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微凉山水意》 1. 圣意难测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政和三年,京城开封。 大殿内暖风细细,熏人欲醉。案几上八莲花瓣三足香炉升起的袅袅轻烟,在空中几经辗转,勾画出逶迤蜿蜒的轨迹,如千里江山的轮廓,久久盘旋不去。 宋徽宗看着轻烟袅袅勾勒的图案,不禁拂须苦笑道:“可叹我大宋人才济济,前有择端绘《清明上河图》记录汴京的繁盛,至今已九年有余,竟无一人绘制我大宋千里江山的美景,可叹,可叹啊!” 一旁侍立的侍从梁师成闻言,出声宽慰道:“圣上莫恼。宣和画院为圣上亲手创建栽培的绘画人才基地,圣上何不在画院广选画师之作以绘制千里江山图卷。”说完梁师成对着宋徽宗恭敬地施了一礼。 “臣附议!”一男子踏入大殿内,只见他头戴幞头,身着紫袍曲领大袖,上面绣着的龙纹饰盘旋蜿蜒,腰间佩戴的金鱼袋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律的微微晃动。 “微臣参见陛下。适才梁侍从所言极是,微臣附议。”说完他对着宋徽宗恭敬地施了一礼。 宋徽宗看着他捋髯一笑,说道:“不知蔡卿有何高见?” 蔡京拱了拱手,缓缓说道:“宣和画院中画师及学徒乃是陛下精心栽培的人才,若陛下想挑选人才绘制千里江山图,在其中遴选最为合适。微臣提议从宣和画院众画师中着力选拔,臣请缨担任选拔官一职。” 宋徽宗闻言展颜一笑,拍手称快道:“蔡卿所言极是。那就按蔡卿所说的去办,师成你就协助蔡卿进行选拔。” “是,陛下。”梁师成和蔡京对着宋徽宗恭敬地施了一礼,宋徽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汴京内,宣和画院。 “参见蔡相!参见梁侍从!”宣和画院一众画师对着蔡京和梁师成恭敬地施礼。 蔡京见状摆了摆手,看着眼前的一众画师,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锋利如鹰隼,他眼中寒芒一射,众画师噤若寒蝉。 “我奉陛下圣命,来画院选拔可绘制山水画卷的人才,诸位画师在今天之内便着手呈献画卷,我好进献于陛下遴选。” 众画师闻言不由得一阵骚动,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圣上何意。 蔡京见状一甩袍袖,两手向后一背,口中缓缓道:“自张择端画师呈献《清明上河图》展现汴京繁华至今已九年之久,圣上概叹大宋盛世无一人绘制千里江山美景,遂着手命我操办遴选人才事宜。” 站在前排的画院祗候李安忠闻言对蔡京恭敬施礼道:“不知是整个画院包括学徒在内都要呈献画卷还是只需画师呈献即可?” “只需画师呈献即可。”说完蔡京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只听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明日这个时候我来取画师呈献的画卷。”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空隙倾泻进殿内,空气中细小的粉末和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浮动,一阵微风吹过,它们开始变幻形状,如山间的云雾暗涌,酝酿着一场急风骤雨。 此时的宣和画院呈现异常忙碌的姿态,众画师都在案上笔耕不辍地作画,学徒们在画师的召唤和呼喊声中跑来跑去,不时地给画师递送所需物品。 此时一身着青衫,面庞白净的少年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楞在原地。 “王希孟!快过来!”李安忠大声呼喊着,青衫少年闻言回过神来,开始四处张望,待他看到李安忠时欣喜地回应道:“这就来师父!” 王希孟快速走到李安忠跟前,恭敬地对着他施礼。只见李安忠身前的案几上一张即将完工的山水画卷摊开着,画卷上隐隐可见青山连绵浮现,蜿蜒曲折的轨迹在云雾缭绕中隐没天际,几只仙鹤凌空翱翔,村落之间炊烟袅袅升腾而起,与仙鹤飞翔的轨迹相接,像仙鹤飞翔时拖拽的痕迹,画面安宁和谐,尽显山川大美之态。 王希孟看得眼睛发直,李安忠看他一直呆呆地盯着画卷,不由得出声提醒道:“愣着干嘛,快帮为师续墨!” 王希孟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砚台早已墨汁干涸,遂迅速研起墨来,口中还不忘连连赞叹:“师父,你这幅画作得甚是精妙!山水画境的祥和与安宁尽显,陛下看了一定会龙颜大悦!” 李安忠闻言眉头一舒,但心里总觉得突突地,缓缓说道:“这画好是好,只不过不知能否入圣上法眼。圣上有自己独到的艺术见解,很多时候是我们普通画师所无法望其项背的。当年张择端所画的《清明上河图》也没有让圣上多么在意,而是转手赏赐于人。圣意难测啊。” 王希孟闻言宽慰道:“师父可是有名的画师,又身兼宣和画院要职,我相信以师父的实力让圣上欣赏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师父今日这画比之前的画得更好,胜算应更大才对。” 李安忠默然不语。见师父没什么回应,王希孟也专心于手中的事情。 良久,李安忠开口说道:“希孟啊,我知你有绘画山水的天赋,若这次是在画院大选而不只是画师里选的话,你定会脱颖而出。” 王希孟闻言一愣,莫名地看着李安忠。 “师父,我只是一介学徒罢了,即便有天赋,也是无法和师父您比。师父谬赞了。” “希孟啊,为师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若这次为师的画作无法入选,为师定尽力为你争取机会。” 王希孟看到李安忠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坚毅,带着一种迫切希望自己脱颖而出的期许,令王希孟内心震颤,久久难以平复。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制,宣和画院众画师总算如期完成画作。 他们看着桌案上自己完成的画稿,大家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安忠背着手在大殿内慢慢地踱步,眼睛不时扫视着众画师的画作。 待他巡视完一圈之后,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回身朝众画师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列位恭候蔡大人!” 众人闻言眼神一凛,迅速排好队形。 排好队形后约莫一弹指的功夫就见蔡京大踏步进入大殿,他身着黑色常服,头束锦丝银冠冕,一根发簪斜插入鬓角,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那双如鹰隼般锋锐的眼睛威严地 2. 危机暗伏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宣和画院内。 殿内气氛一度凝滞,窗外树枝上栖息的飞鸟似乎也觉出气氛不对,扑簌簌一阵四下逃窜。 蔡京端坐在殿内上首,一只手支着额头,一只手在椅侧扶手上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击。半晌,他抬眸看向下首跪着的一众画师,眼神晦暗不明。 “今日我将诸位画师的画进献于陛下,陛下龙颜大怒,不知诸位要如何交待?”蔡京神色不悦,目光像一把利刃一遍一遍的狠狠剜着跪着的一众画师。 众画师被他盯得额头微微沁出汗水,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无一人敢出声对答。 蔡京见无人回话,顿时心头火起,一拍桌案,大声说道:“一帮废物!你们代表整个大宋的绘画水平,竟无一人的画作让圣上满意。现在遇事,竟无一人勇于担当,我堂堂大宋要尔等何用!” 众画师闻言心中大惊,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画师直接当场吓晕过去。李安忠见场面即将失控,迅速上前一步叩首道:“蔡大人恕罪!画师们进献的画作不能让陛下满意我们深表歉意,但此次画作遴选只在画师中选,而未涉及学徒,难免有沧海遗珠之憾,臣建议,可在整个宣和画院进行一次大选,大选范围为学徒。” 蔡京眉头一皱,不悦道:“画师的画作都不能让圣上满意,学徒就能吗?这未免有些牵强附会!” 李安忠进一步解释道:“宣和画院的众多学徒都身怀绝技,而且都有独到的见解,臣以为,可以一试。” 蔡京沉吟半晌,看向一旁的梁师成。梁师成拱手施礼道:“臣以为邸候李安忠所言有理,大人不妨一试,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蔡京颇为烦躁地抚了抚额头,缓缓说道:“大选事宜就交由邸候李安忠来办。若是最后能选到让圣上满意的画作,也算是将功折罪,我可以既往不咎。若不能,别怪我蔡某人不客气!” 李安忠闻言叩首道:“谢大人恩典!” 汴京大街,李记柜坊内。 “大大大!大大大!”“开!”“哎呀,又输了!”一白衣男子看着面前的桌案上开出来的小数,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只见他一身素净白衣,衣服上打着的数个补丁尤其醒目,他的一头乌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束在头顶,脸色颇为蜡黄,显而易见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见他一直盯着桌案没动作,对面的壮汉不耐烦地催促道:“愿赌服输,郝杜,你不会是想赖账吧?”他的话引来周边旁观的人一阵哄笑,郝杜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烫,不悦地说道:“你催什么催,我这不还没完嘛!再来一局,若我输了,我一起给你;若我赢了,你一分都别想少我!” 对面的状汉像是听见什么大笑话一般大声笑起来,说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郝杜一生嗜赌,但你这手气,可是不大好啊,估计随便拉个人来,都比你赢得多!”说完壮汉轻蔑地看了郝杜一眼。 郝杜被他说得心头火起,大声叫嚷道:“有本事来赌啊,在那寒碜我算什么英雄好汉?!”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狠狠地掼在桌上,众人凑近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地契啊,看来这郝杜是动真格了。 壮汉拊掌大笑道:“好!你够爽快!若我赢了,这地契归我;若我输了,随便你开条件!” 郝杜鼓着腮帮狠狠说道:“废什么话!快上家伙!” 柜坊掌柜闻言开始迅速摇晃骰子,众人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郝杜随着他的动作大声喊道:“小小小!小小小!”壮汉则口中大声道:“大大大!大大大!”掌柜摇晃了一阵将装骰子的盒子放下,并当着众人揭开。看着盒子里的大数骰子,郝杜呼吸一滞。 壮汉颇带挑衅意味地看了郝杜一眼,只见郝杜脸色煞白,如石化般呆立在原地。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这地契你拿去吧,我愿赌服输。” 壮汉闻言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地契,却听得一声断喝道:“他的债,我来还!” 众人闻言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蓝衫的男子大踏步走来,一头乌发用一根檀木簪子一丝不苟地束于头顶,手中轻摇一把折扇,说不尽的气度翩翩。 壮汉不悦道:“这是我与郝杜二人的赌约,与你何干?我劝你少管闲事!”说着他撸起了袖子,大有一言不合便大干一场的态势。 蓝衫男子将手中折扇一合,唇角微微泛现笑意,缓缓说道:“在下贺轩。适才一直在旁观两位的赌局,我见郝公子面善,与我颇有缘分,遂愿意帮郝公子偿还债务。” 壮汉大声叫嚷道:“我管你是谁!给老子让开!这是我于他之间的恩怨,识相地就赶紧给我滚!”说完,不待贺轩回答便作势要拿桌上的地契。 贺轩见状眼疾手快的用折扇按住他的手。壮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贺轩看着明明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可他按住自己的那只手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动弹不得。 贺轩看着他面露微笑地说道:“如果我能给你比地契更多的钱呢?” 壮汉闻言一愣,他飞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旋即狐疑道:“你的诚意呢?”贺轩缓缓松开钳住壮汉的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大金元宝置于桌上,说道:“如何?” 壮汉见状眼中顿时迸射出两道精光,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搓了搓手道:“贺公子确实是个爽快人哪!”说完他将桌上的金元宝迅速收入怀中,生怕贺轩反悔似的,然后对呆楞在一旁的郝杜道:“这地契你还是拿回去吧,手气不好以后就少来柜坊吧。”说完对一旁的贺轩拱了拱手离开了柜坊。 一旁围观的众人见事情了解也缓缓地散去,只剩下郝杜和贺轩还留在原地。郝杜仍一直呆楞在原地,贺轩见状也不着急,在一旁轻摇折扇微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郝杜一个激灵像大梦初醒一般对着一旁的贺轩拱手道谢:“多谢贺公子出手相助,郝某感激不尽!”说着就要对贺轩下跪。 贺轩赶忙扶住他要跪下的身体,微笑道:“郝公子不必言谢。贺某也是觉得与郝公子有缘所以出手相助。只是以后这柜坊还是少来为妙,这里头的路数可多着呢,郝公子如此敦厚老实之人可玩不明白啊。”