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是岩王帝君的狗》 第 1 章 宁静的傍晚,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风起地的大树,卷起一阵阵草木的清香。 这景色如此温柔,可却有一只对着七天神像愁面苦脸的小狗。 小狗通体黑色,耳朵尖尖的毛发却带点红色,脖子上还有一个蓝色项圈。 苏米收回放在神像上的目光,抹了一把脸,感受到肉垫底下的毛绒绒,她终于决定放弃挣扎。 算了,求神不如靠己。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除了生活常识、大陆知识以外其他什么都想不起,就像选择性失忆一样。 但是她却丝毫不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等等,她居然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非常正常,难道她以前真的就是一只狗吗?! 还有这项圈…… 苏米挪动步子来到水源处,借着水面看清了项圈上的金属字母“D”,如此显眼,就像是在霸道地标示着自己的所有物。 她还是个有主的。 苏米陷入了沉思。 突然间,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马车行驶时的辘轳声。 苏米一惊,飞快地爬到了树上,扒拉好枝叶,将自己的身体完美隐藏。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一看就是个相当熟练的老手。 只是在她安安静静趴在树上,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观察下面的动静时,她才反应过来, ……嗯,她为什么要躲呢? 树下停留了一辆普通的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雷萤术士和两个冰铳重卫士。 “那位大人说的标记......” 雷萤术士走向了苍木树,正巧停在了苏米所在位置的下方。 隐藏在树上的小狗暗暗屏息,虽然她确定底下的人发现不了她,但她还是拉高了警惕。 在小狗警惕的目光下,雷萤术士拿出了一个奇怪的装饰物。 苏米在看清那装饰物时,就不自觉睁大了双眼。 虽然不知道那是何物,但上面传出的气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东西十分危险。 就在这时,苏米感觉到周围的树枝在不断颤动,整棵大树都晃动起来,她脚一抖,差点就掉下去。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从树上跳下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底下的愚人众都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亮出了武器。 来者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眼睛以下的部位,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苏米紧紧抱住身边的树枝,她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双目无神,流下了宽大的面条泪。 他肯定是在她醒来之前就在树上了,那她的所有动作岂不是都被他看见了。 这家伙一看就像个超级厉害的反派bss,他在解决他们之后,为了灭口下一个开刷的肯定就是她了。 她得想个办法...... 突然间,底下的对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雷萤术士:“[暗夜英雄],又是你,你又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暗夜英雄]只是冷冷看着她:“愚人众。” 他拔出自己的剑,用力一挥, 剑身上展现出漂亮的火附魔,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向目标攻去。 这一剑,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苏米更是从中体会到了生命危险。 毕竟, 这剑是直接朝树上劈的啊啊啊! 而且是直接朝着她这个位置劈的! 小狗惊恐,小狗抓狂,小狗放弃抵抗,小狗选择祈神。 愿风神大人能护她狗命。 “哗——” 飘起的风吹散了树叶,也吹散了苏米一旁的黑雾。 而[暗夜英雄]的剑气,正巧打在那团黑雾上。 那黑雾出现的悄无声息,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连消散时的余烟都透着粘稠的阴冷。 [暗夜英雄]救了她一命。 苏米后知后觉。 作为一只识时务的小狗,苏米很快转变了态度。 [暗夜英雄]——好人。 愚人众——坏人。 那么现在的场景就是,正义骑士讨伐邪恶组织。 然而,现实与苏米想象中的帅气骑士一挑三打爆对面不同,雷萤术士只是摸着那装饰物开了个大,[暗夜英雄]就倒地不起。 苏米:...... 她一脸复杂,英雄的大招CD冷却时间令人堪忧。 “把他带上,这可是[暗夜英雄],那位大人会感兴趣的。” 在雷萤术士吩咐冰铳重卫士将[暗夜英雄]抬上马车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黑色的小狗偷偷溜上了马车。 作为一只知恩图报的小狗,苏米自然是要去拯救骑士的。 她躲在马车座位下的角落,一抬眼就能看见与她对面的[暗夜英雄],再往外就是雷莹术士和一个冰铳重卫士。 [暗夜英雄]被他们绑着,斗篷变得有些凌乱,露出一截漂亮的红发。 闲着无事,苏米所幸打量起了与她面对面的[暗夜英雄]。 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唇也紧紧抿着。 苏米觉得,要是这时将他的面具揭开,一定能看见那紧锁的眉头。 想起方才战斗时的严肃,苏米暗自给了他一个酷哥的定位。 还有这身材比例,斗篷都遮掩不了的宽肩窄腰。 那双眼睛也甚是好看,红色,像是炽热的火焰,要燃尽一切余罪的黑暗。 等等,眼睛...... 苏米突然反应过来,就对上[暗夜英雄]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她瞳孔地震,不自觉就弓直了身体,炸开了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暗夜英雄]只是看了她两秒,就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 苏米放缓了呼吸,慢慢平复着像是在打鼓的心跳。 这瞧着浓眉大眼的,居然会装昏迷吓唬狗。 但就在几秒之后,苏米又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红色眼睛。 苏米:...... 他搁着玩123木头人呢。 那张一直抿着的唇开口了,对她无声说了两个字。 过来。 [暗夜英雄]说完后,便没了动静,只是低垂着眼眸,从远处看就像是睡着了。 只有与他面对面的苏米才知道,他那双漂亮眼睛上的睫毛,此刻在微微震动。 苏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斗篷上连接的宽大衣袖。 那衣袖正好有一小部分在座位底下,苏米只要稍稍往前就能碰到。 苏米瞬间明白了[暗夜英雄]的想法,他是想让她钻进他的衣袖里。 以她的身形,确实能完美隐藏在衣袖中。 于是,在愚人众闭眼假寐的时候,一道黑影飞快地钻进了[暗夜英雄]的衣袖。 苏米紧贴着[暗夜英雄]的手臂,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身形,同时也盖住了她的视线。 在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都无限放大, 在她贴上去的一瞬间,她能感受到底下的手臂突然紧绷,像是受到威胁般条件反射想要用力, 虽然很快便放松了下来,但在那一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了细微的杀意。 苏米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暗夜英雄]的手臂,那动作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就在这时,马车也到达了目的地。 冰铳重卫士将[暗夜英雄]粗鲁地拖下了马车,而雷萤术士则是负责与接应人交接。 “我将[暗夜英雄]带来了,执行官大人在吗?” “大人昨日便离开了,还带走了不少东西,说是,让我们马上毁了这座工厂。” 接应人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凌厉的剑光砍来。 他连连后退,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所吸引,只见[暗夜英雄]一手提着剑,一手抓着个冰铳重卫士。 他的周围是散落一地的绳结,脚边还躺着个被打昏过去的冰铳重卫士。 雷萤术士很快反应过来,她大怒:“你装晕!” [暗夜英雄]冷哼一声:“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找到这邪眼工厂。” 他不再与他们多说,提着剑便冲了上去, 那招式干脆利索,任谁都看不出他袖子里的异常。 但这就可怜了缩在他衣袖中的苏米, 小狗的爪子颤颤巍巍地钩住衣袖的里布,小小的身子时不时随着打斗的动作翻来覆去。 工厂里的愚人众都闻声冲了出来,加入了战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之战斗的愚人众正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数量却不少反增。 就算[暗夜英雄]再厉害,一轮接着一轮的车轮战也使得他开始力不从心,逐渐显出疲惫之态。 看出[暗夜英雄]的力量正在衰败,剩下的愚人众全都不再保留,用上了邪眼的力量。 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的元素力在这一片区域上绽放。 苏米作为[暗夜英雄]最近之人,自然也是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无休止的战斗正在颤抖。 [暗夜英雄]可能撑不了多久, 她得想想办法...... 苏米紧紧钩着里布,暗中掀开一角朝外看去, 她这一看,先是被愚人众的数量之多一惊,接着又被花里胡哨的元素力晃花了眼。 好不容易适应下来,就紧接着看见了雷萤术士偷偷靠近的小动作。 她的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的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秒,[暗夜英雄]突然就单膝跪地,抱住头,面色痛苦。 剩下的愚人众都放松下来,但还没等他们彻底松一口气,就见从[暗夜英雄]的衣袖里掉出了一个黑影。 以为是什么新型炸弹的愚人众如临大敌,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一只狗。 愚人众:? 苏米一个没注意,被[暗夜英雄]的动作甩了出来,直直掉在了他的脚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愚人众的视线之下。 不过也因此,她看清了雷萤术士偷偷放在[暗夜英雄]身上的东西。 那枚奇怪的装饰物。 那装饰物此时正发着幽幽的光,她甚至能隐约看见萦绕在其中,令人熟悉的诡谲黑雾。 没时间了。 她心一横,趁着愚人众还没反应过来,后腿一蹬,直接将那枚装饰物叼了下来。 与此同时,苏米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一股炽人的热流游走于全身,带着刺骨的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打碎重塑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双原本鎏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赤色,亮的惊人。 “轰——” 苏米的周身突然散发出一道猛烈的冲击波,炽热的红包裹了四周,烈火在不断燃烧,似乎想要将一切吞噬在火光中。 而她本人,还在承受着那仿佛煅经换髓的痛,她的意识恍恍惚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隐隐约约有道温柔的琴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米终于清醒过来。 她一抬眼,就见周围一片狼藉,愚人众和[暗夜英雄]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她手上还抓着那枚诡异的装饰物。 但就在此刻,一道脚步声靠近了她, “我是凯亚·亚尔伯里奇,隶属于西风骑士团,正在追查愚人众的邪眼工厂,这位小姐,你看起来嫌疑很大啊。” 