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听得见》 1. 重生(3.21重写)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趁他听得见》 文/卢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请支持正版 2023.10.10 重生前骆千珩是聋哑人,这里为了不影响阅读,文中所有用手语交流的部分,都会正常写出对话,只是把双引号“”换成<>,请注意区分。 第一章 我问你为什么要哭,你却说,能听到我的声音真好。 · 2022年冬—— 十一月末,安德今冬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天气预报提示“中雪”,最高气温1℃,西北风3级,不宜进行室外活动。 阮语提着把透明雨伞,去敲骆千珩家的院子门。 和千珩约好要去找房产中介看房子,一大早就要出门。 安德最近几年发展迅速,房价在十八线小城里已经明显拔尖,而且写字楼租金本就比住宅要高,阮语经历了上半年的事情以后,倾尽积蓄,如今自然是要精打细算,多对比对比几套房源。 特地选在周末,千珩不用去厂里,阮语一早便给他发了微信,两人约定好十点钟出门,先去吃个早午饭,然后看房子。 因为安德这种县级市物价不高,所以生活成本低,阮语前几天联系了当初在“如愿传媒”时的两个下属,给出和赵虔开的同等的薪资外加干股,挖他们过来她的新公司。 阮语的自媒体ip“吴农阮语”,短时间内在多个平台大爆,加之前段时间那条点赞超三百万的视频,直接把“骆千珩”三个字送上某音热搜榜,这样的走红势头对于疫情之下、已过红利期的自媒体行业来说,堪称奇迹。 对方毋庸思考便应了下来,只等阮语选好场地,注册下来公司,他们就从宁杭搬过来,助力她这个昔日辉煌重新杀回自媒体领域。 阮语敲门的时候,骆千珩正在换鞋,雨雪天气湿滑,他穿一件黑色廓形大衣,鼻梁上架一副微边框的眼镜,头发微微拨弄过,随意却有型,脚上一双刷得干净的白色防滑板鞋,鞋带被裤脚盖住,一身的黑白冷色调。 千珩的肤色也是冷白,脸和脖子与衣服对比明显,微微一笑,少年感十足。 阮语没有被今天3级的西北风惊扰,但却被骆千珩这一笑勾走了魂儿。 不愧是一张点赞三百多万的脸和身材,这大衣黑漆嘛唔一大件,挂在橱窗里乏味无趣,怎么穿在他身上就平添了几分睿智和神秘? 阮语晃了晃脑袋,用手语和他交流:<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雪,为了和雪区分开来,我特地穿了件亮色的外套。怎么样,站在你旁边不跌份儿吧?> 千珩摇头,仔细看她这一身穿搭。 棕色和红色条纹拼接的短款双面呢大衣,下面搭配短裙和黑色丝袜,小皮鞋上的堆堆袜遮挡住她一半的小腿,左手腕上挎着黑色圆筒小包。 不愧是在大公司做了三年运营总监的审美,精致干练又不失她自己原本甜美的风格。 如果他能开口说话,夸奖的话在脑海中已经不知道堆砌了多少。 只可惜……千珩关心她:<穿这么少,腿不会冷吗?> 阮语欠身拉扯丝袜给千珩展示厚度:<加绒的,很暖。> 两个人出门,在街尾一人吃了碗馄饨,然后打车去找中介吴双林——阮语的一位高中同学,毕业后在南城做了两年房产中介,然后就回来安德自己开了间小店,如今已经娶妻生子,是为数不多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 阮语提出自己的要求,吴双林拿着电梯卡带他们去看房子。 安德的写字楼就那么几处,排除掉偏远的,能带他们去看的只有万象国际和世贸广场,区别只有层高和面积、如果不打算重新装修的话,再就考虑上一任租户的装修审美。 阮语和骆千珩一套一套看过去,心里已经有一杆秤,看到万象最后两套房子时,阮语已经做出决策,一路上在和吴双林谈价格。 这些年,阮语虽然没有做过商务,但和如愿的商务总监唐玲玉打了那么多年交代,商务推拉的那一套她也学到不少,疫情期间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房子只有有人问,价格总是不难砍的,难就难在这么多钱要一下子打过去,阮语难免要向阮习文和周素琴张这个口。 虽然眼下还有一个人也能解燃眉之急,可阮语实在不想再给邓绍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愿承他这份恩情。 想到这里,阮语停住,抬头望见透明的雨伞被撑开,骆千珩静静站在她身旁,视线落在飘扬着雪的马路上。 阮语说:“老吴,还有最后一套,我们就不看了吧,小区里面的房子便宜虽便宜,但是住宅和写字楼区别还是很大的,虽然使用虚拟地址注册公司也合法合规,但是说出去总感觉不够体面,以后公司开起来,合作商那么多,快递地址和营业执照上面的注册地址不一样,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小作坊呢。” 吴双林一听这话,立刻蹙起眉来,面露难色:“之前说好了这一套房子做备选的,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人家房东冒着雪都赶过来了,我们临时放鸽子有点太不礼貌了。” 阮语看向骆千珩,拉了下他衣摆,问他:<看来看去,还是那套带阁楼的好,我们接下来就让老吴帮忙谈价就行了,所以最后这套住宅……我有点不想去了,你觉得呢?> 千珩也是一愣,停顿片刻,把伞倾斜过去,拍了拍她一侧肩膀上的碎雪,提议:<来都来了,去看看吧,也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呢?> 二比一投票结束,阮语跟着吴双林往小区里走,经过已经微微覆雪的绿化带,走进单元楼,吴双林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刷完电梯后递给阮语。 阮语愣愣地握着梯卡,问他:“户主的房卡,你给我干嘛?” 吴双林随口应付:“给你先拿着,我口袋浅,放里面容易丢。” 说着推阮语拿房卡开门。 “欢迎回家”——随着这一声,门被拉开,阮语率先踏进屋子。 一室的鲜花、气球和蜡烛,满地粉白色花瓣,客厅里正中央还有一束巨大的玫瑰。 阮语怔怔地回头,发现吴双林和骆千珩都已不在身后。 “阮语,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始料未及,邓绍安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蓝绿色皮革质地的戒指盒被打开,露出T家当家花旦——一枚经典的六爪钻戒。 阮语闭眼,长出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不是阮语,她现在是无语! 上次见面,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都和邓绍安说的清清楚楚,八年过去了,按照八年前刻的舟去找当年遗失的箭,到底是他傻还是他傻? 无需思考,阮语脱口而出:“我不愿意!” “邓绍安,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也许你是觉得我从宁杭一无所有地回来很可怜,也许你是觉得我上一段感情遭遇很可悲,但是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八年前就结束了。” “还有……”阮语顿了顿,转身拾起身后千珩给她留下的那把雨伞,心里情绪翻涌,五味杂陈,为他刻意帮绍安制造的这个求婚机会,也为他那些从来无法表露的感情。 阮语十分认真,严肃地说:“我喜欢骆千珩,不是从前我和你说的那种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成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我喜欢骆千珩,我爱骆千珩,所以我不能嫁给你,对不起,绍安。” - 从绍安那里出来,阮语撑着伞一路小跑着出了小区,给千珩发的微信没有得到回复,阮语转去给吴双林打电话。 吴双林不大清楚阮语这些年的私事,只是在邓绍安找到他时顺水推舟,没想到竟然惹来阮语的责怪。 “千珩呢?”阮语焦急道:“怪不得刚才我说这套房子不看了,你们两个人死活不同意,原来出门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任务啊。” 吴双林喊冤:“那人说是你初恋,当年为了出国留学和你分开,如今功成名回来想要弥补亏欠,一张口直接在我们安德买了套房,这诚心日月可鉴,真不怪我和你弟站在他那边。” “千珩不是我弟!”阮语气愤:“老吴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千珩喜欢我,我也喜欢千珩!我们两个人才是一对!你这瞎牵的什么破红线!” 吴双林愣住,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她:“从前读书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说他是你弟吗?而且……他可是个聋哑人诶。” “聋哑人怎么了?我国哪条法律规定聋哑人不可以谈恋爱、不可以结婚了吗?” “吴双林,我现在十分严肃和确定地告诉你,我就是喜欢骆千珩,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他,哪怕他今天大爱无私地把我推给别的男人,我的心意也依旧不会改变!” 阮语急匆匆回去找骆千珩解释,冬日里天黑得早,阮语走到骆千珩家门口的时候雪停了,她收起伞,抖了抖那上面的雪,推开院子门走进去。 客厅门开着,骆千珩坐在椅子上雕刻一个木罐,是一只机器猫造型的储钱罐,已经基本雕刻好纹路只差上色。 桌角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糖果盒子,阮语似曾相识,她将雨伞靠在门边,走进屋子里,凑近看到那盒子里盛满一元钱的硬币。 灯光被挡住,骆千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阮语。 骆叔叔还没有回家,整座小院安静得像身处世俗之外,而千珩的眼里,盛满浓烈的悲伤…… 阮语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答应嫁给邓绍安吧? 阮语迫不及待想要解释,骆千珩却在这时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掉落的硬币,轻轻塞进新的存钱罐里。 他主动和阮语拉开一定的距离,笔划道:<天黑了,你赶紧回家去和叔叔阿姨说今天的喜讯吧,雪后路滑你走路注意安全,我还要给木罐上色,就不送你了。> 眼里的寒意远胜今日的冰雪。 阮语心里一凉,居然还真被他误会了! 可恶的邓绍安! 阮语意图解释,可肩膀立即被人捉住,骆千珩把她推到门口,转身背对着她,意思是要赶人。 千珩听不见声音,现下连眼睛都不再看她,这让阮语一腔解释的话都无从宣泄,只能默默咽回去。 阮语轻手轻脚走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他。 千珩宽阔的后背蓦然一僵,然后伸手去掰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 他轻轻地掰,她就用力抱得更紧。 他用力地掰,她就更加用力抱住他。 如此往复。 骆千珩拿她无法,转过身去看阮语,接收到她用口型说的出那句“我喜欢你”,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阮语,你不用同情和可怜我,我当初为你做的事情,只是出于一个邻家弟弟对姐姐的保护欲,而我之所以这些年都没有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多想,把我们从小到大的革命友谊误会成其他复杂的感情。阮语,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我才会帮邓绍安设计今天的求婚,你明白吗?> 明白你妹! 阮语伸手又一次抱上去,这回面对面,她扬起头,他眼里滚烫的情绪清晰可见,她不是瞎子,亦不是傻子。 什么狗屁保护欲能让他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保护她?什么狗屁保护欲值得他求着所有人帮忙隐瞒,仅仅只是为了不希望她痛苦愧疚? 不,这些都不重要,他喜不喜欢自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开玩笑——<可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骆千珩。> <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千珩。> <除非我亲耳听到,除非我可以开口回应。> 骆千珩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久久不愿下坠的那颗石头还是落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他是个聋哑人,他永远无法在她耳边说动听的话;梦里无数次梦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自己面前,他都回答不了司仪的那一句问题;甚至无法在她遇到危难的时候,接通她拨打过来的求救电话,即使他颤抖着拨出“120”的电话,也报不出她家的地址,多可悲的现实…… 无论如何,这样的他,都没有资格捆绑住她,哪怕是以爱的名义。 