不下去了! 事实上,对于她能坚持小十天的功夫江瑶镜还有些诧异的,还以为她三天就会跑路。 忍住笑意,只冷眼看她,待她痴缠许久,哭腔都出来后才故作勉强点头,“行吧,你要回就回罢。” 程星月欢呼一声,直接跳起来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江瑶镜看了一眼她雀跃的背影,起身去了书桌,研磨提笔,快速写了一封信,江团圆就在一旁看着,等她将信对折放进信封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二姑娘会哭的。” 以为逃离了‘魔窟’,谁知家里还有更难的等着她呢。 “没多少时间了,只能行填鸭法了。” “姑娘放心,我一定送到太太手里。” 程星月快乐地往家走,对于江团圆带着一堆礼品跟回来的事已经习以为常,这两年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她本以为江团圆给娘磕 第 24 章 ……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再醒时,走到廊外一瞧,果然,昨儿还是精心繁茂的小花园,如今已经七零八落,残花沾上了尘土,也不必怜惜哀叹,花开花落自有时。 且花残了,绿叶又添新浓,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呢? 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混合着泥土花叶芬芳的好闻气息,心情很美的江瑶镜洗漱完毕就去找祖父蹭早膳。 祖孙两用过早膳后,江瑶镜毫不预兆地开口,“程星回在闽越有新人了,说是妾,实际上是停妻再娶。” 江鏖:? “噗——” 一口茶水喷出,震惊地看着平静的孙女,叠声急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拆了程家,狗胆包天了他们!” 江鏖可不是光说不做的主,话没说完呢,他已经窜到了门口,江瑶镜淡定喊他,“回来,我还没给你说经过呢,你急什么?” 江鏖脚步一停,回身,大刀阔斧的坐在江瑶镜对面,虎目圆睁,“从头到尾老实交代,一丝一毫都不准隐瞒!” 这是把自己当犯人审了? 江瑶镜这次没有瞒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江骁的回信。 中间江鏖几度暴走,几次质问,为什么不告诉老夫?为什么宁愿江骁那个小崽子去查都不找我?咋的,你和祖父生分了?是不是程家说老夫坏话了? 质问着质问着重点都跑偏了。 江瑶镜不理他,只道:“我拦着你,是因为我已经打算和离,等他一回来就办,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了。” “你现在去程家闹,除了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没好处了?”江鏖瞪眼,“老夫气顺了!” “你是气顺了,然后呢?” “就不说程家父母,也不说那些看热闹上赶着拱火的,就说程家的亲戚,咱家的友人,怕是会一波一波上门劝解调和,说不得陛下都会关注。” “您确定,这一个多月,您要这样度过?” 江鏖:…… 跨出去的右腿收了回来。 “那就等拿到和离书就把程家砸了!” 砸吧砸吧,江瑶镜已经懒得管了,只蹙眉道:“我就是觉得那小妾奇怪,江骁居然查不出她 的底细,我心里总挂念着。” “一个小妾有什么难查?那程星回又不是什么旷世神将,这么早就有人下注拉拢他了?”江鏖话说得很是难听。 他现在一肚子火,可话难听,也是实话。 虽然程星回作战时常有出彩表现,也被上峰作为储备将领在培养,能称得上一句天才,但正常天才和神,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也确实没有优异到能让人如此遮掩的去拉拢。 那就只能是冲着定川侯府来的。 “这事怕是文臣那边。”江瑶镜声音很轻。 虽然最初是秦王送来的消息,但江瑶镜相信,秦王不是特意去盯着程星回的。 既然不是特意,那就是偶然碰到了就顺手收集了情报送回京城,又被秦王看在了眼里。 可自己这边,祖父这边,甚至江骁都没察觉到动静。 那就是故意防着武将这边的人。 那就剩下两波人。 文臣,世家。 可祖父从前一直在西南那边征战,那边的世家可没有被除族,只杀了几个顽抗的,依旧锦衣玉食,那边的仇恨不至于隔了这么远还要来下手。 那就只剩文臣了。 “您跟谁有仇?” 江瑶镜问得直白,江鏖答得更直白,“你应该问我跟谁没仇。” 江瑶镜:…… 您不是纯臣么,什么时候走上孤臣的路子了? “那这事就只能慢慢查了。”看他脸色还有些凝重,江瑶镜笑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和离,等我离开程家,它若还有别的招数,咱们有了防备,肯定会察觉到的。” “不说这事了。”