来者虽是笑眯眯的,但苏米却在那笑容里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第 7 章 从龙脊雪山回来后的第二天,苏米便开始了真正的训练。 身体检查完了,那么要开启实战的第一步,就要首先挑选一把合适的武器。 迪卢克说,这次为她安排了相当专业的老师。 苏米再问时,他又不说话了,即使她在一旁不断叫唤,他也一声不吭。 但她相信她的老板,迪卢克说专业,那就肯定没问题。 况且在经历了阿贝多那些看起来离奇但是靠谱的测试后,苏米表示她已经成长了。 只是, “为什么是你?” 苏米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脸,十分震惊。 凯亚一拍胸膛:“放心交给我吧。” 这次负责指导苏米的人选,正是来自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 苏米抽了抽嘴角,想起了在“天使的馈赠”,她以小狗的形态与凯亚互怼的场面,就忍不住面露怀疑。 这家伙,真的不会趁机给她穿小鞋吗? 许是看出了苏米心中所想,凯亚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可是很专业的。” 西风骑士团的训练场上,在阳光下,陈列成一排的武器都闪着耀眼的银光。 苏米乖巧地站在一旁,与凯亚一同打量着这些武器。 单手剑,双手剑,弓箭,法器,长枪……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武器种类。 凯亚随意拿起一把弓箭掂了掂,他开口道:“你也别只看着,上手试试,挑一把合适的武器。” 苏米点头,也拿起了一把弓箭,学着凯亚的动作掂了掂重量。 凯亚:“一把合适的武器远比一腔热血更重要,相对赤手空拳来说,它能在战斗中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他说着,阻止了苏米想要拉空弦的动作:“拉空弦伤弓。” 苏米眨眨眼睛,将手中的弓箭放下,转而拿起了一把法器。 凯亚:“你现在对元素力的运用不熟练,法器对你来说并不是个好选择。” 苏米:“你看起来对各种武器都很了解。” 凯亚:“我毕竟是个骑兵队长,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战斗,多了解一种武器,就多一分胜算。” 苏米:“那你最擅长什么武器?” 凯亚:“我最擅长的,自然是单手剑。” 他将腰间的单手剑抽出,耍了个漂亮的剑花。 苏米也拿起了一把单手剑,尝试挥舞了两下,却差点将它甩了出去。 她遗憾放下:“看来我并不擅长这个。” 凯亚将一把长枪递给了她:“试试它。” 苏米先前尝试的武器,都让她感觉陌生,但奇怪的是,长枪入手的那一刻,她便不由自主挥舞起来。 挥枪斜刺,旋身右突,转手收枪。 那动作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苏米耍完枪后,都被自己惊呆了。 那些动作就像是刻在她的身体里一样,让她不加思索便能施展出来。 就连旁观的凯亚都忍不住惊叹:“真厉害啊,苏米。” 苏米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叉着腰:“那是自然。” 凯亚看着她,像是看见了一只听了好话的骄傲小狗。 他乐了,逗逗她:“那厉害的苏米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吗?” 苏米瞬间回神,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挑战?” 凯亚:“你用上你的全部力量,和我战斗一场,我需要通过这次挑战来考察你现阶段的战斗水准。” 苏米十分果断地答应了:“行。” 但紧接着她的话语一转,气势也变得不足起来, “你等会儿下手轻点。” 凯亚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他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么,战斗现在开始。” 苏米长枪一抖,寒光凛冽,率先出击。 凯亚抬剑一挡,右臂用力,将压下的长枪挡了回去。 枪和剑在空中交错,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令人心悸。 他们的战斗持续了许久,苏米的表情也由一开始的严肃,逐渐转化为了疲惫,甚至到了后面都开始唇色发白起来。 反观凯亚,他始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最终,这场战斗由苏米一个不慎被凯亚抓住破绽而结束。 战斗一结束,苏米就把枪一扔,身体一倒,直接就瘫在地上。 目光所及是湛蓝的天空,但她总觉得还看见了几颗闪烁的星星。 她现在感觉头重脚轻,全身上下都麻麻的。 “你的战斗意识不错,但身体素质不行,许多动作都跟不上你的想法。” 凯亚看着气喘吁吁的苏米,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方才那场战斗,苏米无意识展示出来的对战经验,就像是刻在肌肉记忆一般,没有经历过几百上千场的战斗是绝不可能形成的。 失忆前的她,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体能训练。” 凯亚将地上的长枪捡起,立在苏米旁边。 “首先,带着这把枪绕蒙德城跑十圈。” 苏米神游的意识忽的就被拽回了人间,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是魔鬼吗?” 凯亚拄着长枪,微微弯腰。 长枪与他,在苏米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一歪脑袋,那阴影也跟着一动,看起来像个小猫的形状。 “这只是热身。” 苏米目光无神,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她这会儿还没从方才的战斗所带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就要马不停蹄地绕蒙德城跑十圈,还只是热身。 她已经能想象到热身之后的体能训练会有多痛苦了。 见苏米一脸绝望,凯亚蹲下,戳了戳她的小臂:“训练过后,请你吃甜甜花酿鸡怎么样?” 苏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现在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马上就跳了起来,一把将长枪捞在手中:“成交!” 在她风风火火跑出去后,凯亚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他愣了一瞬,无奈地笑了。 “我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的。” 他对苏米的背影大声说道。 苏米提着长枪,在这座城中不断跑着。 她路过了屹立的西风大教堂,路过了热闹的商店街,路过了美丽的喷泉池。 耳边时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传来小猫小狗的叫唤,传来果酒湖流水的淌声,还有来自吟游诗人的吟唱。 自由之都、牧歌之城、北境之王冠——这就是蒙德城。 每个蒙德人所热爱和自豪的蒙德城。 身处这一片美好之中,苏米疲惫的心都开朗起来,脚步也更加轻盈。 她忍不住对风神巴巴托斯产生了好奇。 能打造出这样一座蒙德城,一定是个温柔的神明。 一圈又一圈,苏米没有停歇地跑着。 跑到后期十分疲惫时,从远方传来了一首悠扬的曲子,曲调轻松,似乎也将她的疲惫一扫而空。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风在托着她,推动她前进。 不知道多少次经过西风大教堂后,苏米无意中抬头,这一看,便看见了教堂顶端的那一小片人影。 那人影斜斜地倚靠在塔尖旁边,缩在塔尖落下的阴影之中,姿势慵懒,手中时不时地抛着一枚银币。 这动作让她想到了凯亚,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熟悉的蓝黑配色。 苏米:…… 她实在是好奇迪卢克对凯亚许诺了什么,让他这样敬业。 见苏米看见了他,凯亚站直了身体,朝她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苏米也敷衍地笑笑,继续她的跑圈行动。 在她又一次经过西风大教堂后,反倒是直接在教堂前的神像下看见了凯亚。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毫无停歇的运动,苏米早就已经气喘吁吁,脚上像是绑了几百斤的巨石一样沉重。 她的头发全被汗水浸湿,发丝湿哒哒地粘在脸颊两侧,眼神因为失焦而发散,看起来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凯亚失笑,跟上了苏米的脚步,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跑到训练场后,热身就结束了。” 苏米的眼睛逐渐亮起了光,她放慢了脚下的速度,与凯亚并排跑在一起。 “你怎么会突然来指导我的训练?” 因着疲惫带来的气息不稳,她说出来的话都是颤的。 凯亚轻笑,侧脸看她,细碎的蓝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嘴角浅浅勾起。 “难得看见迪卢克求人的紧张模样,我自然是要答应了。” 苏米沉默片刻,她怎么一点不相信呢。 她拖着步子默默提速,又变回了一前一后的距离,先凯亚一步到达了训练场。 双方都到达训练场后,凯亚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瘫倒在地的苏米:“你比我想的要更加轻松,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想起凯亚那不同寻常的热身要求,苏米立刻大声回应:“请务必小看我!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轻松了?!” 凯亚睁大了眼睛:“这可不行,你可是一个好苗子。” 他搬出了一大堆木桩,摆在苏米面前。 “把这些木桩每个击打500下,你今天的体能训练就完成了。” 苏米看着眼前摆了至少十个形状不一的木桩,两眼一黑。 她觉得她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凯亚这训练,她实在是吃不消。 见苏米一脸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凯亚对她笑了笑,开口说了几个字:“甜甜花酿鸡。” 苏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袖子一撸,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朝一个木桩大步走去。 在苏米终于完成所有体能训练后,已经是筋疲力尽,腰酸背痛。 蒙德的天空也变成了乌暗的黑,街道上亮起了大大小小的灯,照亮着行人的路。 苏米勉强打起精神,找到正在看星星的凯亚:“甜甜花酿鸡。” 凯亚的目光从天上转到她脸上:“我们去‘天使的馈赠’,找你的老板。” 见苏米的眉越皱越紧,凯亚歪了歪头,笑的纯良:“这可是迪卢克亲自下厨做的甜甜花酿鸡。” 第 8 章 天使的馈赠。 小酒馆里,灯火朦胧,暖黄洒在木质桌椅上,让这夜晚都染上暖色。 但苏米的心情很不美丽,因为过大的训练量而导致肌肉无力,她是被凯亚一路拎回酒馆的。 她敢肯定,在凯亚提着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迪卢克的嘴角与平日里相比,多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的甜甜花酿鸡!” 带着丢脸的羞耻感,苏米被放下后,反手抓住了凯亚的手腕,急急忙忙地质问他。 那声音尾端因着急而带起的些许颤音,听起来还略显委屈。 凯亚勾唇笑了笑,顺势拍了拍苏米的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苏米就看见他走向了前台,屈指敲了敲桌面,对迪卢克说道:“甜甜花酿鸡。” 迪卢克面无表情,走进里间,端出了一盘甜甜花酿鸡。 在他将甜甜花酿鸡放下的后一秒,苏米就像是突然恢复了全部力气,两眼放光地扑了上来。 而凯亚和迪卢克,则是在她进餐时一同进了里间,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她吃饱喝足后,一旁的角落处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少年声。 “苏米——” 苏米被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温迪正缩在前台的边边角处,下巴搁在台上,语气幽怨。 ”我可是坐在这里很久了。” 苏米眨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台上,圆润的眼睛微微上挑,像是某种慵懒的小动物。 她打了个哈欠,视线朦胧了一瞬,将手边的苹果酒推至温迪眼前。 “抱歉抱歉,太累了,没注意到你。” 温迪迅速直起了身子,捧着苹果酒开开心心地喝了起来。 