他绝不允许自己耽误阮语的一生。 今生聋哑,今生便就以弟弟的身份,永远陪伴她。 骆千珩掰开阮语的手,躲闪,一个不小心撞上桌脚,桌子上的糖果罐跌落,满满当当的一盒硬币坠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千珩努力平稳住呼吸,想起从前奶奶给他讲的一千零一枚硬币的故事。 奶奶说,如果真的特别特别想要回到过去,那就去收集那一年的硬币,等你存到一千零一枚硬币的时候,就可以回到过去。 其实 2. 回乡(结尾增300字)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上卷:夏夜的萤火 第二章 我不是骆千珩姐姐,我是…… · 时隔八年,阮语再一次听见骆千珩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这声音和上一世有无区别,但她确定那是千珩的声音。 只有他,会在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线时,担忧不已。 天亮了,阮语看了一眼自己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柜子里的衣服她只拿了两件,家里她夏季的衣服也不缺,实在不够穿她可以回头再买新的,反正这些旧衣服的款式她早已经欣赏不来,就先不管了。 书也用不上了,她不考研,重生前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阮语深知自己根本就不是继续深造的那块料子,辜负了阮习文老师的一番良苦用心。但没关系,她要回安德执掌她们家的“小阮超市”了,她会带着她先进的运营方案,把他们家唯一的产业做大做强! 说是超市,实际上只是间二十来平的小商店,但是在安德这样的小县城,这种规模的小店统一都叫超市,再加上安德中学门口为数不多的商铺里面,“小阮超市”夹在三家教辅书店中间,又是在学生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所以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化妆品她要带上,这些年,别的本事她不一定有,但化妆的技术跟八年前比那叫一个整容般的飞越。阮语五官小巧柔和、和谐耐看,面部轮廓流畅,骨骼感不强,不笑时自带一种清冷感,毛戈平老师说她这种长相不适合浓妆艳抹,裸感清透的妆容最适合她。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初被赵虔那个渣男甜言蜜语俘获的时候,她就是换成这种风格的妆容,赵虔说她真是前所未有的动人,让他根本移不开目光。 等她回了安德,她要每天化妆给骆千珩看! 手机收到短信,阮语点开来看,显示她购买的宁杭开往安德的火车票已经出票成功,宿舍楼六点宿管阿姨把大门打开,阮语拉着她的小箱子就直奔火车站。 雨早停了,可地上全是水滩。宁杭的雨季漫长,历史上偶有洪涝之灾,所以地下排水系统一直在精进,换成别的城市下这么大的一场雨,第二天肯定是要穿着雨鞋才能出门的。 安德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县城,小时候每逢雨季,阮语的鞋子总是轮番上阵再一一阵亡,后来索性放弃了女孩子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爱美之心,也开始听周素琴女士的苦口婆心穿雨鞋去学校。 阮语穿了双底子偏厚的小皮鞋,一脚踏进水滩里。 Z字打头的绿皮火车,每节车厢都人满为患,车厢连接处还挤着许多站票的人,阮语拖着行李箱排队缓慢往车厢里走,找到自己车票上对应的座位号,去放行李箱。阮语个子不高,身形也偏瘦,独自坐火车时她总是习惯把行李箱塞到座椅下面的空隙中,不愿意开口问一旁的陌生男性寻求帮助。 可偏不巧,这排座位下面已经塞满了行李。 阮语又去看对面的。 也是这样。 阮语站起身来,伸手,在身旁一位看上去面和心善的大叔面前挥了挥,露出礼貌的笑容,请他帮自己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去。 男人放下手机,连同刚才从耳朵上取下来的耳机一同放到小桌上,露出比阮习文还要慈祥三分的笑意伸手去接她的箱子,问她:“小姑娘你这是放假回家吗?” “嗯,我回家。”阮语坐下,礼貌地回。 “家在哪儿啊,是在宁杭上大学码?” “老家在安德,小地方,您可能没听过。” 对方点点头:“是没听说过。” “五一学校放几天假呀,怎么三号了才回去,是不是票不好买啊?”对方继续问。 阮语也没觉得冒犯,“前两天有事情,现在回去也不晚。” 阮语心想,她也想早点回去,可是老天不让啊,她一重生就是五月三号了,她这已经是在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了。 好在也不算晚,她还能赶上骆千珩的毕业典礼。 出了火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十多分钟就到了“小阮超市”。 安德很小,骑着电动车半小时就可以转一圈的小城,却满是回忆。 阮语在司机大叔的帮助下,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拖着没几步就进到店里。 周素琴正坐在柜台里,手机横放在支架上正在播放电视剧,她一只手抓着瓜子正在磕,一只手放在柜台上,全然没有注意到阮语已经走到了面前。 “妈,我回来了!”阮语开口,伸手去移开周素琴面前的手机,问她:“这都快十二点了,咱们中午吃什么呀?有没有准备我喜欢吃的菜呀?” 周素琴把嗑完的瓜子壳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去看墙上的钟表:“你这就到了啊,我以为还要有一会儿呢,这上午的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说着走出收银台,漫不经心道:“你早上那个点才打电话说今天回来,临时买菜也不好买呀,你嘴巴那么挑,冰箱里的菜做了你肯定也不爱吃,中午跟你爸去学校食堂吃吧。” 阮语点头:“也行,那我给我爸打电话。”说着把行李箱放进柜台里,又问:“今天五一放假啊,我爸还要上课?” “高三就放两天,前天、昨天,今天上午就开始上课了,下午全年级在大操场拍毕业照,你爸一大早就有课,我发消息他也没回,估计是还没下课。” 阮语震惊:“高三这么惨,五一才放两天假?” 周素琴不想理她,就她这个思想觉悟,高考近在眼前还想着多放假,难怪连个研究生都考不上,也不怪阮习文天天数落她。 “你快去学校找你爸吧,吃完饭把我的那份带过来,就别让你爸来回跑了。”说着给阮语塞上两瓶饮料,让她拿着:“今天天气燥热,吃完饭就让你爸在办公室午睡会儿吧,上一上午课嗓子肯定吃不消,下午还要维持班级秩序,还不能回来歇着。” 阮语颠颠地去了学校找阮习文。 门卫大爷还是那个大爷,见到阮语也是亲切:“阮语放假回来了啊?” 阮语笑笑:“我去学校找我爸吃饭,需要签字儿吗?” 大爷挥挥手:“不用,你我还不认识啊。” 是的,安德中学里的教职工们,没有人不认识阮语。 高一和高二今天依然放假,整个校园静悄悄的,直到阮语走到高三教学楼前,才渐渐听到有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和此起彼伏黑板擦敲在课桌上的声音。 高三了,阮习文上课的脾气总是不太好。 以前每每下了晚课,上晚自习之前,阮习文回到家,就总是一副愁容,阮语要是询问,他反反复复就总是那么几句——“高三了心思还不在学习上,还敢给我谈恋爱”、“都高三了,送分的题还是不要这个分,我看以后什么学校要他”、“马上就高考了,上课还能睡着,我看他干脆上老魏那儿报到,直接去复读算了,也不要浪费时间了”…… 阮语趴在走廊外围的墙上,一只手搭在上面,去看楼下的夹竹桃。 安德中学的夹竹桃几乎全年都开着花,夏季尤盛。 3. 合影(开头结尾修)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三章 如果喜欢你是笑话,你都有开心过六十秒吗?——陈小春《一句到尾》 · 阮语视线扫过对面的阮习文,想起骆千珩虽已成年,但却还没高中毕业,宣告主权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脱口变成:“我是千珩的邻居,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你们懂吧?”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许惦记他! 骆千珩眼神躲闪,“青梅竹马”四个字在脑海里打了个转,想到另一个词——“两小无猜”。 可这样的关系又能代表什么呢? 但总好过她说他们是姐弟,那样凭空给他们之间增加一层道德阻隔。让“喜欢”两个字都变得好像不能正大光明的感觉,实在太过窒息。 - 下午时阳光强烈,校长在广播里强调下午正常上课,三点开始每个班级按照班级顺序有序到操场拍摄毕业照,每次五个班,分在不同的区域,没有轮到自己班级或者已经拍完毕业照的班级就要在班上上自习课,不允许擅自到校园里瞎溜达。 阮习文在办公室里听广播,接着校长的话吐槽:“这都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还有人不争分夺秒学习,出去瞎溜达呢?” 宋巧也笑,“大部分学生还是想最后再拼一拼的,但也不排除有些学油子,越是到最后他们越是煎熬。” 英语老师管晓琳从满堆的英语周报里面抬起头来,轻推了下眼镜,回忆起来些有意思的事,也接话:“阮老师,我怎么记得阮语那一年,快毕业的时候也是,有回自习课不在班上看书,跟个男孩子一起逃课跑出去了,恰好那天省工大来咱们学校挑预选生,我们几个老师在学校里找了她一下午。” 阮习文当然记得那天。 阮语高三时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年级前一百名,最好的记录是年级第十五名,平均下来在年级也能排到五六十名的样子。虽然人在理科班,可阮语最擅长的一门却是语文,好像冥冥中随了阮习文给她取的这个名字。 阮语,语文全年级第一。 阮语的作文写得尤其出色,曾多次参加过省里组织的作文比赛并获得名次,也有作品发表在《新概念作文》上面。省工大以理科为主,却十分欣赏兼具文学素养的全方位发展的优秀考生,那次来安德中学交流,正是打算和阮语聊一聊问她将来有没有报考省工大的打算。 可阮语那天没来,她甚至没有参加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失踪了近八个小时。 阮习文那天下午满课,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就被阮语的班主任叫出去,告诉他阮语逃课了。有同学反映她是跟着个男孩子一起走的,阮习文思考良久,也没能把她跟哪个男同学联系起来。 “阮语那方面不开窍,不会早恋。”阮习文笃定。 打电话回去让周素琴关了店去找人,又托了其他没课的老师都去帮忙找,实在担心阮语因此错过了省工大预选加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她偏偏还真就错过了。 但是阮语从来都不后悔她那天的选择。 阮习文也十分赞赏她那天的决定。 那也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夏日,骆千珩气喘吁吁地跑来安德中学高三八班找阮语,他满头大汗,衣服也不知在哪儿整的满是污渍。班主任刚巧回了办公室拿试卷,阮语趁机溜出教室,骆千珩见到她就拉着往校门口跑,根本没有给阮语反应的时间。 那年骆千珩正读初二,在隔壁的实验中学。 初中学业没有高中这么紧张,午休时间也长一个小时,骆千珩中午回家吃午饭,然后还能再睡一会儿,再慢悠悠骑自行车去学校也来得及。 阮语是看情况,周素琴要是做了好吃的菜她就回家去吃午饭,家里没饭吃的话阮语就跟阮习文一块儿在学校食堂凑合凑合。午睡是几乎就只能眯上半个小时,但还有些卷的要命的同学甚至一分钟都不休息,时间全用来刷题。 阮语跟着骆千珩回家,狭小的院子,门口的竹竿子上挂着骆千珩的书包。 而骆千珩的奶奶就躺在厨房的地上,旁边还有被打翻的剩菜。 “怎么办啊阮语姐?”骆千珩失控地哭,眼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阮语连忙拿出手机去拨120电话,冷静地报出地址。 巷子太窄,救护车根本进不来,阮语和骆千珩一起抬起奶奶,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因为跟着急诊的护士跑得太急,阮语的手机在半路上遗失了,所以才没能接到阮习文和周素琴的电话。 而那天,骆千珩抱着阮语哭了一路,又在抢救室门外靠在她背上祈祷了一下午。 骆千珩的爸爸很晚才赶到医院,带着刚下完工的满身疲惫,在抢救室外打了无数个借钱的电话。 那天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亮了很久。 久到有个人因此记住了十二年。 “那个男生不是我们阮语的男朋友,是邻居家的弟弟,那天他们家里出了点事,差点儿还出了人命,幸亏我们阮语没有犹豫,才把人给救了。”