江瑶镜问他,“您这几天在书房干嘛呢,别告诉我,您这年纪了,突然起了勤学的心思?” 除了兵书,任何书都看不进去的江鏖,书房完全就是个摆设。 “想太子呢。” 江鏖很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和太子关系好一点就好了,如今贸贸然想去接触,到底是差强人意。” “怎么突然想要接触太子了?”江瑶镜不解。 江鏖没说要防秦王一手的事,当初秦王做的那个决定,陛下是下令封口了的,谁也不能私下谈论传-播,一旦被抓住,极刑处之。 就是襄王都不敢说这事。 也幸好陛下封口了,不然以秦王那俘虏无用就杀的领军态度,已经隐隐有人屠的意思了,再让人知晓他还曾经坑杀数万人,名声就真的不能要了。 对秦王,江鏖虽然疏离,但其实心里很欣赏他。 是果断,是心狠,也是替父亲背了罪名。 毕竟那个决定,秦王不做,就要陛下来开口。 “太子如今势弱,但其实陛下一直都念着的,心里很是愧疚。”江鏖把握不住秦王,元丰帝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 “赵至卿不靠谱,其他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太子这条船虽已回港不再远航,但也是最稳,最不会出错的一条船了。” 以陛下对太子的愧疚,剩下的这几年,他对太子,一定是百依百顺的。 江瑶镜不清楚太子和陛下之间的羁绊,但她那日也听到了,太子虽不再处理政事,但依旧着手编纂整理医术成典。 这事看似和朝堂没关系,但和百姓息息相关。 一旦整理好发行出去,对皇室的名声会有巨大的提升。 “不是要医书么?”江瑶镜想了想,“咱们家里也有,正好这一个多月我也没事干,我也抄书去。” “既然有心和太子交好,那就从现在处处留意,总有机会的。” “事急则不圆。” 也只能如此了。 江鏖点头。 话说到这,祖孙两都要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谁知管家一脸兴奋地飞奔而来,“老太爷,姑娘,今儿秦王又血撒太和殿了!” “而且今天一下朝秦王就直奔刘宰相的府邸了!” 江鏖:…… 江瑶镜:…… 秦王殿下这一天天过的,还挺活力四射? 刘问仙好好在家里求医问药,力求回朝时发顶能冒乌茬,为此他一心钻研医术,两耳不闻窗外事,被下人从房里薅出来时,他手里还攥着医书呢。 当得知秦王带兵强闯时,刘问仙怒了。 欺人太甚! 老夫已经退了无数步,为何还不肯放过老夫?! 痛打落水狗这招可不能用在老夫这个一国宰相身上。 手中医书啪一声丢开,冷着脸整理好穿戴,肃穆 着脸,气势惊人得直冲秦王而去,今天不说个子午寅卯出来,老夫必然要去乾清宫哭诉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问仙做梦都没想到,秦王这次竟然真的有正当理由,背刺自己的居然是妻女。 他不可置信的回身,死死看着一脸心虚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妻女。 怎么想的? 嫁妆准备得比当初的太子妃还要奢华,你们要上天啊? * 这边江瑶镜在整理自己的小花园,准确来说,是妈妈们在拾掇,她在捡花。 昨夜那场骤雨,今天遍地残花,她把形状完整的捡了回来,全部归入尘土也是可惜,用来做花签花染也是好的。 等江团圆带了一肚子的八卦回来时,廊下已经晒出了一条花廊,而江瑶镜本人,正在亭中品茶,这上贡的碧螺春确实不同,鲜味竟可比拟鸡汤。 “姑娘!” 江团圆飞奔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满脸兴奋 第 25 章 ……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江团圆不理解,“这秦王好端端的,跑去宗正寺打人做什么?” “我也不知其中内情。”江瑶镜摇头,岑家才得江山两年,宗室还在堆积底蕴呢,便是想要惹是生非,也不是这两年的事。 等等。 忽然想起秦王的头痛症,祖父说过,早就好了,但如今秦王在朝廷之上还是时不时的发疯,皆因有些事有些话皇上和太子都不方便开口,这时便要秦王上了。 所以,这次也是如此? 江瑶镜越想越觉得这般才符合逻辑。 虽然岑家江山才两年,但纵观前面的历朝历代,宗室都是极难处理的,放出去,恐有藩王之祸,留在京城,他们无事生产又贵为皇亲,总能惹出些是非来。 莫不是陛下这次要对宗室改制了? 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秦王无端折腾宗正寺做什么? 只再嘱咐江团圆,“宗正寺的热闹就不要去凑了,那边都是皇亲,万一被牵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捞你。” 