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配被大佬饲养后》 代号狼1 落日西斜,暮云四合,侵吞天际残余的桔色光亮,大山背着光,愈发黑黢,偶有鹧鸪声,诡异非常。 鸦黑寂静之中,一辆木板车在无路的地上碾出一道辙痕,被一块小石头卡住,咯噔一下,板车一震。 车上裹着的一卷草席松开一道缝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无力地垂落。 拉车的是个瘦子。 他回头,瞄见那只柔弱无骨的玉手,双眼就被勾得发直。 “快点!天黑了乱葬岗可邪门了!”监工的汉子提着一盏风灯,催促。 他是张府的长随张财,本就胆小如鼠,却被员外郎叫去处理一具尸体,恰逢天黑,只敢雇外面的人来拉车。 瘦子讨好地笑:“张财哥,这儿离乱葬岗还有好一会儿,不然,我一个人把这尸体运去好了,省得张财哥跑来跑去。” 张财求之不得:“你把她运到地儿就是!” 他把风灯丢给瘦子,一刻也不想留,飞奔下山。 瘦子却拉着木板车,换了道,走得匆匆忙忙,七拐八弯,终于找到一块还算平整干净的地方。 他一副贼眉鼠眼,掀开草席:“哥哥辛苦抬你到安息地,你总得付点过路费吧。” 天色已经全暗了,月光太浅,瘦子看不太清楚女尸的模样,他抬起手中的风灯,凑到女尸面前。 这一看,瘦子倒吸一口气:“乖乖哩,这么美的小娘子,怎么舍得打死……” 女孩穿着张府的丫鬟衣裳,朴素的麻布,却掩不住她的纤秾合度,她如云乌发不着首饰,面如白瓷,脖颈修长,柳眉琼鼻,阖着一双眼,却让人能想出她睁眼时该是何等顾盼生辉。 月与灯光线交汇,她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美人应该死了没多久,还没冷硬吧,他想伸手探她手臂。 下一刻,却看美人突然睁开双眼。 瘦子僵住了。 骤然一阵风吹来,风灯火光疯狂闪烁,忽明忽灭中,她虽是格外美,也格外诡谲,像是披着美女皮囊的妖魔。 她弯起嘴角:“hell?” 瘦子:“啊啊啊!” 他连滚带爬,连风灯都忘了拿,凄厉地尖叫:“鬼啊!!!” 兰絮:“?” 她吗? 她摸摸脸颊,看看手,是熟悉的自己。 四周环境不好让她判断,但身上衣服,显然是古代的装束。 肯定是对古代人来说,英语是鬼语叭。 脑海里,系统终于连接上了:“欢迎宿主来到【女配翻身计】!” “你将在这里,成为最五花八门的女配,本系统会助力你历经重重困难,华丽翻身,打脸众人!” 兰絮用手掌给自己扇风:“好热血,好像不太符合我的志愿?” 她是穿越局新员工,在分配任务前,在任务风格志愿表上,她填的风格是:【悠闲】和【田园】。 系统:“服从调剂哦宿主。” 兰絮:“……” 系统宽慰她:“虽然风格不一样,但【女配】系列一直很抢手,你是新人,能分到就很好啦。” 兰絮:“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系统:“活得比本世界男女主命长,就算完成翻身了。” 兰絮:“这么简单?” 系统:“……” 它没撒谎,这个系列确实抢手,但唯独【女配翻身计】被员工狠狠避雷了,因为第一个世界,就是变态难度。 即使过关条件调整成最简单的苟命,老员工也不肯接这个任务,这才分给了兰絮。 至于原因,还得怪座山。 “你穿越的角色叫李兰絮,是张员外府上的丫鬟,也是小世界里的炮灰女配,因为不慎撞破女主的父亲张员外与其嫂子的奸情,被勒死,送到乱葬岗。” 兰絮摸脖子:“没勒痕耶。” 系统:“为防止员工认知障碍,穿进来的时候,该角色已换成你的数据,你长什么样,角色就什么样,所有角色对你的认知,也会发生转变。” 这个世界里,人们印象里的“李兰絮”,也是兰絮的模样了,不会违和。 兰絮点头,自己的身体用着习惯点。 她环顾荒郊野岭:“这里是乱葬岗?” “不是,”系统松口气,“那瘦子对你有邪念,本来想做点什么,结果被你吓跑了。” 兰絮腹诽:“都想奸尸了还怕鬼。”又问:“那我现在去乱葬岗吗?” 系统连忙阻止:“不,不能去乱葬岗,不然你刚穿过来,就得面对第一项危险,【感染疫病】。” 有两个老员工,就是被送去乱葬岗后,染了尸毒疫病,不过两日,角色不治而亡,任务失败。 其余员工,就算不死也重伤,很影响状态。 系统:“山上至少会触发十七项危险,因为这一带是原始森林,未受人类开发,所以蛇啊,熊啊,鳄鱼啊……都有。” 兰絮:“……” 好吧,天崩开局。 系统没好意思告诉兰絮,最大的威胁,其实是代号【狼】。 穿越局也有擅长野外生存的老员工,但到好不容易走出森林时,无一例外,角色都被【狼】杀死了。 除了让员工避开他,实在没办法。 突然,不远处,传来野生动物的狂吼,从肺腑喷发,宛若要刺破人类的耳膜,炸飞人类的心脏,令人汗毛四起。 系统:“不好,现在有月,有熊,要开启第二项危险,【月下斗黑熊】。” 兰絮:“这名字更热血了……” 系统:“黑熊的弱点在它的右下腹,”都是前辈们试出来的,“来吧,拿起你的武器,战斗!” 兰絮手边,凭空出现符合一把斧头,有点豁口,整体还是锋利的,是系统给的。 她看了会儿斧头,松手,它掉到了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兰絮:“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沉。” 系统:“?”是这么说的吗? 兰絮:“我是一条咸鱼,你知道翻身后的咸鱼,会变成什么吗?” 系统:“什么?” 兰絮:“一条翻过身的咸鱼^_^。” 说着,她真的躺回板车上,顺手扯一点草席来,盖在肚子上,不能着凉。 系统:“……那你想怎么办?” 兰絮:“你安心,我有战术,目前优势在我。” 系统还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宿主,有点被唬住了:“什么战术?” 兰絮随口:“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系统:最后这个上扬的音调是认真的吗? 说着,她两眼一闭,双手放在胸口,一脸安详。 系统:“……你说的装模作样,就是直接开摆啊!” 那阵吼叫,果然是一头独眼黑熊,它出现在上坡,狂奔着,草木都被踩烂了,飞屑四溅。 意外的是,黑熊没往这边来。 系统想起,没有科学依据证明对付熊装死一定有用,但千熊千面,有的熊确实不喜欢死物。 它疑惑地看着宿主,难道她真的是个天才? 却在这时,山崖上,一道矫健的雪白身影,如飓风般蓦地冲了出来,引得黑熊且退且怒吼。 它们打起来了。 这阵动静,引得兰絮睁开一只眼睛看去。 雪白身影竟是一头白狼,它毛发蓬松茂盛,蓝色的瞳孔映出冷月一轮,一口狼牙交错,锐利可怖,朝黑熊扑去,拖住它。 兰絮:“原来是动物打架,应该不会波及我吧。” 系统却更绝望了:“不,彻底完了,遇到狼,说明他也在。” 兰絮:“他?” 凭空一阵迅速的橐橐疾跑声,骤然间,山峦间云翻风涌,薄云聚在一起,不够清晰的月,也被彻底遮住。 四周更黑了。 兰絮有点好奇,她睁开双眸,嘿地一下坐起身,靠在板车栏上。 云倏地变淡了,朦胧月色下,草地那边出现一道……人影? 或许那应该是男人,他披着狼头,脸几乎被被乱蓬蓬的黑发、胡须遮掩,下半身围着一道狼皮衣,倒三角形的身形,裸露的肌肉贲张,高大威猛。 黑熊的本能促使它直立起来,向白狼和人展示体魄威慑,发出一声咆哮。 它在害怕。 那人不比黑熊壮,却十分矫健灵活,速度极快,竟赤手空拳,冲黑熊而去。 黑熊被白狼缠住,逃走不得,它一个巴掌拍下去,他躲开后,一脚踹在黑熊下盘,黑熊往后倒。 “咚”的一声,在旷野间隐隐回音。 听得兰絮一阵牙疼。 白狼也在瞬间冲去咬住黑熊的脚,黑熊被撂倒了。 便看男人双腿卡住黑熊,双手一拳又一拳,砸在黑熊的头上。 “嘭”、“嘭”、“嘭”! 黑熊一开始还努力挣扎,慢慢的,它安静下去。 云彻底消散,圆月高高挂起,他踩着黑熊的头,站了起来,那蓬勃的黑发、宽大的手上,在淅淅沥沥滴着血珠。 然后,他缓缓回头,看向山崖处的板车。 系统知道末路了,说:“算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兰絮惊讶:“人类这战斗力,科学吗?” 系统:“……不科学。” “他身上,就是种种不科学,”系统坦白,“他其实是这个世界原定的大反派,名字叫戌亭。” 戌亭是王公贵族之后,一岁时,被人一招狸猫换太子,变成“狸猫”,为永绝后患,他们把他掐死,丢进深山。 自然,戌亭没死成,被一头母狼叼走抚养,从此过上惨无人道的原始人日子,原定是在他六岁那年,忠仆来找他,他就会离开深山。 现在离谱的是,他不像原定里过得很狼狈,而是过得非常好,甚至成为山大王,也没遇上找他的忠仆,在山里生生多过了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他以狼的模式活着,自我认知也是狼,遇到人类,只会判断能不能吃,和好不好吃。 之前挑战这个世界的前辈们,即使躲过乱葬岗、黑熊、毒蛇等等危险,到最后,一定会遇到他。 然后被他划入“不能吃”的范畴,一击毙命,一个都没能留下来。 他也被代号为【狼】。 兰絮明白了:“他就是守关bss嘛。” 系统:“……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正一步一步,朝兰絮走了过来,因双足沾了黑熊血,步伐的声音,多了点湿润黏腻。 走近了,兰絮透过那杂乱的毛发,望进一双黑白分明,亮如刀锋的眼睛。 充满野性。 系统还有点良心:“当他向你发动致命攻击,我会立刻让你退出这个世界,不会痛的。” 兰絮:“哦,好吧。” 她就等被bss打回复活点了。 而此时,戌亭的双眸不由自主地,被场上的光亮吸引——月黑风高,地上的一点灯火未灭,光影似天地间凝练的一滴水粉胭脂,独独染出少女一边的轮廓。 她四肢纤瘦,像是营养不良的狼崽,他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拎起来。 他缓缓低头。 眼看他靠近,兰絮惊得往后躲,却被戌亭一手扣住肩膀,他喉间发出警告的“咕噜噜”声。 兰絮问系统:“这是干嘛?” “我不到啊,”系统比她还懵,但很快兴奋起来,“你别躲,狼判断亲疏喜好,要靠嗅觉,这是好事,你是第一个没有被他见面就杀了的人!” “我也不想躲,”兰絮忍不住用手捂鼻,“但他身上有味道啊!” 血腥味、汗臭味融合在一起,是野兽的味道。 他战斗力都这么不科学了,为什么不能继续不科学一下,让他一点味道都没有呢! 但戌亭是半点没自觉的。 他垂首,鼻子翕动,鼻头轻轻蹭了蹭她,那把胡子也剐了下她的面颊。 上面还有血,好脏。 救!命!啊! 兰絮瞳孔地震。 