阮习文解释,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为有阮语这样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哦,你说的那个弟弟是骆千珩吧。”宋巧附和,好像之前有听骆千珩的爸爸提过这事儿。 管晓琳愣住,半天才道:“那也是不巧了,事儿都赶在一起了,不然我总觉得,你们家阮语保送省工大总是老牌子的,不过人命关天,也不能放着不管。”(此处“老牌子”为安德方言,意为毋庸置疑。) 说完叹一口气。 阮习文笑着去饮水机处接水泡茶:“什么省工大不省工大的,高考没考上也就证明她没那个命,这不今年考研成绩出来了也没过线,估计她自个儿也没信心不想再考了。” “阮语考的是宁杭大学的研究生吧?”管晓琳问。 “是,说什么也要考宁杭大学的研究生,调剂到本校就是不愿意,宁愿明年再考一年,我这闺女也是轴得很。” 管晓琳笑笑,“没事,阮老师桃李满天下,今年你们班至少能出十个九八五。” “哪有那么夸张。”阮习文摆摆手,低头去批卷子了。 下午三点,一班按顺序最先去操场拍毕业照。 男生统一的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女生清一色的高马尾,过膝裙,这是阮习文昨晚在班级群里特意嘱咐的,为的就是照片清爽干净,大家都有学生该有的面貌,不允许个别人搞个人特色哗众取宠。 骆千珩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卡通的太阳和蔚蓝色的天空图案被前排的男生挡的死死的,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背挺得笔直。 “成绩好的人站中间!”阮习文看了一眼骆千珩,不知怎么想起的这个“不平等“的待遇。 大概全世界的老师都这么偏袒成绩优异的学生吧。 好在骆千珩的成绩是真的不错。 发挥得好的时候,年级榜前十名里也常有他的名字,发挥一般的时候他也不会退到二十名之外,是阮习文常常在其他班主任面前都洋洋得意的三好学生。 阮语也为他觉得骄傲。 阮语打了把遮阳伞走到操场外看热闹,午后阳光稍微减弱,摄影师正前后左右踱步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阮语远远地跟骆千珩挥手打招呼。少年白皙的脸庞上笑容逐渐绽放,一双似乎可以看穿过去生活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有些超越他年龄的成熟和对毕业的憧憬。 骆千珩的眼睛总是很会讲故事。 阮语觉得。 阮习文也看到阮语,趁着还在调整位置的时间,走到她身边,说:“你去学校超市买两瓶冰水来吧,这天气都三点了还热呢。”说着把校园卡递给阮语。 不一会儿,阮语就拿着几瓶水回来,冰的矿泉水递给阮习文,她自己喝一瓶水溶C100,另外还拿了一瓶宝矿力,拿在手里等骆千珩拍完照之后给他。 骆千珩不喜欢各种酸酸甜甜的饮料,矿泉水又太便宜,阮语想宰她爸一 4. 骑车(修改开头和结尾)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四章 我第一次主动朝你走过去,而不是站在原地等着你跟上来。 · 晚饭时,骆千珩奶奶提着半瓶酒来了,见到阮语,眼睛笑得都咪成一条缝。 奶奶今年六十五周岁,前几年中过一次风,但好在后来恢复得不错,现在精神状况很稳定。奶奶用她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去握阮语的手,嘴里嘟囔着:“回来好啊,回来好,阮语回来了,以后家里又热闹了。” 阮语轻拍奶奶的手,问:“千珩呢?” 奶奶朝门外面望了眼,说:“珩子去巷子口买卤菜去了,马上就来,你们先盛饭吧,不用等他。” 说着把手里的半瓶酒递给阮习文:“珩子他爸最近都上夜班,这酒也没时间喝,我就给拿来了,是前不久他帮他们工友加班,人家给他送的嘞,还是好酒呢,阮老师你尝尝。” 街坊四邻都喜欢叫阮习文为阮老师。 或许这就是教师这个职业的光环吧。 阮习文道了谢,去拿杯子倒酒,骆千珩提着卤菜走进来,问了声“叔叔阿姨好”,在周素琴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紧挨着奶奶和阮语。 阮语与他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厨房里光线不算亮堂,没有人注意到少男少女红着的耳根。 阮语低头看了眼地上,骆千珩一双球鞋旧得发白,和她刚回家周素琴就给她新买的脚上这双,形成鲜明对比。 鼻子莫名泛酸,心也跟着拧起来。 想起下午在操场上,她回答他的那句话。 “因为不再喜欢他了。” 重生前拒绝他的求婚是,重生后选择立刻分手也是,阮语早已不再喜欢邓绍安。 她喜欢的人,其实近在咫尺。 周素琴拿着饭勺正在松电饭煲里的饭,白了眼阮语:“也不知道去厨房拿个盘子盛,卤菜袋子套盘子里面它不容易漏汤。” 阮语冤种一样进厨房去拿盘子。 回来的时候,饭已经盛好了,周素琴正在夹菜进饭盒里,阮语劝她:“这个点大家都在吃饭呢,谁去你店里买东西,你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吃完饭再去守店么?” 周素琴不为所动:“开店就是要守店,要不然上哪儿挣钱给你买相机去?” “你要买相机?”骆千珩有些震惊地看向阮语,毕竟这一年的相机贵得离谱,而且完全不日常。 阮语点头:“我下午问我妈要钱来着,想买个相机拍些短视频,发到网上赚钱。” “这玩意儿还能赚钱?”阮习文明显不信。 说着去看骆千珩:“你阮语姐这次回来,是真的能臭美了,房间里摆了一堆化妆品,下午在那化了半天妆,也不知道给谁看。我看她要买相机就为了给自己拍照臭美,还冠冕堂皇地说要靠这个赚钱。” 骆千珩若有所思,视线在阮语脸上转了一圈,低头吃饭,说:“要不就让她试试吧,没准儿她真的有办法呢,毕竟她在宁杭读了几年大学,说不定真就长本事了呢。” “就是,”阮语给骆千珩夹菜,吐槽:“亲爹还不如千珩支持我的事业。” “还事业呢。”阮习文低头喝酒,觉得阮语说的东西简直天方夜谭。 吃完饭,骆千珩拉着奶奶回家,他还有两张卷子没做,明天上课老师就要讲解。 阮语从后面追上来,问他:“千珩,你下周日有没有事情?” 骆千珩一脸茫然地看向阮语:“应该会有几张卷子要做……怎么了?” 阮语拉住他胳膊,似乎是在撒娇:“那你抽两个小时时间给我吧,陪我去数码店买相机。” “阿姨答应给你买了?”骆千珩不信。 阮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答应阮老师去报名考公,他说他晚上去帮我跟我妈说。哈哈。” 骆千珩转身看奶奶已经进了院子,他欲言又止:“阮语,所以你是真的……”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留在安德不回宁杭了吗?”骆千珩还是问出来。 阮语这次头点的比刚才还要用力:“对啊,暂时就在安德,以后就等以后再说吧。” 骆千珩叹气,心想:你不走了,可我还要出去读大学呢,怎么办? 重生后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漫长,阮语有一种地球自转在不断加速的错觉,她发觉从2014年到2022年,这八年的时间,时间过得越来越快。所以倒退回来,她才会觉得2014年这一年的每一天都格外漫长。 骆千珩乖乖上课的这一周里,阮语先是研究了这个时期市面上性价比比较高的相机型号,又初步策划了一下自己买到相机以后要拍摄的视频内容,最后还是剩了许多富余的时间。毕竟,这些东西,对于从2022年重生回来的拥有三十岁人生经历、且一度在自媒体领域崭露头角的现在的阮语来说,实在是一种降维打击。彼时国内还没有上市短视频软件,也没有人提出“自媒体”、“网红”、“直播带货”这些概念,阮语超前试行,可以说是占尽先机,根本不担心未来这个行业的发展。 周日前一天,只有高三生补课的安德中学格外冷清,店里也就越发闲,阮语在“小阮超市”帮周素琴看店,过了午休时间,学生们都开始上下午的课,整个学生街上没有一个高中生出没。 阮语回来了,周素琴终于得空去跟隔壁书店的马阿姨一起打桥牌。 临街的商铺都是一层店面外带一个小阁楼,阁楼层高略低大概刚过两米,因为大家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另有房屋,所以整条街也没人把这阁楼用来居住,都用来做了卫生间和杂物间,平时堆放一些日常囤积待售卖的货物。 阮语摁灭正播放着《父母爱情》的手机屏幕,爬上阁楼去上厕所。 实在无聊,她也跟着周素琴一起迷上了这部电视剧,店里太空的时候她也学周素琴坐在柜台里面,翘个二郎腿边看剧边嗑瓜子。 阁楼里有几排木质的老旧货架,上面堆了些大大小小的纸箱,阮语看了看纸箱外侧的图案,都是卫生纸、洗发水这些消耗快的日用品。 可这几个纸箱明显占不完这些货架,空的隔层已经落满了灰。 阮语突然间心生一计。 上完厕所,阮语理了理这些货架,又找了块抹布把这些货架从上至下全部擦了一遍,够不着的地方,她踩着之前周素琴从骆千珩他爸那里买来的木质小板凳,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骆千珩他爸骆远方,是他们这一片有名的木匠工人,平时在家具厂里上班,空的时候就在自家院子里用木材自己做些简单的小东西,不当街售卖,但如果有熟人预定,他就将将好只收个材料钱,一副热心肠人尽皆知。 阮语他们家里的竹椅、木桌,包括“小阮超市”里面的货架、柜台都是多年前找骆千珩他爸定制的,牢固耐用至今。 到了晚饭时间,周素琴回去做饭,一桌子菜只有一个是为了阮语专门炒的毛豆炒肉,其他都是阮习文爱吃的菜。周素琴快速吃完饭去店里和阮语换班吃饭,在店门口拉着阮习文抱怨了好半天她下午起牌时的糟糕手气。 阮语吃过饭把碗洗了,又到店里陪周素琴一块儿看电视剧。 周素琴见阮语这几天十分乖巧,不仅吃完饭知道主动去洗碗了,在店里闲着的时候还知道帮她打扫卫生,阁楼上她的丰功伟绩周素琴尽收眼底,心里有股暖意涌上来,突然间觉得他们家的小丫头终于长大懂事了。 周素琴夸阮语:“二十二年,为母我是头一回感受到你这个小棉袄带来的温暖。阮语你说吧,你要买的那部相机多少钱,我现在就支付宝转钱给你。” 阮语微愣,还在琢磨周素琴话里的“温暖”从何说起,手却很诚实地拿出来手机点开支付宝的收款页面。 “现在促销价不到五千,我再买些配件储存卡什么的,你转我五千五吧。”阮语壮着胆子狮子大开口。 周素琴瞥她一眼,阮语心里有点发毛。 最后还是转了她五千五。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周素琴也不是白给阮语买这个相机,她提出条件:“以后每周像今天这样搞一次大扫除,闲的时候也别只顾着看电视剧,没事去隔壁你马阿姨那买几本考公的书看看,多刷刷题。” 阮语敷衍地点头。 想起下 5. 吃醋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五章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周杰伦《晴天》 · 两个红绿灯的距离,阮语骑了八分钟,骆千珩吐槽她龟速,阮语吐舌:“咱们三个人的命呢,保险起见我骑慢点怎么了?” 骆千珩茫然:“哪里有三个人?” 阮语把车停在数码店门口,眼神指了指车屁股后面挂着的广告贴牌:“周杰伦也算一个,把他的脸蹭花了我也是会哭的。” 骆千珩扶额。 推开店门,店里刚好在放周杰伦的那首《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骆千珩知道周杰伦那么多经典的歌里面阮语最爱这首。 或许是因为旋律,又或许是因为歌词,甚至于是这首歌背后的故事,都有可能是阮语喜欢这首歌的原因。 但却不可能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从前从前,有个人爱她很久。 店老板听到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响起的声音,从后面的暗门里走出来招呼他们,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问:“两位今天是想买相机吗?” 说着自顾自地介绍起两款新到货的单反相机。 阮语摇摇头,说出顾虑:“这两款太贵了。” 店老板这才开始细细打量他们两个,看着年纪都不大,男生虽然身高很高,但一张正值青春稚嫩的脸,还是不难看出来他还是个学生。 料想到他们的购买能力有限,对方不再浪费口舌,让他们自便:“感兴趣的都可以拿出来试拍,里面都安装了储存卡,但仔细一点儿别磕碰了。” 说着摇了把蒲扇靠在躺椅上扇扇子。 阮语从玻璃柜子里拿出来那台她心怡的佳能G1XMARK二代,扭开开关,又去调了调镜头,俯身趴在柜台上看屏幕里柜台木质的纹路细节。 “它拍的真的很清晰!”阮语惊喜地向骆千珩展示,忍不住去拍他的肩膀。 骆千珩凑近也去看相机的成像效果,脑袋与阮语离得极近,阮语耳边的那绺碎发落他在胳膊上、短袖之下刚好暴露在外的那块皮肤上,她的脸也渐渐贴过来快要碰到他的肩膀。 骆千珩往旁边移了移,附和阮语:“你觉得好就行,我不太懂相机。” 阮语突然转动身子侧过身来看向骆千珩,命令他:“你就这样站着别动。” 然后“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湛蓝色的短袖T恤在镜头里面衬得骆千珩的脸肤色极白,用后来人的话说就是克莱因蓝显白石锤,虽然阮语知道骆千珩的皮肤从小到大一向都白皙。 白皮肤是一种天赋,这一点阮语就没福气拥有。 阮语的肤色十分符合她黄种人的身份,从小到大因为挑食气血一直不太好,肤色中透着些许黄调。 