江团圆乖乖点头。 而此时的乾清宫,元丰帝满目尴尬的送走两个涕泪横流的弟弟,揉着太阳穴,咬牙,“那个孽障在哪呢?” 张守成下去后,新的首领大太监是刘尽,他肃着一张脸,眼里却难掩笑意,“就在殿外候着呢。” 刚才两位王爷红着眼出去,始作俑者就在门口,面不改色打招呼,淡定得仿佛昨夜行恶的不是他一样。 刘尽看着那两位僵着身子继续往外走,连背影都写满了憋屈二字。 “让他进来,你们都出去!” 岑扶光进去时,殿内除了元丰帝,再无他人。 看到孽子大摇大摆进来,元丰帝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手也跟着高举,岑扶光就站在那,不闪不避,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手僵在半空,元丰帝脸色也跟着涨红。 为什么不躲? 你不躲,这个台阶朕要怎么下! 左等右等也没打下来,岑扶光将手里拿着的一叠纸递给元丰帝。 元丰帝顺势收回手接过,“这是什么?” “自己看。” 岑扶光面无表情给出三个字,就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即使他极力 控制,对自己儿子十分了解的元丰帝依旧察觉出了他平静下的暴躁。 “怎么了?” 手按在他的肩膀,把人上下打量了个遍,“你也受伤了?他们居然敢还手?!” “没有。” 说什么,说自己把人逗狠了又没法子去哄人? 不去,放任她生气后面还不知前途几何。 去,本人还没搞定呢,江鏖就得先跳出来咬人。 主要是最近和定川侯府走得有些近了,已经有很多人在跟踪窥探,这时候绝不能去找她,任何缘由都不行,这个时候把她牵扯到明面下,不管有没有证据,那些人都会毁了她的。 这情爱的甜蜜还没感受过呢,迎头痛击倒是先一步来了。 “你看吧,看完就会觉得昨夜儿臣打得轻了。” 这殿里没外人,父子两不讲虚礼,岑扶光径直转身走到一旁的乌木黑龙腾海的塌上坐下,也不叫人上新茶,就着冷却的茶汤连饮几杯。 元丰帝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在对面,低头看手中纸。 只看完第一张时,脸色就已经变了,再接着往后翻,翻一张,脸黑两分,直到六页纸翻完,脸已经黑得能滴墨。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 手中纸狠狠摔了出去,散落在地上。 这才短短两年,没想到下面那群小的已经张扬至此,欺男霸女抢占良田也就算了,竟也敢插手吏部了,没影的事呢,就敢收银子保证下次考核一定是优,还能升迁换一个好位置? “这还只是一个晚上的粗略搜寻。”岑扶光声音淡淡,“若是详查,怕是会有更多的惊喜。” “您想好关于宗室的制度了吗?” 说起来这个,元丰帝就只觉头大,成了天下之主,亲戚自然跟着鸡犬升天,不给封地就在京城荣养,大不了多废些银子。 可偏偏,某个王朝最后就是被宗室拖垮的。 这群宗室,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反正儿子还是从前的建议,于国无大功者,世代降等,五代止,彻底成为平民百姓。” 元丰帝其实是认可这个建议的,唯一犹豫的是,五代后,是否就彻底成了百姓,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 * 岑扶光今天没心 情陪他踌躇,陡然换了话语,“宗室里的,还有年轻一辈的那几个公子哥儿,我都带去军营操-练一番。” “还有闽越回来的大军,让他们加快速度,赶在端午前回来。” 元丰帝:“为何?” 岑扶光垂眸掩住眸中深思,“新兵还没见过血,都是纸上谈兵,正好那边刚从战场回来,血气尚在,用他们磨练新兵,正好。” “养伤的不必动,将领和四肢完好轻伤的小兵加快回京。” 战后正是将士养生的好时机,就算身体强壮,急行军回京,真的还能和新兵对打?这个念头刚出,元丰帝的注意力马上就被他的下一句给彻底占领。 “端午龙舟与民同乐,这时候下赏将士,也是锦上添花,共襄盛举。” 元丰帝下意识捂住胸口。 疼。 让他发赏赐发赏银,比掏心都疼! 国库真的没银子了啊! 他捂着捂着,视线逐渐看向了一旁正在出神的岑扶光。 所有皇室子弟中,老二是最有钱的,就连自己的私库都比不上他,谁让老二发了太多次的战争财呢? 视线过于渗人,不过几息岑扶光就回神,侧头就对上了元丰帝毫不掩饰的,看肥肉抢大户的眼神。 岑扶光:…… “儿臣告退!” 起身就要跑,元丰帝一个飞扑直接拽着胳膊硬生生把人抱住又给摁回去坐好,硬挤出慈祥和善的笑,“扶光啊,你从来都是最体贴父亲的,肯定会主动为父亲解决难题的,对吧?” 岑扶光硬生生被恶心了个哆嗦,又暗暗使力,额间青筋都冒了,竟还没挣脱? 父皇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财大气粗的岑扶光当然不理解穷字可以激发元丰帝的无限潜力。 