她不怕得罪戌亭了,就怕得罪不了,便迅速抓住戌亭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闭眼,慷慨道:“对,就是这里,掐死我吧。”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在狼的听觉里,就是嘤嘤的小狼崽。 戌亭皱了皱眉。 他指头摩挲手下的皮肤,这般柔嫩,他不知道拿什么对比,是任何毛发,任何皮,任何树叶,都没有的软与暖。 如果他生在王公贵族家,便知那段肌肤,比所有绫罗绸缎光滑。 他低低“呜”了声。 兰絮没等到疼痛与窒息,她正有点奇怪,下一瞬,她双足离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戌亭扛了起来,搁在肩头。 这个姿势顶到兰絮的胃,兰絮忍住,才没干呕出声。 他吹了个口哨,那头还在吃黑熊的白狼,在黑熊旁边洒了一泡尿标记,便吭哧吭哧跑过来。 一人一狼,带着兰絮往回走。 兰絮头朝下,双手晃荡,满头问号:“这是为什么?” 系统:“我知道!有很多动物带幼崽,都是叼脖子,狼也不例外,戌亭小时候被母狼叼过,现在还留有两个齿印。” 它佩服不已:“宿主,你刚刚的动作,让戌亭误以为你是幼崽,要把你带回去,原来你真的是天才!” 兰絮:“……” 代号狼2 这条山脉被当地人称作君子山,取自“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乱葬岗虽然偏僻,也还算在山脚下,戌亭却直接把兰絮往深山里带。 他脚程半点不输白狼,越泉河,爬高坡,跳山沟,就这么跑了两个小时。 等他把她放下来,兰絮三魂颠没了七魄。 系统却很激动:“很好很好,这么久了,终于有员工能摸到【狼】的巢穴,我得好好记下来,机会难得,宿主尽量多活几天,立大功后会有很多奖励,包括带薪休假!” 说到休假,兰絮可就不困了。 她揉揉难受的胃,抬头观察,这是一个高深各两米的小山洞,地上铺着稻草和狼皮,比想象的要干净得多。 显然,是戌亭平时歇息的场所。 他站在山洞里,因为戴着狼头,狼头几乎快擦到山洞顶了,让本来不够宽的山洞,更加逼仄。 暮春时节,空气带着暑意,他跑了很多路,也知道热,解开头上绑着的狼首,丢到地上,又捋了一把胡子和毛发。 兰絮亲眼看着他从胡子上梳掉熊的血水、自己的汗水,还有路上沾的草屑。 好脏。 他会洗手吗? 便看他甩掉手上大部分脏东西后,直接伸出舌头,像狼那样,舔舐手上残渣。 兰絮:“……”想yue。 系统鼓励她:“忍住,不要激怒【狼】啊!” 系统话音刚落,兰絮的肚子,就发出一声巨响的“咕”。 系统:“你?” 兰絮摸摸肚子:“我饿了。” 她确实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但前一秒还想yue,后一秒肚子还能发出这种声音,系统更佩服她了。 戌亭侧耳听了听,肚子饿就会叫,他和她一样。 他喉头“呜”了声,伸手去抓兰絮的脖子,兰絮躲开了,正好被他抓住后衣领。 他半拖半拉着她,走到外面。 不同于刚入夜的时候,此时,圆月当空,皎洁月光铺洒整片森林,在洞穴的旁边,有一棵七八个人合围都圈不住的苍天老树,树上有个旧树洞。 树洞里传来一阵嘤嘤声,有五只灰粽灰粽的小狼崽,从洞里钻出来,去啃跟着戌亭回来的白狼的嘴。 白狼张嘴,呕出一坨坨血红的东西。 系统:“这是反刍。” 小狼没办法跟去打猎,大狼就把东西吃下去,千里迢迢赶回来,吐给它们吃。 戌亭小时候,也靠母狼这种哺育方式,才活下来的。 他走到白狼身边,小狼崽本来都在抢吃的,却纷纷让开,让他先拿。 戌亭挑挑拣拣,找出一块柔软的、湿润的、打码的黑熊内脏。 这个好嚼,丰润又美味,不止小狼崽最喜欢吃到的,大狼也爱,老少皆宜。 然后,他走了回来。 兰絮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脑海里惊恐地问系统:“他,不会是给我拿吃的吧?” 系统绕过是和不是的回答,直接劝:“你看他多好啊,多关照你啊!这是所有员工都没有的待遇!” 兰絮才不听,眼看那坨打码的东西越来越近,她转过身。 系统:“不要把后背对着狼!狼会在背后偷袭猎物,也经常和同族在背后扑着玩!” 兰絮:“诶?” 几乎在系统刚说完,兰絮只觉身后一阵风,猛地将自己扑倒,还好她半身摔进洞穴,地上有东西垫着,不至于真摔懵了。 果然是戌亭扑的她。 他双腿撑着,半压在她身上,一手按住她的脖颈,另一手,拿着内脏,凑近她的嘴巴。 兰絮:“!!!” 她立刻用双手捂住嘴巴。 他歪歪脑袋,疑惑地看着兰絮捂嘴的动作,又把内脏往兰絮面前塞,示意她吃。 兰絮疯狂摇头,戌亭继续塞。 她被腥味呛得眼泪刷地一下下来,高声:“我不吃这个!” 这回,不远处的小狼崽和白狼,都停下来。 系统都要吓晕了,她这一声相当于挑衅,在整个狼族群,恐怕从没有狼挑衅过戌亭! 果然,戌亭眼底似有火焰迸发。 他把内脏丢还给狼崽那边,狼崽的注意力便又被食物牵走,他则看着兰絮,若有所思。 系统:“你这回真该完了,好心当驴肝肺。” 兰絮:“不把他好心当驴肝肺,我就得生吃熊肝肺了。” 好有道理,系统无法反驳。 兰絮顺势安详闭眼:“失败就失败吧,能成功固然是好事,但失败也不丢人,希望李家太奶奶别在地府给我跑关系续命了,我很快就来了。” 系统:“……” 戌亭双眸中本有怒意,却看面前的“狼崽”,晶莹的水珠儿,从她眼角沁出,顺着她瓷白的肌肤,落到她指头上。 他喝过晨间的露珠,冰凉,甜丝丝的。 于是,他喉结动了动,低头。 兰絮没等来痛苦,只觉得面上刺刺痒痒的,她还是没睁眼,问系统:“他是要用毛发扎死我吗?” 系统:“呃……” 下一刻,温暖的触感贴在兰絮眼角。 他在舔兰絮的眼泪。 随即,他啧了声,龇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系统在短时间内,翻出《狼的行为学》研究过了,说:“他在嫌弃你的眼泪不好吃。” 兰絮:“?”不是,他都吃生肉!怎么好意思嫌弃她的眼泪! 而且他不久前才舔过手! 她脏了。 兰絮大脑一阵泛白,忍不住扑簌簌地掉眼泪。 弄得系统有点心疼:“好了别哭了,看起来戌亭也没打算杀你呢。” 听完,兰絮哭得更厉害了,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戌亭抿了抿唇。 女孩捂着口鼻,侧过头,她额头饱满,山根秀挺,眼泪在鼻梁处堆了几滴,水汪汪的,濡湿她黑长鸦羽般的眼睫。 他眼底轻动,沿着她的泪痕,轻轻地舔着。 狼崽如果有泪沟,是不健康的。 她还这么纤细,他不希望她不健康。 兰絮不敢睁眼,怕戌亭舔到自己眼睛里,他才舔过自己的手,别到时候感染什么细菌,把她弄成瞎子。 呜呜,她更脏了。 哭着哭着,兰絮又饿又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日光暖融融的,这个洞穴向阳,有股东西被晒干后好闻的味道。 她还躺在昨晚摔倒的地方。 系统:“哦,宿主,你醒了。” 兰絮:“早啊。” 系统:“现在已经过午时了。” 兰絮改口:“下午好。” 她连忙摸摸脸颊,还好,没什么口水臭味,她松了口气。 系统沉默了。 昨晚它很心疼宿主,她是个吃不了苦的,现在环境确实不好,它也焦急,耗费自己的点数,给宿主换了个驱蚊驱虫的技能,别让她被虫子咬。 结果,它焦急着,焦急着,十个小时过去了。 这十个小时里,兰絮睡得贼舒服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被日光晒到,还往洞穴里滚去,继续睡。 它一时无法判定,她到底是适应,还是不适应。 睡足了后,兰絮伸伸懒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洞穴。 狼群属于夜行动物,一般夜里打猎,白天歇息。 所以比起昨天,旁边那个树洞,多了十多头大白狼,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毛发油光水滑,蜷在各自的地方,打盹。 几只小狼崽还没换毛,灰扑扑的,不比白狼们英俊,却精力充沛,扑蝴蝶玩。 察觉兰絮的动作,它们停了下来,几步一望,似乎对兰絮也充满好奇。 系统:“这一群狼,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兰絮:“难道,它们是戌亭和母狼的……” 系统:“住脑!不要联想不能过审的!” 不过,戌亭确实是这个大家庭精神上的父亲,昨天跟他战斗的那头白狼,就是生理上的父亲,还有一头母狼是母亲。 其余狼都是它们的子孙辈。 在野外,尤其是君子山这样的原始森林,狼的一个族群里,能凑齐七八头成狼,就很了不起了。 戌亭这个族群,居然有十四头成年狼,五头幼崽,每一头都有东西吃,没有自立门户,更是仰赖他这个精神父亲。 有一只大胆的小狼崽,朝兰絮走来。 兰絮身上,沾满戌亭的味道,它用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她的手背。 兰絮眯眼一笑,忍不住撸了撸小狼崽,哇,好茂盛的毛发,有点扎手。 小狼崽舒服地嘤嘤。 突然,森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兰絮有点警惕,小狼崽却不怕,甚至主动朝动静跑去。 便看戌亭大步从森林里走出来。 他浑身水珠,头发和胡子也是,应当是在河里洗了个澡。 昨晚太暗,她没太仔细打量他,今日再看,他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上脸,浓眉并不粗犷,双目略挑,常年的警觉化成眼底一片炯炯如火,野而不失韵味。 而湿润的头发贴在后脑勺,勾出后脑勺饱满圆润,胡须湿了不再是一大把,便能看清他的胸前,一滴水顺着他的胡子低落,掠过鼓鼓的胸肌,和腹上六块形状完美的腹肌。 “哒”的一声,水珠落在围住他围住下身的狼皮上。 看样子,他会捯饬自己,没有那么不爱卫生,也没有裸奔,对此,兰絮稍感安慰。 除此之外,最引她注意的,是他手中提着一条比他手臂还要长的鱼。 几只小狼崽凑过去,前爪扒拉大鱼。 戌亭没有把鱼给它们,而是越过它们,朝兰絮走来。 兰絮反应过来,这条鱼是留给她的。 她有点恍惚,问系统:“他是不是对我挺好的呀?” 系统:“狼群对幼崽非常包容,你现在是幼崽,他对你当然不太一样,今天这鱼得吃了,不然你会饿死的。” 等戌亭把鱼递到她面前,她才发觉,那条鱼真的很大,光是鱼头,就要比她的脸要大了。 它眼睛周边一圈金色,中心又圆又黑,鱼鳍一张一合,鱼唇厚,整体黑灰,但鱼鳞将它反射得又光滑又亮。 兰絮和它对视了三秒。 