郝杜听罢连连称是。 贺轩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仙鹤祥云纹绣的荷包,递给郝杜道:“这点薄银郝公子先收下,今日受惊了,去好好吃顿饭吧。我听说最近樊楼新来了个江苏的大厨,推出了个水晶肴肉的新菜品,郝公子可以去尝尝鲜,也可约上三五好友前去小聚。” 郝杜看着他递过来的荷包再三推辞,连连拒绝道:“贺公子已经助我解围了我又怎好收呢?”在贺轩的一再坚持下,郝杜也只能收下。 郝杜带着贺轩给的荷包一路朝着宣和画院而去,他径直掠过大门朝侧门小跑而去。他捡起路上的小石子朝院墙里扔去。 王希孟正在院子里转悠,忽然几粒石子从院墙的一角扔进来,正好落在自己的脚边。王希孟看着地上的石子,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几步,把院门打开。 郝杜一见到王希孟立刻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颈,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希孟兄,今天我做东,请你去樊楼吃一顿!”说完便拉着王希孟一路走去。 王希孟闻言眉头微皱,不解道:“郝兄,你出手几时这般阔绰了?”王希孟停下来上下打量郝杜,郝杜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我这不是在柜坊赢钱了嘛,咱两不是好兄弟嘛,所以我头一个想到你带你去吃顿好的。”说完他做贼心虚似的抬起眼睛瞄了瞄王希孟。 王希孟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摩挲,似笑非笑地看着郝杜,“郝兄,我记得你手气不是一直挺差的嘛?你在柜坊似乎就没赢过,怎么,这是时来运转了吗?” 郝杜闻言窘迫地挠了挠头,他本不想多作解释的,奈何王希孟一直目光灼灼,他只得无奈地解释道:“今天在柜坊赌钱的时候我差点连地契都要输给别人,幸好一位叫贺轩的公子出手相助不仅把我赌债给还清了,还给我了一大笔钱,让我去吃顿好的压压惊。我听说樊楼来了个江苏大厨做水晶肴肉可厉害了,所以就想着带你一起去尝尝鲜。”说完他又抬起眼睛看了看王希孟的脸色。 王希孟不解道:“这贺公子为何要帮你解围?不仅还清了你的赌债还给了你一大笔钱,难道你们俩原先认识?” “我和贺轩素昧平生,他说是看我和他有缘所以才出手相助。至于给我的银钱是想引我向善吧。好了好了,快走吧,樊楼可是整个汴京远近闻名的酒楼,去晚了可就没座位了!”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拉上王希孟就走。 “诶,郝兄你慢点。”两人一路上欢声笑语,打打闹闹说不尽的少年意气风发,可与春风共争缠头。 政和三 3. 画院大选风波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宣和画院内。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手摇一把折扇,正气定神闲的缓缓步入殿内。他身着白色华衫,衣服上绣着瑞鹤祥云的暗纹,系在腰间的黑色丝绦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雍容华贵,腰间佩戴的羊脂玉佩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头发用一顶精致小巧的银冠一丝不苟的束着,插在发间的银簪如一朵祥云斜飞入髻,增添了几许凌厉和英气。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画院内忙碌的众人。 只见一个身着褐色短衫,门房模样的人朝着李安忠快速走去,对着他耳语几句,李安忠的双眉立刻如云山雾罩,紧锁在一起,只听他低低吼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他!” 白衫男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一旁的侍卫见状询问道:“童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童师礼眼神一冷,双眸横了他一眼,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你说呢?” 侍卫心中一紧,不敢再多言,迅速消失在殿外。 童师礼整了整衣襟,气定神闲的向一旁的坐榻走去。 王希孟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难以醒转的梦境。 梦里的他走在一片黑暗的甬道里,没有光亮,没有同行者,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无助。 他一直向前走着,可这条甬道就像没有尽头一样,无论怎么走都看不到一线光明。 “王希孟,你遇到了困难。”一阵悠远空灵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王希孟一愣,四处观望却寻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王希孟,不必寻找了,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与你相见。现在的你被困在了无为幻境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待我助你一臂之力回去完成你该完成的使命。”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圈,缓缓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一会儿那光圈开始向前移动。“循着光照的方向,你就能回到现实世界。”王希孟闻言不再迟疑,紧跟上光圈一路向前走去。 “希孟,希孟,快醒醒!”在一片呼喊声中王希孟悠悠醒转。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郝杜关切焦急的面容。 见他醒来,郝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嗔怪道:“你终于醒了,差点把我俩吓死。” 王希孟疑惑的四处张望,看到一旁焦急等待的除了郝杜还有画院的打杂的伙计。 “王公子,画院大选即将开始了,快和我走吧,李大人正到处找你呢!” 王希孟闻言迅速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和伙计快步离去,郝杜见状紧随其后。 快到宣和画院的时候,一道黑影一闪,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只见一个蒙面侍卫手持利刃,气势汹汹道:“王希孟,你今天是断然参加不了画院大选的,识相的就给我快快离去!” 王希孟闻言面露不解,这人和自己无冤无仇,为何要阻拦自己参加大选? “昨晚在樊楼给希孟下迷药的也是你们吗?”郝杜觉得颇为怪异,以王希孟的酒量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更不至于在第二天早上醒不来,而这阻拦王希孟去参加画院大选的蒙面侍卫正好提醒了他,一定是有人在王希孟喝的酒里下了迷药! 蒙面侍卫闻言眉头一挑,轻蔑地笑了起来。突然他指间寒光一闪,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欺身上前,直逼王希孟。 王希孟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自己,索性任命地闭上双眼。但想象中利刃刺进胸膛的感觉迟迟不曾来袭,他疑惑地睁开双眼,只见郝杜死死地抱住蒙面侍卫,对着他声嘶力竭道:“快走!希孟,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你快走!” 王希孟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的伙计迅速拽起王希孟的衣袖拉着他如离弦之箭冲进了宣和画院。 蒙面侍卫见计划失败,恼羞成怒地用手肘狠狠地撞击郝杜的小腹,只听郝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扑倒在地上。蒙面侍卫仍觉不解恨,用脚拼命踹他的头,不一会儿郝杜便晕了过去。 “宣和画院大选,正式开始!”蔡京大手一挥,全场考生有序落座开始作画。 李安忠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不时地看向殿外,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忽然一个内侍匆匆进入殿内,在蔡京耳边耳语了几句,蔡京眉头紧皱,脸色变得铁青。 “李大人,王希孟是你的学徒吗?” 李安忠闻言一怔,缓缓道:“回禀大人,正是。” 蔡京闻言不悦道:“画院大选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都能迟到?!” 李安忠额头的汗珠变得更加细密,他勉强定住心神,说道:“许是……许是路上有什么突发事件让他迟到了…….” “砰!”蔡京重重地一拍扶手,怒吼道:“为什么在场这么多人就他被突发事件耽搁而别人没有!” 殿内众人见蔡京发怒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李安忠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连哀求道:“大人息怒!是属下管教学生不利,属下力求重罚,但当务之急是为陛下选适合画山水之作的人才,这王希孟虽大选迟到惹大人不悦,但确实是个人才,大人何不让他一试?”说完,李安忠怯怯地抬起头小心地看了看蔡京的脸色,蔡京眼眸中寒光一闪吓得他又赶紧低下头去。 蔡京烦躁地抚了抚额头,说道:“今日我若宽恕了他,我今后还怎么驭下?” 李安忠闻言急切道:“大人,臣愿意以官身担保,王希孟一定不会让大人和陛下失望!” 蔡京捋了捋胡须,懒懒道:“若他让我们失望了呢?” “那……那臣愿意承担罪责,自贬为庶人!” 蔡京眉头一挑,颇为意外地看了看李安忠,这王希孟究竟是何许人也,会让李安忠如此偏袒? “那就让他试试吧。”说完蔡京对一旁的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带王希孟进来。 一旁的童师礼见状,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对身后的内侍悄悄比了个手势,内侍会意离去,不一会儿便端上一盘绘画用具径直走到王希孟的桌案前放下。 王希孟拿起案上的画笔,准备蘸取墨汁绘画,可不待他反应过来,手中的画笔便从中间断开,笔头的纤毫也像鸡毛似的岔开。 李安忠见状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准备呼唤内侍给王希孟换新画笔,只见他不疾不徐地从衣服撕下一小片布条,折成方形蘸取颜料开始作画,画色的深浅则直接用手指涂抹调整,李安忠一时之间看得呆住了。 蔡京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李大人,这就是你的得意门生?” 李安忠闻言讪讪一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时辰到!请众考生停笔!”内侍扯着嗓子朗声道。 童师礼画完最后一笔,将手中毛笔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而后气定神闲地把笔搁在几案上。他目光悠然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嘴角轻勾,发出一声满意的慰叹。他抬起头来看向王希孟,只见他也刚好放下手中沾满颜料的布条,他的手掌和衣角布满大大小小的色块,脸上也在不经意间沾上了零零星星的颜料,让他整个人显得颇为狼狈。童师礼见状嗤笑一声,手中折扇一甩,悠闲地扇起风来,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得色。 疼痛像潮水一般席卷着郝杜,手脚传来的一阵阵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像遇到危险的蜗牛,企图用蜷缩躲避外界的攻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内,突如其来的暖意让郝杜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公子,就是这个人在我们拦截王希孟的时候百般阻挠!” “哦?是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童师礼缓缓走到郝杜面前,他俯身看着郝杜,眼中神情晦暗不明。 郝杜只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逼近自己的面庞,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奈何浑身疼痛,酸软无力,连带着眼睛都撑不开。 不一会儿,那人直起身来缓缓走出房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再度关上。一阵风吹过,将童师礼的声音远远捎来,只听他道:“这个人先留着,好生招待,本公子自有妙用。” 郝杜屏住呼吸想把他说的话听真切,可门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将门窗吹的“哐哐”作响。 开封府皇宫,敷文阁内。 一阵呼啸的风吹入殿内,一旁值守的宦官和宫女感到了丝丝寒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此时在下首垂头站立的蔡京却浑然不觉,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慌乱不堪的内心。 