手中的力气愈发大了,恨不得把岑扶光镶在这塌上,因为用力,笑容愈发狰狞,“不着急走!咱们父子谈、谈、心!” 岑扶光:…… 就知道这糟老头没好安心,当初秦王府初建的时候,他还特地感叹过好几回库房真多真大,怕是那时候就在打主意了吧! “要钱?” 岑扶光不挣扎了,竟给了个准话,“可以。” 元丰帝大喜,还没来得及说 话呢,后面马上又跟了个但是—— “不管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子,您有难,儿子都该尽心尽力。”岑扶光挣开他的禁锢,慢条理斯整理袖口衣领,“但您不止儿臣一个儿子吧?” 元丰帝:…… 得,又是冲着老三来的。 不是他偏心老三,而是老三真没多少钱,他当初又没上过战场,上朝也不过半年还没有正经的差事,就是想收孝敬也不知从哪收。 而刘家那边,确实,皇子的妻族会贴补一些,但那也得成婚后,用妻子的嫁妆做一层遮羞布,这还没成婚呢,刘家也不会上赶着送银子。 老三那三瓜两枣的家底,还是自己为了不丢人抠抠搜搜给的。 “老三给多少,儿臣就翻倍添给您。” 翻倍?! 元丰帝:“当真?!” 岑扶光:“儿臣从不妄言。” 又似笑非笑地看着眼里直冒精光的元丰帝,“必须是老三的,银子也好,悄悄变卖的东西也好,只能是他的。” “您要是假公济私悄悄往里填,儿臣不要证据,只要抓到一个苗头,那儿臣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元丰帝:…… 好,不作弊,那就掏空老三! 于是襄王生无可恋从南书房回到延恩宫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雪洞般的宫殿,莫说陈设摆件,就连廊柱上的金粉都被人刮走了?! “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来宫里盗窃?!” “本王要活刮了他,啊啊啊啊啊!” 元丰帝美滋滋地在算钱,算一个就念一次翻倍,当然不会拿去变卖了,直接收回私库,反正这些东西老三确实没了。 翻倍翻倍翻倍…… —— 江瑶镜日子过得很平淡。 原本还有江团圆带回来的八卦,谁知先是宗正寺,后面紧跟着就是京郊大营,这两地方的热闹,都不是能轻易看的。 秦王就在这两个地方折腾了,江团圆每天在外头晃荡,最多只能知晓谁被打的鼻青脸肿了,谁又被担架从军营抬着回家的,具体缘 第 26 章 ……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临近端午,酷暑的步伐已经临近,但清晨的风依旧微带凉意,已经茹素三天的江瑶镜,带着江团圆和已经备好的鲜花蔬果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彼时正好日出东方,天际一片橙红,又渐渐熏染变成了金黄,掀起车帘看外面景致的江瑶镜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这是一枚很有特色的翡翠手镯,底妆素白干净,看着有些平平无奇,但它顶部正好一抹鹅黄贯穿,恰似此情此景,日出金山,不外如是。 这个小惊喜让江瑶镜心情十分愉悦,都没上车就昏睡,一路清醒着到了山脚。 再次踏足广慧寺的山脚,抬头看着向上蜿蜒的盘山石板路,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来,青黛如旧,和风不改,心境却早就变了。 原来物是人非之感也并不需要经年,一月即可。 心里空叹一声,和江团圆一起提着还愿的礼品,踏上了登山路。 进入广慧寺后,在门前请了三炷香,进入檀香氤氲的大殿,看着上方依旧无悲无喜的庄严佛像,江瑶镜安静看了一会儿才上供礼品,燃香作揖,三拜后把香置于香炉中,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默念。 在真诚感激过佛主成全后,对于新的许愿,江瑶镜有些踌躇犹豫。 其实她的初心一直都很坚定,有个孩子,能继承定川侯府,让祖父能够老有所依。 但是否要再低嫁,江瑶镜就真的不确定了。 万事都要亲身经历过一遍后才能真正看清内里的优缺,经历过在程家的两年生活,已经看清了低嫁会受的苦。 那高嫁的难呢? 难不成还要高嫁一次吗? 这些天也不止单看书,也曾留意这京城的适龄男儿,各有优缺,总有找到不能容忍的毛病。 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再嫁身,这般挑挑拣拣,旁人说不得也在挑剔自己呢? 你看别人一堆缺点,别人看你,亦是污泥满身。 有时夜深人静心情低落时,也会有阴暗的念头,找个赘婿行不行?去父留子行不行?