她手臂浮起鸡皮疙瘩:“好恶心。” 系统:“……你没吃过鱼吗!” 兰絮一本正经:“吃过,但不妨碍我觉得活的鱼恶心。” 回完系统,眼看戌亭快把鱼头怼到自己面前了,她再次用双手捂住嘴巴,对戌亭摇头,说:“我也不吃这个。” 戌亭又对她歪了歪脑袋。 但他很聪明,一下明白了,兰絮不喜欢这个鱼头。 那就去掉鱼头。 他后退几步,抡起那条大鱼放到一块石头上,另一手都没用力,只听“啪”的一声,鱼头就被他掰了下来,丢到一旁去。 硕大的鱼头盘旋着飞了出去。 小狼崽们和玩飞盘一样,冲过去追鱼头玩。 兰絮瑟瑟发抖:“所以我的前辈们,也都是这样被一击毙命吗?” 系统:“对。” 这下,戌亭把鱼身再递过来时,兰絮伸出双手,战战兢兢接了过来。 她可不想自己的头被小狼崽们当玩具玩。 戌亭满意了,他眯了眯眼,那双明亮的眸子,好似在说,看来孩子不吃饭,多半是装的,把食物打一顿就好了。 兰絮:“……” 代号狼3 昨晚上,兰絮就知道戌亭战斗力的不科学。 那时戌亭空手垂黑熊,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现在这么近,他徒手掰鱼头的冲击力,让人更胆寒。 可是兰絮的求生欲,也是有时效的。 接过硕大的鱼身,她双手一沉,就后悔了。 这么大,她怎么吃?而且还是生的! 系统安慰她:“生的,没关系吧,你想想生刺身,鱼生,也是美食吧?” 兰絮:“我怕寄生虫。” 戌亭不会感染,是因为不科学,生肉吃了这么多年没半点事,他的胃说不定连钢铁也可以消化。 她不一样,她真的是人类。 系统:“没事,你有个【驱蚊散虫】的技能,对寄生虫也有用的。” 兰絮:“还有技能?” 本来以为兰絮很快就会死,系统一直没跟她介绍,它解释:“可以默念‘技能栏’,查看技能。” 兰絮照做,眼前浮现一个【技能】的界面。 界面里有系统说的【驱蚊散虫】,一百八十天内生效。 系统:“我们后台可以根据宿主的点数,给予宿主技能或者武器,也就是宿主的金手指啦~” 兰絮很敏锐:“昨天那斧头,也花了我的点数的?” 系统:“咳咳,是。” 兰絮燃起希望:“就没有生火的技能吗?” 系统:“你点数了花完了……” 每个员工有10点初始点数,一把斧头就全用完了,系统是用自己的点数,给她换【驱蚊散虫】的。 它这么做,有点补偿的意思,当时太紧急,它也没见过不肯战斗的宿主,就惯性把她点数都花完了。 导致它现在有点心虚。 兰絮没怪它,反而叹息:“其实你也不容易,这个世界一看就很坑,你带了很多人一直都没成功,很累吧。” 系统愣了愣。 但这是第一次,有宿主居然与自己共情,点出它的辛苦。 兰絮精致的眉目带着愁绪:“你好特别,和我认识的系统都不一样,有种特殊的孤独感,我感觉你要碎了。” 系统更心酸了:“你观察得好仔细,我、我确实……” 兰絮话锋一转:“好想要吃熟食啊。” 系统:“你等等!” 它火速花自己的点数,给兰絮换了个【指木为火】:“这个技能在有木头的时候可以使用,一共三十次使用次数。” 兰絮:“谢啦!你真是个好系统!” 系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却总觉得总有哪里不对,等等,自己好像又花了自己的点数? 兰絮偷偷瞥向戌亭。 他看小狼崽在玩鱼头,来了兴致,跑去和它们一起踢鱼头玩。 在狼群里,用火是有点风险的,但不用火是不行的。 兰絮拿一根枯枝,调出技能。 “嗤”的一声,枝上果然冒出一点火苗,她紧张地观察不远处的狼和戌亭,他们都没有留意到。 她安心了点,把一大条鱼放到地上,连枯枝枯草一起烧。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踢鱼头的戌亭先停下来,他鼻子耸了耸,休憩中的狼,也有的爬了起来,双眼逡巡。 兰絮提起裙子,去踩火,也被戌亭发现是她身边起火了。 他遽然长长“嗷”了一声,所有狼都进入警备,小狼崽也被叼了起来。 火的出现,果然让狼群陷入恐慌! 戌亭三五步冲向兰絮,一把将她扛上肩膀,狼群顿时朝四处散开!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兰絮都没能反应过来呢,就看她的烤鱼离她越来越远! 而且放任这点火不管,会烧了这座山的。 她是懒了点,但不至于那么蠢,一走了之。 兰絮双腿猛地一蹬,她腰细而软,一挣一扭,在戌亭反应过来前,从他肩上摔下来,往回跑! 身后白狼发出一声声:“嗷呜——” 它们催促她赶紧逃。 兰絮从没跑得这么快过,因为只不过一会儿不见,火已经窜起来了。 她扑到洞穴,拽出一张熊皮,猛地盖上去,火被盖了大半,她又用皮料拍打,一会儿后,火消失了。 地上除了一片焦黑,还有一坨硕大的鱼肉。 她擦擦额角的汗,回头,才发现戌亭和七八头成狼,在她身后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 成狼显然受到惊吓,有好几头都炸毛了,龇着牙,发出一声声“赫赫”威胁。 戌亭却比兰絮想象中的,要冷静多了。 他率先走了过来,看着没有被烧掉的熊皮,眼神困惑且专注。 兰絮主动把熊皮递给他:“你看,没事。” 火不会把所有东西烧掉,甚至,它是可以不靠水,灭掉的。 他抚摸着熊皮,并不是不能接受。 还好这里不是野人部落,不然兰絮肯定要被当做巫女。 她心里也有了底,得让火变得寻常,不然每次吃饭,都要这么大动静,狼群得多几个心脏病。 她捡起一根树枝,盯着戌亭的双眸,说:“这是火,只要控制好它,就没事的。” 一刹那,树枝顶上,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戌亭往后退了几步,兰絮本以为他会猛地折断枯枝灭火,却看他双眸怔怔,似乎陷入什么回忆。 兰絮蹲下来,把火凑到烤鱼旁边,指着自己的嘴,又指指鱼:“火煮食物,会熟,我得吃熟的。” 戌亭好像懂她的意思。 他也蹲身,盯着烤鱼,兰絮刚想松口气,却看他伸出手,来捏那跳跃的火苗。 兰絮:“哎呀,别……” 他手心包住火,直接把火按灭了,她瞧他的手掌,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十几年野人生涯的历练,这厮有一双铁砂掌。 他掌心沟壑纵横,那一点火苗,没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他顺着兰絮的目光,也盯着自己的手。 收拢掌心,捏成拳头。 察觉到世界有更新,系统监测到一段数据,那是出现在戌亭脑海里,至今无人解锁过的画面—— 有烛火摇晃,女人声音温和地唱着摇篮曲,他伸出两只小小的莲藕手,一个拨浪鼓在他眼前,逗弄他; 有来自天上的雷电击中枯木,引大火烧山,狼群疯狂逃窜,他跑不快,被母狼叼起来,狼牙刺入后颈; 还有昨夜,那点如豆灯火,幽幽照亮女孩洁白的侧颜,她长眉弦月般,眸底光点如星,揉碎了银河。 …… 画面里很多东西,他不明白它们的意义,但是他明白,照亮这一切的,就是火。 他不应该怕火。 兰絮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也不管了,她盘腿坐在地上检查鱼,外面烤透了,焦脆焦脆,里面还没熟透。 肯定很难吃。 但再不吃东西不行了,她真的会饿晕的,刚刚还那么大运动量。 她用力抬起鱼,刚咬了一口,被烫了下,连忙丢掉鱼:“呸呸!” 戌亭回过神。 他看看她的嘴巴,又看看鱼上的齿痕,便捡起大鱼。 只看他揭开烤坏的部分,手指分明很粗,却做得出捻开鱼皮鱼鳞的细致动作,还能将熟了的肉,一条条撕下来,放在石头上。 兰絮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张口,声音低沉沙哑:“……洗。” 是有别于狼吼的声音。 兰絮惊讶,问系统:“他说话了?” 系统比她还惊讶,转而狂喜:“他应该恢复了一点点人类的知觉!” 戌亭被掳走时是一岁多,牙牙学语的时候,此时竟然试图发出人言,系统怀疑和他刚刚脑海里掠过的画面有关。 兰絮也高兴,如果能沟通那是再好不过了,她靠近他,小声问:“你是叫我吃吗?” 戌亭:“……失。” 像是舌头无法自由运作,发出来的“吃”。 兰絮试着拿起一丝鱼肉,戌亭没有阻止,果然如此。 她满眼惊喜:“谢谢你!” 她吹了吹鱼肉,放到嘴巴里。 没有油水没有盐,真的难吃,只不过她吃的这部分,是鱼肚的肉,鱼身上最肥腻的部分,烤熟后挺嫩的。 总比生肉好。 兰絮越吃越饿,戌亭撕了多少,她就吃了多少。 到了后面半生不熟的部分,她就摇摇头。 戌亭已经懂这是拒绝,便把剩下的鱼肉一丢,自然有小狼崽跑过来啃。 其余狼见作为首领的戌亭这么冷静,也稳下狼心,又像之前,在不远处坐下躺下,有的在休息,有的用爪子扒拉着玩。 瞅着空隙,系统把刚刚看到的,告诉兰絮:“就是这样,后台监察到火导致戌亭身上出现了质的变化,这种刺激导致他愿意开口,模仿你说话。” 兰絮:“原来如此。” 戌亭的确对火很感兴趣。 此时,他扒拉着烧黑的地板,在找火,找不到,就拿着树枝,递给兰絮。 兰絮刚刚已经白费了一次使用机会,她不在意,指了一下树枝,又一道火光出现在树枝上。 这回,戌亭没有抓灭它。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兰絮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卖火柴的小狼孩,透过火光看到什么。 然后,他看着看着,为了嗅火光的味道,凑了过去。 兰絮:“会烧到的!” 话音刚落,她就亲眼看着他干了的胡子遇火,“刷”的一下烧起来! 他的胡子早就干了,蓬松光亮,毛发燃烧的速度是极快的,他却仍沉浸在火的温度中。 她手忙脚乱,拿熊皮去正面迎上去。 狼崽们玩耍时,也经常伸出前肢,扑着玩。 戌亭抬眼,以为她要玩,抬起手臂,挪开树枝后,他才发现异常,火都要烧到他嘴巴了。 熊皮盖了上来。 呼啦一下,他往后倒,兰絮也没了着力点,一股脑摔在他身上。 蛄蛹几下,戌亭自己脑袋从皮下拱出来。 火是灭了,但他本来一大把的胡子,被烧了泰半,相比之前的野人模样,实在清爽很多,刀削般的下颌线都露出来了。 上庭好看的人,除非是个大龅牙,不然都不会丑,何况戌亭是原定大反派,眼下直面他毛发下的容颜,兰絮承认,他很俊。 但是,胡须又不是全烧完了,有些长有些短的,尾部还很卷曲。 兰絮完全看清楚后,终于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戌亭低头看到自己那把斑驳的胡子,摸了下,手感也全没了,眉头缓缓隆起。 他情绪不是很妙。 但兰絮越控制不住,她坐了起来,别过脸,身体直发颤:“对、对不起,好丑……” 狼族是一个社群。 