宋徽宗坐在几案前,沉默不语地翻阅着进献的画卷。蔡京不时地抬起头看宋徽宗的脸色,心中如狂风呼啸地荒原忐忑不安。 当宋徽宗翻阅到其中一副画卷的时候,只见他双眼突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拈着那幅画,急切地问蔡京:“这幅画是何人所作?”蔡京温言疾步上前。 这是一副秀美瑰丽的山水画卷。云雾缭绕之间,青翠山峦若隐若现,几只鸟儿在崇山峻岭间展翅翱翔,在画卷的底部是潺潺流淌的清泉,有一老者泛舟于上,闲云野鹤般的姿态尽闲山水禅意之趣。这画卷的构图本无甚新意,但却因为色彩的张扬和肆意,让原本平平无奇的画卷变得光彩夺目,荡人心魄。 蔡京看着画卷眉头紧锁,他不记得有谁画过这样一副画卷。 这是梁师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这幅应当是王希孟的画作,今日大选收画作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 蔡京闻言对宋徽宗恭敬道:“回禀陛下,这是宣和画院学徒王希孟的画作。” “王希孟……王希孟……”宋徽宗口 4. 与君初相识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政和三年,蔡府内。 “小姐,你慢点!等等老奴!”福德一路小跑着,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福德,你太慢了!快点呀!”前面身形矫健如燕的是一身着淡紫色裙衫的女子,腰间系着的白色丝绦上悬坠着一对精致小巧的银铃,在奔跑的时候,银铃叮当作响,悦耳动听。她头上绾着的双蟠髻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一对柳叶眉微挑,映衬着一双如水翦瞳清澈透亮,嘴角轻勾,流泻出难以抑制的笑意。 福德看着前方肆意奔跑的那抹紫色倩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躬下身用力捶了捶双腿,加快速度追上她。 蔡京正端坐在案几前,凝神看着眼前的画作,屋外明媚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丝丝缕缕透射进来,映照在蔡京的脸上,他的眼皮不由得微微一颤,他挪动了一下身子,避开阳光的直射。 “爹爹,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啊?”蔡璇轻灵地踏入屋内,跃至蔡京身旁。 蔡京看着蔡璇宠溺一笑,温声道:“为父在看此次画院大选陛下遴选出的画作。” 蔡璇惊呼一声,看着画的眼神也不觉间变得钦佩起来,出声问道:“不知这是哪位画师的高作?” 蔡京捋了捋胡须笑道:“此非画师之作,此乃画院学徒手笔。” 蔡璇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学徒之作?!不知是何方神圣,区区学徒就能有此等绘画造诣!” “他是李安忠的得意高徒,王希孟。他确实不一般哪,当年张择端作《清明上河图》都未得圣上如此青睐,此人必不是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一飞冲天。” 蔡璇细细端详着蔡京的神色,疑惑道:“听爹爹的意思,是想将其收入麾下,为己所用?” 蔡京看着蔡璇,欣慰一笑道:“璇儿聪明。而这关键一步,还要靠璇儿哪。” 蔡京示意蔡璇上前一步,蔡璇俯下身,蔡京附耳对着蔡璇细致嘱咐着,蔡璇听着听着,脸颊不觉间变红了。 窗棂的缝隙间透射进一道光,落在地上,一只蚂蚁在光圈里团团打转,像被困住了出路。 “嘎吱”一声,房门大开,郝杜颇为不适,用手遮挡了光亮,身子挪到了墙角。 童师礼缓缓步入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郝杜,半晌后,他蹲下身子,用手中折扇挑起郝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嗤笑道:“这些天,你受苦了,我现在就放你出去。” 郝杜闻言眼前一亮,但细思又觉得有些蹊跷,遂狐疑地看着童师礼,说道:“你会这么好心?当初利用我害王希孟的时候,你是何等的心狠手辣!”说完他对着童师礼啐了一口,童师礼唇角微微上挑,一旁的侍卫见状快步上前,将郝杜围住,正准备对他一番拳打脚踢,却听童师礼道:“好了,他在这关得太久了,精神恍惚,有些许疯魔也是可以理解的。” 童师礼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抚掌笑道:“哈哈哈,你还算有点头脑,但不多,不然你怎会乖乖撞进我们的圈套?不过,我可以放你出去,前提是你必须替我监视王希孟,并将他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我。” 郝杜闻言眼神一变,他恶狠狠地瞪着童师礼,正准备破口大骂,却听童师礼道:“你母亲多年的腿疾,最近可是又加重了啊。”童师礼似笑非笑地看着郝杜,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欣赏挣扎的猎物。 郝杜身形一颤,眼中燃起怒火,他挣脱了侍卫,一个箭步扑到童师礼的身前,拽着他的衣领,怒吼道:“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你这个畜生!你没有父母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郝杜的手青筋暴突,像极了此刻他沸腾翻滚的内心。 “放开公子!”一旁的侍卫见状一声断喝,上前制住郝杜。童师礼整了整衣领,对着侍卫道:“无妨,料他也不敢拿本公子怎么样,毕竟他母亲还在我们手上。”听到这句话,郝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童师礼“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着风,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轻笑道:“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愿意和我合作吗?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保证不会动你母亲一根毫毛,而且还会让她吃好喝好。但是—!”童师礼语气一变,他捻起郝杜脚边的一只蚂蚁,细细端详着蚂蚁痛苦挣扎的样子,随即邪魅一笑,毫不留情地把蚂蚁碾碎于指尖。“如果你不配合的话,这就是下场!” 郝杜痛苦地闭上双眼,沉思良久,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好好待我母亲。” 童师礼闻言,微微一颔首,说道:“放心吧。” 童师礼一行人离去后,房屋再度陷入一片黑暗,那是一种深浓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溺水的人苦苦挣扎而找不到生的希望,像坠入深渊的迷惘,满满地将郝杜包裹,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 一只蝴蝶在花丛间轻灵的飞舞,优美动人的姿态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王希孟怔怔地看着蝴蝶,他轻轻地伸出右手,靠近蝴蝶,蝴蝶像是有感应一样,轻巧地落在他的指尖,缓缓地扇动翅膀。 “若有朝一日,我也能像蝴蝶一样无忧无虑,无所顾忌,那该多好。”王希孟喃喃自语道。 这几天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至今都让他心有余悸,樊楼被人下了药的酒,画院大选差点错失良机,蒙面侍卫的步步紧逼,郝杜的以命相护以及之后的下落不明,都让他感到心绪纷乱。像在黑暗的甬道中前行,看不清前路,也不知道归途,黑暗中那双无形的手,一直牵引着他,让他的人生逐渐走向脱轨和失控。 “王画师。”一阵呼唤惊醒了愣怔中的王希孟,他身躯一震,指尖轻颤,蝴蝶缓缓飞离,越过花丛,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王希孟回转过身,见是蔡京连忙起身行礼:“见过蔡大人!” 蔡京微微颔首。 只见蔡京的身后一紫衫女子追逐着刚刚飞离王希孟指尖的蝴蝶,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脚步轻快,身形宛如一只轻灵的飞燕,穿梭在花丛间 5. 狭路相逢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侍卫的脸上,像烈火一般灼烧,疼得侍卫呲牙咧嘴。 “废物!跟个人都能跟丢!我看你是活腻了!”童师礼怒不可遏,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利刃出鞘,直直刺向下面跪着的侍卫。 侍卫抬起头看了童师礼一眼,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刻惊恐地低下头,语无伦次道:“卑职……卑职失职请……请公子……责罚!”说完又颤抖着抬起头来看了童师礼一眼,复又迅速低下头去。 “责罚?这是一次责罚就能解决的事情吗?!”童师礼的声音冷冽刺骨,像浸满冰霜的寒风,唰唰扑打在侍卫的身上,他像是一根风中的稻草,抖如筛糠,摇摇欲坠。 “郝杜才刚刚放出去,他虽答应为我们效力,但他毕竟和王希孟交情甚笃,难保没有异心,所以让你们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你们!”童师礼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几迅速滚落碎裂,碎片溅得整个房间都是,满地狼藉像是昭示着主人内心的愤懑。 侍卫紧张地抬起头来看了童师礼一眼,颤抖着双手施了一礼,怯生生道:“卑职……卑职有一方法,不知可行否,可以牵制住郝杜……” 童师礼闻言眼神如寒冰利刃直直地刺向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剐了一样,他的声音如同浸满了冰霜,掷地有声:“一个不成器的废物能有什么方法!我看你是活腻了!”只见他唰地一声抽出长剑,剑尖直指侍卫的咽喉,侍卫看着长剑散发出的冷冽寒光,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仍强镇精神,说道:“公子!卑职确有一计,还望公子开恩,容卑职戴罪立功!” 童师礼眼中神色变幻,良久收剑回鞘,说道:“何计?” 侍卫顾不得动作狼狈,迫不及待地膝行上前,对童师礼附耳而言。童师礼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唇角轻勾,露出邪魅的笑,他缓缓抬了抬手,示意侍卫按计划行事,侍卫领命而去。 “王希孟啊,我倒要看看,你和郝杜亲如兄弟的交情,是否真的坚如磐石?” “哈哈哈……”童师礼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鸟儿,鸟儿惊惧地扑棱着翅膀,凄厉地叫声撕破夜幕的沉暗。 王希孟全神贯注地看着案几上整齐排列的历代山水名画,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蔡璇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戳了戳他的背,王希孟纹丝不动,蔡璇嘴角上挑,眼睛扑闪扑闪,像一只好奇的小鹿,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心理重重地捶了一下王希孟的肩。王希孟猛然惊觉,身躯一怔,迷惑不解地回头望着蔡璇。 蔡璇扑哧一声笑出来,带着人间四月天的明媚气息,像初绽的花儿,娇艳欲滴,轻轻撩拨着王希孟的心弦,王希孟看得一瞬恍惚,蔡璇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好笑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吗?” 王希孟窘迫地垂下眼睑,说道:“好端端的,你又来吓我。” “你看这些画都要看魔怔了,我都戳你背了你都没反应,我当然要采取强力手段了。”说完,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希孟。 “我在想,千里江山如此娇媚,为什么历朝历代的画师却大多以黑白色彩渲染,水墨丹青的写意画境不容置疑,但色彩单一的画面却少了浓墨重彩的张扬与艳丽,似乎与山水肉眼可见的美背道而驰。” 蔡璇看着桌案上清一色的山水画卷,陷入了沉思,良久,缓缓道:“那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我觉得千里江山图就应该将肉眼所见的那种色彩张扬的美肆意展现在世人眼前,而不是用单一的黑白色调刻意淡化景色的明艳。” 蔡璇嘟着嘴,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眨巴着眼睛道:“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你准备怎么画呢?” “还原千里江山原本色彩明艳的美!”王希孟的眼中迸射出坚毅的光芒,蔡璇看得心中一滞。她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话,却冷不防一阵脚步声传来。 “希孟,别来无恙啊!”童师礼轻笑着,缓缓扇动手中折扇,目光柔和的注视着王希孟。 王希孟见是童师礼,连忙起身拱手道:“童兄别来无恙,今日怎么有空来寻小弟了?” 