阮语满意地看着自己拍出来的东西,自负地觉得自己哪怕现在就去照相馆应聘摄影师,都有可能被直接录取。 骆千珩凑过来也想看看画面里的自己是什么样,被阮语一只手牢牢挡住。 阮语操作相机的熟练程度让店老板都有点好奇:“小姑娘你之前是专业玩摄影的么?” 阮语摇头:“玩摄影穷三代,我们家可没那么殷实的家底让我败。” 继而又补充:“但我多少懂一点儿。” 骆千珩垂眸看她,问:“你们东宁大学的课上,难道还教摄影吗?” “那倒没有,”阮语把相机放回在柜台上,漫不经心道:“但我知道观众想看什么样的照片和视频。反推,我就大概知道要怎么拍。” 阮语一席话,把她重生的信息暴露无遗。 但她不担心,因为那时候还没有“重生”这个概念,可能骆千珩最多也只会觉得她有点奇怪吧。 挑好了相机,接下来就是还价环节。阮语从前最不擅长跟店员唇枪舌剑,为了争执一个折扣或是便宜个多少钱,要绞尽脑汁想好多个让对方没有办法拒绝的合理理由。但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身无分文,所有的经济来源都还要靠家里,能省则省。 该为这五斗米折腰的,还是要折。 还完价,又去问老板要赠品,除了原本就已经包含在内的储存卡,她还要到了一块备用电池和电池充电器一个,还有一个读卡器。 最后满载而归,还多出了七百块钱。 “走,姐姐请你吃饭看电影去。”阮语付完钱,举着支付宝里余额的页面跟骆千珩炫富。 “少来,别老自称是我姐。”骆千珩阴着脸扭过头去。 明明上次在他同学面前,她都否认过这个词汇,如今再提,骆千珩总有种落差感。 她这是……忽冷忽热? 阮语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想起2022年某音符应用里面,当年有一句很火的文案——“男大(学生)会撒娇,姐姐吃不消”,后来也类比出“男高(中生)会撒娇,姐姐吃不消”等一系列的“挑战”,该关键词下的短视频,清一色的全是撒娇的男达人和些资质好的素人。 姐姐这个称呼虽然对外不太好听,但私下里叫一叫,还是蛮带劲的。 有一点想听骆千珩这么叫她。 大概2014这一年人们的思想还不够开放,姐弟恋的恋爱模式还不多见,但在八年后的宁杭,姐弟恋可是真香警告的。 阮语回忆了一下,重生前自己在2014年的时候,好像也不太能够接受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所以才一直都没有深究过,骆千珩对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阮语想起临出门之前骆千珩奶奶已经在准备做午饭,连忙给周素琴拨过去电话。 骆千珩家里没有安装座机,奶奶也不会使用手机,所以只能通过中间人传达。 “怎么了?”周素琴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此起彼伏打桥牌出牌时报牌的声音,想来是在隔壁看人家打牌。 阮语和骆千珩两个人出发去看相机,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这会儿给她打电话,还能有什么事,不作多想周素琴没好气地问她:“是不是钱不够?还要多少?” “不是,”阮语隔空翻个白眼给她:“中午我和千珩在外面吃饭,你就不用管我了。还有,妈妈你帮我去千珩家看看奶奶饭有没有煮,和奶奶说一下千珩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让奶奶把菜留着晚上再做吧。” 周素琴应了声,嘱咐她:“吃干净点儿的馆子,千珩马上就高考了,你可别拉着人家去胡吃海喝。” “这你放心。”阮语看了眼正在盯着老板包装相机的骆千珩,冲他wink一下,虽然他根本没朝她这边看。 除了周素琴给的买相机剩的钱,还有阮语大学时期靠带家教攒下来的八千多。 重生后和骆千珩单 6. 漫威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六章 我喜欢你,不是喜欢克里斯·埃文斯的那种喜欢,是格温·斯黛西对彼得·帕克的那种喜欢。 · 出了西餐厅,两个人往影城方向走,没走两步,骆千珩停下来问阮语:“你学生证带了吗?学生证买电影票半价。” 阮语很少回安德的时候来看电影,对时代影城的这些折扣活动并不了解,她问千珩:“一张电影票多少钱?我算下现在回家去拿划不划算。” 千珩毫不夸张:“一张电影票原价五十多,所以能省五十多呢,回去拿吧,反正骑车来回二十分钟,也快。” 阮语思考两秒,转身去往电动车的方向走。 反正影城最早也要十二点才售票,刚好有他们回家拿学生证的时间。 阮语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进去翻找自己的学生证,从宁杭回来时,她记得自己是带了的,就放在行李箱背面的那个小夹层里。 阮语火速找到她的学生证,串到隔壁去找骆千珩。 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骆千珩家里只有这一台电视机,横放在客厅的正前方,背靠着墙,与大门呈九十度角,对面墙上靠着一排木质长靠椅,一直没有条件换一张软沙发。 奶奶背靠在木椅上,后背处垫了个枕头,侧面的高椅上开着个小风扇在吹,带着老花镜正在看某个不知名的年代剧,阮语跟着奶奶的视线看过去,电视剧很有年代感,上世纪改革开放的气息扑面而来。 阮语问奶奶:“千珩干嘛去了?怎么这么磨叽。” 奶奶眼睛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千珩啊,回来就连忙跑去厕所了,你们在外头肯定喝饮料了吧?” 阮语心虚点头,跟奶奶保证:“我们去的是干净卫生的馆子,不会叫千珩现在这个关键时期拉肚子的。” 奶奶笑:“我知道的,小语你带着他出门,奶奶放心。” 阮语越过奶奶去到千珩的房间门口,门大开着,屋子里一片安静整洁,窗户开了一半为了通风,因为房间朝北所以就算是晌午也没有太阳晒进来。记忆中还是骆千珩上小学的时候,曾在周末来过几次他的房间叫他起床,后来千珩渐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隐私秘密,也不再赖床,阮语也就没再进过他的房间。 想来这些年屋子里的陈设是几乎没有改变,还是一如从前。 阮语问奶奶:“千珩的学生证你知道放哪儿了吗?我们回来拿学生证去买电影票。” 奶奶摇头,回的的声音格外大,生怕阮语听不见:“珩子的东西平时都不让碰,书桌也不许我给他收拾,说是每次收拾完都找不到东西,我就懒得管他了。” 阮语撇撇嘴,就见骆千珩走了过来。 他湛蓝色的短袖上溅上了一小块斑驳的水渍,径直走进房里把门带上了。 阮语立即吹胡子瞪眼地在门口冲他喊:“骆千珩,你房间里是藏人了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找个学生证还不能让我看的?” 千珩翻开书桌抽屉的动作迅速,坚实的后背挡着小半个书桌,他只敢把抽屉打开一半,露出里面的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然后再把盖子盖上,合上抽屉,一气呵成。 像一个小偷,赶在主人进屋之前把宝贝偷走。 骆千珩迅速拿上学生证从房间里出来,一张脸微微出汗,不知是因为刚才厕所里太闷热还是这几十秒钟的行动太紧张。 阮语凶凶地还站在门口,骆千珩推她出门:“快点吧,一会儿晚了买不到好的位置了。” 阮语故意装作泄气状,把电动车钥匙丢给骆千珩:“那你来骑车吧,我倒想看看你能骑多快。” 骆千珩迟疑了下,想起来阮语初中时有回跟着周素琴去水库边买鱼,那时也是暑假,阮语非要吵着跟着一块儿去玩,还能顺带在水库游会儿泳。周素琴借的隔壁马阿姨的电动车,带着阮语,偏不巧的是那天路滑,两个人在半路上摔个狗啃泥,阮语更是被甩出去一米多远,右手胳膊骨折一整个暑假都没法拿笔写作业。 阮语倒是乐观,她说不能写作业的病就是好病,然后看了一整个暑假的《还珠格格》。 再后来阮语在电动车这件交通工具上就开始有些恐“快”。 骆千珩把钥匙还给阮语:“行了,我不催你了,你慢慢骑就是了。” 阮语追问:“那你刚才偷摸在房间里是做什么去了?” 话题转移不过去,骆千珩只能另想法子,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本小小的学生证,翻开封面递给阮语看,一本正经:“我先看一眼我学生证上的照片丑不丑,我知道你等会儿肯定会吵着要看,丑的话我就死死护住不给你看了。” “切,”阮语瞥了一眼他学生证上的照片,道:“你这三好学生的照片,我爸最喜欢了,你很适合给阮老师做儿子。” 骆千珩囧:“别这样,我爸就只有我了,别这么挖墙脚。” 阮语发动车子,欢声笑语消失在这破败的小巷。 “看什么电影?”影厅内售票员温柔地问他们。 阮语远远指着门口立着的宣传海报,说:“两张《美队2》,还有中间的座吗?” 售票员十分抱歉地看着阮语,解释:“抱歉哦,《美队2》上周已经下映了呢,现在接棒的是《超凡蜘蛛侠2》,反响也很好的,要么给你们换这个?” 阮语诧异,明明门口还立着克里斯·埃文斯倒三角身材站在C位的巨幅海报,怎么就下映了呢。 骆千珩拉着阮语到队伍外面,让后面排队的人先买票,售票员回以感恩的笑容,骆千珩点点头,先去小食窗口买爆米花套餐。 骆千珩问阮语:“就那么想看《美国队长》吗?《蜘蛛侠》不也一样。” 阮语盯着售货员在盛爆米花,答:“你不懂,克里斯·埃文斯的身材,简直视觉盛宴。” “阮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了?” 骆千珩看向她,眼神里的困惑仿若重生前有一次,骆千珩和阮语在她公司楼下的餐厅吃晚饭,提起阮语的那个男友赵虔,骆千珩问阮语喜欢赵虔什么,阮语开玩笑地说喜欢他帅气的脸蛋和他年轻的肉^体,他也是现在这个神情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他放下筷子,用手语比划着,问她:“阮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阮语稍一失神,爆米花已经被售货员举到面前,阮语接过来,又见骆千珩端着两杯可乐,她问他:“我怎么记得你喜欢喝橙汁的,套餐里面不是可以选的吗?” 骆千珩自顾自走去售票队伍里重新排队,说:“我等会儿再买瓶矿泉水,这两杯都给你喝。” 一般至少两个小时的电影,搭配爆米花,一杯可乐阮语总是开场不到一半就喝完了,骆千珩记得。 阮语顿时开心起来,也不再去纠结看不到克里斯·埃文斯的遗憾了。 最后还是看的《超凡蜘蛛侠2》,其实重生前的那个2014年,阮语在宁杭看过这个电影,当时也是听到评价说这部影片接棒《美队2》,不论是特效还是剧情都要更加出彩,口碑也要比后者高出不少,邓绍安拉着阮语去看电影的当天他们两个还在冷战,谁也不愿意服软。 可看完这部片子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阮语就不生邓绍安的气了,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邓绍安终于会说好听的话了。他追忆起他们两年前一起看的《超凡蜘蛛侠》,黑暗中亲吻阮语的额头,和她约定——以后的每一部《蜘蛛侠》电影,他们都要一起去看。 想到这里,阮语突然有些庆幸,重生的变故让他们之间没有了这一段记忆,那么将来,邓绍安也再没有立场怪她失约了吧。 电影散场,骆千珩在最后排靠边的位子上站起来,却被阮语拉着衣服又坐下。新上映的片子总是满座,加之又是周日全县的学生都放假,他们只买到了这两个不太好的位置,索性电影精彩,骆千珩也就懒得抱怨。 不明白阮语的用意,骆千珩疑惑的看着她,影厅里斜后方的射灯斜斜地照过来,打在骆千珩左侧的颧骨上,阮语鬼使神差地说出那句话。 她说:“千珩,以后每一部漫威的电影,我们都一起看,好不好?” 骆千珩愣住,半晌,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反问阮语:“你不是说你要一直待在安德,那等我出去上大学了,怎么一起看电影?” 阮语摇摇头,严肃地说:“你现在在安德,我就在安德,你要是去上大学,不管是去宁杭还是北京,我都跟着你去,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里侧的观众一个接一个地越过他们离席,骆千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阮语,心里的猜测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怀疑,只差她再多说一句,他就可以肯定了。 骆千珩问阮语:“为什么?” 为什么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你到底是谁? 阮语笑着去拉他也往外走,说:“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喜欢克里斯·埃文斯的那种喜欢,是格温·斯黛西对彼得·帕克的那种喜欢。” “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喜欢 7. 初恋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七章 我让你忘了我,其实是我根本忘不了你。 · 阮语接到室友蒋琳琳打过来的电话时,是她正拿着相机在拍摄一杯奶茶的诞生。 安德中学门口这条街上有两家奶茶店,一家常年更换老板和招牌,另一家却可以一直生意兴隆屹立不倒,甚至在2017年的时候在县中心的手机街旁还开了一家连锁店。 而那时候,安德还没有“一点点”、“茶百道”这些连锁品牌的奶茶,安德中学门口的这家“HK”奶茶可以说是它一家独大。 