狼群社交里,强壮的狼会瞧不起瘦弱的狼,毛发茂密的狼会瞧不起毛发稀疏的狼,至于戌亭这只“无毛狼”,只是纯靠拳头强,让狼们不敢有别的意味的。 他一下品出兰絮在嘲笑他,即使和别的狼的行为不一样,但他直觉就是这样。 岂有此理。 小狼崽,她毛都没长齐,凭什么笑他。 他鼻腔里呼噜噜了几声,再忍不住,猛地将兰絮推到地上,张口咬在她的下巴上。 他认为就该长胡子的地方。 他没下真力气,是兰絮的皮太细了,有点疼,但更痒,她轻轻呻.吟了一下。 有点害怕他狠狠给自己来一下,兰絮想推开他,系统连忙提醒:“他这是警告你,不让你笑。” 兰絮:“好好好不笑了。” 她乖乖举起双手,这个动作是“露出肚皮”,表示投降,臣服。 戌亭“哼”了声,有点解气。 但还不够,他打算最后警告一次,那就小小啃一口好了。 他含住她下颌线,啃了一口,啃了一口,又啃了一口。 兰絮被当排骨似的啃懵了,咨询系统:“现在呢,是做什么?” 系统:“嘶,不知道啊,好像不太符合狼的行为学。” 而戌亭动作一顿,舌尖也舔舔嘴唇,眯起眼睛—— 怎么这么软滑? 代号狼4 自然,这个问题在现在的狼首领脑袋里,不会留下很久,他终于消了气,松开兰絮。 兰絮拽着袖子,擦拭自己下颌。 噫—— 经过昨天被舔舐眼泪,今天的她,接受度高了很多,不至于绝望到想死了。 但嫌弃还是难免的:“希望他能改掉用嘴巴社交的习惯,不然迟早被叫舔狗。” 系统纠正:“他是狼。” 兰絮:“狼和狗是近亲。” 所以也不算说错。 系统也有无法弄清他行为目的的时候,或者应该说,能搞清楚戌亭想干什么,是少数时候,这些可都是宝贵经验。 它说:“你是第一个接触【狼】的,我能帮到的很有限,还得靠你摸索。” 兰絮:“哪里哪里,我还年轻,经验少,得靠系统好好指引。” 系统很满足,这个宿主真是善解统意啊。 显然它并不懂什么叫商业互吹。 …… 戌亭“教训”完兰絮,就去观察日头了。 狼群昼伏夜出,他不是真正的夜行性动物,有自己一套作息。 据系统提供的讯息,昨晚兰絮睡着后,他带领狼群又去捕猎完,回来三更天了才睡觉的,早上又起得比鸡早,已经打猎过一轮了。 一天天的使不完的牛劲。 系统想记录更多关于戌亭的数据,不是它信不过兰絮能够通关,它带得最成功的员工,差一步就走出森林了,还是被戌亭捶死。 它实在怕了这个bug了,现在兰絮打入大本营,但指不定哪天突然噶了。 所以,它想多多记录,但昨晚和早晨,兰絮都睡太深了,程序设定上它必须跟在宿主一定的范围,就错失了宝贵的机会。 浅浅歇息一个多时辰,日光即将西斜,戌亭召集狼群,即将出发。 系统连忙叫兰絮:“宿主,快跟着他。” 兰絮对比自己和他的脚程,果断拒绝:“不行,我跟不上的。” 系统:“……”不久前她才说的需要它好好指引的! 兰絮:“五只小狼也没跟上去,狼群捕猎时,是不会带上小狼的。如果我强行跟上去,他们遇到猛兽,我就危险了。” “你不是要数据吗,我活久一点才有机会呀。” 系统被说服了。 和这个新宿主相处的一日时间里,它感觉,她就是怕死又不怕死的。 兰絮读懂它的心声,笑了声:“人不就这样嘛,遇到生无可恋的事就想死一死,念头过去后,就活回来了。” 作为一个智能机器,系统确实不理解人类的矛盾。 戌亭和狼群走后,兰絮有了个人时间。 她在四周捡来一些干草,铺好被她当做灭火器的熊皮,把地面铺得软了点,更适合睡觉。 接着,她清扫出那块被烧过的土地,努力挖了点泥土,围在一起,往里面丢柴禾,点燃后,再把中午吃一半的鱼丢进去烧。 怕烟引来什么大型动物,她找来大芭蕉叶盖上去,还多囤了几张,总会有用上的时候。 这一切不难,但兰絮做得很慢。 如果不是为了住得更舒服点,关乎自己切身利益,她真的懒得动。 要是能捡回那把被丢弃的斧头,她可以更轻松。 但从山旮旯回去,要快跑两个小时,何况她不认识路。 放弃。 她坐在“泥炉”旁,打个呵欠,眼角余光里,一只小狼崽,迈着小短腿,一路嗅,一路向她靠近。 它脑袋又圆又大,兰絮勉强认出这是五只小狼崽里,最早和她打招呼那只。 就叫大头好了。 大头蹭着她的鞋子,湿漉漉的鼻子,去拱她的手,它身上气味小,透着一股健康的感觉。 兰絮揉揉它的大脑袋。 狼群去狩猎,小狼崽放在这里,不是没狼管的,有两头狼留守,它们毛发繁茂,浅蓝双眸,俊俏得很。 系统大致搞清楚每一头狼的身份,道:“这是族群的母亲和长姐,从骨骼和毛发状态推断,母亲十岁,长姐六岁。” 十岁的野外狼是长寿的。 狼群已经过一次迭代,戌亭的“父母”寿数到了,现在这个狼群的雌性领导者,就是戌亭同期的姊妹。 长姐好奇地盯着兰絮,母亲还算沉稳,看过一眼后,趴坐在树洞口。 肯让狼崽两次接触她,说明它们对兰絮没有戒备。 兰絮试着抱起大头。 大头的小短腿蹬来蹬去,哼哼唧唧,她把大头放下,大头又去顶她的手,让她再来一次。 兰絮怀疑自己被碰瓷了。 这狼怎么和狗差不多啊。 不过自己也才说过,狼狗近亲,她想了想,它们跟着戌亭混,多少有点亲人,所以她能撸到狼还靠戌亭。 那她就不客气地受用啦。 ... 今晚的狩猎成果,是两头成年花鹿,一头水牛幼崽,四只野兔。 大丰收,戌亭很满意。 他必须让所有跟着他的狼,有东西吃,吃得饱,不被外狼欺负。 现在,还多了一头小狼崽。 这头小狼崽是特殊的。 她和他长得很相似,会的狼嚎却很奇怪,带着一种非常陌生的熟悉感,爱流泪,挑食,脖子软乎乎的,脸颊也软乎乎的。 好摸。 就是瘦弱,吃的也太少了。 戌亭扑过她两次,就摸清她的底细了。 几年前,他还不是大统领的时候,经常和大狼扑着玩,没有哪头狼像她一样,一扑就倒,倒了也不挣扎。 即使是小狼崽被大狼扑倒,也会努力反抗。 他不清楚这是刻入狼种族记忆里的捕猎练习,只觉得,这样不好,会让狼一直想扑倒她的。 她太弱了。 所以,他要把她养得肥肥壮壮的,就是风暴来了,也能迎风而战! 后世人给戌亭这种心情命名为“鸡娃”。 怀着收获的振奋,他率领数狼,奔回山洞。 作为夜行性动物,狼的夜视能力很强,远远的,还没到山洞,它们便发觉山洞口那一丝橘色的光泽。 它们的步调变慢,本能地害怕火。 但戌亭不怕,第一,他看清楚火被圈在土堆做的坑里,烧不出来,第二,他早就破了对火的强烈恐惧。 他执意上前,狼群们也不再犹豫,紧跟在戌亭身后,大家长在狼群中威望很高,从此可见一斑。 一丛丛树被他们抛在身后,失去遮挡,洞穴口的景象,便越发明显。 新捡的狼崽坐在地上,背靠一块石头。 膝盖前,簇着三只小狼崽,大头趴在她膝盖上睡觉,另外两只,一只对她翻着肚皮,另外一只咬着她的皮(袖子),要她一起玩。 她在扯回自己的皮,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嗔小狼崽:“松口,别弄坏了。” 火光跳跃中,兰絮肌肤本如凝脂,漫反射出如朔月般浅淡优雅的光泽,眼底融满细碎的金,倏而一笑,似乎能漾出漫天繁星。 好看。 即使戌亭不是在人类社会生长,即使他不懂何谓好看。 这种感觉很陌生。 戌亭眨了下眼睛,这回,轮到他脚步不受控地变缓。 兰絮听到响动了,连忙抬起头,拍拍小狼崽的脑袋:“喏,你们爹回来了。” 小狼崽们爱玩,但更爱吃,连忙跑去要食物。 大头有点懒,还睡着不起来。 兰絮挠挠它的下巴,把它闹醒,大头张口哈欠,从她膝盖跳走,嘤嘤跑去和它的兄弟姐妹们抢吃的了。 她不想看反刍的美丽画面,一转头,就看戌亭卸下狼首面具,提着一条滴血的鹿后肢,朝她走来。 她连忙指着不远处吃了一半的鱼,再指指自己嘴巴:“我吃过了,吃饱了。” 戌亭瞅着那条鱼。 他知道那条鱼中午剩多少的,对比一下,兰絮一顿吃的鱼肉量,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小。 太少了。 戌亭挑了下眉头,把鹿腿丢到还在燃烧的火团上,差点把火给砸死了。 兰絮拿起几根备好的柴火,挑出火星,添进去,才勉强抢救回来。 戌亭守在一旁,看得很专注。 兰絮有点放心了,或许这条鹿腿不是给她的,毕竟它都没有剥皮,连毛带血地烤,铁定膻得要命。 鹿肉逐渐变棕变黑,别人是火中取栗,戌亭是火中取鹿腿。 拿出来的时候,鹿腿上还带着火。 他把鹿腿在石头上拍了拍,本来想把鹿腿直接递给兰絮,但想起中午,兰絮咬不动,他把鹿腿撕成几块。 直到此时,兰絮都在好奇,戌亭是不是也想吃熟食。 然而当她看到那纹理分明、冒着重重膻味的肉,由戌亭递到她面前时,她呆了。 她几乎能想象把这些肉放进嘴巴,她的每一条牙缝,都会被强制塞满。 那一定是地狱。 她双手捂住嘴巴,坚定:“不吃,我不吃!” 戌亭掐了掐柴得能当兵器的肉,他明白了。 她咬不动鱼肉,自然咬不动鹿肉。 狼崽的牙口是要锻炼的,正常狼崽应像不远处那五只一样,撕咬着反刍的食物,去练习捕猎。 但她不是正常的狼崽。 戌亭早就接受自己捡的狼崽是“残疾”。 他将肉放进嘴巴里,脸颊一动一动,嚼嚼嚼,没吞下,而是呸在手上,觉得可以了,看向兰絮。 他、在、替、她、嚼。 兰絮:“……”又想yue。 系统:“他现在就是一头【狼】嘛,不能用人类的行为来看他!” 吃是不可能吃的,兰絮几乎是跳了起来,距离小狼崽的距离只有几步路,她却用了小跑,头也不回。 戌亭:“……” 他不解地把食物塞回嘴里,嚼嚼嚼,煮过的肉,有点生肉没有的滋味。 不多时,半生半熟的一条鹿腿,就被戌亭解决掉了。 …… 兰絮一直在外面逗留。 洞穴外没有洞穴内舒服,但戌亭现在浑身鹿肉膻味,加上洞穴相对不通风,她才不想回去。 她和小狼崽玩,不知不觉间,小狼崽们开始往后退,连最迟钝的大头,都摇头晃脑地后退几步。 好像本能察觉危险。 危险? 兰絮心想,有山大王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了,等等……她回头,缓缓抬眼。 好吧,危险就是山大王他自己。 戌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的胡子烧掉一半后,虽然不伦不类,但倒是能让她看清楚他的一些表情。 比如现在,他俯身对着她,就皱着眉,鼻腔里轻轻喷着气,这放人类身上有点奇怪,但代入狼的视角…… 系统:“宿主,他这是喊你回去睡觉呢。” 兰絮:“他自己都不睡!” 系统琢磨出原因:“你昨晚是这个时候睡的,一分钟不差。” 兰絮服了,这里可没有时钟,他纯靠天色月色居然能判断时间。 她在他的盯视下,蹭到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趴上去,被硬得想哭,早知道就不铺洞穴了,浪费自己劳力,便宜戌亭。 下一刻,她就双脚凌空,惊得自己双眼瞪圆,竟是自己被戌亭揪着后衣领,一整个提起来! 铁臂阿童木没他出演她不看! 就这样,戌亭把她逮回洞里。 系统也懵,这是狼会做的吗?它试图解读:“他还挺贴、贴心?可能想让你睡里面。” 兰絮:“……” 大爹,这也管。 但兰絮没有挣扎,不用自己走路,除了衣领勒脖子,也不是不行。 