童师礼一扬手,折扇瞬时收拢,他郑重地拍了拍王希孟的双肩,说道:“希孟,我听闻你的画作被圣上选中,现在正着手绘制千里江山图,我特来向你贺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你可是我最为倚重的小弟啊!”童师礼面带微笑地看着王希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王希孟闻言拱手道:“多谢童兄!承蒙童兄不弃,小弟有意请示圣上让童兄参与千里江山图的绘制。” 童师礼急忙推辞道:“我的才能不及希孟一二,绘画作品的事还是得由希孟全权负责。我就站在希孟的身旁,帮希孟打点杂事即可。” 王希孟面露犹豫,说道:“可是……” 童师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在意道:“希孟,能帮到你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夙愿。”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蔡璇突然出声道:“那就有劳童公子襄助希孟一二,打点好大小杂事了。我们希孟也好专心画画。”说完她看着童师礼眨巴了下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童师礼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觉间攥紧了拳头,但他仍面带微笑道:“那是自然,这位姑娘是?” “蔡璇。” 童师礼闻言面色一僵,但旋即又恢复正常,拱手道:“原来是蔡大人的长女蔡璇,幸会幸会。” “童公子还有何见教呢?”蔡璇仰着头,微笑得异常灿烂。 童师礼微笑着对王希孟道:“希孟,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作画,其余杂事我会打点好。”说完,童师礼转身离去。 王希孟迷惑不解地看着蔡璇,说道:“我感觉你对童兄有敌意。” “童师礼这个人不简单哪。”蔡璇看着童师礼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来。 王希孟挠了挠头,不解其意。 童师礼缓缓走着,等彻底走出王希孟和蔡璇的视线后,他把折扇重重地掷道地上,身后跟随的太监、宫女和侍卫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你个蔡璇,敢坏我好事!来人哪,给我盯紧蔡璇,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我!” 一旁的蒙面侍卫回应道:“是!公子!” 童师礼一脚重重地踩在地上的折扇,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郝杜一动不动地看着几案上随风摇曳的烛火,看似木然的外表之下早已心念电转。 忽然一阵强风席卷而来,门窗哐啷作响,郝杜恍然惊觉,他抬起头看着门窗晃动的方向,准备起身关门,正待他起身之际,门“哐”一声重重合 6. 平地起波澜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蔡璇提着手中的食盒悠然地走在汴京大街上。正值午时,阳光明媚,洒落的光照彻在蔡璇身上,暖融融的感觉,她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双臂,脸上洋溢着微笑,一蹦一跳地走向樊楼。 福德一路小跑地跟在蔡璇身后,等跑到蔡璇面前,他不满地抱怨道:“小姐,你慢点,等等老奴,你这又是蹦又是跳的,崴到脚可如何是好啊!” 蔡璇不满地睨了福德一眼,没好气道:“一天天就知道大惊小怪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完不等福德回应径直向前。 福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拔腿紧跟上去。 一个小厮热情地迎上来招待:“这位小姐里面请,里面请!” 蔡璇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说道:“要一份三脆羹、一份旋索粉玉棋子和两份樱桃煎,都装在这个食盒里。” 小二殷勤地接过食盒,朗声道:“好嘞小姐。请稍坐片刻,马上就好!”小厮拿着食盒快速穿堂而过,蔡璇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福德一直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不一会儿,小厮拿着食盒过来,他微笑着将食盒递给蔡璇,叮嘱道:“小姐,这都是新鲜出炉的菜,有点烫,您小心点手。” 蔡璇点了点头,看了福德一眼,福德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小厮,小厮立刻眉开眼笑,蔡璇提着食盒施施然离去,小厮在她身后热情招呼道:“小姐您慢走,以后常来,常来哈!” 等到蔡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狠戾,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往后堂走去,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正负手而立,他的脸隐匿在暗处,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小厮对着他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童公子,刚刚蔡璇来买吃食。” 童师礼一扬手中折扇,缓缓转过身子,一缕阳光正好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唇角微扬,眉头一挑,好整以暇道:“通知我们的人手,跟紧她,我需要了解她的一切行踪!” 小厮领命:“是!公子!” 小厮上前推开一扇窗,对着天空射了一记响箭,隐藏在樊楼外的一黑衣人立刻紧跟上蔡璇的步伐,尾随着她一路而去。 蔡璇在前面提着食盒闲庭信步,福德在后面跟着,她好奇地看着街上的大小商铺和摊贩以及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忽然她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兴奋地跑过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待福德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蔡璇了。 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黑衣人紧随着蔡璇,只见她兴冲冲地跑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两串糖葫芦,然后继续往前走着,拐进了一条小巷。 黑衣人紧跟着蔡璇也拐进了小巷,正当他快步疾行地一刹那,一条大狗直冲而出,对着他不住地狂吠,蔡璇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对着黑衣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施施然离去。 黑衣人愤懑地抽出剑一刀砍断大狗的头,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追上前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蔡璇,他懊恼地将右手攥成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墙,口中暗暗咒骂。 蔡璇一蹦一跳地继续往前走着,口中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心情无比畅快。 庭院内草木繁茂,鸟鸣啁啾,回廊曲榭之间的潺潺溪水萦绕着芳林亭阁,叮咚悦耳的声音像婉转动听的乐曲,娓娓道来,缓缓弹奏在听者的心上。一阵微风拂过,廊檐上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叮铃叮铃”带有节奏韵律的响动,涤荡世间的繁芜和喧嚣。 王希孟端坐在亭阁里,看着几案上摆放的各色宝石矿物,陷入了沉思。 “这些宝石矿物颜色鲜艳明亮,该如何使用,才能让它们将最鲜亮的颜色呈现在画作上?”此刻,王希孟的内心思绪万千,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抬起头望着远方沉思。 忽然一道紫色的倩影映入王希孟的眼中,她一蹦一跳,紫色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轻灵地摇曳舞动,在初春的暖阳中像美丽的蝴蝶翩跹飞舞。她沿着回廊曲榭而来,翩跹降落在王希孟的身前。 蔡璇看着王希孟璀然一笑,将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今天阿婆刚好出摊,特意给你买的!快尝尝。” 王希孟微笑着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特有的酸甜口感在唇齿间漫溢开来,他舒服地微眯上眼睛,惬意地一口接一口吃着。 蔡璇看他吃得正欢,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几案上,将食盒里的菜一碟一碟小心翼翼地放在几案上,笑着调侃道:“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我还买了一些樊楼的特色吃食,你留点肚子尝尝。”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旋索粉玉棋子,口中连连惊叹道:“这粉玉棋子真好吃!回头让蔡府的御用厨子学了天天做给我吃!” 王希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揶揄道:“若让你天天吃,你又该吃腻了。”说完,也夹了一筷子旋索粉玉棋子慢慢品尝起来。 “福德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王希孟疑惑道。 “今天我从樊楼买吃食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我故意甩开了福德,以便我处理跟踪我的人。”蔡璇状似无意地说道。 王希孟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你被人跟踪了?!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蔡璇摇了摇头,说道:“那个人身穿黑衣,带着黑色面罩,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但是能跟踪我的人来头一定非同小可,就算看清了他的脸也无济于事,他的主子隐匿在暗处,而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王希孟闻言蹙起了眉头,沉吟片刻道:“我总觉得跟踪你的这些人应该和殚精竭虑阻拦我参加画院大选以及绑架郝杜的是同一伙人。” 蔡璇闻言眼神一凛,看着王希孟一字一句道:“我想将计就计揪出他们藏在暗处的巨大阴影,需要你的配合。” 王希孟看着蔡璇认真坚定的模样,也敛了敛心神,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蔡璇附耳对王希孟一一叮嘱。 等蔡璇嘱咐完,王希孟认真的凝视着她,担忧道:“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蔡璇不在意地笑了笑:“放心,我是蔡京的女儿,谅他们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也只是将计就计罢了,若他们不再来叨扰我们自然最好,但如果他们仍然执迷不悟,那我就只好请君入瓮了!” 汴京,蔡府内。 蔡京端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眸,室内寂静无声,案前的香炉内青烟袅袅升起,盘旋萦绕,不断变幻着形状,像蔡京此时的心绪,翻涌不宁。 “二小姐,大人在屋内批阅奏章,不便打扰。” “打扰?!什么时候我来看我爹倒成了打扰?!” 7. 长相思,长相忆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宣和画院内。 童师礼摇着手中的折扇,颇为闲适地坐着与王希孟闲聊。 “希孟兄,不知你的画作进展如何?” 童师礼说这话的时候留心观察着王希孟的神色,只见王希孟眉头深锁,神情有缭绕不去的惆怅,童师礼不由得心中窃喜,但他不露声色,关切道:“我看希孟兄神色不愉,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王希孟轻轻叹道:“我想用宝石矿物来绘制千里江山图,因其颜色鲜艳明亮,但始终不得其要领。” 童师礼闻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将手中折扇一收,爽朗笑道:“宝石矿物因沉积于地下千年,其中有很多杂质,你何不过滤了杂质再提取纯净物,然后在臼中研磨成粉再和水使用呢?” 王希孟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童兄所言我早已试过,虽然能得到纯净的颜色,但是矿物石青颜色过深,却不是我想要的青绿山水色彩,石绿颜色又过浅,也非我理想中的色彩。” 童师礼闻言朗声笑道:“希孟兄,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何不把石青和石绿两色混合试试能否调制出你想要的颜色?混合使用色彩的技巧咱们宣和画院可是明明白白的教授过的啊!” 