苏米自认为已经完成了顺毛工作,便盯着墙边的烛火发呆。 闲下来后,她明显能感觉到体能训练带来的酸痛感更加强烈。 肌肉酸痛地仿佛被石头压着,连带着她的精神也开始萎靡起来。 再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像今天这般,甚至可能会更加辛苦,苏米就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她又想到了她那些消失的记忆,若是将记忆全部找回,恢复记忆后的她,是完整的她。 那现在不完整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她不知道。 在她越来越低迷时,突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道风琴声,琴声的旋律悠扬,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安抚了她那一颗浮动不安的心。 苏米随之看去,温迪正抱着一把木制的风琴,指尖搭在弦丝上。 “就让蒙德最棒的吟游诗人为你弹奏一曲吧。” “听完这首歌,可别再皱着眉了哦。” 酒馆的烛光投射在他身上,他坐在光里,拨动着琴弦,对眼前人笑的温柔。 苏米愣愣的看着他,她很难说清那时心中的想法。 她只觉得,在那一刻,他辫尾的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温迪为她弹奏了一首小曲,苏米将思绪放空,神色轻松地听着,她越听越觉得这首曲子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这种仿佛能洗去她一身疲惫的旋律,她不久前就听过。 待琴声结束后,她期待地看向他:“你今天是去哪里演奏了吗?” 温迪睁大了眼睛:“我在“猫尾的酒馆”门口奏了一曲,你也来听我的演奏了吗?” 苏米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你的琴声可是伴随了我一路呢。” 她的笑容灿烂,连唇边的酒窝看起来都透着一股喜悦。 温迪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苏米的笑就像是他喜欢喝的苹果酒,透着一股引人的甜。 凯亚一出里间就对上了她甜甜的笑,他也跟着弯起了眉眼。 只是他说出的话却让苏米的笑脸一瞬间僵硬了。 “我和迪卢克商议了一下,决定把你的考核定在半个月之后。” 苏米:“考核?” 随后出现的迪卢克点头:“你的考核通过,我就支持你去稻妻,并且还提供资金资助。” 见他们都是一副不容劝说的样子,连温迪也是一脸笑眯眯的看戏状态,苏米只能道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苏米每天上午在“天使的馈赠”,变成小狗做着收集情报的工作。 下午则是去训练场上,接受凯亚的体能训练,风雨无阻。 按照迪卢克来说的话就是,工作、训练都要两手抓。 只是长期下来,凯亚在苏米的眼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骑兵队长。 不仅如此,苏米还要定期去龙脊雪山找阿贝多,进行新一轮奇奇怪怪的测试。 唯一让她的感到慰藉的是,她晚上疲惫地回到“天使的馈赠”后,总能在温迪那里听一曲放松心灵的曲子。 就这样过去一周后,苏米便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使用元素力了。 在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后,温迪一如既往地开始夸夸模式,而凯亚也难得没有打趣她,反而加入了温迪的夸夸队伍。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明显发现体能训练的难度加大了,让她更加精疲力尽。 至于迪卢克,他也时常抽空来训练场,教导苏米更好地使用火元素力。 但他每次来的时间都非常不凑巧, 要么,是撞上她休息时与凯亚聊星星谈月亮,要么,就是看见她累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天知道,她睡醒后一睁眼就看见那张绷着的小猫批脸时,瞳孔地震了多少次。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板把你塞进了一个专业培训机构,累死累活吸收了大量知识后开始摸鱼,正好就被来视察的老板当场抓包。 被这种心态所影响,苏米每次休息前都要紧绷着神经,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下四周。 在确定没有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后,才放下心来。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转眼就来到了苏米的考核之日。 考核当天,苏米换了一身新衣,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一大早就敲响了迪卢克的房间。 然后收到了一个十分简单的任务——将聚在晨曦酒庄周围的史莱姆清除了。 苏米:“没……没了?” 迪卢克点头:“对,这就是对你的考核。” 苏米恍恍惚惚地离开晨曦酒庄,稀里糊涂地消灭了一群史莱姆,返回报告时还处于一种十分不真实的状态。 在她的想象里,考核内容应该是十分困难,更别说考核官还是迪卢克。 为此她还在前一天晚上暗戳戳找上了凯亚,请教了西风骑士团的选拔考核。 这考核如此简单,她甚至十分钟不到就完成了,这让她没有实感。 苏米:“那我接下来能去稻妻了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连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怀疑。 迪卢克:“自然,你在担心什么?” 苏米:“这考核,和我想象中的区别有亿点点大。” 迪卢克双手抱胸,却是将话题一转:“这半个月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聊起这个,苏米立刻就皱起了眉。 她埋头趴在木制书桌上,像是一朵枯萎的小花,就连语气也十分幽怨:“每天累成狗。” 她说这话的时候,约莫忘记了自己的原型。 迪卢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着:“但是你也变强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我能看见你的变化。你变得越来越强,在最后几次教导你时,你的元素力使用已经达到了标准,我便认可了你的实力。” “对于保住全身安全,早就绰绰有余。” 苏米:“那这考核,算是走个形式?” 迪卢克点头后又摇头。 “这也是一个评判标准,毕竟,要是你连如此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别说前往稻妻了,离开蒙德城都难以生存。” 苏米:行吧。 迪卢克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这次前往稻妻,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苏米:“你说。” 迪卢克正起了神色:“打通与稻妻的酒品交易链。” 苏米睁大了双眼:“你要我帮你在稻妻发展业务?” 她十分震惊,然后就听见迪卢克的声音说道:“当然,前期的资金投入,我会一并承担。” 苏米:“先不说其他,你让我一个门外汉去,就不怕收到一堆破产通知吗?” 迪卢克摇头,他的语气坚定:“我相信你的能力,况且,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看起来更加炽热。 之前他就发现了,她在经商上有很高的天赋,就“天使的馈赠”的管理,经常能提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 感受到迪卢克那不容拒绝的目光,苏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只是在离开前,她怂唧唧地补充了一句:“搞砸了可千万不能怪我哦。” 回到房间后,苏米便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这次前往稻妻,除了寻找记忆的线索以外,她还肩负着迪卢克交待的任务。 为了不将任务搞砸,为此,苏米还特意往行李中多塞了几本有关贸易的书籍。 她将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这三天里她又抽空去了一趟龙脊雪山,向阿贝多告别。 只是在离开蒙德的前一天晚上,凯亚突然找上了她,说是要为她准备一场欢送会。 还不等她拒绝,就被他一把拉出了晨曦酒庄。 “这可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自然是要为你好好饯行。” 在路上时,凯亚还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丁点不乐意,他就一直盯着她。 他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笑,渐渐漫上了伤感和失落。 “可别拒绝我,苏米。” 第 9 章 天使的馈赠,凯亚领着苏米推门而入。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在前台调酒的迪卢克,还有坐着发呆的温迪。 酒馆里的装饰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是却少了那些常见的客人。 凯亚:“迪卢克说了,今晚的酒水全部都由他来提供。所以,我们只要尽兴就好了。” 他端着一瓶酒,往酒杯里倒了满满一大杯,随后将酒杯推至苏米面前。 温迪高举双手欢呼:”迪卢克老爷大气!” 苏米被气氛所感染,拿起酒杯与凯亚碰了一杯,酒杯与酒杯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酒馆中的四人便开始闲聊起来,只是聊着聊着,就谈论起了苏米过去在酒馆任职时发生的窘事。 凯亚还将那时用留影仪记录下来的画面给他们看,那些画面的主人公,全部都是一只黑色小狗的憨态。 一时之间,酒馆里充满了温迪和凯亚的笑声。 就连迪卢克都时不时点头,眼里带着点点笑意。 只有苏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一脸幽怨:“这哪里是欢送会,分明是对我的公开处刑。” 温迪拍了拍幽怨小狗的肩膀:“照片里的你,还是挺可爱的。” 他说的没错,凯亚放出的那些照片里, 小狗形态的苏米发现被拍后,一脸警惕地看向镜头,身上的毛全部炸起,看起来就像一个黑色的小棉花球,圆润润的十分可爱。 苏米闻言,眨了眨眼睛,又坐了回去,暂时放过了凯亚。 新一轮的话题又开始了,只是这回苏米却被手里的酒吸引了注意力。 迪卢克为她调了一杯樱粉色的酒,微微摇晃时,就像一湾梦幻的粉红海洋,飘出来的酒香也带着一股醉人的甜意。 她忍不住喝了一小口,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樱粉的酒就像它的颜色一样,甜甜的,但又带了点轻微的酸,令人回味无穷,忍不住再次品尝。 她转头就把迪卢克叮嘱过的“不可喝多”扔在了脑后,捧着酒杯,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直到一整杯喝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经变得模糊。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看向还在交谈的几人。 不知道他们后面又聊了些什么,苏米不太清醒的小脑瓜,依稀捕捉到了“喜欢”的字眼。 喜欢…… 她抱着酒杯,突然站起身:“我喜欢蒙德,不仅是因为这里是自由之邦,更是因为这里有你们。” 此时苏米的脸红扑扑的,眼神也略显发散,连吐露出的话都带着几分醉意。 她这一起身,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三人都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讶了一瞬。 凯亚扬起眉梢,眼里起了浓厚的兴致:“为什么呢?” 苏米:“你们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她说着这句话时,眼里像藏着星星,闪闪发光。 凯亚一愣:“你倒是意外的直白。” 他的话题忽的一转:“那你对我们的印象怎么样?” 苏米的意识迷糊:“印象……” 凯亚点点头,手动帮苏米转了个身,让她面向迪卢克。 “先说说你对迪卢克的印象吧。” 苏米摇摇晃晃的,瞳孔也略微晃动,但她还是努力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迪卢克。 被她这样盯着,纵使是迪卢克,也忍不住站直了身,心中莫名开始期待她的评价。 苏米看了一会儿,突然弯眼笑了起来:“迪猫猫。” 迪卢克:…… 他收回他的期待。 “看起来冷冷的,但因为有一张小猫脸,每次看都幻视一只猫猫垮起个小脸,只要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老板特别可爱。” 凯亚和温迪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只有迪卢克依旧面无表情。 苏米自己乐了一会儿,又转身看向了温迪。 “温迪的曲子特别好听,每次弹奏时都在发光,像神明,像书中描绘里的精灵。” 最后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蒙德最棒的吟游诗人!” 温迪十分开心,他来到了苏米身边,拉起她的手,鼓起脸颊在苏米手心里吹了一口气。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就让这缕风来守护你吧,我的朋友。” 他送了她一缕风。 苏米握拳,做了个收起的动作,眉眼弯弯:“谢谢你的礼物。” 配合完温迪后,她又看向了凯亚。 凯亚依旧是笑着的模样,等着她的答案。 可这回的苏米,却在他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 紧接着就看见少女歪歪扭扭地走向了他,她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朵。 从远处看,就像是在交流小秘密。 苏米小声开口:“虽然每天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总觉得冷漠,感觉那些都不是真心的笑。” 凯亚的笑容顿了顿,又听见了她接下来的话。 “希望有一天,我能获得你真正的笑容吧。” 他略微偏头,正好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全都是他,专注又认真。 温柔的吐息从耳边撤离,他看见苏米又摇摇晃晃地坐回了座位,与温迪开开心心地拼着酒。 凯亚的视线落回了酒杯里,晶莹剔透的酒液微微荡起,涟漪一圈一圈,正如他此刻的心绪。 这可真是……相当不得了啊。 他将心里的情绪隐藏好,也端着酒,加入了他们的拼酒活动。 随着美酒一杯一杯下肚,四人都有了醉意,其中苏米和温迪醉的尤为严重,两人都趴在桌台上睡了过去。 反观凯亚和迪卢克,他们都只是微醺,虽然脸颊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红,但头脑还保持着清醒。 迪卢克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对凯亚说道:“如何?你的嫌疑打消了吗?” 凯亚此时正坐在苏米旁边,他戳了戳她被桌面挤压而鼓起的脸颊,在看见少女无意识地皱眉后,又笑着收起了手上的动作。 他看向迪卢克,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说,她恢复记忆后,还是现在这个苏米吗?” 迪卢克沉默了一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现在的她,是值得信任的。” 凯亚弯了弯眼:“没想到一向谨慎的迪猫猫会是这样想的想法。” 迪卢克:“你不也是这样的想法吗?还有,别叫我‘迪猫猫’。” 他走向苏米,将她拦腰抱起。 “时间不早了,我将她带回晨曦酒庄休息。” 迪卢克扔下这句话后,便抱着苏米离开了“天使的馈赠”。 蒙德的月光如银,洒下宁静与安逸,也照亮了苏米的眉眼。 他看见那双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少女的眼睛睁开了一瞬,能清楚的瞧见瞳中的水雾,湿漉漉的,并没有几分清醒。 只是看了一眼后,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 迪卢克都怀疑她没有看清自己是谁。 实际上,苏米看清了。 尽管只是看见一片朦胧的红色,她也知道对方是她的迪老板。 正因为知道是迪卢克,才会继续睡去。 苏米枕在迪卢克的胸膛,耳边是沉稳的心跳。 她蹭着脑袋,勾着他的脖子,指尖在修长的颈脖处游走,想要调整舒适的位置。 但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沉稳的心跳声也失去了原来的频率,变得杂乱无章。 不知是因为致命部位被随意触碰所带来的紧张,还是因为其他,迪卢克眼里难得出现了几分慌乱。 他一把握住了苏米的手腕,语调低沉:“别动。” 睡觉的兴致被扰,苏米不满,兴许是还醉着,她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迪猫猫。” 她的语气因醉酒而稍稍黏起,像只刚出生的可爱幼犬,伸出小爪子胡乱地挠着饲主的心。 迪卢克的面色与往常无异,只是内心里,掀起的风浪却难以自控。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停下脚下的步伐,主动帮忙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 直到看见苏米紧皱的眉心舒展后,他才继续前进,脚下的步子也更加稳重,让熟睡的人没有感到丝毫颠簸。 好不容易到达了晨曦酒庄,迪卢克将苏米放下后,却遭遇了困扰。 他刚将她放下,苏米就睁开了眼,但她的意识却尚未清醒,抓着他一直“迪猫猫”、“迪猫猫”的喊着。 还做着各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俗称,耍酒疯。 一会儿跑去厨房的水缸里捞了一条鱼,说是要给迪猫猫做鱼吃。 一会儿又找出了一根逗猫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还疑惑迪猫猫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玩。 迪卢克:…… 这是真将他当成猫了。 “迪猫猫都不理我,是讨厌我吗?” 被一双泪汪汪的狗狗眼盯着,迪卢克迅速地摇头。 苏米顿时眉开眼笑:“那就是喜欢我了。” 迪卢克的心忽的一跳,不知是为她这句话的内容,还是因为她说这话时十分笃定的语气。 只是等他收拾好情绪时,就听见苏米在整个酒庄里大喊着:“迪猫猫喜欢我!” 甚至连水缸里的鱼都不放过,对它单独喊了好几遍。 那一副架势,像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迪卢克将她抓住后,她还咧着个大笑脸:“迪猫猫喜欢我。” 这让迪卢克都无奈了,他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拖着兴奋小狗回到了她的卧室。 他强行把她按在床上:“你要是不闭上眼,迪猫猫就会讨厌你了。” 此话一出,苏米果然将眼睛紧紧闭上,只是嘴上还胡乱说着些什么。 迪卢克靠在床边的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没回多少句后,另一方便逐渐没了声响。 他起身,将苏米掀开的被子盖好。 在温暖的灯光下,少女的睡颜就像他喝过的一种清酒,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便沉静下来。 迪卢克伸出手,将苏米脸颊处的几根发丝轻轻拨到耳后,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目光触及到少女脖子上那条蓝色项圈,金属字母“D”是那样显眼。 想起女仆长艾德琳闲聊时和他说过的一句话,他倏地有了个想法。 哪天去一趟龙脊雪山,找阿贝多,定制一条镶嵌着字母“D”的红色项圈好了。 第 10 章 第二天,苏米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房梁,周围也是陌生的房间摆设。 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苏米心中生起了警惕,她小心摸索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略微放松下来。 她跨出房门,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海。 海风渐起,卷起一朵朵小浪花,轻轻拍打着船只。 甲板上的船员来来往往,或搬运货物,或清理积水,也有的独自倚在栏杆处,对着海面发呆。 见苏米醒了,其中一位船员走向了她。 他身上的服饰风格,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个璃月人。 “姑娘,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先是解释清楚了苏米为何会在这里, “这是一艘通向稻妻的运货船。 前几日我停在蒙德装货,迪老爷找上了我,我们做了个交易,他让我启程时再捎上一个人。 便是今日启程,今早他将你带上了船,只是他走时,你还睡着,迪老爷还吩咐我们不要叫醒你。” 接着,船长递给了她一封信。 “迪老爷让我将它交给你。” 苏米低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火红的印章。 她认出了,那是属于迪卢克的私人印章。 那一瞬间,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迪卢克在信中交代了一些关于打通产业链的任务,另外又叮嘱苏米要小心行事。 而他信中最后一句话让苏米乐开了花, “回来后,给你发奖金。” 老板发奖金,这该是打工人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苏米乐滋滋地将信收起,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船长。 “我的行李……” 她欲言又止。 她醒来后在那个房间里摸索过了,并没有发现她的行李。 迪卢克莫不是只送了一个她上船吧。 船长顿了一下:“你被带上船时,我并没有看见行李,不过姑娘若是有什么需求,直接提出来便可,我们会尽可能满足的。” 苏米叹了一口气,还是有礼貌回应道:“多谢船长了。” 船长:“不用谢,不用谢,迪老爷可是给了相当大一笔摩拉,我们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时,他脸上的笑容不断,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摩拉。 苏米一时无言,在心里默默感慨。 真不愧是她的老板,财大气粗。 “对了,迪老爷最后托我带句话,他说:‘少喝点酒,不要轻易醉了。’” 传完话后,船长又说:“看来姑娘的酒量不高。”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惋惜。 “每次到饭点,船上的大家伙儿都喜欢在饭桌上拼一拼酒量,好生热闹,只是姑娘你的酒量……” 船长还在说着,但苏米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这一提,让她想起了昨夜的践行。 断片的记忆开始复苏,苏米回忆起了一切酒醉后所做出的荒谬事,她的耳朵瞬间漫上了热意,耳垂红的滴血。 酒后失言,对老板说骚话,以下犯上。 也难怪迪卢克一大早就送走她,他现在估计正冷着脸生着气呢。 “既如此,便将姑娘安置在万叶那一桌如何?” 苏米回过神,慢半拍地应了声好。 ? 枫原万叶,稻妻出身的浪人武士,栖身于璃月船队“南十字”中,有一身好武艺和预判天气的本事。 此次航行,为了确保能够顺利抵达稻妻,船长便向“南十字”将他借了过来。 此刻正值饭点,枫原万叶来到甲板上,走向了一张小桌。 饮酒是饭点必不可少的项目,但考虑到也有其他少数的成员不善饮酒,船长便为这些成员另外开了一张小桌,让他们在这张小桌上用食。 枫原万叶便是这少数不善饮酒的成员之一。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靠近栏杆的椅子边上,却发现他前几日一直坐着的位置被人占据。 少女缩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托着脸,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餐食。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 “我占了你的位置吗?”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枫原万叶回过神,他报以微笑:“无事,这里的位置并不固定。” 他说着,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后便对上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 “怎么了?”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随后他便看见那双眼睛弯起了一个弧度,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喜悦。 “你的头发,和我的一样,都有漂亮的红色。” 她挑起了自己的发尾,露出了那一抹热烈的红。 枫原万叶也跟着弯起了眉眼, “我的名字是枫原万叶,游历四方的浪人。” 少女眨了眨眼睛,学着他的句式自我介绍道: “我的名字是苏米,前往稻妻的社畜打工人。” 