洞穴里果然如兰絮所料,有股膻味,戌亭放下“崽崽”后,就悠哉悠哉,整理着自己的毛发。 看他脱下围在腰间的皮,兰絮赶紧闭眼,她对野人的隐私部位不感兴趣。 说真的,如果他是一头真狼,还挺讲卫生的。 只是,兰絮再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这个身高八尺的野人是狼。 她捂着鼻子,数不清第几次生无可恋,对系统:“真的,他不如杀了我呢。” 系统:“别丧气啊!” 兰絮没回。 系统:“想想奖励,想想你做到了别人从未做到的事!” 兰絮还是没回。 一查,好的,原来是睡着了。 系统:“……” 它是小丑。 代号狼5 与此同时,君子山下。 深夜的张府,灯火明亮。 府中白墙青瓦,阁楼繁多,一步一景,假山秀丽,花团锦簇,湖泊澄清见底,翠绿莲叶成片。 兰絮要是看到这些,与山洞对比,肯定又想死一死了。 张府能如此奢靡,不仅因为张员外是乡绅,把控这里的经济,更因为他是镇北王好兄弟的遗腹子。 镇北王名叫戌承,与张员外的爹相识于微末,曾一起出生入死。 可惜好兄弟先死在战场,马革裹尸,戌承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却一直没忘了兄弟的后代。 员外郎的闲职,就是他指给张员外的,张员外的女儿张芝如,是这个世界原定的天运之女。 她会和镇北王世子男主,发生种种纠葛。 不出意外出意外了,张芝如被人穿越了。 穿越局管控小世界的穿越规则,但是由于小世界急剧增多,时空法则玄而奥妙,仅凭穿越局,无力覆盖方方面面。 一旦它控制不住意外,表明这个世界已经失控,只能靠员工去弥补。 这就是这小世界,被选为【女配翻身计】第一个世界的原因。 穿越局需要靠女配斗倒外来者,最开始的任务目标是:【夺回伪女主张芝如的气运】。 俗话说,一只蟑螂的出现,代表暗处有成千上万只蟑螂,一个bug出现,背后隐藏更多的bug。 张芝如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bug,戌亭才是最大bss,导致员工们折戟沉沙,一茬又一茬失败。 无奈之下,穿越局一退再退,结合几个员工的经验,把任务设定为最简单的:【活得比本世界男女主命长】。 兰絮是懒得追问,不然就会明白,这个目标之所以能这么设定,是因为,不管这个世界重置几次,男女主都挺短命的。 “啊!!!” 梨花木葡萄缠枝纹的拔步床上,张芝如猛地坐起身,这声尖叫,引得守夜的丫鬟嬷嬷连忙跑进来:“姑娘!” “姑娘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张芝如惊魂未定,她不愿狼狈的样子被围观,挥手:“下去,通通下去!” 丫鬟嬷嬷有点担心,但姑娘的命令,大家不敢不遵守。 自从姑娘十二岁后的某一天,姑娘的性格莫名大变,不顾情谊,极为凶狠,大家自不会触她霉头,纷纷应是,选择退下。 张芝如捂着狂跳的心口,脑海里,出现了这次死亡的画面—— 她被暴怒的乡民们用长枪串了起来,扎进地里! 事实上,她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当年,她“夺舍”到十二岁的富家女身上时,格外兴奋,她终于可以过人上人的日子,过去别人怎么折磨她的,她全都要用在别人身上!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她会在睡梦中死于一场大火。 很快,她拥有了第二次机会,就像现在这样,从十六岁这个时间醒来。 第二次,她仔细调查,发现纵火的是个带着一群狼的野人。 纵火的原因,是族人放火烧山,刀耕火种,以木换田。 区区一个野人,她没有放在眼里,派人去杀他,结果,去多少人死多少人,他也顺藤摸瓜,带着狼群杀死张府上下一百三十口人! 第三次,张芝如怕了,她下令族人不许进山打搅。 这次她倒是躲过了野人与火,但她没想到,那个野人,竟然是镇北侯的亲生儿子,戌亭! 镇北侯想求戌亭回去,野人却不肯离开君子山,好在张府就在君子山下,镇北侯求戌亭在张府住一年。 只要一年,实在无法适应人类社会,就放他回去,而镇北侯也会留在张府,和戌亭同吃同住。 到底亲缘深厚,戌亭应了下来,甚至以惊人的学习速度,十天开口讲人言,一个月掌握语言,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张芝如睚眦必报,被戌亭害死两次,既然得到机会,她绝不容忍,这一年间,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戌亭就是没死。 最终一年后,他还是决定返回君子山。 镇北侯既伤心又无奈,戌亭却对所有人笑了,他本就英俊非凡,这一笑,便如春风化雨,直入人心扉。 他说,他要带张芝如上山。 别说镇北侯和张员外,就是张芝如,也以为戌亭喜欢自己。 虽然看不出其中端倪,毕竟他对人类的情绪,都极其淡,这个要求确实出人意料。 镇北侯不舍戌亭,只要张芝如生下戌亭的孩子,张家的富贵,是数不尽的。 而且上山后,过的不是过野人生活,张家会建好屋舍,就当是去避暑,去玩。 张芝如心底怕戌亭,可是荣华富贵面前,一切可以再议,再说,戌亭身姿如松如柏,这般俊美,她也不亏。 她甚至难以自控地沾沾自喜。 至于前两次她被戌亭害死,也是因为蠢仆,这次就不一样了,戌亭不过是野人,空有蛮力没有谋略,她设计他那么多次,他不也没发现? 于是,她答应了。 结果刚上君子山,戌亭徒手掐死了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他和平相处,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君子山,甚至引突厥南下的事都做过…… 可是没用! 不管她怎么尝试,戌亭就是能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杀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根本不是人,也从不把人类放在眼里! 最后那次,是张芝如回到最初,用火攻。 她打算倾尽所有,烧掉一整条君子山山脉,她告诉了张员外烧山的好处,怂恿张员外烧山。 但在准备阶段,她的丫鬟出卖了她。 君子山是乡民的父母山,他们靠山吃山,虽然从未深入过山脉,但最外围的几座山,就足够养活一乡人。 乡民们跪在地上,求张员外不要烧山,张员外要顶不住压力了,张芝如不肯松口,为了不被乡民骚扰,她放弃了继续浇油,让人赶紧点火。 乡民们发现了这件事,纷纷暴怒,冲进了张府。 最终,张芝如不是死在戌亭手里,死因却有他一份。 戌亭…… 张芝如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夷平整座君子山! 但现在,她必须处理掉那个偷偷告知乡民烧山的丫鬟,要不是她,她早就把整座君子山烧了! 胆敢背叛她,她要她付出代价,即使她现在还没背叛自己,她也再不信不过这种人。 那个丫鬟就叫李兰絮。 张芝如朝外喊:“云萍!” 丫鬟云萍匆匆进屋,便看张芝如浑身杀气,带着浓浓的杀意:“叫兰絮给我滚进来!” 云萍哆嗦了一下,跪下小声说:“姑娘,兰絮她、她失踪了。” 李兰絮是良家姑娘,签的不是死契,父母就在田里做活,若李兰絮死在张府,父母会告官索赔。 张员外不想与李父李母掰扯,加之弄死李兰絮的原因不光彩,他也怕被人发现与嫂子奸情,才把她秘密弄死,送去乱葬岗。 所以,除了长随张财和张员外,其余人都以为李兰絮是失踪了。 张芝如的脸色更难看了。 失踪了?那么多次轮回里,李兰絮是她院子里的丫鬟,怎么会失踪? 在这个世界,穿越局安排的员工,身份不是固定的,但角色的死亡原因,统一是“撞破张员外与嫂子奸情”。 张芝如从不关心下人,没发现每次开局,都会“失踪”一个人。 到底是一个突兀的变化,张芝如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仔细一想,李兰絮没出什么大作用,不过是一个长相平平、木讷古板的人罢了。 张芝如决定还是仔细想如何对付戌亭。 这次,她一定要戌亭死。 …… 今天起风了。 山间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虽然没有下雨,却催人好睡。 鸟鸣啾啾清脆,阳光和煦,微风清爽,兰絮缓缓睁开眼睛,如果不是眼前是个山洞,她心情要更好一点。 系统:“哦,宿主,你醒了。” 兰絮:“早啊。” 系统:“现在已经过午时了。” 兰絮:“下午好。” 系统:“……”嘶,怎么感觉这段对话很熟悉。 戌亭也在。 狼群的狩猎行动,没有时间限制,食物匮乏的时候,为了一顿肉,它们甚至可以跑上三五个小时。 好在君子山除了冬季,食物都很充足。 兰絮暂时不去想冬季怎么办,说不定那时候她就住上暖暖的屋子,吃着暖暖的食物,要重油重盐的。 听到兰絮的脚步声,戌亭抬了下眼睛,看她无事,继续打磨手里的东西。 兰絮这才看到,他在磨的是弯钩似的狼牙,手边还有十几颗狼牙,都很锐利。 兰絮有点惊讶,戌亭是会使用工具的,系统也赶紧记录。 她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去碰狼牙。 但她的手还没摸到狼牙,戌亭突然警觉,一个神速,抽掉她的手。 兰絮一个激灵,“嘶”了下:“好疼。” 戌亭这才放下手上的狼牙,他皱皱眉头,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女孩低头,揉揉她自己的手背。 她洁白如玉的手背,多了一道艳艳的红。 戌亭记得,自己五六岁时,在山间磕磕碰碰时,皮上就有这种红痕,代表着“受伤”“疼痛”。 他眉头越来越紧,它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不是一直很仔细保护她吗? 难道,是他刚刚打的? 狼牙太尖锐,其余小狼崽要碰,他也是这么抽一下,因为划破爪子会有危险,兰絮要碰更不行,她比其他小狼崽要弱很多。 可是,他都没用力。 戌亭当然不知道,他概念里的“没用力”,和人类的“没用力”,完全不一样。 他伸手,要去抓她的手来检查。 兰絮一个激灵,不好,他有很大概率要舔自己的手!之前那是没得选择,舔就舔了,但现在自己能动能跳的…… 她身体快过大脑,猛地把手藏到身后,知道不能背对他,便正面对着他,后退好几步,甚至朝他重重一哼,道:“不给碰就不给碰,怎么还打人?不理你了!” 戌亭微微眯起双眸。 系统惊恐,赶紧叫进入恃宠而骄状态的宿主:“小狼崽不听话,大狼会教训小狼崽的!” 