高中时阮语也很喜欢喝他们家,原味的奶茶,把植脂末替换成鲜牛乳,微糖去冰,这是阮语的习惯。 而记录一杯奶茶的诞生,这是阮语想要在她微博上发的第一条短视频。 在2014年,这个距离某音符短视频龙头软件诞生,还有两年多的初夏。 拍摄被电话打断,阮语不紧不慢地放好相机,再去接通电话,屏幕上八百年不见的室友蒋琳琳的名字,让阮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忆。 蒋琳琳是挨着她的床铺的女生,个子高挑的北方人,性格热情奔放,与阮语性格十分不投,大学四年一起聊过的天都少得可怜,阮语实在很难猜到她这通电话打过来的目的。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先开口,阮语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才传来那个不算久违的熟悉无比的声音,是邓绍安,他说:“阮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不告而别,单方面提出分手,然后拉黑我全部的联系方式,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阮语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替这一年的阮语和她彼时还情真意切的初恋男友分手,虽然事实上他们这段感情最后在2015年早春也是自然而然地走向终点,可在2014年的五月,邓绍安至少还是一颗真心地向着阮语。 阮语清了清嗓子,编了个理由,说:“是我家里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毕业后可以回来安德发展,然后找一个本地人恋爱结婚,我不想忤逆他们。” 邓绍安在那头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大概是没有听到想象中的令人难堪的分手理由,有些庆幸,他安慰阮语:“你父母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天底下的父母当然都希望儿女最后可以陪在自己身边,可是阮语,我们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阮语知道邓绍安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也赞同,可是她只能假装不懂。 搪塞也好,敷衍也罢,阮语都必须要斩断她和邓绍安这一段懵懂的感情,她曾经是很喜欢这个温文尔雅总是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睿智无比的男生,可是那最多也只有喜欢,那不是爱,更不是她想要托付终身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现在阮语的心里,满满当当地,只能装得下骆千珩一个人。 所以她说:“邵安,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当是我移情别恋了吧,忘了我,然后好好准备读研,好好生活。” 说完挂了电话,随之又去拉黑蒋琳琳的电话号码。 阮语永远都不会知道,忘了她这件事情,是邓绍安曾经那些年里,唯一做不到的一件事情。 重生前,2014年的那个七夕,骆千珩被送去医院抢救,那天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一样漫长,阮语等来从安德赶来宁杭的骆叔叔,阮语一直在哭,但她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帮忙叫救护车的是个路人,据她的描述,骆千珩应该是被喝醉了酒的小流氓殴打致伤,抢救室外面来了两个民警拿着本子和笔找到阮语做调查,阮语也只是摇摇头,呢喃:“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真的太过突然,让人毫无准备。 那一年的七夕节在阳历的八月初,阮语搬离住了四年的工大女生宿舍,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租了一间隔断的一室出租屋,在附近一个小的传媒公司做小职员。应届生要先实习半年,工资也少得可怜,那一年如果不是靠家里补贴,阮语觉得自己肯定很难熬过去说不定还就真的逃回安德啃老去了。 骆千珩高考正常发挥,顺利被宁杭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录取,兴高采烈地来宁杭打暑假工,经阮语介绍找了份包吃包住的餐厅服务员工作,就在阮语的公司附近。 七夕节前一天,邓绍安给阮语发信息说自己这两天要在学校帮老师查资料准备一篇论文,挑灯夜战的那种强度,恐怕不能来陪阮语过节,提前给阮语送去了礼物。阮语也不矫情,前两年的七夕节她都是和邓绍安在一起过的,除了吃顿好的再看个电影,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要黏在一起的必要,以后找时间再补过也一样。 所以那天骆千珩约阮语吃饭,阮语没做思考就应下了。 那一天刚好是在周末,阮语白天赴同事的约,一起逛了逛宁杭有名的服装批发市场,给自己买了一条裙子,还给邓绍安也买了一件毛衣,满载而归。千珩周六的班次要上到五点才下班,阮语就想着先回家放东西,刚打车到小区门口还没付钱就收到千珩的电话,说今天七夕节到处都是满座,只能让阮语先去餐厅门口取号排队。 阮语回了他一个“好”,关上出租车的门让司机改去“小屋烤肉店”。 那是一家老街上的传统东北烤肉,价格不贵量也很足,阮语之前常和邓绍安一起来吃。 可那天阮语排了一个多小时的位子,最后也没有等来骆千珩,等来的是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说骆千珩受了很严重的伤正在抢救,让她赶紧去医院。 那时候他生命垂危,阮语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属。 可她算骆千珩哪门子的亲属呢? 不过就是隔着一堵墙,从小一块儿玩溜溜球吃棒冰一块儿长大的邻居家的姐姐,如果骆千珩真的在宁杭在阮语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要怎么和骆叔叔还有奶奶交代? 幸运的是,经过抢救,骆千珩脱离了生命危险。不幸的是,从那天开始,这个还不满十八周岁的少年,他的人生变成了一部哑剧。铁棍砸伤了骆千珩的脑袋,伤及语言神经和位听神经,他在洁白的病房里睁开眼睛,可他心灵深处的那处失明,却永远都无法再睁开了。 后来,骆叔叔又带着千珩去过很多大医院求医,却始终都没有治好他这个毛病。 那之后,阮语的世界里也再没有了这个少年清明爽朗的声音。 他不会再跟在阮语的身后,像小时候问她要糖吃的那个小孩一样,再那样甜甜地叫她“姐姐”。 再后来,骆千珩收到了伤人者给出的赔偿金,还上骆远方四处借来的给他治病的钱,休学一年去学了手语和简单的一些唇语,在骆远方和奶奶、姑姑、以及阮语的鼓励下对生活重拾希望,终于在第二年的夏天回到宁杭,走进宁杭大学的校门,继续求学。 而在骆千珩那段灰暗的日子里,阮语的生活同样黑暗。实习未通过考核,阮语又开始忙碌于各式各样的面试,二战失利的结果也不出所料地发生,邓绍安读研之后两人交流日渐减少,最终邓绍安冷暴力提出分手。 他说:阮语,忘了我吧,你应该去拥抱更爱你的人。 冠冕堂皇,多么荒诞的分手理由。 至此,阮语和邓绍安这段青涩的初恋,终于画下句号。 一晃七年多,阮语早在无数个孤立无援又束手无策的日子里,把这个初恋忘得一干二净。 而后又发生了赵虔那样的事情,接着是骆千珩这十二年来隐忍却震撼的暗恋幕布被揭开,这时候阮语 8. 剪发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八章 今天的开心是你换了新的发型,以及,亲吻一枚硬币。 · 阮语把她第一个短视频剪出来之后,最先发给她的好朋友傅晓椿看,询问意见,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上传到自己的微博上面。 傅晓椿是隔壁马阿姨的女儿,比阮语年长一岁,如今已经本科毕业留在沪江工作,虽然据她说那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可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进去谋一个职位,更不要说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子,实习结束能被留下都已经是感恩戴德,如今只会更加拼命为工作废寝忘食。 大学时,阮语由于报考宁杭大学落榜,入学后一直郁郁寡欢,连带着跟室友们关系都不融洽,除了室友们大大咧咧做事情不考虑阮语以外,阮语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存在一定的责任,她不喜欢东宁大学这个学校,厌屋及乌地也不喜欢她的室友们,过分的时候,她甚至在潜意识里面有点瞧不起她们,阮语觉得依自己的平均成绩,绝不该和她们几个考全国二卷录取进来的北方考生判定为一个水平。 阮语是在大一的第一个礼拜,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宁杭大学的研究生,就此便可以与她们几个高下立见。 少女年少时的孤傲,阮语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童年时的玩伴感情却不一样,阮语和晓椿之间的友谊,始于还不记事时,在幼年时仿若一对双胞胎形影不离,中学时期又是可以互相分享学习心得、一块儿吐槽老师同学的心灵“垃圾桶”,大学时,阮语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时,也是最先告诉的傅晓椿。 晓椿吵闹着看了邓绍安的照片以后,笑话阮语:“你这审美,果然和看《流星花园》的时候喜欢花泽类的眼光一致,我真是忍不住赞赏你一句痴情专一。” “可花泽类又不戴眼镜。”阮语抬杠,难掩害羞。 “但气质像呀,”说着又开始八卦阮语这个男朋友的性格。 …… 那时候阮语还以为,就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感情都会变,至少她和晓椿的友谊是可以亘古不变的。 直到那一年阮语大学毕业前夕,纠结于是否要留在宁杭边工作边准备二战考研,还是放弃考研回安德考个编制的时候,她想去问问晓椿,听听她的意见,却莫名其妙地发现晓椿拉黑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包括很多共同好友,都被拉进了她的黑名单里。 阮语一脸茫然地打电话问即将高考的骆千珩,千珩说,晓椿家里发生了些变故,一家人搬迁去了沪江,以后不会再回来,除了阮语之外也拉黑了一众同学旧友。 而至于傅晓椿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阮语也曾试图问过周素琴女士,换来的回答却是:“家丑不外扬,不是什么说出来光彩的事情,嚼多了舌根容易有报应。” 阮语只知道,再后来她回安德的时候,“小阮超市”隔壁的“晓椿书屋”就换成了“高洁书店”的招牌,马阿姨一家至此杳无音信。 想到这里,阮语倒像是突然被人解了穴一般,想起来去问傅晓椿当年那个她没问出口就换来红色感叹号的问题,但又不能太突兀,毕竟没有人知道阮语是从2022年过来的那个阮语。 阮语半开玩笑地问晓椿:“你说,我们两个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晓椿在视频那头笑,毫不犹豫:“当然啊,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呢,小矮个。” 阮语眼里有童年时她们两个带着骆千珩一起到周素琴店里偷拿零食的画面一闪而过,那时候千珩还是很小一只,刚把走路学会勉强走得顺溜,阮语就鼓捣着一个还不太能听懂大人们说话的小屁孩去偷自家的棒棒糖。 阮语很聪明,如果是自己偷拿一定会被骂,但千珩就不会。 昨日如烟,现在的千珩个子高的像窜天猴,阮习文常说:“怎么远方这个儿子小时候看不出,长大了突然间就窜的这么高,不像我们家阮语,好像从高一开始就没长过个子了,一直都是一米六出头,还这么瘦,哪天来阵大风就能把人给刮跑了。” 阮语嘟囔着笑骂傅晓椿:“你少嘚瑟了,不就比我高个两厘米吗,天塌下来还轮不上你来替我顶。你忘了吗,有千珩呢,天塌下来他顶着,谁叫他要长那么高的。” 晓椿附议,问她怎么突然问她上面的那个问题。 阮语摇摇头,瞎扯道:“就是最近打算考公,压力有点大,害怕你在沪江混得风生水起以后不带我玩了。” “一天天的瞎想些什么呢?咱们俩的友谊可是‘即便你抢走了我的男朋友,我都不会跟你绝交’的那种,放宽心吧。” 停顿两秒,晓椿又问:“难得见你多愁善感,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阮语摇摇头,结束视频通话。 今天她要去替周素琴看店,换周素琴去马阿姨店里打桥牌,正好检验一下她母亲节送她的的那本《教你如何打桥牌》是不是真的智商税。 而在去换班周素琴女士之前,阮语决定去巷子口的理发店剪个头发。 阮语的五官相对扁平,没有骨相上的辨识度,她的眼睛是新月形的双眼皮,双眼皮形状是头尾窄,中间宽,卧蚕饱满,上眼的弧度非常圆润,看上去少年感十足。