并未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姻缘,只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 这些念头,在睡醒后的理智回归中,又强行压了下去。 佛主在上,信女不求真情,只愿得一孝顺聪 慧孩儿,万望我佛垂怜,夙愿达成之日,必定虔诚叩首,摆香案散布施塑金身。 磕头过后起身,江瑶镜又看了一会儿高高在上的庄严佛像,也不知是否聆听到了自己的愿望?谁知刚回身,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外出口处正中间的岑扶光。 江瑶镜眨了眨眼。 刚跟佛主许愿想要一个孩子,秦王就骤然出现,这,这什么意思? 难得的,她有些呆愣地看着岑扶光,清冷霜雪的脸上都沾上了一丝憨傻。 “很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长腿跨过门槛,岑扶光缓慢而又坚定的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在咫尺时才停下,“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心意而有意疏离么?为何还要惊讶?” 这个距离太近,加上他本就傲人的身高,压迫感更甚。 江瑶镜屏息连退两步,这才惊觉原来这人生得这般高,自己似乎只到他肩下的位置。 更没想到,他会极其突兀的把话点明。 垂下眼帘,强作镇定。 “王爷说笑了,您的心思,如何能轻易被旁人察觉呢?” 又恭谨福身,“臣女还有事,就不耽误王爷礼佛了。” 岑扶光看着她垂首向外,也没拦她,只在她将要踏出门槛之际,才缓缓道:“这个殿,我只拦了一刻钟,一刻钟后,香客会照常入内。” 江瑶镜看向外面,朱红木门已阖上,莫说香客,连僧弥都不见,只有院中的古树依旧,红绸随风而动。 “你是要跟我在这聊呢?”岑扶光两步就走到了她身侧,带笑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畔,“还是跟我去别的地方聊?” “我有的选么?”江瑶镜抬头,怒视他。 “当然有的选。” “在这里聊,一刻钟之后,你我二人之间关系的猜测和流言,很快就会出现在京城中。” “跟我去别的地方,那就一切如旧。” 岑扶光扬眉一笑,恰逢清晨日光落在他出众的眉眼之上,将本就色若春华的容颜又添新色,“怎么不是选择呢?” 长得再好看,声音再柔和,笑容再和熙也改不了他此刻的强势恶劣! 江瑶镜收回视线正视前方,一丝笑容都欠奉,声色冰冷。 “带路。” 以手段来达成 目的,受冷脸是应该的,岑扶光依旧笑得斯文有礼,领先一步带路。 江瑶镜依言跟上。 —— 江团圆从秦王出现的那一刻就懵了。 又在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更懵了。 这话里的意思,姑娘和秦王之间有来往?自己天天伺候姑娘,咋一点苗头都没发现呢?! 她一路脑袋都在来回转悠,看一眼江瑶镜,又看一眼前面带路的秦王,来回几次后,凑近,在江瑶镜耳边小小声,“姑娘,你和他的衣裳,好像一对哦……” 闻言,一直垂眸思考对策的江瑶镜抬头看向前面的岑扶光。 他竟也穿了一件月白微带杏黄的劲装。 整体其实很是素雅,除了黑色的腰带和长靴外,也只双袖口的护手处以金丝描绣了异兽图样,不过腰带和长靴上的菱形黄宝石依旧贵气十足。 这一身衬得岑扶光身姿格外挺拔,宽肩窄腰,尤其从后面看过去时,那双腿,又长又直,偏江瑶镜无心欣赏男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大拇指若隐若现的黄翡扳指,又抬头看他半束着的发冠,一枚晶莹剔透的漓龙绕柱发簪横穿其中。 咬牙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因是来寺庙,不能太鲜艳,全白也不妥,就在月白的裙上外套了一件杏黄的纱氅,身上也无过多的配饰,只手腕的镯子和发间的一枚鸢尾黄翡长流苏发钗。 心中郁闷更添几重。 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分明是家里出内鬼了! 江瑶镜咬着一口银牙,一路都在憋气。 前方带路的岑扶光听着身后越来越重的脚步声,唇边笑意更深。 第 27 章 …… 《皇后她没有心》全本免费阅读 江团圆和囚恶都被口水呛到了,一时咳个不停,两人一边掩唇一边后退,直接退出了凉亭外。 江瑶镜也没好到哪里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仍‘跪’在眼前的两根手指。 虽然她早就知道秦王这人性格多变,不能以常理推断,但他这般利索‘下跪’,实在也太百无禁忌了些。 真后悔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喝,矫情片刻,就得到了一堆让人啼笑皆非的幺蛾子。 