王希孟如梦初醒,一拍脑门道:“童兄,你可真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去试试!”说着如离弦之箭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一旁的侍从不解道:“公子,童大人嘱咐过我们,要尽全力阻挠王希孟绘制千里江山图,公子怎么还帮他?” 童师礼轻轻扇着手中折扇,好整以暇道:“欲取之,先必予之。只有让他得到一切再毁掉他所得到的,那才刺激。” 侍从了然地点了点头,恭维道:“公子英明!” 童师礼看着王希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雄鹰看着志在必得的猎物,眼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蔡楚楚领着一众婢女和侍从向宣和画院缓缓走来,他们手上提着包装精致的大小礼盒,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刺目的光芒。 蔡楚楚悠闲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叮嘱道:“仔细点手上的东西,若有什么磕了碰了的,小心你们的皮!” 一众婢女和侍从闻言呼吸一滞,愈加小心地看管礼盒。 王希孟风驰电掣般急掠而来,走在前面的蔡楚楚还不及闪避只觉身子一晃,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竟敢冲撞小姐!”一婢女恼怒地断喝道。 王希孟急忙上前扶住蔡楚楚,一叠声地道歉。 蔡楚楚心中愤然,正欲开口怒骂,却在看清王希孟面容的一瞬间呆愣在原地,怔怔说不出话来。 王希孟见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中诧异,小心探询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身体可有什么大碍?” 蔡楚楚闻言如梦初醒,她的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看着王希孟哽咽道:“希孟哥哥!希孟哥哥!你、你还好吗?”说着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轻轻拉住王希孟的衣袖,仰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王希孟心头疑云顿生,一脸茫然地看着蔡楚楚。 一旁地婢女不明所以,指着王希孟哆哆嗦嗦惊叫道:“大胆狂徒,竟敢侵犯小姐!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蔡楚楚怒视了她一眼,呵斥道:“退下!都给我退下!谁敢伤害希孟哥哥!” 婢女和侍从惊疑不定,不解道:“小姐,他……” “我说了!退下!” 见蔡楚楚发怒,众人识趣地向后退去。 蔡楚楚看着王希孟,上前一步,几欲失控地哭喊道:“希孟哥哥!我是楚楚啊,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王希孟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碎裂的残块像过往的记忆,一片一片在他的眼前拼接起来。 政和三年,腊月冬至。 汴京城内大雪纷飞,呼啸的寒风袭卷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在寒风的肆虐下,过往行人纷纷加快步伐。 王希孟提着手中的食盒,缓缓走在大街上,因为和郝杜的约定,他并不着急返回宣和画院。 他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忽然一个衣衫不整,发髻松散的女子急掠到他面前,那女子满脸泥污,眼睛通红,颤抖的双手 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哀声恳求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王希孟面露惊诧,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女子见他犹未解意,急切道:“他们、他们要追上来了!求求你!我会死的!” 女子边说边不住地往后看,王希孟见她神色惊惶,心下不忍,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不一会儿,一队黑衣人疾冲而来,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头儿,找不到蔡楚楚了!” 领队的黑衣人轻蔑一笑,不屑道:“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 一众黑衣人匆匆离去。 正当王希孟和蔡楚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见一黑衣人缓缓向着王希孟和蔡楚楚藏身的地方缓步行来。 蔡楚楚看着黑衣人目露惊骇,王希孟强自镇静,他握紧了蔡楚楚的手,在黑衣人快发现他们的前一秒将手中食盒快速抛掷出去,盒盖打开,食盒内的食物纷纷扬扬撒了黑衣人一头一脸,王希孟乘机拉上蔡楚楚急冲出小巷。 黑衣人反应不及,他急忙吹响口哨,周边搜查的其他黑衣人听到声音迅速聚拢过来,直奔蔡楚楚和王希孟。 王希孟回头看了眼来势凶猛的黑衣人,急切叮嘱蔡楚楚道:“待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迅速逃离,记住不要回头看,不要迟疑!” 蔡楚楚眼眶盈满了泪水,她认真地看着王希孟的脸庞,像是要把他的容貌印刻进自己的脑海。 “我叫蔡楚楚。请问恩公姓甚名谁?” “宣和画院学徒,王希孟。”说完,王希孟迅速松开蔡楚楚的手,在黑衣人的视线盲区中将蔡楚楚拼命推进一旁狭窄不堪的小巷。 蔡楚楚眼中泪光闪烁,看着一众黑衣人追逐王希孟远去。 回忆随风渐渐逝去,王希孟看着眼前的蔡楚楚,她眼中泪光闪烁,和腊月冬至大雪纷飞的那天一样。 “希孟哥哥,这么长时间,我终于找到你了!” 蔡楚楚情难自已,正要抱住王希孟,蔡璇突然出现,揶揄道:“你俩这是要上赶着演悲情重逢戏啊?” 蔡楚楚窘迫地松开拽着王希孟衣袖的手,状似无意地抹了把眼泪,微笑看着蔡璇道:“姐姐,希孟哥哥就是我当年和你提起救我一命的恩公。” 蔡璇眼睛滴溜溜地看看王希孟,又看看蔡楚楚,调笑道:“哟,婴宁报恩哪!” 蔡楚楚嗔怪道:“姐姐说什么呢!姐姐,父亲让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我们进去说吧!” 蔡楚楚拉着蔡璇就走,没走两步,蔡璇回头看了王希孟一眼,意味深长。 王希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他们离去。 汴京,童府内。< 8. 请君入瓮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汴京,宣和画院内。 王希孟拿起桌上的石青和石绿,放入臼中研磨,并过滤掉粉末中的杂质,与水融合调色,不一会儿,深蓝和浅绿的色彩便调和成功。 王希孟看着桌上调好的颜料,小心蘸取了一点深蓝和浅绿等比例混合调色,只一会儿功夫,独特的青绿色调便跃然纸上。 “哈哈哈!真不愧是希孟兄!这青绿色格外独特!”郝杜拊掌称叹,缓缓走到王希孟跟前。 王希孟见是郝杜,急忙放下手中的画笔,迎上前道:“郝兄,你怎么也有时间来看我作画了?” 郝杜眼神闪烁,心下五味杂陈,但他很快恢复正常,爽朗笑道:“哈哈哈!你我可是有多年交情的好友,我来看你作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郝兄请坐。”王希孟将一把椅子放到郝杜面前,示意他坐下。 郝杜坐下后迅速地环顾四周,看到蔡璇正在对面的亭子里和丫鬟调笑打闹。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希孟兄,这姑娘近来和你相处很融洽嘛!” 王希孟顺着郝杜的视线看向对面亭子里的蔡璇,微笑道:“蔡璇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她帮过我很多忙。” 像是察觉到了王希孟的目光,正和丫鬟调笑的蔡璇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他璀然一笑。 蔡璇对丫鬟叮嘱了几句便走出亭子朝着王希孟和郝杜走来。 “希孟,这位就是你经常和我提到的郝兄吗?”蔡璇笑眯眯地看着郝杜。 不知怎么的,郝杜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恐惧感,一股凉气自脚底直冲上脑门,让他心神一颤。他强自镇定,对蔡璇微笑点头。 王希孟亲昵地揽着郝杜的肩膀,介绍道:“这是郝杜,和我交情最为深厚的朋友,若不是他以命相护,我便生死难料,更别说参加画院大选了!”回忆起往事,王希孟情不自禁地感慨。 蔡璇笑看着郝杜,说道:“多谢郝兄,若不是郝兄仗义相助,都不知道希孟今日又是何种境况。以郝兄的热心肠,必能初心不改!” 郝杜脸色微变,眼神飘忽不定,嘴角牵扯出僵硬的弧度,但他脸上仍挂着礼貌地微笑,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异样情绪。 蔡璇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郝杜,将他微妙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头,唇角笑意加深。 “希孟,我现在要回趟蔡府,晚点再回来,你安心作画。”蔡璇对郝杜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见蔡璇离去,郝杜也无意逗留,对王希孟告辞道:“希孟兄,家中老母腿脚不便,行动多有限制,我得回去照看家母,改日再来和你叙旧。” 王希孟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代我向令堂问好,愿她早日康复。等有时间我回去看望她。” 王希孟目送着郝杜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叹息道:“但愿,你并非蔡璇所想的那样。” 蔡璇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后望去,只见郝杜刻意和马车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地距离,状似无意地跟着她。 蔡璇在车内调整了一下姿势,惬意地向后仰靠着。她吩咐车夫道:“来旺,加快马车行进速度,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向右拐去。” 来旺疑惑不解,提醒道:“小姐,那不是回蔡府的方向,我们……” “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来旺不再多言,说道:“是!小姐!” 马车突然加快速度,跟在后面的郝杜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他从胸前掏出一枚信号弹,对着天空用力发射。埋伏在四面八方的黑衣人迅速出动,紧追疾驰而去的马车。 听到响动的蔡璇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缓缓说道:“鱼儿,上钩了!” 汴京,童府内。 “青鸾,快来!这边,来这边!”童师礼逗弄着青鸾,双手拍掌示意青鸾过来。 青鸾颇通人性,按着童师礼的指示扑棱着翅膀向前飞去。 童师礼将飞扑过来的青鸾一把抱进怀里,大笑道:“哎呦,真不错青鸾,奖励你个好吃的!”童师礼将一把剥好的松子仁喂给青鸾,青鸾像小鸡啄米一般欢快地吃起来。 “好吃好吃!真好吃!”青鸾欢快地鸣叫着。 “公子,我们已经追上蔡璇的马车!”一侍卫上前禀报道。 “青鸾,蔡璇总是坏我好事,你觉得应该怎样惩罚她呢?”童师礼似笑非笑地问青鸾。 青鸾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它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把她抓起来,杀了她!杀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童师礼闻言大笑出声。 童师礼看着下面跪着等待命令的侍卫,目光玩味,他活动了下手腕,漫不经心道:“把蔡璇给我抓起来,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是!公子!” 侍卫领命而去,转瞬不见踪影。 童师礼轻轻抚摸着青鸾的头,调笑道:“青鸾真聪明!” 青鸾亲昵地蹭了蹭童师礼的手,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他道:“杀了蔡璇!杀了蔡璇!为公子报仇!” 童师礼抚摸青鸾的手越发轻柔,一双眼睛却像被寒霜覆满,迸射出骇人的寒芒。 “来旺,快右拐,快!”蔡璇看着后面紧跟马车的黑衣人,大声喊道。 来旺在第三个路口迅速急转,眼看着就要甩开黑衣人的追踪,却不承想,刚拐弯就被早早埋伏在小巷的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领队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只见他手中寒芒一闪,来旺只觉脖颈一凉,汩汩鲜血喷涌而出,他惊恐地惨叫了出声,捂着脖子从马车上滚落下来,痛苦地挣扎。 黑衣人用剑挑起马车帘子,威胁道:“蔡小姐,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呢?” 丫鬟抱琴紧紧抓住蔡璇的手,眼泪从眼眶滚滚落下,她不停地摇头,祈求蔡璇不要下去。 蔡璇微微一笑,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挑起车帘走下马车,毫不畏惧地直视黑衣人。 