鼻子立体,嘴巴轮廓清晰,上唇偏薄,嘴巴自然状态下微微向下,看起来有种无辜感,微笑时还有甜甜的小酒窝,十分甜美可爱。阮习文很喜欢他这个女儿,从小就给阮语留长发、扎辫子,常抱着她到街坊邻居家里串门,使得阮语在他们这一片就像个小童星似的,人见人爱。 阮语想剪头发,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在重生前就已经留了好几年的短发,那是初入“如愿传媒”时她的主管给她的建议,她说:“阮语,你长发很好看,但我建议你去试试短发,理智、干练的同时会增加你看上去的专业度,会比长发更显得有阅历和气质。” 当时阮语为了博得这位主管的赏识,当天晚上就去剪了头发,长度到肩膀的短发,洗澡时也可以扎的起来,阮语没有多作犹豫。 9. 害羞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九章 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千珩。 · 小满这天,“小阮超市”终于和附近的几个主流快递公司签署了合同,也缴纳了押金,周素琴正听从阮语的建议张罗着安装监控摄像头,一天都守在店里没出门。 阮语终于在导师规定的最后期限前交上了自己的毕业论文——《浅谈未来自媒体行业对市场经济的影响》。 这当然不是猜想,不是阮语有什么敏锐的商业嗅觉,是她作为一个从2022年回来,经历过新冠疫情多行业风霜,却仍旧带领着自己的电商团队一路赚的盆满钵满的过来人总结的经验。 合上笔记本电脑,阮语去房间里拿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初夏已过,小满标志着炎夏登场,安德五月末的气温最高可达二十八摄氏度,阮语找了套黄白格子的小飞袖吊带短裤棉麻睡衣套装,又拆了一瓶新买的护发精油,一起拿着进了浴室。 开最大声放着《嘻唰唰》的手机被倒放在置物架上面,上面盖着那套黄白格的睡衣,生怕花洒的水溅到手机上面,裹得严严实实。 2009年花儿乐队已经宣布解散,阮语其实对这个摇滚乐队并不熟悉,说起摇滚乐,阮语最先想到的也只有许巍、郑钧,但她却很喜欢大张伟。不知道是真性情还是出于网络营销,自2016年大张伟再度翻红开始,前前后后上的许多综艺都金句频出口碑暴涨,重生前有段时间阮语很迷脱口秀,被大张伟的搞笑才华深深折服。 头发洗到一半,泡沫刚刚冲下去,花洒突然开始一个劲儿地只出凉水。阮语把开关合上,去重新启动热水器,心里暗觉不妙。阮习文在学校上晚自习,周素琴还在店里等待学生晚自习下课的热潮,没有人先她一步用过热水器里的水,不可能刚洗五分钟就没了热水。 果不其然,重启后的热水器依然没有热水出来,阮语用凉水冲了冲还留有洗发水泡沫的手,擦干去拿手机给周素琴打电话。 热水器在家里已经有些年头,这时候损坏也不稀奇,周素琴说:“今天街上的店都关门了,明天我去买一台新的热水器,让师傅来家里安装,今天你就先将就将就。” 阮语气不打一处来:“我头发洗了一半诶,这怎么将就?” 周素琴不以为然:“谁让你这么晚才洗澡的,晚饭那会儿我就提醒你今天早点洗,别等着我和你爸都回来了三个人都挤在一起,一个人洗完,另一个人还要等热水器加热半天。” “这才九点……”阮语争辩:“那我不也是想着一鼓作气把论文写完再洗嘛,再说了现在我爸不也还没下班嘛。” 阮语瘪着嘴,有点委屈,说:“这才五月,总不能让我冲冷水澡吧?” 周素琴拿她没辙,替她想了个办法,说:“你去隔壁千珩家洗去吧,千珩这会儿还没回来,肯定有热水。” 阮语无奈,只能套上刚换下来的脏衣服,顶着个湿漉漉的头,提着浴筐去千珩家洗澡。 奶奶这个点想必是已经睡下了,屋檐下的照明灯亮着,照亮整个小院,阮语猜测,那是奶奶特意为即将下晚自习回来的千珩留的光。 骆千珩家的浴室和厨房挨着,阮语熟门熟路走到门口。老式的木门紧闭,阮语一只手拎着浴篮,另一只手去推门。 阮语的手还未触及到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阮语抬眼的动作如条件反射,迎面对上新鲜的刚出浴的骆千珩的帅脸。 骆千珩一只手还握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毛巾搓着刚洗过还在滴水的头发,穿着条宽松的五分短裤,裸露着上半身,俨然是刚洗完澡一身轻松的悠闲模样。 阮语的视线只在骆千珩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立刻就被他脖子以下的身材所吸引,鬼使神差地盯着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骆千珩成年后的身高是187公分,十八岁的他经阮语肉眼甄别怎么也有个183公分,体重不详。平日里骆千珩都是穿着保守,五月初早晚天气还凉时他还会在短袖外面套一件校服外套,阮语只觉得他比二十六岁时更显清瘦,没想到他衣服底下的身材虽说跟二十六岁的他相比略逊一筹,但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多年后,骆千珩在阮语自媒体账号里因为一段教她游泳的视频突然走红,视频里骆千珩穿着普通泳裤,头戴被阮语吐槽丑到爆的传统泳帽,从泳池边纵身一跃入水,给阮语做游泳示范,顺便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跳水动作。画面只有二十几秒,每一帧却都把骆千珩的好身材展示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精壮的手臂,还有他深邃的倒三角背肌,当时在阮语的那条短视频评论区掀起了不小的话题讨论。 骆千珩是从2015年的冬天开始系统性地健身,那时候“刘畊宏女孩”这样的全民/运动热潮还未兴起,各大商业健身房还未冒头,依托于“教练脱媒”和“场地共享”的乐刻健身房横空出世,秉着为消费者提供便捷、高性价比,有乐趣的健身服务,一经推出便受到当代年轻人的喜爱。 那时候的骆千珩因为身体原因,既不能像普通大学生一样打游戏听音乐,也难参与到社团活动和一些体育赛事里去,终日看书也缺乏乐趣,才突然开始对健身产生兴趣。 而骆千珩这个人吧,任何事情,他要么不做,要做就总是做到极致。 在健身这件事情上是如此,在喜欢阮语这件事情上也是如此。 骆千珩也被眼前的阮语看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遮着点还是该退回去裹个毛巾。 两个人就这样傻站着过了半分钟。 骆远方从外面推开院门进来,反锁了院子门,远远地就看到这两个人僵持着的画面。他走过来把手里拿着的退烧药递给骆千珩,叮嘱:“一会儿先把药喝了再学习,别不当回事,知道吗?” 说着去看阮语,见她一副狼狈模样,面对骆千珩时的严肃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笑问:“小语这是洗澡洗一半热水器坏了是吧?刚回来路上在店门口听你妈说了。没事儿,你进去洗,千珩洗澡三分钟,热水肯定够。” 阮语点点头,退后一步,让骆千珩先走出来。 骆千珩这才领悟阮语为什么以此形象出现在这里,他低头去看阮语拎着的浴筐,阮语刚洗过的头发随着夏夜的微风传送那股茉莉花香到他鼻尖,那是阮语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花香。骆千珩深呼吸一口,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回过神来跑去房间穿衣服。 骆千珩胡乱翻了件棉T穿上,匆匆喝了骆远方买回来的退烧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辣辣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他的脸上来了,碰上去就要烫手似的,不知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因为阮语。 不一会儿,骆远方又拿着体温计过来给骆千珩量体温,37度5,比晚上放学那会儿量的要退下去一些,想来是没有大碍,这才坐到客厅的木凳上打开电视机找他喜欢的谍战片子看。 骆千珩喝了药,从书包里翻出下午放学时各科老师布置的试卷,找出那张已经写了大半只剩最后三个大题的数学卷子,板板正正地先写上一个“解”字,再重新去审题。 脑海里却是挥之不去阮 10. 送伞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章 我的世界里总有人来了又走,但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都在。 · 安德梅雨季是从六月下旬开始,一直持续到七月中,漫长难熬,阮语从前烦恼至极。 而在这之前的五月,天气预报里面多是明媚的好天气。 可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阮语关上手机里查询天气预报的软件,去看窗外。 下午还不到四点钟,天却一反常态地就黑了下来,明媚的世界好像是一下子被人拿罩子罩住了一般。雷在厚厚的云层里隆隆地滚动着,好像被那密密层层的云紧紧捆住挣扎不出来似的,声音沉闷而迟钝。闪电在远处的天空里,在破棉絮似的黑云上,呼啦呼啦地闪烁着,东一下西一下的,发出耀眼的白光,好似一把把长剑,忽左忽右猛刺着天空的乌黑云堆。 霎时间,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地面上抽打。 阮语走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处去找伞,周素琴习惯在家里放上两把十六骨的长柄雨伞,结实抗风,台风天也不容易被风吹得翻过来。 阮语又看了眼外边的天,半分收敛的意思也没有,反而雨愈下愈大。 阮语不假思索,撑开伞出门,手里还拿着另外一把。 她要去学校给阮习文送伞。 赶在第八节课下课之前。 安德中学每天的课程从7:10的晨读开始,到下午17:35第八节课下课,日复一日,亘古不变。 而第八节课下课之后,是师生们吃晚饭的时间,临近高考,阮习文和骆千珩都不再赶着这么紧凑的时间回家吃饭,都是去学校食堂解决。 而从高三教学楼到一食堂的这一段路,要穿过一整片花坛还有乒乓球场馆。 二食堂则更远。 这种暴雨天气,没有一把伞,是很难干着衣服走到食堂再走回教室的。 阮语穿上她大学四年被打入冷宫的那双雨鞋,像不久前她从宁杭回安德的那天一样,坚定地脚步轻快小跑进被雨水冲刷着的巷子。 安德中学创办于1903年,是安德县唯一的重点高中,2001年4月被命名为省级示范高中。学校占地250余亩,依山而建,旁边就是国家级森林公园,校门正对着连接上海和拉萨直至尼泊尔拉壤聂拉木的318国道。 安德中学的招牌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立在整条学生街的口子处,宣告着这一整片天地都隶属于它。 而校门口墙壁上的那块醒目的“安德中学”四个大字,一进入校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假山、喷泉和一整条层层叠叠的台阶。 走完这一整条的长台阶,才到小门,穿过去,右侧是一栋矮矮的实验楼,再往前走,才到高三教学楼。 阮语进到教学楼里,收起雨伞,抖了抖伞上面附着的水,上台阶去二楼。 高三的教学楼共有两栋,一栋四层,一栋两层稍短,并排而立,中间由一条长长的回廊连接。朱红色外墙壁上注明“高三教学楼”,高的这一栋是理科14个班,矮的这一栋是文科6个班。 理科教学楼一共四层,每层4间教室,由二层开始到四层,按照一到十二班依次排开。一楼的四间教室改了两间做大办公室,里面坐着年级主任和各科目教师组长。 另外两间,则是安德中学最给予厚望的理科13、14直升班。 直升班便是中考前由安德中学出试赛题,提前一批招录进来的尖子生。 教务处主任义正严词:直升班的120个学生,代表着安德中学冲刺清北的野心和实力,学校理应为他们省去每天上下楼梯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阮语到阮习文办公室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没有人在走动,年级主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瞌睡,距离第七节课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宋巧一个人,见到阮语,笑着唤她进来。 宋巧笑问:“下这么大的雨,小语你是来给你爸送伞的吧?” 阮语点点头,把那把还滴着水的伞搁在门外走廊墙边,进去坐到阮习文的位子上等他下课。 阮习文的桌子上放着一摞数学试卷,批了一半,被他用一本笔记本压着区别开来,阮语翻开前半摞已经批完的卷子,一张一张翻过去,果然看到了千珩的那张。 是一套2013年衡水中学三模的卷子,总分145分,第一面清一色全是红色的√,一个扣分的地方都没有。 只在反面的最后一个大题上扣了五分。 阮语不禁吸一口气,叹服起骆千珩这个聪明的脑瓜反而比她更随了阮习文。 再往后翻,也是一张总分145的卷子,姓名处工工整整两个字——景姒,一看就知道是个女生。 两张卷子挨在一起,不是前后桌就是同桌,看着同样的分数,阮语第一反应是这人没准抄了千珩的,可再仔细一看这女生的卷子,就能推翻她这个猜测。 因为这个叫景姒的女生,只在第一大题的选择题第四题错了一题,之后所有的题目,都答的无可挑剔。