枫原万叶了然:”原来是你,船长叮嘱我要照看好你。” 苏米歪了歪脑袋,她忍不住调皮了一下:“因为我是金主吗?” 枫原万叶被她逗笑,见她一直望眼欲穿地盯着那盘甜甜花酿鸡,便扫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大家都坐下了,现在可以开始享受美食了。” 苏米瞬间星星眼:“真的吗?” 枫原万叶点头,便看见她十分欢快地扒拉着那盘甜甜花酿鸡。 甜甜花酿鸡,提瓦特常见的餐食,因为其制作材料简单,是野外冒险家和出游旅人经常选择的食物。 也是枫原万叶最熟悉的味道。 但此刻看见苏米如此享受,他也忍不住对那盘甜甜花酿鸡产生了好奇。 “我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米推了一碟小盘子过来,上面层着的,正是一小部分的甜甜花酿鸡。 她将那一小盘甜甜花酿鸡推过来时,还表现得十分不舍。 “你也算是我的朋友了,我可不会吃独食。” 随后,他便听见了那句带着孩子气的发言。 但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那双写满了“快拒绝我”的红色眼眸。 枫原万叶的笑意加深,在苏米满眼期待的目光下,将那盘甜甜花酿鸡推了回去。 “虽然有‘借花献佛’的嫌疑,不过这就当是我给新朋友的投喂吧。” 苏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新朋友表示十分满意。” 枫原万叶也跟着笑。 两人边吃边聊,在听见苏米说自己是第一次前往稻妻时,枫原万叶便向她描绘了稻妻的风土人情。 而在枫原万叶聊起他在旅途中发生的一些趣事时,苏米也会主动提起她在蒙德打工的那段日子。 这其中不免要吐槽一番, “凯亚……这家伙,太过分了,每天都喜欢逗我。” 说到激动处,她便不由自主站起,恰好旁边停留了一位端着托盘的船员,上面放着一个酒杯。 苏米说的久了,自然有些口渴,再加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凯亚的控诉,看都没看那是什么,便直接拿起了酒杯。 枫原万叶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端着酒杯就一口干了。 那酒杯里装着的,是隔壁大桌需要的烈酒,酒烈却不辛辣,备受喜欢,因而装了满满一大杯。 烈酒下肚,苏米顿时感到晕乎乎的,她的视线模糊,唯一能看清晰的,只有端坐在旁边的少年。 她忍不住靠近了他。 少年的表情有些愣怔,她在那双略微睁大的漂亮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自己。 许是受那双眼睛的影响,那个小小的自己也染上了暖橘的红。 苏米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触摸眼前人的眉眼,她的眼神因醉酒,而有些迷离。 而枫原万叶也不知怎的,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指尖落下。 微凉的指尖滑过,他能感受到少女在描摹着他的眉型,最后停在了眼角的位置。 距离太近了。 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感受到。 倏地,枫原万叶反应过来,他轻轻抓住苏米那只不安分的手。 苏米被抓住后也不恼,只是勾起一个笑:“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秋天里绚烂的枫叶。” 枫原万叶低垂眼眸:“但是,枫叶红时,总多别离。” 苏米:“可是,在看见你的眼睛后,以后枫叶红时,我想起的第一个人便是你。” 她的身后,卷起了一层层海浪,海浪推着湿湿的海风,海风拂过少女的衣裙,也拂过了枫原万叶颊边的发。 发丝落回脸侧,带起一阵阵痒意,许是这风太过温和,竟让他觉得,心里也泛起了痒。 “你醉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推开了苏米,将她按回了座位上,并叮嘱她不要乱跑,然后前往厨房,为她寻一碗醒酒汤。 此时饭点已过,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苏米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盯着枫原万叶离开的方向,看起来有些可怜。 虽然脑子有些不清醒,但她还记得要等枫原万叶回来。 她的位置靠近栏杆,等的有些累了,便直接倚在栏杆上,手臂搭在栏杆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边。 这动作是极其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海中。 偏偏某个醉酒的家伙没有自觉,脚还时不时蹭蹭地面,让椅子倾斜起一角,不断调整,以求最舒适的角度。 枫原万叶端着醒酒汤出现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让人心梗的画面。 他加快脚步,口中也大喊着她的名字:“苏米!”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米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朝来者看去。 但就在这时,倾斜的椅子因上涨而漫进来的海水一滑,直接倾倒在地。 苏米来不及收回身子,也跟着坠落,但她坠落的方向,却是那蔚蓝的海域。 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一激,苏米酒都醒了大半,她的瞳孔放大,表情十分惊恐。 虽然掉下去之后她还能爬上来,但她还是不想变成一只落水狗啊。 关键时刻,一只手拉住了她,她向上看,入眼便是熟悉的绑带,给她带来了一丝安心。 苏米安全落地后,看着撒了一地的醒酒汤,自觉低下脑袋:“对不起。” 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枫原万叶轻轻拍拍小狗的脑袋:“不用道歉,我会拉住你的。” 第 11 章 蒙德距稻妻的距离十分遥远,要在船上度过一段时日,都说海上的日子是枯燥的,但苏米显然不这么认为。 自从与枫原万叶成为朋友之后,苏米便时常去找他,进行一天的活动。 白日里,要是无聊了,两人便相约去钓鱼。 若是钓到大鱼,便交给后厨,若是小鱼,便由他们自己处理,苏米还因此从枫原万叶那学会了如何烤鱼。 有时来兴致了,便对着大海吟诗叫好,不过通常是枫原万叶在吟诗,苏米负责叫好。 在饭桌上,枫原万叶也十分照顾苏米。 知道她喜好甜甜花酿鸡,每次开餐前,都会提前将一盘甜甜花酿鸡放在苏米常坐的座位前,方便她用餐。 而苏米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用餐时,都会给坐在她旁边的枫原万叶一个甜甜的笑,再为他夹上几块他爱吃的鱼肉。 在夜晚,两人经常一起去看海景。 夜晚的月光倒映在摇晃的海面上,鱼群在船舶的周围随行,苏米陪着枫原万叶坐在船头,眺望远方,享受海上的美好夜景。 偶尔,微凉的海风会卷来几枚遥远岸上的树叶,那些树叶在月光下旋转,在他们身边飘舞。 每当这时,枫原万叶都会伸手接过一片,将它抵在唇边,奏起一首悠扬的小曲。 而苏米也是在一旁乖乖坐在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的,那如痴如醉的样子,仿若是他最忠实的听众。 最后一曲结束后,她还会央求枫原万叶教她如何用树叶吹曲子。 面对少女的请求,他自然是答应的。 只是每次教导时,枫原万叶的颈脖处都会悄悄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无他,教导时两人使用的是同一枚树叶。 虽然苏米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只要一想到少女的唇会贴近他方才使用的地方,他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不自然。 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这曲子好像有点难,应该吹个简单的教她;他方才吹的好像有些久了,树叶上还残留了一些他的温度,她会不会感受到…… 直到教导结束,他恍惚回屋后,才发现自己竟出了几分细汗。 两人的关系在这段时间也逐渐拉近,苏米甚至还收到了枫原万叶送的一枚枫叶。 按照枫原万叶那喜好吟诗的性子,她本以为他会枫叶上写下一句诗,但她收到的那枚却空无一字。 苏米拿着那枚枫叶去问枫原万叶时,得到的便是这样的回答。 “若是在旅途中想起了我,便在这枚枫叶上写下想对我说的话吧,流水会将它带到我身边。” 那时苏米还打趣道:“一张枫叶怎么够呢?你这样好,我可是会日日都想起你的。” 然后她就成功看见少年的耳尖略微泛红,似是染上了羞意。 总之,在有枫原万叶陪伴的日子里,苏米过的十分轻松。 她对这位船搭子可谓是相当满意。 而枫原万叶,他也觉得少女十分有趣,在旅途中能结交到这样一位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但她也有他招架不住的一面。 苏米喜欢带着他悄悄到厨房偷些酒喝,但她的酒量着实令人堪忧,没喝几口便醉了。 偏生某个家伙又没有自觉,醉了之后总是说些惹人耳热的话,在把人弄得心痒痒后又往地上一躺,闭上眼就昏睡过去。 余下的一人也只是无奈地叹气,压下心中的热意,最后将醉倒的她背回房间。 不过,也因着这些,他反倒觉得,这也是一段值得日后回忆的记忆。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航行也逐渐进入了了尾声。 只是随着船只离稻妻越来越近时,天气变得越发诡谲,环境也越发恶劣。 之前只是飘来几朵暗沉的乌云,但是在完全进入稻妻的海域后,他们便直面了一场风暴。 狂风肆虐,将无边无际的海面吹的波浪翻滚,暴雨也骤然而至,携带着令人心惊的雷电。 船只被海浪冲击的摇摇欲坠,有一处船帆也被损坏,失去了前行的动力。 这场风暴来的猝不及防,它到来的瞬间,还有许多人在甲板上,没有进屋。 猛烈的狂风加上无情的海浪,使得人们的身体摇摆不定,像是脆弱的玩具被巨力摆动着,只能紧紧抓住身旁的大物件保持平衡,否则下一秒便会被吹走。 更让人感到糟心的是,船体被落雷击中,出现了几处漏洞,海水逐渐渗入,渐渐漫上。 船长大惊失色,运送的货物可不能在这里损失。 他领着几位强健的修理工,顶着狂风暴雨,争分夺秒地修补着那几处漏洞。 临走前,他还特意拜托了几位神之眼持有者,请求他们救援甲板上的成员。 苏米自然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他们火速分好了工,赶向各自负责的区域。 苏米负责船尾部分,而那处被落雷损坏的船帆,也在船尾的位置。 她赶到船尾时,几号船员正一手紧紧抱着倒下的船帆,一手死死抓着栏杆,缩在一起,不断交流着什么,面色凝重。 她靠近他们,说明情况后便要将其中一人带回屋内,只是方一动手,便遭到了拒绝。 “船帆是船舶前行的关键,我们不能松手,这风如此猛烈,万一船帆被吹走了,后面的路就走不了了。” 苏米了然:“你们坚持住,我随后到。” 她先是将靠近栏杆的几处船员带回了屋内,又在屋内找了根极粗的长绳,一端绑在腰间,一端绑在屋内的一根粗壮屋柱处,最后匆匆赶回船尾。 “你们抓紧这根绳子,顺着它回屋去。” 苏米一手接过他们手中的船帆,一手抓住栏杆,与他们交换位置。 在船员们排成一列,一个个抓上粗绳后,她再次叮嘱道:“切记,一定要抓紧。” 粗绳上多了几道人影,腰间骤然一紧,拉扯的力度不断传来,连带着另一端的人都仿佛要被拖走。 苏米咬咬牙,四指收拢,手背上因用力出现了几道青筋,在看见他们全都安全抵达后,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把那边的绳子解开!” 她对着屋内的人高声说道。 将解开的绳子拉过来之后,苏米紧紧抓着船帆,脚下一蹬,爬上了船帆竖杆的断裂处。 想要走出这片风暴,必须要先让船只恢复动力,重新造出一个船帆定然是行不通的,她打算用这粗绳将断掉的船帆重新接上。 虽然耐用性肯定比不上原先的好,但至少能让船只恢复一定的行动。 打定主意后,苏米就开始动手。 于是,枫原万叶救援完负责的区域,赶到船尾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海面波涛汹涌,狂风呼啸,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少女孤零零地立在船尾,攀附着竖杆,竖杆随着狂风吹去的方向倾斜,显得竖杆上的人也摇摇欲坠。 但是她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坚毅,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更是闪着不容忽略的光芒。 枫原万叶忽的就想到了暴雨中的甜甜花,即使被淋的湿漉漉,也要散发出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但随着苏米越爬越高,她经历的风雨也越来越猛烈,不仅有越发凶猛的狂风,毫不留情的雨点,还有时不时落下的天然雷击。 那落雷更是让人心惊,一道接一道劈在苏米周围,雷光闪烁,让观者的心都颤抖了一瞬,担心少女被吞噬。 枫原万叶定了定心神,正打算靠近,就见云层中一道落雷突然迅猛劈下,而那雷击落下的方向,正是苏米的所在地。 “小心!” 离雷暴最近的苏米自然是察觉到了这击落雷,但她连接船帆的动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若是在此刻松手,那她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所以,绝对不能松手。 苏米咬紧牙关,一手紧紧拉着绳结,另一只手上则是凝聚起了火元素力,想要硬抗这道落雷。 但这落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苏米手上的火元素球还没成型,它便直直的劈了下来。 在这危急时刻,她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头顶,本以为会被无情的雷击轰飞,却没想到接触到了一缕清风。 风轻轻拂过她的手指,带着某种温柔的安抚。 而她的眼前,枫原万叶正急忙向她跑来。 少年人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淡然,显露出明显的焦急与担忧。 她紧皱的眉头忽的就松了,转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连接船帆还差最后一步,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万叶。” 枫原万叶的到来犹如给苏米打了一剂强心针,她相信他一定会护好她,便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连接船帆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一直待在苏米的身边,小心谨慎地盯着天空中的云层。 肩膀后的神之眼一直亮着,手中也时刻握紧刀柄,随时处于备战状态。 只要一有落雷靠近苏米,他便挥去一刀,将那落雷击散。 在船帆连接好后,他便带着苏米迅速回到了屋内。 苏米被放下后,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 她看着正在收刀的枫原万叶,面露感激:“方才真是多谢你了,万叶。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就要被雷劈了。” 枫原万叶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向了苏米,在对上那双溢满了感激的眼睛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手上。 “最开始为你挡下那道雷击的,并不是我的元素力。” 在接收到苏米疑惑的目光后,他又继续说道:“当时,那股风元素力,是你手心出现的,它一出现,便形成了一道风盾,为你挡下了那道雷击。” 从手心里出现的风元素力…… 苏米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是那位送了她一缕风作临行礼物的少年啊。 第 12 章 多亏了苏米和几位神之眼持有者的帮助,船上的成员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苏米和枫原万叶确定好房间内所有人员都安全后,便又返回甲板上寻找船长。 船体的四周有几处修补过后的痕迹,但船长和几位修理工却不知所踪。 苏米的面上不自觉带了几分焦虑,她甚至往海面上望了又望,再三确定海中没有熟悉的人影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枫原万叶放出一缕风去感受四周,他侧耳倾听,耳朵微微一动,似是在这雷暴中听见了其他的声响。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最上层的操作室。” 苏米了然,跟着他的脚步上了船体最上层。 操作室的大门紧闭,而在门外,船长正领着几位身材健硕的修理工,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脸色十分苦恼,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接近的事情。 看见他们两个的到来后,船长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苏米:“这里发生了什么?” 船长:“操作室修建在最顶层,原本是想避免船体进水后会渗入操作室,但没想到,这一个落雷直接将操作室的顶部轰出了一个大洞。” 他走向一旁,露出身后被挡住的操作室全貌。 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时不时闪过轰隆隆的一阵雷响,船舶最上层的封闭式小屋暴露在其中,最顶端出现了被雷击后破裂的大洞。 豆大的雨点一个接一个从洞中流向操作室,带起稀里哗啦的雨声。 这雨落下的又多又快,操作室里蓄积了大量雨水,那雨水的蓄积量甚至将整个操作台都淹没了,几乎达到了顶端。 雨水顺着门缝一点点渗出,落在下层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糟心的滴答声。 “要是你们谁是水系神之眼持有者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控制操作室里的水排出。” 船长忧虑地看了一眼天空。 “可惜船上唯一的水系神之眼持有者刚遭遇雷击,现在还在昏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 苏米思考了一瞬间:“只要将操作室的水排出,你们便能进去对吧。” 船长点了点头,见她一副对操作室大门蠢蠢欲动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但这大门不能开,这要是开了,里面的水全部溢出来,会影响到下层楼的人员。” 苏米了然,将目光移向了操作室的大洞,接着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水系神之眼持有者没有,但火系神之眼持有者存在啊。” “万叶,麻烦你将我送上去。” 隐隐猜到她要做些什么,枫原万叶点头:“注意安全。” 随后,他催动风元素力,将苏米送上了操作室最顶端。 苏米一落在最顶端,便二话不说从那大洞中跳了下去。 在落水的同一时刻,她催动了神之眼,调动着体内所有的力量。 而操作室里,漂浮在水中的苏米此刻浑身泛红,空气中不断响起“滋滋”声,水面上也冒着一股股白色雾气,但那积水却是在一点点减少。 操作室外的人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只能看见顶端的大洞、大门的门缝里不断飘出白色雾气。 船长一头雾水:“她在里面干嘛?” 枫原万叶解答了他的疑惑:“她在用火元素力蒸发操作室里蓄积的水。” 船长恍然大悟,他连忙招呼着其他几位修理工,做好后面的准备工作。 苏米在水中泡着,时不时翻一个面,她感觉她就像一粒被煮的米,只有等锅里的水全没了,她才能出锅。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操作室里的水被蒸干了,在大门打开后,船长连忙带着人开始抢救起了操作室中的器械。 许是被泡的久了,苏米走出时,脚步还轻飘飘的,每一步都没有实感,旁人看去了,都要疑心她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摔了。 枫原万叶一把扶住了她,借几缕风吹干了她的衣服和头发:“辛苦了,小英雄。” 船舶的操作室和船帆都被修好,便逐渐恢复了动力,在穿过这片风暴过后,便抵达了稻妻。 只是抵达稻妻后,枫原万叶便离开了。 苏米原本还想请他作为导游,带她领略一下稻妻的风光,但被他一句“会有麻烦找上身”婉拒了。 与枫原万叶道别时,苏米表现的万分不舍。 鎏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莫名带了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枫原万叶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稍作安抚,接着又递给了她一枚枫叶。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只要你在旅途中想起了我,便在枫叶上写下想对我说的话,流水会将它带到我身边。” 风轻轻拂过,吹起他那一小片红色的衣角,也吹起了他额间的一缕枫红色的发。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苏米神神秘秘地拿出了某样东西。 “我想念你可以给你寄枫叶,那若是你想念我了,便在闲暇时翻开它看看吧。” 她递过去的,是由许多枚枫叶制作而成的小册子。 枫原万叶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打开后随手翻了翻。 在那些枫叶上,他看见了一幅幅画。 那些画里,主人公都是他和苏米,有他们夜晚赏月的场景,两人无聊时去钓鱼的场景,还有他和苏米在餐桌吃饭的画面…… 枫原万叶自然能看出来,这些画面都是这段时间他与苏米待在船上发生的日常。 虽然画工略显幼稚,但能看出绘画主人的一片诚意。 他抚摸着枫叶画上的纹路,低声笑了:“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少年的声音在风声中继续响起,显得那样温柔。 “最后离别时,我再为你吹奏一首曲子吧。” 直到苏米下船后,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枫原万曾经为她吹奏的曲子。 虽然遗憾于枫原万叶不能与她继续旅程,但她依旧抱着期待的心情登上了稻妻的土地,领略着稻妻的风土人情。 都说人不会一直倒霉,但苏米觉得自她从风起地醒来的那一刻开始,这段时间不是在倒霉,就是在倒霉的路上。 比如此刻,她正在离岛的海滩边,观赏着上空飞翔的海鸟,但在她采了一株水中的海灵芝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苏米举着一株海灵芝,与突然冒出的海乱鬼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海乱鬼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刀刃充满了忿恨的炽热怒火,一个接一个围成圈,将她包围在中间。 这群海乱鬼还全是海乱鬼·炎威,与她同一个属性,她要想击败他们,还只能靠物理攻击。 而在不远处的几米之外,她甚至还看见了几只兽境猎犬。 那几只兽境猎犬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黑色雾气,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前进行攻击。 苏米深感窒息,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这阵仗,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要暗杀她了。 不过好在,前往稻妻前,苏米在蒙德就已经接受了大量训练。 虽然很有可能打不过,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针对眼前的海乱鬼,苏米用火元素力凝聚出了一把长枪,枪尖上还泛着红热的高温。 她将枪柄反手一转,对着其中一名海乱鬼就迎了上去。 在战斗中,她能察觉到,这些海乱鬼的打法虽然无章,但攻击的目标一直在她的颈脖处。 起初她只当海乱鬼是根据战斗本能,第一时间锁定敌人最脆弱、且可一击致命的部位。 但时间长了,她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心里也莫名生起了几丝不安。 致命部位又不止颈脖一处,况且她在战斗中也故意露出了几处破绽。 但海乱鬼却对她露出的这些破绽视而不见,主动放弃趁早将她击败的机会,只盯着她的颈脖处攻击。 而她的颈脖处,除了是她的致命部位外,还存在着一枚项圈。 那枚蓝色的项圈,也是压制她不受控力量的枷锁。 还有那群几米开外的兽境猎犬,也只是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盯着,浑身散发着恐怖吓人的气势,但就是不上前攻击。 苏米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这些海乱鬼和兽境猎犬,许是被人操控的。 可能是印证了她的想法,在她又一次挡下一道来自海乱鬼的攻击后,那群兽境猎犬突然动了。 它们以迅猛之势冲向了苏米,与此同时,她周围的海乱鬼也开始了新一轮攻击。 而它们所攻击的目标,都是她颈脖处的那枚项圈。 魔物从四面八方来,苏米连忙躲闪,但还是不可避免受到伤害。 其中一只兽境猎犬的爪子直接抓伤了她的肩膀,那爪痕如同细线,从皮肤滑过,留下一道狰狞的印记。 负伤使她的动作变得缓慢,海乱鬼的剑气也随之而至,斩断了她颈脖上的项圈。 那剑气尖锐暴戾,甚至在项圈底下的皮肤处滑过了一道细小的红线。 红线处隐隐有血丝渗出,在少女如瓷的皮肤上蔓延开,看起来十分碍眼。 