黑衣人看着泰然自若的蔡璇,眯起了眼睛。 “我和你们走。” 黑衣人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有劳蔡小姐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把蔡璇押下去。 车内的抱琴惊恐地看着一切,她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小姐,不要和他们走!不要!” 黑衣人警觉地回头,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蔡璇见状说道:“你们想抓的是我,她不过只是我的丫鬟,何必在意?我的父亲是蔡京,官至宰相,你们若过于为难我,被我爹知道的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人心念电转,不再追究。 抱琴看着黑衣人将蔡璇带走,眼中的泪水像决堤的浪潮,冲垮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 良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琴抬起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迅速跳下马车,朝蔡府的方向急奔而去。 “啪!”王希孟手中的画笔突然断裂。 王希孟怔怔地看着断裂的画笔, 9.山雨欲来风满楼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王希孟极速奔跑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内心充斥着不安和恐惧,害怕如果晚一步,蔡璇就会受到生命威胁。 “如果他们绑架了我,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童师礼正是千方百计阻拦你参加画院大选的幕后黑手,郝杜在救了你之后消失的那段时间已经被他胁迫,为他所用。” 蔡璇说的话在王希孟耳畔回荡。 “怎么可能!郝兄不可能背叛我!他和我是过命的交情!绝不可能!” 蔡璇镇定地分析道:“如果童师礼有足够让他倒戈的筹码呢?比如用他的亲人胁迫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郝杜不可能死守与你的情谊。” 蔡璇的声音异常冷静,让王希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一定是童师礼指使的?” “因为如果没有你的存在,画院大选胜出的就会是他。” 王希孟一幕幕回忆着蔡璇的分析,只觉心下一窒,脚步虚浮,正当他要摔倒在地的一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 “希孟哥哥,当心脚下!” 王希孟抬起了头,看到蔡楚楚鬓发散乱,按着胸口不住地喘气,想来和他一样一直快速奔跑。 蔡楚楚眼中隐隐浮现泪光,她紧紧抓着王希孟的衣袖,像抓着救命的稻草,哀哀啜泣道:“姐姐、姐姐被他们绑架了!爹爹坐视不管,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但我想,姐姐和你在宣和画院朝夕相处,你作为姐姐的朋友,一定知道点什么。” 蔡楚楚期待地看着王希孟。 王希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蔡璇被绑架前和我分析过,若她遭遇危险,一定是童师礼所为,让我去找童师礼。” 蔡楚楚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道:“童、童师礼?!检校太尉童贯的儿子童师礼?!” 王希孟紧蹙着眉,用力点了点头。 蔡楚楚抓着王希孟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她颤抖着声音道:“童贯这人嚣张跋扈,他的儿子童师礼借父之威横行霸道,若真是童师礼所为,只怕姐姐、姐姐,凶多吉少……” 王希孟凝视着前方,目光充满了坚毅和执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救出蔡璇!” 蔡楚楚被他的坚定所打动,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汴京,童府内。 “你个蠢货!谁让你绑架蔡京的女儿蔡璇的?!”童贯恼羞成怒地把桌案上的砚台砸向下面跪着的童师礼。 童师礼见状将头偏向右侧,堪堪避开了飞向自己的砚台。 “父、父亲,蔡璇过于狡诈奸滑,若不把她抓起来,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童贯一拳重重地捶在几案上,怒瞪着童师礼,恨铁不成钢道:“她是蔡京的女儿!你绑了她是公然挑衅蔡京!你是存心让我难堪!” 童师礼闻言膝行上前,他一连给童贯磕了十个头,只到额角渗出血迹才抬起头说道:“父亲,原谅我为你造成的困扰。但绑架蔡璇是大势所趋,如果放任她不管,我们的计划将难以进行,而且这天底下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子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不牵扯童府,不牵扯父亲……” “放肆!不牵扯童府,不牵扯我,那就必须牵扯你!你一旦露面,天底下还有谁会不知道就是我童贯教出来的好儿子!” 童师礼哀哀恳求道:“父亲,不如相信儿子一次,我……” “够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干预了!现在为时不晚,我自有办法处理妥善,现在,你只需要去把蔡璇放了。” 童师礼惊恐万分地看着童贯,说道:“可是父亲,她已经知道是我绑架的她,我甚至还出面见过她。” 童贯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双眼,良久,缓缓说道:“我去见一见她吧。蔡璇这么聪明的人会被你抓,只能说明她是自愿的,她只是想套出对他们不利的幕后黑手。如果我阻止你不及时,落网的就不是她,而是你了。” 童贯一甩衣袖,快步离去。 童师礼怔怔地看着童贯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如父亲所说的,是在作茧自缚?” 郝杜惴惴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突然,贺轩推门进来入。 郝杜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一叠声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贺轩轻轻拍了拍郝杜抓着他胳膊的手,摇了摇头,说道:“童大人已经察觉公子的所作所为,现在正往关押蔡璇的地方去了,估计是要亲自终结这场闹剧。” 郝杜脸色变了变,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我娘呢?童大人可会怪罪下来连累我娘?” 贺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郝兄,是我对不住你,若我知道帮童师礼的后果如此恶劣,我断然不会促成这一切恶果。我知道你娘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娘,你带着她尽快离开,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贺轩拉起郝杜的手准备往外走,郝杜抓住他的手急切道:“那你怎么办?童大人和童师礼若怪罪下来你又该如何应对?” 贺轩回过头来认真的凝视着郝杜,微微一笑道:“我是他们的心腹,放心吧,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贺轩拉着郝杜匆匆离去。 “哐”一声响,柴房的门被贺轩一脚踹开。 “娘!娘,我来救你了!你受苦了!”郝杜飞扑上前一把抱住郝母,郝母泪如雨下,哀声啜泣起来。 “我的儿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轩看着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不禁动容,眼中浮起泪光,他揉了揉眼睛,出声提醒道:“郝兄,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现,我们都无法脱身了。” 郝杜闻言扶起母亲,说道:“娘,我们先出去再说。” 贺轩带着郝杜和郝母快步离去,正当他们即将迈出大门之际,一把飞刀对着郝杜和郝母呼啸而来。 郝杜和郝母呆愣在原地,贺轩反应及时,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将飞刀打落在地。 童师礼摇着折扇缓缓从转角出来,他 10.月渐悄,闻君心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郝杜扶着母亲一路跌跌撞撞地离开童府,刚走出童府大门不远,就和王希孟撞了个满怀。 郝杜艰难地抬起头,对着王希孟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只听王希孟的声音幽幽传来:“郝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郝兄吗?” 郝杜身躯一怔,愣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来,努力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说道:“希孟兄,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以前的郝杜,我们的情谊还是和以前一样……” “够了!”王希孟断喝道。他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郝杜,哀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在我困顿失意之际,于我朝夕相伴的是你;当童师礼加害于我之时,拼死相救的是你。而如今,帮助童师礼宣泄他的嫉妒、绑架蔡璇的也是你!究竟为什么!郝杜,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希孟声嘶力竭的指控,像一把利刃刺破郝杜的胸膛,郝杜只觉胸口憋闷,眼前发黑,几欲昏厥,但一想到还有母亲要照顾,他便强自镇定心神。 郝杜拍了拍母亲的背,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即他抬起头来认真地凝视着王希孟,叹息道:“易地而处,若你也像我一样,自己的母亲被人挟持,作为要挟自己的筹码,你还能像今天一样质问我、痛恨我吗?” 王希孟看着郝杜充满痛苦和无奈的眼神,原先满腔的怒火不知不觉间熄灭了。 蔡楚楚看了看僵持在原地的两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王希孟闻言回过神来,不再搭理郝杜,疾步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却见童师礼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童师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王希孟和蔡楚楚,又看看了郝杜和老妇人,揶揄道:“哟,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希孟怒瞪着童师礼,大声道:“快把蔡璇放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童师礼像是听到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就凭你?哈哈哈哈哈!” “蔡璇乃当朝宰相蔡京之女,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绑架重臣之女的严重后果!” 童师礼用扇子指着王希孟,不屑道:“蔡京又如何?你别忘了,我爹是检校太尉童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天昭昭,大宋刑律在上!” 童师礼闻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说道:“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法,什么是大宋刑律!” “嗖”一声轻响,一只暗箭急速飞来,直冲王希孟面门。 “小心!”蔡楚楚反应及时,猛推王希孟一把,王希孟滚到地上,他匆忙回头,只听一声惨叫,暗箭直直刺入蔡楚楚的手臂。 “蔡楚楚!”王希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快步上前扶住蔡楚楚。 童师礼大笑道:“王希孟,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一只暗箭就把你吓成这样?” 王希孟抬起头正欲反唇相讥,蔡楚楚捏了捏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惹怒童师礼。 王希孟颓然地低下了头,查看蔡楚楚手臂上的伤势。 “嗖!”就在王希孟低头的瞬间,一只暗箭再度袭来,郝杜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挡在了王希孟和蔡楚楚面前。 “噗!”暗箭直直插入郝杜的胸膛。 王希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瞪大了双眼。 