甚至于最后一道大题,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片答题区域,未失一分。 而数学选择题的前五题,阮习文常说,那都是送分的题,只要别闭着眼睛答都能答对。 错这一题的可能是真的不会,但只错这一题的就必然是粗心所致。 阮语突然想起那天在操场拍摄毕业照时,最后上前去和骆千珩合照的那个女生,阮习文说,那是他们班的第一名。 应该就是她吧。 景姒。 阮习文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从门外进来,阮语合上卷子,叫他:“爸。” 阮习文看了一眼阮语,又看了看她挂在桌子边沿的那把长伞,笑逐颜开地问:“你是来给你爸送伞来的?怕我一会儿吃饭淋着雨?” 宋巧附和,夸阮语:“阮老师生个女儿真是血赚,这么暖和的小棉袄,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阮习文把书放到桌子上,摆摆手:“生女儿当然好啊,女儿和爸爸亲。” 阮语不以为然,贫嘴道:“女儿和爸爸再亲也没用,爸爸永远和妈妈最亲。” 阮习文复拿起书来去敲阮语的头,转身去和宋巧聊明天三模考试的事情:“宋老师,明天的三模,咱俩还是老样子,上午在各自班级考场监考,下午咱俩轮换,你看成吧?” 阮语凑过来问阮习文:“这就三模考试了吗?我以为还早呢。” “还早?也就剩个十来天了,现在正是高考这场攻坚战的最后关头,你不身在其中,当然没有感觉。” 阮语点头,觉得阮习文这话说的十分在理。 阮习文看了一眼阮语拿来的那把新伞,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最下层抽屉,里面也有一把雨伞,但不是这种长柄的,是周素琴叮嘱他常年放在办公室里的,以备不时之需。 周素琴总是能把什么事情都提前预防好。 阮语深知她妈这一贤惠特质。 心意领了,阮习文说:“你这把伞还是新的,拿回家去吧,我还是用我抽屉里这把旧伞,难得你下雨天还能记挂你老爸,老夫十分欣慰。” 阮语从桌子边拿起那把长伞,乐呵呵地往门外走去。 高三一班在走廊的尽头,阮语走到门口朝里面张望,下雨天除了三三两两上厕所去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坐在教室里,阮 11. 秘密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一章 我愿意为了你,承受你命里所有苦难,就像你从前义无反顾为我一样。 · 骆千珩第一次近距离见人抽烟,是在自家的院子里,骆远方随意地坐在一堆木柴垛子边的小板凳上,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着的烟,一个空瘪的香烟盒子被随意扔在地上。那 凳子很矮,骆远方一双腿放置的姿势都别别扭扭,他丢过去一张二十元的纸币,让千珩去巷子外的“小阮超市”给他买烟。 那一年,骆千珩七岁。 母亲和姐姐的相继离世,让这个原本就缺乏欢声笑语的家庭更是一下子冷若冰霜,那之后的一年半载里,骆远方甚至没有跟千珩说过一句话。 千珩远远地看着爸爸瘦弱的背影,问奶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爸爸一直都不和我说话?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和我说话。” 奶奶轻拍千珩的背,拿一把长长的火钳把火盆里烤的香香的地瓜钳出来放在地上,眼里似有多种情绪,却还是安慰千珩:“你爸呀,他只是心里不痛快,看着你呀,就容易想起你的妈妈和姐姐,所以他不敢多和你说话。” 千珩似懂非懂,去探地上那个地瓜的温度。 奶奶把地瓜拾起来,撕开一块瓜皮,从墙上撕下一小块旧报纸包上,再递给千珩:“没关系的,爸爸不和千珩说话,奶奶和千珩说,以后每天奶奶都和千珩说好多好多话,给千珩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千珩顿时笑逐颜开,去吃那黄心沁甜的地瓜。 千珩颠颠地跑去超市给骆远方买烟,拿着找零的硬币,却根本不敢买一只他喜欢的棒棒糖。 但恰巧碰到阮语看店的时候,阮语会偷偷从插满棒棒糖的糖罐子上揪下来一只,和硬币一起塞进千珩手里。 奶奶和阮语,就如同记忆里那些软糯的地瓜和彩色的糖果一样,是千珩幼年时唯二的那一点甜。 后来千珩逐渐长大,千珩把烟递到骆远方手里的时候,终于有一回问出心里的疑问:“爸,抽烟到底有什么好的?费钱还有害健康。” 骆远方视线始终望向院子外面,呢喃:“你现在不懂,等你什么时候心里有烦恼了,想呐喊想抗争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着把烟灭掉又去大斧劈柴。 后来,骆千珩在高一那一年,真的遇到他爸说的这种“心里有烦恼,想呐喊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的时候,他确实明白了些许烟草存在的意义。 而这件事情也是促成千珩和魏建明这段友谊的重要节点。 要说魏建明这个人吧,骆千珩高一刚开学时还真有点瞧不上他。 魏建明的父亲是商人,母亲是安德县医院颇有名望的外科主任医师,家里吃穿不缺。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虽然不一定说是要他多么光宗耀祖,但至多也就是平庸。 可魏建明却不是如此,他连平庸都算不上,甚至有些拖父母的后腿,中考成绩垫底压着线进的安德中学,自习课逃课,节假日泡在网吧里,永远一身流气,和同样父母厉害家庭富裕的千珩的同桌景姒相比,魏建明实在是个难扶上墙的阿斗。 千珩和魏建明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就是从一包香烟袒露心事开始的。 那是2011年的夏末秋初,高一入学已经一月有余,国庆假期结束返校,班主任阮习文就根据第一次月考的总分成绩排名,对学生们的座位进行了部分调整。 魏建明因为身高优势和成绩劣势,被毋庸置疑地换到最后一排,成为了骆千珩和景姒的后桌。 幸运的是,自此开始魏建明上课睡觉再也不会有老师扔他粉笔头了;不幸的是,因为魏建明没有同桌,所以开始动不动就扒拉着前桌骆千珩的衣服,找他说话。 千珩起初是不愿意搭理他的,直到有一天晚自习下课,魏建明叫住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骆千珩,问他:“你卧室的床大不大,方不方便收留我睡一晚?” 千珩愣住,一脸茫然地看着魏建明。 魏建明挠头:“我今天出门忘带钥匙了,我爸人在北京出差呢,我妈今晚也有台大手术不回家住,所以我没地儿去了,行行好呗收留我一晚,我的好兄弟。” 骆千珩不紧不慢地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背上,对魏建明嘴里这句“我的好兄弟”莫名觉得可笑。 明明高一开学这么长时间,两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魏建明却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是他的好兄弟。 实在自来熟得很。 “好啦,大不了我来给您背书包。”魏建明说着就要去抢千珩的书包,他自己倒是浑身轻松,什么东西都不带在身上,就光着一个人往教室外面走。 “不用。”千珩护着自己的背包,不让魏建明碰。 “一个破帆布包,还是初中时候的旧包,护着跟宝贝似的,当心哪天拉链给你崩开了。”魏建明开着玩笑,几步跑到千珩前面去,问他:“出了校门往左还是往右走啊,远不远啊你家?” …… 那天的最后,魏建明还是去到了千珩家,奶奶难得那个点还没有睡下,包了一大桌子的饺子。奶奶还是头一回见千珩带同学来家里玩,热情地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饺子,一个劲儿问魏建明父母是干嘛的,家里还有没有弟弟妹妹,反倒是千珩的少言寡语显得小气扭捏。 魏建明躺在千珩的小床上,左腿盘在右腿上,瞪着大眼睛打量千珩的房间,藏不住的新奇和羡慕,他问千珩:“听说你爸爸是个木匠,你房里的这些家具,不会一件一件都是你爸亲手给你做出来的吧?” 千珩点头:“我以为你要说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小而简陋的房间。” 魏建明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情绪略显低落,道:“这哪里简陋了,多温馨啊,看着就很有生活气,不像我那个冷若冰霜的家,一年带头我爸回来住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我妈呢,动不动就夜班,或者下手术晚了就在医院值班室睡了,我房间里的,上一次被他们推开,还是过年的时候。” “那你没有爷爷奶奶嘛?”千珩转过身去看魏建明,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啊。”魏建明摆摆手,故作轻松:“只不过他们都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我奶奶包的饺子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体好不好。” 千珩有些恍神,他隐约有些理解了魏建明这个人的玩世不恭,大概是父母平时太过于忙碌,没有人关心照料,魏建明又恰逢青春期,叛逆抗争也属于正常。 说着去关房间的灯。 那夜千珩和魏建明很晚才睡,魏建明和千珩聊了很久有关他父母的奇葩行为,最后委屈巴巴地控诉:“千珩,你说如果他们真的每天都这么忙,怎么当初还有时间结婚生孩子呢?” 千珩不知道,就好像他也从来都不知道,明明生活都已经这么辛苦了,家里一贫如洗,奶奶身体也不好,可为什么骆远方还要让他好好读书去外地上好大学,而不是让他早点工作赚钱。 那晚之后,魏建明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时不时地还是会扒拉骆千珩找他说话,但只要不是在上课的时候或者自习课上,千珩都不再视而不见,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些闲话。 而在那一年的元旦,骆千珩从傅晓椿口中得知阮语恋爱的消息之后,他唯一倾诉烦恼的人,就是魏建明。 那时候魏建明正在追求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是真的情窦初开,还是为了在父母老师面前找存在感,几次三番地在人家教室门口送零 12. 出狱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二章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赤壁赋》 · 雨到夜里才停。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雨已经渐小,但仍然离不开伞,阮语庆幸自己送出去了那把伞,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阮语听见阮习文开院子门的声音,伸长脖子去看,难得今天他没在小阮超市里陪周素琴,比预想中的早了半个小时回来。 阮语甜甜地叫他,关切地看着他:“爸爸,今天上课累不累?” 阮习文把撑开的伞放到厨房的空地上去晾,回来也坐到沙发上,叹气:“累还不是每天都这样,再说了,也没几天就高考了,现在必须咬牙坚持呀。” 阮语盘起腿,凑近挨着阮习文,去给他捏背,她的手法生疏,力道还有点重,阮语猜测不会舒服到哪去。 可阮习文却少见地沉默了,用余光看了眼在自己肩上的女儿活动的手,发出一声愉悦的语气词,眉眼间的疲惫少去一半。 阮习文说:“女儿长大了,累也就累这几年了,你爸我呀,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阮语咧嘴笑,手里捏得更游刃有余了。 “今天你走了以后,宋老师还跟我说呢,再过个几年,就是我和你隔壁骆叔叔一起比谁更享福的时候,她还打赌说肯定是我,下大雨女儿还知道关心我有没有伞,这心思细腻的,儿子可是一点都比不了。”阮习文沾沾自喜。 阮语咬唇,说:“是不是人年纪大了,都会比这些?比谁的孩子更早结婚,谁更早当爷爷奶奶,谁的孩子有出息工资高,反正就爱比孩子。” 阮习文点头,煞有其事道:“忙活了一辈子,到最后不就是比这些吗?中国传统思想,血脉传承,虽然是封建老化了些,但我们这一代人啊,思想还没你们年轻人这么开放,想不了那么开。” “也是,”阮语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你和骆叔叔有什么好比的呢?以后说不定一起享福呢,我和千珩都会很孝顺的。” “那你爸我就耐心等着享你的福。” 阮习文没当回事,说着转身去房里拿衣服洗澡。 夜里雨停了,阮语睡得不沉,半夜起床上厕所时没听到窗户外有滴滴答答的响声,打开了天气预报,显示夜里转阴。 第二天,阮语起了个大早。 阮习文正在水池边蹲着刷牙,周素琴在厨房里煮馄饨,阮语揉着个头发,脚下的拖鞋一只穿进去、一只还有大半个脚跟在外面没塞进去,也到洗漱台上找牙膏。 周素琴瞥阮语一眼:“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大早?” 阮语摇头:“我今天要拍一个锅贴制作、刷油、出锅的视频,已经和“孙记锅贴”的孙叔叔说好了,他们最后一锅锅贴基本上在六点五十左右开始刷油,去晚了我就赶不上了。” 