项圈掉落的一瞬间,苏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的视角也随之变矮。 她心中的警铃大响。 抬起爪子一看,自己果然变回了毛绒绒的小狗形态。 再看一眼火系神之眼,它也变成了一颗黯淡无光的玻璃珠。 身上的伤也火辣辣的痛,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她低头一看,腹部在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处由太刀造成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也带走了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 苏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要是她幸有一命活下来,那她一定会找出背后凶手,让他尝尝火烧大枪的滋味。 就在她支撑不住,即将倒下时,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 周边突然生起了陌生的火元素力,她身上也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保护罩。 知道自己得救后,苏米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面上充满了担忧。 第 13 章 “真是可怜的小家伙。” 苏米的意识恢复,还未睁眼,便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她将记忆回调,想起了最后闭眼前看见的那个陌生青年。 在离岛遭遇的袭击,本就让她心有猜测。 突然出现的海乱鬼和兽境猎犬,还有战斗时的异常,专门瞄准她的项圈攻击,逼她变回狗狗形态。 这幕后操作者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在阴暗处监视她,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虽说最后关键时刻有人救了她,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很难不心生怀疑。 “这伤估摸着要养些日子才能恢复了。” 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一双手将苏米抱起,将她从细软的坐垫转移至大腿处。 伤口处的绑带重新拆开,被撒上细细的粉末,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药味,略显苦涩,却并不难闻。 只是药粉撒在伤口上那一刻带来的疼痛感,还是让苏米下意识颤抖了一瞬。 “不怕,不怕……” 头顶被人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传达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苏米甚至能感觉到,就连包扎伤口的动作也变得更轻。 那双充满了担忧的青绿色眼眸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那时他看见了多少,保险起见,先装作一只普通的狗狗好了。 打定主意,在那人将她伤口处的绑带重新绑好后,苏米的眼皮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屋内的设计是传统的稻妻风格,矮桌上除了必备的茶具,还被放上了一些瓷白色的小药瓶。 墙壁上倒是挂上了几副画,凭借着在迪卢克那练就的眼光,苏米很快便确认了那几幅画的价值。 看来救下她的人,非富即贵啊。 “你醒了。” 安抚着她的手停下,苏米抬头看去,进入眼帘的,却并非她所想的金发碧瞳的青年。 “你看起来很惊讶,怎么,失望了吗?” 青年低头看她,浅蓝色的短发留有一束置于右肩。 “虽说我不像托马那般讨小动物喜欢,但也不至于被讨厌吧。” 他的眼眸低垂,嘴角略微向下,连带着那颗痣看起来都透露着几分低落。 苏米只是惊讶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小脑袋凑到了他的手边,迟疑地蹭了蹭。 只是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睁开眼就变了一个人。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解释道:“托马有些事情要办,便请求我为你包扎伤口。” 神里绫人揉了揉她的耳朵,看着那毛绒绒的小三角被压下后又弹起,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愉悦。 紧接着,他将苏米抱至矮桌上,为她倒了一杯水,将杯子推至她面前,示意她补充点水分。 他抚摸着喝水的苏米,将她散乱的毛发一点点理顺。 苏米喝水时,又听见他开口说道:“你的自我恢复能力不错,我方才给你换药时,发现你的伤已经正在愈合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看起来只是随意一提。 梳理毛发的手也恰好来到了后颈处,指尖一点一点滑过,带起一阵阵痒意。 但苏米的心却生出了几分颤栗,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手套底下的凉意。 仿佛下一秒,这双手就要扼住她的颈脖。 她一瞬间警觉起来,连喝水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他在试探。 也对,她的自愈能力根本就不是普通小狗所能拥有的,甚至还强于一些普通人。 但她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可能会遭受更大的危险。 她已经不在蒙德了,稻妻也没有第二个迪卢克,她只能靠她自己。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苏米依旧埋头喝水,尾巴也一摇一摇地,看起来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 神里绫人的手又在不知何时起摸向了她的耳朵,他盯着那一抹耳尖尖的红,眼神是虚无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即使隔着手套,苏米也能感受到那指尖带来的略微痒意。 良久,她才听见上方响起的声音。 “托马将你捡回来了,那你便与神里家有缘,既如此,便安心待在这里养伤吧。” 待这天过后,苏米便被交由托马照顾。 而托马也相当尽责,舒适的环境,丰盛的一日三餐,甚至还考虑到了苏米作为病人可能会产生消极情绪,经常带她出门遛弯晒太阳。 苏米也乐于配合,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普通狗狗。 她拿出在“天使的馈赠”打工时练就的演技,逢人就贴贴蹭蹭,被撸后还附赠一个可爱的笑。 不高兴了就汪汪叫,顺势搞点破坏拆个家,被训斥后就湿着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再不经意间亮出自己绑着绷带的伤口,弄的托马一阵一阵地心软。 简直就是撒娇卖萌打滚的一把好手。 而她也凭借着这份可爱,被托马带着在神里家的许多下人里刷了个脸熟,就连下人们也十分照顾她,时不时就给她投喂点小零食。 但苏米心里却很清楚,比起照顾,更像是监视。 因为她无论去哪里,在做什么,托马都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甚至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陪着她。 还美名其曰担心她乱跑。 苏米:…… 家政官都这么无聊的吗? 在这种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下,她还要应付神里绫人的突然袭击。 也不知道为什么,神里绫人分明贵为一家之主,对那些奇珍异宝看都不看,反倒是对她这只狗特别感兴趣。 即使是忙,也要隔三差五就往她这跑。 然后抓着她的耳朵就是一阵薅。 薅就算了,他还经常说些苏米听着就觉得是在敲打她的话,弄得她心惶惶的。 就算她是一只来历不明的狗狗,也用不着这么警惕吧。 而在这种情况下,神里家的小姐,会温柔安抚她的神里绫华,在苏米眼里简直就像个天使。 而神里绫人也不会在神里绫华在场时暗戳戳试探她。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星期,而苏米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在最后一次托马为苏米的伤口换药时,他还在感慨:“你简直是我见过受伤后好的最快的一位了。” 苏米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她趴在托马的腿上,脑袋蹭着托马的手背,余光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托马放松腿部肌肉,让她躺的更加舒服,随意摸了摸她后,便收拾着桌上的药瓶。 “也不知道你恢复之后能不能留在这里。”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光里流露出一些不舍。 苏米眨眨眼睛,将自己硬塞进了托马的怀里。 就算能,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结果第二天,苏米就被打了脸。 这天她正像往日一样,装着一副普通小狗天真烂漫的模样,在后院里玩扑蝴蝶。 托马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在苏米看过来时,总会露出一个阳光的笑,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她的周围某处。 她顺着那方向看去,便看见了几只飘来飘去的蝴蝶。 再回头看托马时,便看见他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甚至还能在他眼中看见鼓励。 苏米无奈,只能继续装着一副十分快乐的模样,对着那几只蝴蝶便开开心心地扑了上去,然后成功扑了空,沾了一身草屑。 她也不恼,抖抖身子就站起来,结果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只腿,摔了个屁股墩。 好不容易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缓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神里绫人手中端着杯奶茶,他将那奶茶上下摇晃了一下,里面的黑色珍珠也跟着上下翻滚。 他对她发出了奶茶邀请:“要来一杯吗?” 苏米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竟然是认真在问一只狗要不要喝奶茶。 她不自觉抽了抽嘴角,然后扭头就走。 婉拒了哈。 而这时,托马也从树下走了过来,一把将苏米抱起。 神里绫人:“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托马:“她从早上醒来后,便一直待在后院扑蝴蝶。” 待在托马怀里的苏米打了个哈欠,又来了,神里绫人的每日一问。 他每天都要问托马她一天都做了些什么,前几日还会挑她不注意的时候问,最近这几日倒是意外的直接。 听的多了,苏米也觉得无聊起来。 她扒拉了一下托马的手,从他的怀里轻轻跃下,落地后便往别处走。 “你的蝴蝶也都飞走了,那就在一边陪我办公吧。” 神里绫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米的脚下再次一空,视野突然升高,所见的景色从室外变成了室内。 她被他抱着进了屋。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甚至还有一些散落在了地上。 苏米也见怪不怪了,她在养伤这几日便经常被神里绫人要求陪他一起办公。 说是陪,苏米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只活着的毛绒玩具。 神里绫人休息时,便会把她捉来盘一盘,其他时间便让她随意找个角落待着,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管,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打扰到他办公。 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越发看不懂他。 说他不警惕,倒是派人一直盯着她;但要说他警惕,他又能在办公的时候也带上她,也不怕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眼见他要开启平日里的办公模式,苏米便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眼睛半睁不睁地,看起来懒洋洋的。 