兰絮:“诶,他生气了?” 戌亭低头,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呼噜噜噜——” 系统:“你说呢?” 兰絮:“哈哈,棺材我要金丝楠木的。” 系统:“……” 代号狼6 戌亭没有动。 在发出威慑的声音后,兰絮还是没有臣服,他重新审视她。 他刚刚的确生气了,作为大统领,其余狼崽对自己是绝对服从,偶尔的打闹,也绝不会骑到自己头上,忤逆自己。 但兰絮这只弱弱的小狼崽,很不一样。 他要查看她伤情,她竟然不肯,偏偏一双细眉微蹙,水润润的双眸,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悄悄观察他一眼,又收了回去。 她在害怕他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戌亭起伏的情绪,突然顿住了。 这种感觉,很久以前也有。 在他还小的时候,狼父在一场地盘战中,被别的狼群首领咬死。 他与母亲、族狼,被逼到君子山边缘,就要被饿死时,母亲猎了一头兔子,一口没吃,其余分给他和族狼。 他不喜欢狼群朝不保夕,挨饿的日子。 同样的,现在他不喜欢女孩流露出的疏离、畏惧。 她是他亲手捡的小狼崽,他们长得最像,应该最亲近。 他隐隐发现,服从不等于亲近。 狼群中力量至上,别的小狼崽服从于他,会本能地亲近他,兰絮不是,她大部分时候服从于他,却不亲近。 她不被本能控制行动。 在这阵沉默中,他发现,她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揉了下被抽到的地方。 戌亭朝左侧歪了下脑袋,双眼一直定在兰絮身上。 难道,真是自己太用力了? 他朝兰絮走去。 系统感觉不太妙。 前面戌亭也“教训”过兰絮,但那时候情绪不一样。而且,猛兽的力气,和人类的力气,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在猛兽看来是“玩”,对人类就是“完”。 很多时候,猛兽没想吃人类,毕竟人类身上真算起来,没几两肉,它们只是好奇和好玩,人类就被一巴掌拍没了。 戌亭如果拿出教训狼崽那一套,可没人受得住。 下一秒,却看戌亭抓住兰絮的胳膊,系统心内打鼓,就怕他把她的胳膊扯断,那得多疼啊。 兰絮也紧张地咽咽喉咙,别是要舔她吧。 她胳膊纤细匀称,并不算瘦弱,戌亭却一手就随随便便圈了起来。 他从零开始发力,一点点地,增加力度。 到一个程度,兰絮闷哼一声,他突然松劲,然后以那个力道为标准,力气更小一点,把她的手,从她背后拉了过来。 戌亭声音嘶哑,因为不熟练,字说得一顿一顿:“疼、疼?” 他在问她,这样疼不疼。 虽然戌亭有过说话的先例,系统还是很震惊,兰絮只是在他抽她时,说了一个“好疼”,他居然就会用这个字了? 不得了了,他是天才! 兰絮屏住呼吸:“不疼。” 他点了点头。 兰絮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松弛,太好了,他没有舔她的手。 不然她怕自己也抽他一下,实在不能忍。 直到此时,兰絮毫发无损,系统彻底放心,它迅速复盘,突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宿主你是在用抗拒的动作,来告诉戌亭,你和那些狼崽不一样,不能用这个力道对你!” 兰絮:“?” 系统:“所以现在戌亭改了,日后他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你来一下,你少了一个巨大的生存威胁。” “宿主,你不愧是能在他面前活这么久的人,好厉害啊!” 兰絮沉默了很久:“没错,你说得对,记得多给我加点表现分。” 系统:“……”好像哪里怪怪的。 有一点,兰絮也挺在意,戌亭学语言居然这么快,又是一项不科学。 她得和他多说话。 她轻轻舔了下嘴唇,说:“我想喝水。” 戌亭的目光,从她的手,挪回她脸上。 兰絮指指喉咙:“咕噜咕噜?哗啦啦?滴滴答答?那个就是水。” 戌亭:“吃?” 兰絮:“也算没错,吃水。” …… 兰絮跟在戌亭身后,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的湖。 高山雪水融化后,流经君子山,没有任何人迹的地方,水干净透彻,浅水部分砂石可见,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她小跑上前,终于见到水的激动,很快被水面上漂浮的“枯木”吓了回去。 是鳄鱼。 水源在动物世界里很重要。 乡野传闻,动物在水源地不会打架,因为大家都要喝水,所以水源地是停战地,这种说法没有科学依据,是人类对野兽赋予“人格”后的想象。 自然,是有捕猎者和猎物在水源和平喝水的情况。 但更有狡猾的捕猎者,在水源处蹲着捕猎。 比如鳄鱼,就专门偷袭喝水的动物。 数量还不少,光是水面上的,就有四五条,不知道有多少沉在水底,伺机行动。 兰絮不敢动了,她几乎快贴到戌亭身上。 戌亭垂眸看了她一眼。 被小狼崽依赖,他突然心情很好。 本来想杀个鳄鱼助助兴,现在决定放过它们一马,他从密林里露出身形,脚步声一重,一瞬间,那些鳄鱼纷纷潜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颇有点灰溜溜的意味。 兰絮:“……” 不是,原来真正可怕的是她身旁这个人啊,山大王果然是山大王。 她看向戌亭,两眼放光:“大王!” 戌亭:“?” 这回的语言,没有前因后果,他就不大能理解,兰絮发出的音节什么意思。 不过他向来不纠结,示意兰絮在原地,他自己一头扎入湖中,畅快地游了起来。 兰絮在岸边,好好洗了一把脸和手,但是要喝的话,她还是有点克服不了。 系统:“没事,【驱蚊散虫】还有用,水质我帮你测算过了,比工业社会的自来水干净很多。” 兰絮:“好叭。” 她双手捧起一抔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确实没什么异味,甚至带着点甜滋滋的味道。 太天然了。 喝完水,兰絮想洗澡了。 她快三天没有好好洗过了,以前她必须一天洗一次的。 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她瞥瞥湖面:“戌亭呢?” 系统:“应该在湖中心。” 兰絮极目远眺,远处的湖心,好似真有点人影,但又不确定,这么会儿游这么远,不参加奥运真的很可惜。 她脱掉外衣,撸起裤腿袖子,拿出一方手帕,蘸水擦洗。 之所以不敢把所有衣服脱掉,不是怕被戌亭看到自己,反正他是狼嘛,看也看不懂,是怕衣服脱了洗完澡后,被戌亭发现那不是她的“皮”。 毕竟没有狼能把皮脱掉洗澡的。 被发现也没什么,就怕他要自己一起裸奔,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兰絮立刻把这种想象划掉了。 不行,绝对不行。 她擦洗好几遍,感觉自己干净许多,就坐到一块石头上,初夏的水还是有点冷,她打了个冷噤,披着外衣,在晾干脚丫。 突然,湖水无风波涌。 几条昨天她吃过的那种鱼,有一条甚至比昨天的还大,它们从水面冲出来,像是在经历一场大逃杀。 很快,又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清澈的水底,波澜起伏不定,眨眼间,那几条鱼被拱上了岸,在地上疯狂拍尾巴。 兰絮一吓,赶紧往岸边石头上缩了缩,是什么?水猴子? 便看戌亭从水底下露出脸。 兰絮:“……” 她拍拍心口:“是你啊。” 戌亭盯着他。 阳光下,她解开了发髻,半湿的黑发搭在左颈上,外衣搭在肩头,里衣白色领口松散,锁骨精致细腻,水珠沾在上面,有如白玉沁露。 察觉他的视线,兰絮忙把衣服掩好了。 他浑身湿淋淋地上岸,拧干头发后,和狼沾了水一样,狂甩身上水珠,像一个全自动脱水机,身上的水就去了十之八.九。 这么高频率,亏他没把脑子甩出去。 大鱼还在地上扑棱,他没去管,只是朝她倾身,手指勾住她的前衣领,看了过去。 不带狎昵的目光,也只定在锁骨上,很纯粹。 兰絮就没动。 但戌亭看了会儿,他不满足于看了,侧着脑袋凑过来,鼻翼翕动,嗅嗅。 这下兰絮可不肯了,她抵住他的额头往后推,一边躲:“哎呀!你别过来!” 他那把胡子短短刺刺,可扎人了,兰絮的脖颈锁骨不过被蹭了一下,就又痒又麻的,还泛着淡红。 戌亭不放手,她觑到一个间隙,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袜子也没穿,趿拉着鞋子躲开他。 戌亭:“?” 等回到洞穴口,其余狼正在休息,大头迈着小短腿跑来,蹭着兰絮的裙摆,斯哈斯哈。 兰絮蹲下,□□了下大头:“好狗……咳,好狼好狼,乖乖。” 也不知道大头是不是听懂“狗”字,它后肢撑起身体,扑了下兰絮。 大头的毛发蹭到兰絮的下颌,她笑得很欢,也没推开它,跟它玩了好一会儿。 戌亭摸摸下巴,拾起自己的胡子尾巴,眉梢微微抬起。 …… 到了晚上,兰絮问系统,知道差不多到睡觉时间了,她主动钻进洞穴睡觉,总比被逮进去睡好。 不同于前几天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今晚兰絮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感觉离她很近,不会是老鼠吧? 这个念头浮现,她被惊悚到了,勉强从困意里分出一丝心神,睁开一只眼睛,探查情况。 月亮很圆,很亮,正正好照进这个逼仄的洞穴,男人身形高大,他屈一边膝盖坐在地上,他侧过头看她。 圆月勾勒半边玉璧般的脸颊,映出少年英挺眉目,高山鼻,嘴唇形状很好看,唇线清晰,不言不语自流露矜贵,俊得极有辨识度,脸上每个角度都没有死角,是那种一眼惊艳,二看再惊艳,三看还是惊艳的长相。 兰絮一下子清醒了,她问系统:“哪来的大帅哥???” 系统:“戌亭啊,是戌亭啊!” 戌亭手中拿着一个锋利的狼牙,身前落着一些胡渣。 刚刚的动静,原来是他在刮胡子。 兰絮一直知道,戌亭底子俊美。 但还是第一次直面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面颊,少了大把的胡子后,他一下年轻了十岁,有了十七八少年人该有的清爽。 兰絮有一点奇怪:“但是,他为什么突然剃胡子了呢?” 从戌亭开始刮胡子到现在,系统想得比她还久嘞,努力搜刮词汇:“从狼的行为来说……算了,编不出来了,狼没有剃毛的习惯。” 不过他没让一人一统好奇很久。 洞穴就这么大,少年收起狼牙,俯下身,高大的身形轻易笼住兰絮。 望着他的俊丽颜色,她缓缓眨了眨眼。 