郝杜嘴角留下了殷红的鲜血,他缓缓回头看着王希孟,微微笑道:“希孟兄,背叛你实非我所愿。若不是童师礼用家中母亲性命相要挟,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背弃你我的情谊。愿、愿有来生,我们还做、做好兄弟……” 郝杜痛苦地捂住胸口,汩汩鲜血从胸膛不住地向外涌,他看着王希孟,严重饱含着眷恋和不舍,大吼道:“快走!我的母亲,就拜托你了!” 郝杜咬紧牙关,大吼了一声,冲上前和童师礼扭打成一团。 王希孟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迟迟没有动作,蔡楚楚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快走,别让他的牺牲变得不值得!” 王希孟闻言艰难地挪动脚步,他扶起瘫坐在地上的郝母,和蔡楚楚搀扶着她快步离去。 王希孟回头看了和童师礼缠斗在一起的郝杜,眼中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汴京,宣和画院内。 蔡楚楚捂着刚刚包扎好的胳膊,撇了撇嘴,嘟囔道:“姐姐没救着,牺牲了个郝杜,还差点把我们自己也折进去!这童师礼也太过于胡作非为!” 王希孟坐在椅子上,神情木然,一直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默然不语。 蔡楚楚见状,用手在王希孟眼前晃了晃,关切道:“希孟哥哥,你从一回来救沉默不语,还在为郝杜的事情伤心吗?” 王希孟叹了口气,说道:“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虽然背叛了我,但也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现在我亲眼看着他为救我以命相搏,心里面实在难受。我宁愿他一直背叛我到底,好好的活下去,也好过如今这般结局。” 蔡楚楚捏了捏王希孟的手,安慰道:“希孟哥哥,你要往好处想,他能以命相护,证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只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 王希孟叹息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蔡璇现在怎么样了,以我们的能力很难救出她,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蔡楚楚正要回答,却听一阵轻笑声响起,蔡璇沿着回廊款款走来。 王希孟定定地看着蔡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蔡璇嗔怪道:“我从被抓的那一刻就没指望过你俩能救出我。童贯权势滔天,童师礼嚣张跋扈,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从我甘愿被他们抓的那一刻起就算准了童贯会看在我爹的份上放了我,这不,我现在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蔡璇转了一个圈,示意王希孟和蔡楚楚自己毫发无伤。 蔡楚楚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猛然站起,想冲上前抱住蔡璇,却不小心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蔡璇见状忙上前扶住她,关切道:“楚楚,你胳膊受伤了?!” 蔡楚楚痛得脸色发白,虚弱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姐姐。” 蔡璇怒瞪了王希孟一眼,没好气道:“你为什么不照顾好我妹妹!” 蔡楚楚忙辩解道:“姐姐, 11.圣眷日隆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汴京,蔡府内。 “大人,二小姐派人来报信说要在宣和画院养伤,等伤养好了再回蔡府,这期间大小姐会照顾她。” 蔡京气得一拍桌子,大怒道:“这个蔡楚楚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非要去孤身涉险,现在倒好,受伤了,苦的还不是自己!” 来福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点头附和。 “还有你们!我不是嘱咐过你们让你们跟紧蔡楚楚保护她的安全吗?”蔡京指着来福,怒不可遏。 来福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蔡京不耐烦道:“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告诉你晚了!” 来福膝行上前,对着蔡京拼命磕头,不一会儿额角变殷红一片,汩汩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哀声辩解道:“大人,我们按照大人吩咐跟着二小姐,结果被二小姐发现,甩脱了我们……” “啪!”蔡京狠狠甩了来福一耳光。 来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再多言。 “一条狗而已,本就是自己办事不力,哪来那么多废话!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杖毙!” 来福惊恐地看着蔡京,连声哀求道:“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就指望着我,大人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求大人饶恕小人,大人……” 蔡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侍卫会意,将来福打晕,拖了出去。 汴京,宣和画院。 “楚楚,你感觉如何了?” 蔡璇拉着蔡楚楚的手关切问道。 蔡楚楚试着上下左右摆动了一下手臂,结果痛得呲牙咧嘴。 “啊!姐姐,我的手还是好痛啊!” 蔡璇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宽慰道:“许是伤口太深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蔡楚楚点了点头,她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笑着问蔡璇道:“也不知道希孟哥哥去哪了,只几天都不见他。” 蔡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像一池春水,浅浅泛起涟漪。 “他呀,最近被圣上召见,指导他作画呢!” 蔡楚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那他啥时候才能回来呀?” “应该快了。” 一阵风吹过,廊檐下的花草随风舞动,那轻灵欢快的节奏,像蔡璇此时的心情,充满无限的期待和喜悦。 敷文阁内。 王希孟站在宋徽宗身旁,恭敬地听着他指导自己作画。 “石青和石绿两色的混合调配,确实使画卷色彩丰富立体许多。” 宋徽宗赞许地看着铺好底色的画作。 “但是画卷的这一处是否留白过多?” 宋徽宗指着画卷一处空白的地方,王希孟凝神看了一会儿,说道:“陛下,臣以为留白是写意山水画卷的精髓,此处不宜着墨过多。” 宋徽宗捋了捋胡须,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希孟,留白也是要讲究适度原则,若留白不能衬托主题而是喧宾夺主,那留白就没有意义了。” 王希孟闻言陷入了沉思。 突然,王希孟的视线定格在画卷某处,他看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激动道:“若我在此处画一座桥,桥上有一亭子,用以连接两处山峰空白的地方,如何?” 宋徽宗细细端详着画卷,良久,爽朗笑道:“哈哈哈,真是别出心裁的安排,不错!” “可是,其他的地方还是过于单调空白了。” 王希孟挠了挠头,困惑不解道:“难道还是要画桥去连接吗?” 宋徽宗闻言,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希孟,你有没有想过,千里江山图所画的千里江山之景不应该只有自然风光,还应当有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 王希孟疑惑地看着宋徽宗,口中念念有词。 宋徽宗食指轻点画卷山峰空白处,意有所指道:“其实国泰民安不一定是车水马龙,盛世之景,真正的盛世其实是在山水秀美之地的炊烟人家,那种安宁与祥和之感正式盛世的要意。” 王希孟心下豁然开朗,大喜道:“圣上的意思是于无声处见大美,于沉静中见真淳?” 宋徽宗赞许道:“正是此意,盛世之所以是盛世,是因为国泰民安,百姓自得其乐啊!” 王希孟对宋徽宗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臣顿悟,多谢圣上指点!” “哪有,是希孟你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陛下,蔡大人求见!” 梁师成缓缓步入殿内禀报。 宋徽宗眉头一挑,调侃道:“这蔡卿有些时日不见了,今不知是哪阵风把他给刮来了!” 王希孟微微一笑,沉吟不语。 “参见陛下!” “爱卿今日有空来见朕,所谓何事啊?” 蔡京笑道:“多日不曾面见圣上,甚是想念啊!” 宋徽宗捋髯指着蔡京笑道:“哈哈哈,你个老臣,没个正形!快来看看希孟的画作。今日我略微指点了他,他的悟性很高,令我非常满意!” 蔡京闻言微笑着对王希孟点头致意,王希孟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蔡京认真看了看王希孟的画作,称赞道:“确实不错!陛下造诣精深,希孟悟性奇高。如此这般传世佳作指日可待啊!” “蔡大人谬赞。”王希孟谦逊道。 “此等赞誉,你当得!”蔡京拍了拍王希孟的肩膀。 王希孟低垂着眼眸,他不知道的是,蔡京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诡秘,那是一种端详猎物的阴鸷,带着胜券在握的坦然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啪!” 一记鞭子狠狠地抽在贺轩身上。 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贺轩早已奄奄一息,他浑身上下都是皮开肉绽,血迹斑驳的伤痕。 童师礼悠然自得地啜饮着手中的茶盏,像欣赏戏剧一般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记又一记狠辣响亮的鞭子抽在贺轩的身上,不一会儿,贺轩便晕了过去。 “公子,他晕过去了。” 童师礼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用冷水把他泼醒,接着打!” “是!” 一瓢冷水“唰”地一下泼在贺轩的脸上。 贺轩睁开了双眼,当视线逐渐聚焦的时候,他看到童师礼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用折扇缓缓挑起他 12.晚夜风急雨微寒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 完颜阿骨打正依靠在榻上,听到脚步声,他的眉头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 “参见无上可汗!” 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 他身穿黑色锦服,腰间系着金线镶边的黑色腰带,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笼在脑后,一部分披散着,一部分编成小辫子,额间戴着蛇形银饰点缀的黑金抹额,衬托得他的气质异常冷峻英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美目顾盼流连,眼眸中星光点点,像坠入了星辰大海,摄人心魄。 “玉衍,情况如何?” 萧玉衍抬头看了一眼完颜阿骨打,恭敬道:“回禀可汗,我们与北宋大臣联系的线人今日来报,原先我们发展的那些大臣不是过于胆怯,难谋大事;就是过于奸猾狡诈,坐山观虎斗,情况不甚明朗。” 完颜阿骨打闻言,从榻上撑起胳膊,坐直了身子,他认真的凝视着萧玉衍。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萧玉衍低垂下头,认真思索起来,良久,说道:“臣以为,应当派一个信得过的人,与北宋真正掌握实权,且有可能策反的人秘密联络。” 完颜阿骨打挑了挑眉,问道:“那你觉得,谁堪当此大任呢?” 萧玉衍上前一步,一撩袍角,单膝跪地,拱手道:“臣请缨担任宋朝大臣策反秘密联络人。” 完颜阿骨打闻言微微一愣,他站起身来,一下一下在房中踱步。 “你可知,一旦担任这个角色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但我们辽国和北宋的恩怨由来已久,若不积极采取行动,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到那时,牺牲的就不止一人,而是举国上下!” 完颜阿骨打深深地看了萧玉衍一眼,沉默不语。 萧玉衍见完颜阿骨打犹豫不决,进一步道:“可汗,你不也经常夸奖我聪颖过人,武艺超群吗?何不让我放手一搏,一旦成功,大辽将千秋万代,高枕无忧!” 完颜阿骨打仍然沉默不语。 萧玉衍心中急切,出声唤道:“可汗!” 完颜阿骨打缓缓闭上了双眼,良久道:“好吧,我答应你的提议。” 萧玉衍心中大喜,额头触地,叩谢道:“多谢可汗!” “玉衍,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同意你以身涉险?” 