周素琴提醒她:“眼睛没睁开是不是?牙膏这么大一个在我杯子里你看不见吗?要不然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不答应?” 阮语这才挤上牙膏,蹲到阮习文旁边刷牙。 父女两个,姿势形态一模一样。 父母爱情,多余的是孩子。阮语眼看着周素琴把满满的一碗馄饨端到阮习文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凳子上边看电视剧边往嘴里送,再去看锅里除了面汤,一片馄饨皮都没给她剩。 这下馄饨的技术真是绝了,一颗破皮的都没有。 但很显然,她妈根本就没有下她的那份。 阮语脸垮下来,看两眼阮习文,又看两眼周素琴,耍无赖:“你们真忍心让你们宝贝女儿就这样看着你们吃饱喝足,而她饥肠辘辘?” 周素琴见不得阮语这种唱戏似的腔调,数落她:“下个月你过了生日可就22周岁了,还宝贝呢?谁家22岁的闺女自己不会做饭呐?就我和你爸,我俩还等着吃一顿你做的饭菜呢,昨天晚上你爸临睡前还跟我说闺女长大了,会心疼人了,还给他捏肩,我看啊,等你长大,我和你爸还有的等。” 不会做饭这件事阮语狡辩不了,索性闭嘴。 心里想的却是,都什么年代了,女子不会做饭也能被扣上长不大和不孝顺的罪名。 够离谱的。 阮习文放下筷子,喝一口汤,安慰阮语:“你起来的时候你妈馄饨盒子都放回冰箱里了,谁知道你今天起这么早。再说了,你不是也不怎么喜欢吃馄饨嘛?一会儿拍完视频买几个锅贴吃,还能饿的着你呀?” 阮语这才开心起来。 阮语回房间去拿相机,转身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个人。 骆千珩手里提着上次给奶奶买ipad的包装袋,背上没有背书包,正在门口站着跟阮习文说话。 阮习文碗里的馄饨还有三颗,吃完就可以去学校了。 骆千珩从背后拿出来那把长柄的大伞。 伞应该是被放在空地上晾了一整夜,此时已经全干,千珩把伞收起来,折叠得整整齐齐,就好像前一天阮语刚从屏风后面的架子处找到它时一样。 阮语接过来千珩还来的伞,问他:“你早饭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买‘孙记锅贴’?” 千珩摇头:“今天三模考试,奶奶早上炒了蛋炒饭,我吃了好大一碗呢。” 阮语点头:“三模考试,好好考哦。” 说着握拳给千珩打气。 阮习文放下碗筷,去客厅里拿上公文包,周素琴也紧随其后几人一块儿出门。 阮语叫她:“妈,你碗还没洗就去店里啊?这么早也没几个人买东西啊。” 周素琴才不管呢:“碗你一会儿回家不能洗一下吗?等会儿中通快递的负责人约了来店里聊事情,你赶紧的吧,一会儿锅贴卖完了都。” 阮语不服,嘟囔:“我又没吃上馄饨,凭什么让我洗碗。” 慢悠悠抱着相机跟在后面。 好像前面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三口,而她是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第一胎错生的女儿。 好吧,有点过于夸大了。 阮习文一点也不重男轻女。 阮语拍完素材,坐在“小阮超市”里面吃锅贴,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阮语问周素琴:“要不要来一个?孙叔叔做的锅贴真的很绝,蘸着辣酱,一整个舌尖上的美味。” 周素琴正在往货架上补货,没功夫理她:“我早上吃饱了,你自个儿吃吧,一会儿回家先去把碗洗了再捣鼓你的相机。” 阮语低头继续吃锅贴。 下午时,阮语从安德中学的食堂吃完饭来给周素琴送饭,阴天,没有日头的暴晒,但却难掩暑气的闷热,周素琴说还没到三伏天,所以店里只开了风扇,摇着个头半天风也吹不到阮语的脸上。 周素琴美名其曰:“心静自然凉。” 阮语从小就难心静,从柜台里翻出来一本账本当扇子扇风,看着熙熙攘攘从学校回家午睡的学弟学妹们,问周素琴:“我当年快高考的时候,气氛也这么压抑么?我今天在食堂打饭,还看见高三专用窗口,我爸说这是学校为了节省考生们排队打饭的时间,好让他们争分夺秒为了高考冲刺。” 这样的事情周素琴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猜测:“今天三模考试,估计是卷子难吧,一个个出校门的时候都低着个头。” 阮语不懂:“不是,上午考语文,能有多难啊?古诗词填空不会写?” 周素琴摇头,坐进柜台里面看电视剧。 骆千珩下课回来,远远地就看见阮语在店里,他进来买了只新的水笔,阮语问他:“上午语文难不难?你考得怎么样? 13. 救人 《趁他听得见》全本免费阅读 第十三章 1962年之后,世间再无雷锋。 · 安德这座小城,容纳了五十万人口,城区房屋密集,流言总是传得很快。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思想没有跟上流言的扩散速度,几乎是所有的问题,在长辈们眼里都是不可外扬的“家丑”,哪怕是杀人放火这样的大事,也不宜对正值高三的孩子们透露太多。 所以阮语从前也只是隐约听说,隔壁家的傅叔叔犯了事情,要进监狱里改造几年,当时阮语还庆幸这事儿是发生在晓椿高考以后,否则对她情绪造成影响,她未必还能正常发挥考进沪大。 可今天再看周素琴女士的反应,只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寻常。 “妈,过几天就高考了,这几天让千珩来我们家里吃饭吧,奶奶总是不舍得买些好菜,虽说他吃什么都能考得好,但咱们左邻右舍的,是不是能帮扶一下?”阮语人都快贴到周素琴脸上,指着电视剧里的螃蟹说:“高考爸爸也很辛苦的,听说现在对监考老师要求越来越严了,我们晚上蒸螃蟹吃吧,爸爸最喜欢吃螃蟹了。” “你可真是会挑日子,今天早上我还看见奶奶买了螃蟹回来,说今天要请宋老师来家里吃饭,好久没见奶奶这么高兴了,你可别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去人家家里讨嫌。”周素琴看了眼时间,催她:“你爸试卷肯定都封好了,快去找他吃饭去吧,今天你妈我有点上火舌头疼,别给我打太辛辣的菜。” “知道啦。”阮语迈着小碎步,去学校里找阮习文。 重生前,阮语也曾经以为骆远方和宋巧这一对能成,毕竟骆远方在宋家的厂子里工作了半辈子,两个人知根知底。宋老师因为走路有些跛脚,多年未婚嫁,一直对骆远方照顾有加,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意味,试图撮合。可偏偏碍于骆千珩年纪小,两个人一直当朋友处着,如今这么正式地请人到家里吃饭,阮语直觉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遗憾的是,上一世因为骆千珩不久后遭遇的那场意外,骆远方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不愿拖累宋巧,两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阮语听闻,宋老师最后嫁给了一个开水果店的男人,总之错失了这段良缘,阮语还一度为他们感到惋惜。 所以,一定一定要保佑骆千珩这一世远离意外,远离伤痛。 不仅仅是为他,也不只为了他们,还为后来的一切。 拜托,让她也救他一次吧。 夜晚的时候,阮语洗完澡,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的电视剧细水长流到三十二集,阮语见阮习文洗完澡出来,问他:“今天这么晚了妈妈还在店里做什么?你不去接她回来吗?” 阮习文笑:“正要去呢,听说坡下面新开了家水果店,你妈去给你挑西瓜去了,我担心她抱不动,去接她去,你先别着急刷牙,一会儿吃西瓜。” 六月初西瓜才刚上市,在水果里不算便宜,但阮语和阮习文都喜欢吃,周素琴从来也不抠这个门。阮语挪了挪屁股,依旧不舒服,站起身来去冰箱里找喝的。 忽然巷子里传来阵阵骚动,人声渐起,阮语开了半扇门去看外面的动静,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到有人杵在巷子口张望,议论纷纷。 阮语偏头去问领头的吴姨:“这是在看什么呢?” 吴姨皱着眉头:“听说老傅从里面出来了,刚才我听到他们家里有动静,听着像是在骂晓椿妈。” 阮语愣了愣,确实仔细听也能听到男人愤怒的声音。 阮语不爱凑这种热闹,小城里年轻人少,家庭妇女喜欢凑在一起聊闲,阮语退回到院子里,把手机横起来刷剧。这个时节蚊虫多,阮语折回房间里拿花露水喷腿,隐约听见议论声降下来,邻居们三三两两散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阮语主动上前去接西瓜,随意问道:“刚才好多人在晓椿家门口看热闹,你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吗?” 周素琴摇摇头:“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没听到动静啊,怎么了,晓椿他爸一出狱就打人啊?” 阮语不解地看着周素琴:“打人?” 阮习文把西瓜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去洗,问阮语:“你高三那一年,晓椿爸爸犯事儿进去了,你知道吧?” “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阮语去拿砧板放在石桌上,把刀递给阮习文:“当时我妈说的含含糊糊的,我也不敢问晓椿,只隐约听说是伤了人,为此晓椿都不能回来考公,还真有些可惜。” “能考公,晓椿怕是也不愿意回来吧。”阮习文望着阮语积极伸向西瓜的手,问她:“你就一张嘴,能不能一块儿一块儿吃?” 阮语笑:“我给千珩和骆叔叔送两块,奶奶这个点肯定睡了,我明天再给她拿。” 阮习文无奈一笑:“我们刚才和千珩爸爸一起回来的,他也买了个西瓜,你就别去送了,千珩估计都已经吃上了。” 阮语摸了摸鼻子,收了手,拿起一块西瓜自己吃。 院子里开着灯,天上月亮浅浅一道弯,星星布满夜空,阮语抬头望天仔细欣赏,不由想起多年后繁华的宁杭,萧山区写字楼林立,纵使不像其他工业城市那般看不到星空,可高楼里灯火通明,疲惫不堪的打工人觉都睡不够,根本无心抬头望天,不知白白浪费了多少个月夜。 周素琴回家第一件事是去洗澡,阮习文蹲在厨房门口吃西瓜,问阮语:“毕业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阮语贴着他也蹲在边上啃西瓜,尴尬一笑:“毫无头绪。” “写作文你从前不是最得心应手的吗?” “它是论文,不是普通作文,爸。”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前写多了公关文案和广告创意,现在面对键盘阮语能想到的总是些新颖的词汇,和她的论文选题毫无关系甚至总是把她带跑偏。 阮语一口咬在鲜红的瓜瓤上,正想请教请教阮习文,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门“哐”的一声摔上,阮语和阮习文对视一眼,阮习文站起身来垫脚往院子外望。 “千珩和骆叔叔吵架了?”阮语第一反应是这个。 阮习文摇头:“他们父子两个一天话都说不到几句,吵不起来。” “那……不会是奶奶出什么事情了吧?”阮语心里顿感不安,放下西瓜皮在地上,站起身来往院子外走,说要去看看。 阮习文紧随其后:“有可能,咱赶紧去看看。” 奶奶几年前中过风,当日阮习文在校授课,是在上自习课的阮语赶到,帮着骆千珩把人往医院里送的,那时午后校门口的商铺都关着门,骆千珩孤立无援的样子,阮语其实已经记不清,但那天少年沉痛的哭声,阮语却永生难忘。 母亲早逝,父亲少言少语,骆千珩从小到大所有的关爱,都来自奶奶和阮语。 重生前,奶奶是在2016年因病去世的,因为是急性高血压发作,很难提前预防,人走得很快,但好在骆千珩赶上了见奶奶最后一面…… 可阮语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记忆中她永远慈眉善目的一张脸,早已模糊,后来脑海中越发清晰的,是奶奶做的红烧肉味道。 阮语爷爷奶奶去世早,在这一片,阮语早就把千珩奶奶当成自己奶奶一样了。 阮语开了院子门,和阮习文往巷子外走,看见附近几家院子门都开着,先前那一批围在傅晓椿家门口的人又重新围上来,这回议论声更甚。 阮习文挤进去,逮着一个人问:“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方面色紧张,抓着阮习文的胳膊,说:“晓椿爸爸又喝多了在家打老婆嘞,刚才那会儿我们来看的时候已经收手了,刚才不知道又是怎么了,又动手了,把家里桌子椅子都砸了……” 阮语偏头,心下顿感不好,慌张扒开院门去看,逮着门边的一位叔叔问:“都打人了你们怎么没人进去劝啊?傅叔叔那么健壮,把人打出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啊?” 阮语毕竟是个女孩子,从来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双脚在门口踌躇,抓着阮习文央求:“爸,你赶紧进去看看呀,可别闹出什么人命来,大家怎么都站在门口看热闹啊,叔叔你们赶紧进去劝劝呀!” 巷尾的林叔叔看了眼阮语,尴尬道:“人家家务事,我们街里街坊的也不好插手啊。” “我刚才帮忙报警了,一会儿警察会来调解的,我们这贸然闯进去,搞不好老傅还要以为我们趁他不在家这几年,和晓椿妈妈搞特殊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