她随意扫了眼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稻妻风格陈设,唯一有区别的,便是多了几张柔软的蒲团。 那些蒲团的样式,与她现在底下压着的一模一样。 其中有一张是她最开始被神里绫人要求陪他办公时,她嫌里面的蒲团太硬,自己从房间里叼出来的。 其他剩下那些,应当是托马添置的吧。 苏米的目光从蒲团上收回,将视线重新投在了那坐着的人身上。 虽说神里绫人经常语言试探吓唬她,但这人无疑是好看的。 浅蓝色的短发有一束置于右肩,左边的刘海微微遮住低垂的眸,办公时不知觉抿起的薄唇,再往下便是那颗极其抢眼的痣。 她的眼睛又定格在他的手上,黑色的手套遮住修长的手指,但又特意去除了半截,露出手腕到手掌处的一小截皮肤。 看起来更加贵气。 但苏米却莫名觉得,这手套半遮不遮的,染上了独属于神里绫人的涩。 “你在看什么?” 苏米被吓的身体一抖,下意识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 第 14 章 面对神里绫人的疑问,苏米讨好地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睁圆了一双狗狗眼,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加清澈。 她总不能说她被他迷了眼吧。 神里绫人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苏米这会儿正心虚着,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挪到了他身边。 他伸手一捞,直接将她放在了矮桌上。 “你的伤应该基本痊愈了,我再检查看看。” 他一边抚摸着她的毛发,一边仔细地检查着她之前受伤的地方。 苏米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身上游走,带起一阵阵颤栗,这让她不由自主抖了抖身子。 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耳朵,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在继续。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总是往她的敏感处戳,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苏米按耐住想给他一爪的冲动,忍气吞声地等着他检查完。 “果然基本恢复了。” 苏米听后,松了一口气,等着他将手收回去。 但神里绫人却又摸向了她的耳朵,对着那柔软的小三角捏了又捏,在苏米实在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后,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耳朵尖尖上那一抹红尤为钟爱,每次见面都要薅两下。 见神里绫人检查完后便没了下文,苏米抖了抖全身的毛毛,正准备回到自己那张柔软的蒲团上,就听见他状似不经意提起了一句话。 “蒙德的迪卢克请求社奉行寻找一个少女啊。” 她脚下的步子略微停顿,渐渐变慢了下来。 而她身后的神里绫人却慢慢勾起了一个笑。 “这位少女的名字,我看看……” 他的话停在了这里,随之传来的,是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而苏米也停下了脚步,她压下了眼底升起的慌张,转身向他看去。 与此同时,神里绫人也说出了少女的名字。 “苏米。” 他对上了那双泛着冷光的鎏金色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入,为屋内的物件都撒上了温暖的亮橘色,一人一狗彼此对视着,分明是温馨的画面,却因为可怕的寂静显得张弓拔弩。 就连阳光都变得刺眼又冰冷。 终于,神里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别这么紧张,我可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而已。” 苏米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她四肢的肌肉依旧紧绷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神里绫人抽出了一张信纸,他将那信纸放在桌上,推到了苏米面前。 “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况且,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些什么,在你受伤的当天就能动手。” 神里绫人端起一杯热茶,手腕摇晃两圈,杯壁抵至唇边,却迟迟没有张口。 清茶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遮隐了他的所有情绪。 苏米无言,确实,神里绫人要真想对她动手,也用不着费心费力去救她。 她将那张信纸扒拉过来,认真地看着其中的内容。 这确实是一封迪卢克寄给社奉行的信。 信纸的最底下,还有着迪卢克的专属印章。 许是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她的心忽的就安定了下来。 信中,迪卢克以摩拉作为交易,拜托社奉行寻找自己消失的员工,找到后让这位员工联系他。 而这位消失的员工,正是苏米。 苏米看了之后,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心虚。 糟糕,她好像真的忘记联系老板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神里绫人看她看的这般紧,她也找不到机会联系他。 但紧接着,她的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阵暖意。 看来以后她要是真不见了,还是有人会真心为她难过的。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信中也没有提苏米能变成狗狗形态,神里绫人怎么就确定是她了呢。 神里绫人倚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束在一边的发随着他的动作荡出一个弧度。 几缕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腕,蓝白交织的晃眼。 他勾唇一笑:“你装的可不认真。” 苏米开始反思自己,看来要进修一下自己的演技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你也只能确定我是只身份有异的狗狗。” 神里绫人笑笑不说话,又取出了另一张信纸,信纸上熟悉的红色印章再次吸引了她的目光。 他将纸张夹在指尖,上下摇晃,引的苏米的头也跟着上下摇动。 “迪卢克可不止寄了一封信。” 苏米立直了身子,小爪子不住地往上升,在即将触碰到那张信纸时,它却倏地就缩了回去。 神里绫人将那张信纸折好,收了起来。 随后,他用一只手指抵在了苏米的脑袋上,微微用力,将她立起的身子下压。 “这封信可不能给你看。” 苏米也没有纠结,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 她只是闷闷地看着他,然后开口说道:“你还说我不信任你,你分明也是不信任我的。” 她那双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斥责。 “不给我看信纸就算了,但你让托马一天到晚都跟着我,对少女进行如此密不透风的监视,这可不是一个绅士的举动。” 神里绫人闻言,却是站起了身,他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高大的身影压下,带着神里绫人久居上位者形成的天然压迫感,让苏米忍不住后退一步,心里也不免慌乱起来。 但随后,她与眼前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神里绫人单膝蹲下,蓝紫色的眼眸也稍稍弯起,此时透入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的脸上,柔和的光芒使他的微笑也温暖起来。 “那封信涉及到的情报很危险,不想让你看见,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紧接着,他又开口耐心解释着。 “让托马跟着你,本意是方便照顾受伤的你,但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让你感到了不适,这是我的问题。” 随后,他伸出了一只手,声音也变得轻柔:“那么,可爱的苏米小姐,能原谅我吗?” 苏米的眼神乱飘,最后只是将目光定在了他唇下那颗痣上。 她将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搭了上去:“握手言和。” 她的耳朵肯定是刚才被他揉的久了,不然她怎么感觉那处现在还在一阵阵地发热。 真是犯规,哪里有人是笑着道歉的。 既然都说开了,苏米索性放开了自己。 “所以,托马是看见我变成狗狗形态的那一刻了。” 见神里绫人点头,苏米又开口了:“既然一早就知道我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救下我呢?” 她是真的很好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可是相当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家伙的多疑和谨慎。 但是却能救下一看就是个大麻烦的她。 神里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耳朵上,但眼神却是虚无的,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里。 良久,苏米才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点怀念的笑。 “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苏米陷入了沉默。 莞莞类卿?替身文学? 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个哆嗦,接着艰难地把脑子里某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划掉。 见神里绫人还沉浸在回忆中,连周围的气息都不自觉变得伤感起来,她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被拍的人下意识看向她,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清明,露出了一个与平日里别无一二的笑。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爪子:“那么你呢?为什么要来到稻妻呢?” 苏米:“当然是来赚钱的,我可肩负着迪老板在稻妻赚大钱的希望。” 她说的可是实话,只是隐藏了亿点点关于自己的内容。 神里绫人抬眼看她:“那我便提前祝你事业有成,所想一切皆成功。” 苏米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自在了起来,她连忙转移话题。 “这件事就此揭过,你先将我的项圈还给我。” 她在这段时间里,可是一直在寻找着她的项圈。 可奈何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找到,她疑心是被神里绫人拿了去。 只是,这下轮到神里绫人疑惑了:“什么项圈?” 苏米:“托马将我带回来的时候,没有顺便将我的项圈一并带回吗?” 见他的眼神变得思索起来,苏米又继续说道:“项圈通体蓝色,上面还有个金属字母‘D’。” 神里绫人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耳朵:“我稍后问问托马。” 他接着又问道:“你这般着急,这项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苏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他:“它是我能否变成人形的关键。” 神里绫人了然,他回到桌边,斟了一杯茶,推到了苏米面前。 他背对着阳光,苏米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能听见他响起的声音。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我现在便去找一趟托马。” 待他往后退了几步,苏米便看见了他那张总是笑着的脸。 “咔嗒”一声,不远处的门被拉上,神里绫人的面容也消失在眼前,屋内只留下苏米一人。 她看向桌上那杯飘着热气的茶,清澈的茶水中,竖起了一根小小的茶叶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