萧玉衍猜测道:“是因为怕我遭逢不测?” 完颜阿骨打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远不止这些。十年前,自从你父亲战死沙场,你便一直在我身边。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每一个喜好和厌恶,我都一清二楚。你从小就天赋异禀,聪颖过人学什么,做什么都比同龄人快,我很喜爱你,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哪有父亲能泰然处之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深入虎穴呢?” 完颜阿骨打说到动情之处,眼中隐隐浮现泪光,他缓缓走到萧玉衍跟前,扶他起来。 “玉衍,我早就把你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完颜阿骨打眼中的热泪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萧玉衍看到他的真情流露,也不由得眼中一热,一滴泪滚落下脸庞,他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完颜阿骨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汗,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倍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完颜阿骨打重重地拍了拍萧玉衍的背,说道:“你叫了我20多年的可汗,我帮你当作亲生儿子,以后就不要再叫可汗了!” 萧玉衍张了张嘴,试探地看了完颜阿骨打一眼,只见完颜阿骨打期待地看着他,半晌,萧玉衍蔡缓缓说道:“耶耶?” 完颜阿骨打眉开眼笑道:“诶!” 萧玉衍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眼中一瞬间迸射出光芒。 完颜阿骨打欣慰地看着萧玉衍,说道:“我的儿啊,你长大了。此去前路艰险,一定要小心谨慎!” 萧玉衍咧嘴笑道:“耶耶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萧玉衍转身离去,他步履坚定,充满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和睥睨天下的傲气。他一步一步节奏明晰,敲打在完颜阿骨打的心上,完颜阿骨打在却在萧玉衍转身的那一刻眉头紧锁,如云山雾罩,深锁着眉间心上化不开的愁绪。 汴京,蔡府内。 “大人,大小姐和二小姐到了。” 蔡京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抬起头来说道:“快带她们进来。” 蔡璇和蔡楚楚缓缓步入屋内,蔡楚楚一见蔡京就欢呼着蹦跶到蔡京跟前,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爹爹,爹爹,楚楚好想爹爹啊!” 蔡京搁下手中的笔,对着蔡楚楚宠溺一笑,说道:“楚楚啊,爹也想你。最近过得如何,伤好了没?” 蔡楚楚闻言哭丧着脸道:“爹爹,你都不来看看女儿,女儿这次可是受了好重的伤,养了好久才恢复的!” 蔡京闻言心疼地摸着蔡楚楚的头发,宽慰道:“楚楚受苦了。爹爹最近公务繁忙,爹爹也想来看你啊。” 站在一旁的蔡璇看着蔡京和蔡楚楚有说有笑,一派父慈子孝之态,眼神不觉间变得黯然。 蔡璇攥紧了手,讪讪笑着。 蔡京和蔡楚楚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像是突然才发现蔡璇也在一旁,他对着蔡璇笑道:“璇儿,近来如何呀?” 蔡璇状似无意地笑道:“只要楚楚好,我就好。” 蔡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蔡璇,转而对蔡楚楚嘱咐道:“楚楚,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今天你刚回府,让娟娘给你做顿好吃的,晚上早点休息。你先下去吧,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来看你。” 蔡楚楚闻言不满地撇了撇嘴,她看了蔡璇一眼说道:“那姐姐不和我一起吗?” 蔡京捋了捋胡须笑道:“我和你姐姐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好吧,那我先走了。” 等到蔡楚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蔡京挥了挥手,示意婢女和侍从退下,众人会意,一齐退出屋外,并将屋门关上。 蔡京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蔡璇,说道:“情况如何?” “据我观察,我觉得王希孟是一个纯良的人,性格温和,与人为善,可与父亲结盟。” 蔡京捋着胡须,眼睛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沉思良久。 “你与他相处如何?” “女儿与王希孟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蔡京闻言挑了挑眉头,揶揄道 13.患难见真情 《青绿微凉山水意》全本免费阅读 蔡璇恍恍惚惚地回到宣和画院,脑中盘旋萦绕着蔡京的嘱咐。 “明日午时一刻,你想办法带他经过金明池附近。” 因为心神恍惚,蔡璇没有注意脚下有一个台阶,她一脚踏空,身子向前扑去。 想象中头磕在地上的痛觉迟迟没有来临,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缓缓抬起头来,只见王希孟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蔡璇只觉耳根发烫,眼神如受惊的小鹿,不住闪躲着。 “小心台阶,差点就摔伤了。” 蔡璇微微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王希孟扶着蔡璇,缓缓将她放在地上,关切道:“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蔡璇摇了摇头,嗔怪道:“你今日怎会如此悠闲,不用作画了吗?” “你回蔡府也有好些时候了,我估摸着时辰你也应该回来了,所以就出来转转,看看能否凑巧碰到你回来。” 蔡璇心中一暖,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她知王希孟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其实早已在这等候她多时。 “怎么样,蔡大人可有说什么?” 蔡璇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恢复正常,说道:“父亲问了一下我的近况,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 王希孟微微点了点头。 蔡璇见他仍站在原地发愣,笑着推搡了他一把,说道:“快走吧!你个呆子,我饿了!” 王希孟爽朗一笑,牵起蔡璇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吃食,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王希孟牵着蔡璇一路分花拂柳,来到水中亭榭的石桌上落坐。 只见石桌上早就摆好了各色点心和佳肴,蔡璇眼睛顿时迸射出光芒,抱住王希孟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了几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夹了旋索粉玉棋子,不停往嘴里送。 王希孟微笑地看着她,夹了一筷子紫苏鱼放进蔡璇的碗中,说道:“慢点吃,小心噎着。” 彼时阳光正好,少年和少女真心相印,在时光的年轮之处刻印下不朽的痕迹。 汴京,童府内。 童师礼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捆绑在木桩上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贺轩,缓缓站起身来,用折扇挑起贺轩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贺轩艰难地睁开双眼,看了童师礼一眼又缓缓低垂下眼眸。 “怎么?连正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贺轩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贺轩,你是我最为倚重的心腹,为什么要背叛我?” 贺轩仍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童师礼却像是发疯了一般,他伸出双手拼命摇晃着贺轩的肩膀,表情狰狞,声音尖利,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我救了你的命,难道你就这样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贺轩神情复杂地看了童师礼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你说啊!” 童师礼拼命地摇晃着贺轩的肩膀,木桩随着他的剧烈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良久,贺轩嘶哑着嗓音说道:“公子,你的救命之恩来世再报,但是这一次,请饶恕我选择成为你的对立面。” “为什么?!” 贺轩艰难地张了张嘴,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执迷不悟,不能袖手旁观助纣为虐!” 贺轩声音暗哑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敲打着童师礼的心。 “我执迷不悟?王希孟明明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若不是他的存在,画院大选脱颖而出的就是我!凭什么他处处压 我一头!凭什么!我是当朝重臣童贯的儿子,王希孟他何德何能?” 贺轩悲悯地看着几欲疯狂的童师礼,眼神充满了伤痛。 “公子,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更不必有那么多的算计,为什么非要让嫉妒和仇恨蒙蔽自己的双眼呢?” 童师礼赤红着双眼,大笑道:“我嫉妒?我仇恨?是,我是嫉妒他,凭什么他王希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我努力那么多年都无法达成的目标!” 贺轩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半晌,沉吟不语。 童师礼见状,正准备出声怒斥,却见一侍从快步走进来禀报道:“公子,大人找你。” 童师礼惊恐地回头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侍从对童师礼恭敬道:“公子,大人找你。” “啪!” 童师礼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上,回弹了几下,如同童师礼此时忐忑不安的心情,倏尔,归于沉寂。 童师礼忐忑不安地来到童贯房中,他低垂着头,来到童贯跟前,恭敬道:“父亲,你找我?” 半晌,童贯都没有回应他。 童师礼心下暗道不妙,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童贯一眼,只见童贯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几前一动不动。 童师礼忙低垂下眼眸,缩了缩脖子。 “嗖!”一声,童师礼只觉面颊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捂着脸,看着掉落在地上砖头厚的书,惊恐地看着童贯。 “是我过于骄纵你,才培养出你这么大逆不道的儿子吗?!” 童师礼闻言连忙膝行上前,他抱着童贯的大腿哀哀啜泣起来:“父亲,父亲我错了!父亲、父亲你原谅我。” “原谅?从小到大我原谅了你多少次?!” 童师礼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哀求道:“父亲,儿子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你三番五次与王希孟作对,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想你也只是少年心性,不服输罢了,兴许过段时日就能自己想通。但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事情扩大,威逼郝杜,绑架蔡璇,严刑拷打贺轩,你的所作所为究竟将为父的脸面置于何地?” 童师礼闻言两股战战,张大了嘴,却不知如何辩解。 “你罪孽如此深重,让为父如何原谅你!” 童师礼闻言胆战心惊道:“求父亲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童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好笑道:“就凭你这蠢货,不再给我添乱就是为父的万幸了。” “求父亲给儿子一次机会!” 童贯陷入了沉思,半晌,缓缓说道:“你必须保证不再给我添乱,否则,我就将你逐出童府!” 童师礼如捣蒜般拼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