紧接着,戌亭将脑袋靠在她脖颈,光滑的下巴,使劲蹭了蹭她的脖颈。 就听他从喉头,发出一声餍足的鼻音:“咕噜噜噜……” 兰絮:“……” 系统:“……” 懂了,为了撸人。 代号狼7 打个比方,戌亭就像养猫猫的铲屎官,一股脑把脸埋进猫咪肚皮上柔软的毛发,疯狂吸猫。 有点变态,但不违法。 于是,他吸他的人,兰絮自顾自地又睡着了。 隔天依然是日上三竿,她起来后,迷迷糊糊中,再看不远处的少年郎,她还是呼吸一滞,哪来的大帅哥? 哦,是原来的野人啊。 不止她陷入这种认知障碍,狼群也是。 对狼群来说,首领和它们长得不一样,虽然毛发没那么密集,脸上是有毛的,蓬松的大胡子,就是首领的标志! 这几天胡子被不小心烧得参差不齐,可是只要它在,月光下的首领,依然威风凛凛,是狼群的骄傲! 直到今日,首领脸上的毛突然掉光了。 狼群:“嗷嗷嗷?” 最先接受不了的,是戌亭和狼父母的“长子”,一只通体雪白,健壮强大的白狼,它嗅到戌亭的味道没变,依然应激了。 它双目锐利,龇起一口尖锐的牙,如一道白色的光,猛地扑向戌亭。 它要是会说话,兰絮都怀疑它会叫着“何方妖孽还我爹地”。 戌亭脚后跟一顿,手肘夹住长子的脖子,一旋一扭,“砰”的一声,长子被按到了地上,激起尘土。 “嘶……”兰絮看得都幻痛了。 瞬间,长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起来,求饶:“嘤。” 其余狼见依然是自家首领,慢慢地放松警惕,摇了一下尾巴,轮流过来嗅他。 戌亭一个个摸过去,完事后,他抬腿迈向兰絮。 他好看的脸完全露出来了,身材本来就好,接近三七分,胸膛腹部肌肉薄厚有度,峻拔有力,令人赏心悦目。 兰絮欣赏着欣赏着,直到发现他的大手,要往自己头上摸—— 她一个没忍住,躲开了。 因为这只手,刚刚碰了那么多狼! 那些狼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谁知道他们皮毛上有没有跳蚤、皮癣之类的。 戌亭手指顿住,俊逸的脸上,浮上一层阴翳。 兰絮:“……” 她其实没有洁癖,只是以前生活在一个要水就有水,随时洗手的世界,很难适应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头发昨天刚洗! 没有哪个女生能忍受头发刚洗就变油。 只不过还要安抚安抚戌亭。 兰絮侧首,一只手抓住戌亭的食指,将他食指引到她放在肩膀的头发处,让他摸一摸自己的“发带”。 昨天兰絮头发全干了后,懒得再挽发髻,她捡了一沓柔韧的草茎,一圈圈把长发缠起来,就放在肩头。 她乌发如云,被草茎圈着,厚厚的一束,又软又有弹性。 戌亭的注意力一下被头发吸引。 他掐掐发束,手指有种想穿过草茎,捏她头发玩的冲动。 兰絮看他长发及膝,发质也很好,试着问:“你要不要也把头发绑起来?” 戌亭:“?” 兰絮指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再指指他的头发,“头发,要不要跟我一样?” 戌亭听懂了,他直接坐在兰絮身边。 兰絮的咸鱼生活法则之一,就是每次采集东西,一定会采集多余的量,这样即使之后需要,也不用跑第二遍,这种草茎也是,她手边就有一堆。 戌亭头发也多,即使多年野人生活,也没打结,就是太长了。 她用手指梳理了老半天,到手指根发酸,便看戌亭阖起眼睛,舒服得要睡着了。 好累哦,不弄了。 兰絮把他头发用一条条草茎固定住,松开双手时:“弄好啦,你看。” 戌亭摸摸自己的中高马尾,再看看兰絮的发型。 戌亭:“不……” 兰絮已经习惯他卓越的语言天赋了,她弯起眉眼笑了笑:“你是想说你跟我‘不一样’吗?” 戌亭:“不、一、样。” 兰絮语重心长:“当然不一样,我又不打猎,我想舒服一点,你要打猎的,这么多口狼等你养呢。” 戌亭眼中些许思忖:“舒、服?” 兰絮摸摸他头发:“嗯,舒服吗?” 戌亭:“舒服。” 兰絮心想,他真的懂“舒服”这两个发音的意思吗,还是只是重复? 下一秒,戌亭抬手摸到草茎,用力,那一圈草茎骤然被他扯断,满头青丝如瀑,柔顺地滑落下来。 他抓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头发上:“头发,舒服。” 她的指尖揉过自己头发时,很舒服。 他想让她再来一次。 兰絮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给梳好的发型,就被他自己糟蹋了,这还了得!她给自己梳头发都没这么认真呢! 她有点生气,假装不懂他的意思,道:“什么意思啊,你不喜欢啊?不喜欢我就不弄了。” 戌亭:“……” 她想从石头上跳下来,突的,她肩膀被他按住,头发也随之松散,这个霸王,居然把她捆头发的草茎也弄断了! 紧接着,兰絮“哎呀”一声,被他被放倒在地,但他收着力道,并不疼。 他趴在她身上,一手圈住她的肩膀,因为体位原因,兰絮修长的脖颈,完整地暴露在他视线中。 两人的头发散到一处,少年俯身,洁白饱满的额头,蹭着她的脸颊,呼吸有点重。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动作,那时两人之间还隔着胡子,兰絮只能感觉胡子扎人。 如今,少了阻隔,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兰絮的脖颈上。 好痒。 气息像是羽毛撩着她,她实在忍不住,压抑着生理性的笑,想躲但躲不得,声音完完全全软化了:“你别,不要这样,你先起来……” 戌亭抬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笑,水盈盈的双眸,闪闪发光,比清澈湖泊里的宝石还要漂亮,翘起的朱唇,仿若树梢上挂着的红果子,香味沁人,汁水清甜。 戌亭突然有点渴了。 想咬一口。 只是,做这个动作之前,他陷入思考。刚刚他要摸她头发,她不肯,她很娇气的,其实是怕“脏”。 他自认自己已经很爱干净了,而且在狼群里,嘴巴互碰留气味很正常,可他已经摸出她的心思了,要是不管不顾,直接碰她的唇,她肯定要嫌脏,嘤嘤控诉。 他可以强迫和她嘴巴互碰贴贴,可那不是她发自内心亲近他,这样,自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是什么?与“舒服”相反的感觉……不舒服? 对,就是不舒服了。 恰好此时,兰絮已经彻底服软:“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帮你把头发弄好,行吗?”怕他不懂,重复一遍:“头发,我给你弄好,保证舒服!” 戌亭:“……” 他又看了眼她的唇。 没关系,想吃果子,可以去树上摘。 他起来了,兰絮搓搓脖子,终于缓过神,也坐好了,又一次梳他头发。 她想早点和他实现沟通,毕竟每次观念不合,就被他按在地上,地上多脏啊。 她决定趁着有空,跟戌亭多多说话,便絮絮叨叨:“即使我吃喝全靠你,你也不能这么霸道。” “我才不想每次都给你梳头发呢,你自己快学会嗷。” “还有你要勤洗手,我给你摸摸头发也不是不行,洗手你知道么,就是把手,放水里,哗啦啦……” “……” 戌亭垂着眼睛,又俊逸,又乖巧的。 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晚点的时候,戌亭带着一群狼,打猎回来了。 没了胡子,头发也好好束着,他头戴狼首面具,看不太清他的上半张脸,下颌流畅俊逸的线条,以及胸膛被飞溅到的几道血痕,充满野性。 兰絮只关注他没有提什么鹿腿回来,松口气。 看来他接受她的胃口大小了。 他没有提鹿腿,却一只手夹抱一大捧树枝,近了看,树枝上摇摇坠坠的,居然是红彤彤的野生樱桃! 野生樱桃分布范围很广,这里有也不奇怪。 兰絮顿时口齿生津,说真的这几天的鱼真的太寡淡了,要不是戌亭不懂,她真的很想绝食抗议。 现在有了樱桃,她感动得想哭。 更感动的是,一大把树枝都是湿润的,戌亭在摘下樱桃后,拿去湖边洗过了。 她以后再也不嫌弃他啦! 她抱住他的手臂:“谢谢!” 戌亭微微颔首,眯起眼睛,对她的态度,相当受用。 野生樱桃个头不大,但核小,还甜滋滋的,兰絮一口气吃了十多个:“好甜!” 一饱口福后,见戌亭沉默不语,她摘了一颗红樱桃,递到他唇边。 他张开嘴。 兰絮:“很甜吧?” 戌亭:“唔。” 口舌之间,汁水四溢,从舌尖传递到大脑,倏地放松,这种滋味,就是她口中的“甜”。 兰絮继续往嘴里塞樱桃,被樱桃汁润过的小嘴,愈发鲜红水亮,随着她说话,一开一合:“就是有一点,下次不要把一整根树枝折回来了,不然来年它就不长了,喏你看,可以一颗颗摘下来……” 她示范给他看,纤细的手指,捻下一颗颗樱桃。 戌亭的目光,却还是定在她唇上。 他喉头突的微微一动。 他突然觉得,口中的樱桃,并不够“甜”。 那一刻他发现,没吃到的“果子”,好像才是最甜的。 代号狼8 水果满足了兰絮几天的口腹之欲。 然后就不行了。 午饭又是鱼,兰絮沉默地放下鱼肉,回洞穴瘫在地上。 系统已经察觉到兰絮情绪低迷,试着问:“宿主为什么不吃饭啊?” 兰絮:“作为咸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是,我已经吃了十一条鱼了。” 系统:“……” 兰絮默默流泪:“别说炸鸡汉堡了,我就想要米饭,炒青菜,蘑菇,火腿……” 在以前的世界,她出生在红旗下,就没挨过饿,何况国家的传统是“民以食为天”,幅员辽阔,美食是吃不完的。 现在对着这么难吃的食物,她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坚持这么久,真的很敬业。 系统:“再忍忍,忍忍就好了啊。” 它心情也沉重,如果能给物资援助,它早就给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兰絮两眼无神:“人类一周到十天的时间不吃盐,身体就会出现乏力的症状,我已经超过这个时间了,系统啊,你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系统:“这个你放心,因为你吃的鱼肉,喝的水,都有盐等人体所需的物质,你身体数据我替你监控着,短期内,各项都没问题。” 兰絮:“……这该死的严谨。” 外面有脚步声。 不一会儿,戌亭拿着兰絮丢在外边的鱼肉,进了山洞,他眉尾微抬,在疑惑兰絮为什么不吃食物。 兰絮闻到淡淡的鱼味,赶紧捂住鼻子,瓮声瓮气:“我不吃。” 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戌亭搁下鱼肉,想查看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但他在兰絮身上没闻到血腥味。 