伸手握住茶杯送至唇边,黄绿茶汤入口的那瞬间,鲜爽甘醇就在口中弥漫,嫩香兰花香一起袭来,香味刚散回甘又紧随而来。 一口的功夫就能品出这般多滋味,不愧是贡茶。 浅饮了半杯,江瑶镜也顺带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终于抬眼看向对面,下一刻星眸圆睁,“你、你在干什么?” “看你啊——” 尾音是夏日热风都吹不散的荡漾。 他胳膊肘抵在石桌上,掌心撑着下颚,就这么一直看着对面的江瑶镜,从来乖戾的凤眸罕见萦满笑意,目色灼灼。 江瑶镜从未被人用这么炽热直白的视线注视过。 而且还,还笑得这般祸国殃民! 他这样看自己多久了? 她忍不住低斥,“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岑扶光不仅答非所问,还意有所指,目光停在她已经红到滴血的耳垂。 江瑶镜知道他在看哪,也知道此刻自己双耳的灼意。 闭目,放空心神,不管对面的人,不能陷进他的节奏里,默念了好几遍《心经》,终于让情绪平复了下来,再睁眼时,眸色已静。 “如今除了中原,四方皆不算稳,南疆只拿回一个闽越,西戎过两年大约也不太平,北狄和东夷的边境更是摩擦不断。” “当初王爷六年征伐,百战百胜,是咱们大齐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更是百姓心中的国之栋梁。” “不敢妄议这两年您的所作所为,但真心认为,您该回到属于您的战场。” 不要在京城中消耗自己。 一句比一句真心,都是真情实感。 又一口一个您,都是在疏远自己。 岑扶光舌尖抵了抵上颚,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口里说着不明白自己心意,处处又都是见缝插针的委婉拒绝。 撑在石桌上的右臂收了回去,江瑶镜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抢回了节奏,他也正经了起来,谁知这人下一秒就两只手肘都抵在石桌上,身子前倾,满脸委屈,语气心酸极了。 “我只是心悦你而已,没有强求更未强迫,你就要送我去-死?” “姐姐,你的心也太狠了——” 江瑶镜:? “我不是,我没有,我——” 姐姐又是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喊自己姐姐,还喊得甜腻腻的,这个称呼语气喊得江瑶镜心里一个哆嗦。 身子又前倾了两分,微微偏头,把自己这张脸最完美的角度使劲往江瑶镜眼底放,岑扶光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长处达到目的。 声线刻意压低,既心酸又无奈,就连眼尾,都被他生生憋红了几分,“我这两年的荒唐名声,姐姐以为是谁在纵容?” 凤眸似有清波,藏着无法对人言说的苦闷。 江瑶镜:…… 你这跟明说是皇上纵容的有什么区别? 这是自己能听的话么? 真的不想知道你和皇上之间有什么博弈啊! 江瑶镜刚调整好的节奏瞬间崩塌,整个人都郁郁了,更可气的是,烦闷之际时看到他那张老天爷静心雕琢的脸,这气,竟缓缓下去了。 江瑶镜:…… 直接侧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又在心中默念《心经》,谁知才开了个头,耳畔就传来一声微带喑哑的浅笑。 耳尖再度染出了晚霞。 江瑶镜:…… 不行,秦王这人实在过于诡计多端,不能以常理推断,也不要试图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因为他根本就不听。 她静静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回首看向岑扶光时,眼眶竟也跟着红了,“王爷,您是男子,您可以不用在意名声,甚至或许在男子眼里,卷入风流艳事,说不得还会自傲。” “可我是女子。” “我的一生,都在为名声二字所困。” “祖父纵容我,闺阁时期欢乐甚多,但正因如此,在程家时,我矜矜业业不敢行差就错,不为旁人称赞,只是想叫世人知晓,定川侯教养出 来的姑娘,理应如此。” 原是卖惨,说到此,竟有些真情实意了起来。 “王爷今日这般举动,对于我这样一个还是别家妇的女子来说,实在过于不合时宜,若叫旁人知晓,哪怕零星半点,所有平静都会瞬间离我而去,蜚语流言会紧紧缠绕我,直到我失去所有生机……” “其实你真不该这样说的。”岑扶光打断她的话,面上笑意依旧,甚至嘴角更上扬了些。 “我是一个好人么?”他忽然这样问。 “我不是。” 不等江瑶镜回应,他就自问自答。 “我是一个不折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定定看着她,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势在必得。 “我不仅不会因为你的示弱而心软,我反而更会拿捏你的软肋来达到胁迫你的目的。” “你说——” 他展颜一笑,眉目依旧惑人,如圭如璋,又添几重威仪贵重摄人。 “我能拿捏住江鏖吗?” 当然能。 即便他不是战功赫赫的秦王,哪怕只是一个纨绔,只要他是皇上的儿子,他就可以。 从进入这六角亭到此时,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江瑶镜就深刻体会到了他的善变强势以及恶劣。 江瑶镜收起了装出来的所有凄然,冷着一张俏脸,声色更如霜雪,“既然王爷已经胸有成竹,又何必来这一遭?” “一切按照您的心意来就是,不必告知我,反正我只能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 说罢,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谁知,岑扶光也跟着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就正好堵住了出亭的路口。 江瑶镜怒目而视,岑扶光一脸失落,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姐姐不好奇吗,我为何会心悦你?” 不过数息又变了一副嘴脸,江瑶镜已经深刻体验过了他的善变,直接无视那双要哭不哭的凤眸,只侧头看向亭外的桃林,“王爷如何想,与我无关。” “时间不早了,我要归家了,还请王爷让开。”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的侧颜,看她眉心的悲悯,更看她眼里的冷漠。 不似皓月,倒更像那轻轻浅浅朦胧无声的月华,看着是比霜华要柔和些,其实更令人绝望。 霜华尚触手可及,月华如何拥如怀? “世人都说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 “我却觉得乍见之欢更为可贵。” 他微微俯身,又凑近几分,“那一刻的怦然心动,足以让人此生铭记。” “姐姐以为呢?”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谁知下一瞬江瑶镜就回过了头,直直看向他的双眸,她甚至是笑着的,“真羡慕王爷能够体会此等浓烈情感。” “只是可惜,我没有遇到过呢。” 岑扶光:…… “乍见之欢也好,一见钟情也罢。”江瑶镜脸上浮着的,是明明白白的嘲讽,“在我看来,都是见色起意,不过披着一层动心的皮囊而已。” 她鲜少如此直白的,当着本人的面,去嘲讽去阴阳怪气。 今天实在是被气狠了。 她也做好了秦王会勃然大怒的准备,谁知这厮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凑近几分,面上还带了几分惊奇,“这张脸还不够姐姐起意?眼光好高啊。” 江瑶镜:…… “已为人妇,不会起。”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又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绝。 岑扶光一声长叹,到底侧身让开了路口,江瑶镜步履略显急促地往外走,却在擦肩而过时头顶传来他的低语。 “别让我等太久啊……” “姐、姐。” 江瑶镜身形一滞,最后步伐骤然加快,近乎小跑离开,江团圆比她矮一些,直接提着裙摆跑了起来,主仆两很快消失在了桃林中。 “呼——” 直到彻底远离那个凉亭后,江瑶镜才停下了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自己没看到他的神情,亦没听出语气有任何的不妥,可最后的那声姐姐,近乎气音的低喃,硬是听得自己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就是个疯子。 “姑娘,没事吧?”江团圆扶着她,一脸关切。 江瑶镜摇头,没说话。 江团圆只是个普通人,又守在亭外,里面的谈话她只隐约窥得几分,但她知道秦王厉害,“咱们快回去吧,把事情告诉老太爷,他一定有法子的!” “不要。” 江瑶镜马上阻止。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祖父,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 江瑶镜主仆两离开后,岑扶光也没走,只站在栏杆处,看着这一片安静的桃林。 囚恶在亭外等待许久,见王爷始终负手伫立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了想,无声踏上台阶走至他的身后。 “王爷,您为何要如此强势?” “可能会适得其反。” 囚恶是话不多,但他伺候岑扶光多年,还是颇为了解他,也清楚,王爷二十岁了还没有正妃,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一个心灵契合的灵魂伴侣。 如今人选出现,可王爷应对的态度…… 这样强势下去,怎么可能心灵契合? “寻常殷勤讨好对她根本无用。”岑扶光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那里早无佳人倩影,“她太冷静了。” 也太冷情了。 前两日定川侯府悄无声息地给闽越捐了一波银子,你说巧不巧,那笔银子的数目,恰好和两盒红蓝宝石等同呢。 若非自己偶然得知,怕是还在沾沾自喜她收下了礼物呢。 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只能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先把人捞碗里,后面的日子,慢、慢、耗。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江团圆坐立难安,她想了又想,到底还是看向自从进马车后就一直倚着车厢出神的江瑶镜。 “……姑娘,这事真的不告诉老太爷么?”声音很是忐忑。 “告诉祖父有什么用?”马车的颠簸也不掩盖不了她话语中的无奈,“若是同为臣子,那我肯定立刻马上告诉祖父。” “可那是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 把乾清宫闹出个窟窿来也没用,做老子的,还能犟得过儿子? 江团圆一时失语,只眼眶渐渐红了,江瑶镜还是听到啜泣声才惊觉这丫头自己把自己吓哭了,忙忙安抚她,“哭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秦王妃。” “秦王妃难道是什么不好的事么?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地位,你还哭上了?” 秦王妃当然很好,江团圆抹了一把眼泪,“可那不是姑娘你愿意的……” 在江团圆心里,姑娘愿意,姑娘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江瑶镜心里一暖,伸手拂过她的发,温声道:“没什么愿不愿意,日子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而且这还没到最后结论的时候,不要自己吓自己。” “姑娘可是有主意了?”江团圆眼睛一亮,忙不迭询问。 江瑶镜摇头,哪能这么快就想出解决的法子呢?见她又丧了回去,想了想,倒有了个解气的促狭法子。 “来,你附耳过来……” 家里有内鬼是一定的,但这人真的不好查。 因为目前只知他在跟随自己的每日装扮,这点怎么查?这个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而且正常人也不觉得主子的穿戴需要隐瞒,说不定内鬼自己都没觉得这是背叛。 既然不好查,那就不查了。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的消息,那就传给你好了,多多的传! —— 回到侯府后,江团圆大喇喇拿着一沓纸往苍梧院而去,路上遇到的婆子无数,很多人好奇,但无人上前来询问。 直到管家也在半路撞见了她。 “你这拿的什么呢,要送到谁那去?” “送到老太爷那边去。”江团圆含糊不清道:“姑娘说了,这批都不行,得换。” 管家一听就知道这纸上都是什么。 京城适龄儿郎的资料。 姑娘既然都决定和那姓程的和离,也是时候该着手考虑下家了,毕竟这嫁人可太重要了,已经错了一次,第二次万万不能再出错了。 他也上心,“我跟你一起见老太爷去。” 江团圆欣然同意,两人一同去见了江鏖,江鏖得知他两的来意后,也跟着上了心,第一次瞎了眼,这次,可得好好挑! 江鏖一用心,这京城诸多儿郎的消息就嗖嗖往定川侯府钻。 他用的是当初一路从战场跟随自己至今的亲兵,寻常人家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动静,只少数几家有所察觉,但也没深究,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看吧,就说这血缘关系断不了。 这江鏖和宗族闹得这么难看,还不是为了那几个待嫁姑娘在看儿郎的资料。 知道的都很淡定,只除了岑扶光。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听母后说李妃关禁闭也不老实,变着法的争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