他也躺下,捧着兰絮的脸,想去吻她面颊上的泪水,安慰她,狼群会用舔舐来安抚同伴,或者伤痛。 这阵子相处,兰絮也不怎么怕戌亭了,现在她心情很不好,就摇头避开他,神情恹恹:“我没受伤,我就是不想吃鱼了。” 戌亭已经能理解“想”字的含义了。 但他不能理解,在所有动物都争着抢着吃东西时,兰絮为何对食物没有了欲望。 这是不行的,不吃东西会死,他都还没把她喂得肥肥壮壮的。 仔细想,她只是不想吃鱼,那其他呢? 戌亭出去了。 兰絮在洞穴里睡着了,不一会儿,戌亭就回来了,他握着她的手,想拉着她出去。 兰絮浑身无骨般使不出劲,戌亭拉她,她就软趴趴地滑下去,嘴里念叨:“不出去,我吃不下东西,得存点体力……” 突的,失重感让她一个激灵,等她回过神,已经被戌亭用一只手竖抱起来,一屁股坐在他手臂上。 这臂力,真的绝了。 也还好不是把她扛肩上了,这个姿势好受多了。 她嗔他:“干嘛呀?” 戌亭却已经用两三步,带她走出洞穴,这个视野,兰絮比戌亭高了一点点,外面阳光有点刺眼,兰絮眯了眯眼,只看地上,摆着十多种动物的尸体: 花鹿、山羊、兔子、鳄鱼崽、蟒蛇…… 甚至还有鹰。 狼群本是在休息,嗅到血味,有好几头嘴馋的站在不远处,对着这些“小零食”,嘴巴微张着哈气。 只等戌亭一声令下,它们就当加个下午茶。 可惜这些不是给它们的,他轻轻蹭了下她下颌,示意道:“吃。” 兰絮:“……” 还好是在古代,不然山大王得荣获几十年牢狱。 但她吃不下,不是食材的问题,而是调味料的问题,哪怕只有一点咸味,她都能坚持更久。 她摇摇头:“我不要,它们没味道,还是不好吃。” 戌亭:“味、道?不好吃?” 兰絮的掌心搁在他心口,他难得连贯地说了句话,心口微微震动,让她掌心有点麻。 她收回手,“唔”了声:“比如,水果是甜的,甜是味道,有味道就是好吃,动物的肉,没有味道,不好吃。” 说完,她又叹了声。 想到自己就是嘴上说着饿死算了,最后还是会勉强自己吃那干巴巴的鱼肉,白白闹一场,她更想哭了。 就看戌亭考虑了一会儿,只说一个字:“好。” 兰絮:“?” 兰絮还有点恍惚,他就这么抱着她,走进森林里,这是兰絮第一次真正意义地进森林,她环顾四周,被周围景色吸引了注意。 戌亭对这片森林极为了解,步伐很快,即使如此,他走了半个时辰,兰絮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都要趴在他身上睡着了,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落叶乔木。 兰絮:“这是……” 戌亭:“味、道。” 系统也在兰絮脑海里敲敲敲:“宿主,这是盐麸木!果子有咸味,嫩茎叶可以当野生蔬菜食用!”至于盐麸木在一些地方,是养猪的野生饲料这件事,它还是不告诉宿主好了。 兰絮脑海里捕捉到了“咸”和“蔬菜”。 她拍拍戌亭的手臂,指着青色的圆果,催促:“摘一下果子,我试试。” 戌亭扯了一个果实递给她。 兰絮着急得连“讲卫生”都忘了,就拂了拂灰尘,咬了一口。 真的有咸味!还很咸! 天无绝人之路!她感觉自己活回来了,她很兴奋:“太好了!呜呜,小戌子,你真好。” 一边说着,她又忍不住泪眼汪汪,早知道有咸味调料,她何必忍那么多天呢! 戌亭看她活泼起来,心中也明朗几分。 她这次流泪却也带着“笑”,是开心的。 他心里默默想,她的眼泪,一般不是因为受伤和生病,而是伤心哭,开心也哭。 他抱着她的这个姿势,自己一仰头,就能轻易舔到她的下颌缘,柔嫩的脸颊,以及那些苦涩的,并不算好吃的泪水。 他还是仰头了。 更令他惬意的,是她没有躲开。 真乖。 戌亭喉头:“咕噜噜噜……” 兰絮被他微凉的唇密密地蹭着,软软的,她又拱拱身体,催促他:“我们摘些野菜和果子回去。” 她这一动,戌亭怕她没坐稳,单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她往上抱了点的同时,掌心无意间蹭了下她的臀肉。 似乎觉得奇怪,他掐了掐。 兰絮耳尖一热,小小地挣扎:“我要下去。” 戌亭:“不、要。” 兰絮:“……” 怎么还抱上瘾了呀。 索性兰絮坐好后,他就没再做什么,而且回去的路太远,兰絮确实没想自己走。 他知道兰絮喜欢这种嫩叶和果子,手掌一过,把它们薅了下来,眼看几秒内,他差点把一丛矮盐麸木给摘得断子绝孙了,兰絮急忙拍拍他手背:“够了够了,够吃了!” 见她阻止自己,戌亭收手。 兰絮说:“不够吃了再来。” 戌亭似懂非懂般地点点头,要不是颜值在那撑着,是有点儿呆呆的。 兰絮自己小腿晃了晃,说:“那我们回去吧,我想吃东西了!” 戌亭:“唔。” 临走前,他似是无意间地回了下头,看向后面五十米外的草丛。 兰絮捧着食物正高兴,便没有留意到。 ... 草丛里,两个彪形大汉神色惊讶,等戌亭和兰絮走了,壮汉一:“这种狗不拉屎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人迹?” 壮汉二:“嘶,我们发现线索了,一千金是我们的了!” 壮汉一露出猥琐的笑:“可是你看到没,那个女人那么美,比我们以前杀过的女人都美!” 壮汉二:“就是那个男人不好惹。” 壮汉一也犹豫了。 他们是亡命之徒,杀人如麻,已经能从体态、发力方式,分出对方的强弱。 那个男人,就是再来二十个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 他们是为了张府的赏金才上君子山的,张府承诺,只要他们能够找到重要的线索,就运作一下,让他们重新获得良民的身份。 有了张府的庇护,要奸杀什么女人没有? 所以他们放弃跟踪他们,决定就此下山。 君子山很大,又人迹罕至,为了不迷路,他们身上绑着绳子,顺着绳子一点点摸下去,走了两个时辰,天全黑了。 突的,壮汉发现,他们手上的绳子,居然断了! 今夜无月,骤然出现的风,带着一种令人惊恐的寒意。 壮汉一:“他娘的,谁搞的!”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草丛里,出现了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足足十几双那么多。 壮汉二惊悚:“狼!” 壮汉一:“冷静点,我们先背对背,不要拿后背对着它们!” 他们靠在一起,准备应对狼群,突的,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壮汉浑身冷汗下来了:“还、还有人?” 黑漆漆的草丛中,逐渐显现一道戴着狼首面具的身影,他仪态放松,步调轻缓,好似在狩猎的空隙时,发现了好玩的玩具。 壮汉认出来了,是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少年! 想起他是似乎能够沟通的,壮汉一求饶:“我们只是路过,并非有意打扰……” 话音未落,他的头被拧了下来。 壮汉二身上被溅了很多血,他甚至没看清少年是怎么在十来步开外的距离,一瞬到他们面前的。 然后,他的头也被拧了下来。 …… 半夜三更,兰絮睡得软软香香时,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搬到一块硬硬的“石头”上。 她迷迷糊糊睁眼,瞧着是戌亭。 他最近带狼崽们狩猎完回来后,喜欢把自己抱到他身上睡。 今晚比较特殊,他特意洗过澡,有股几乎闻不到的锈香,只是头发沾着水汽,搭在他肩头,将他坚毅俊美的面庞,衬出几分柔软。 这“柔软”也是薛定谔的,事实是,他的肌肉真的梆硬,有种温润的软玉质感。 兰絮还是嫌硬,只是懒得挣扎,就当趴在玉上睡觉好了,咕哝了一句:“好困,你洗澡了?” 戌亭:“洗了。”因为脏了,不洗的话,她不给抱的。 也正常,爱卫生就是好孩子,兰絮:“睡觉吧……” 戌亭蹭蹭她的发顶。 须臾,他吐出一口气,紧紧环住她的腰身:“……睡觉。” 代号狼9 山脚下。 又有一条绳索,停止前进。 张员外跟县里借了一名典史来绘制舆图,他根据绳索长度,在地图上,标了一个圈。 圈已经越来越多,被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芝如脸色很难看。 这次重生后,她直接去和父亲坦白自己做了个梦,梦到君子山的野人,是镇北王的幼子。 在她口述的“梦”里,后来戌亭灭了张家满门,她还预言了两个未发生的事件,张员外不信也得信。 张家是靠镇北王才有今日,本应替镇北王寻回他遗失的幼子,但如果未来,戌亭要杀了他们张家,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张芝如想先把戌亭“骗”下山,还得让镇北王认回他,但不在山下动手,而是在没有他的君子山上做手脚。 因为不管多少次,一年后,戌亭都会回到君子山。 她必须利用这一点。 按照她以前的经验,等镇北王发现自己儿子是被人偷换过的,还得三个月后,然而,她无法安逸享受这三个月,只怕戌亭突然发疯,突然下山杀了她。 她必须快点找到戌亭。 姜还是老的辣,张员外以“绘制君子山舆图”为由,发布赏金,让人按照路线,进君子山摸排。 所有人身上都绑着拇指粗的硬绳,山下固定一个缠绳子的木桩,绳子如果没用完,就不再动,说明遇到意外。 而这些进山之人,只要那种穷凶极恶之人。 一来他们不会轻易死于别的意外,如果死了,大概与戌亭有关,二来,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不可惜。 这一点上,张芝如和父亲不同,她巴不得张府全部奴仆都进山,更快。 可张员外不肯。 来应的通缉犯毕竟不多,导致已经过了十来天,戌亭的位置还没明确眉目。 张芝如有点烦躁,正要回去,官兵押住一个骨瘦如柴的瘦子,瘦子求饶:“各位官老爷,我冤枉啊!” 张芝如:“他是谁?” 官兵:“张小姐,这人鬼鬼祟祟的。” 瘦子瑟瑟发抖:“我、我看这么多人上山,没人回来,想告诉小姐,肯定是女鬼作祟!” 张芝如:“女鬼?” 瘦子信誓旦旦:“张小姐可以问问张财哥,张府是不是有个李什么兰死了,那天我拉她上去乱葬岗,途中她突然醒来了!一定是她化成女鬼,来索命!” 张芝如右眼突然一跳。 是李兰絮。 李兰絮不是失踪?诈尸?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想不起李兰絮的模样了,连个身影都是模糊的。 肯定哪里不对。张芝如自己也是经历了穿越,自然起了疑心。 但要怎么样找李兰絮? 正好,丫鬟云萍端着茶盏进屋,张芝如抬眼,叫住她:“云萍,你和兰絮的关系挺不错?” 云萍:“……是。” 李兰絮刚失踪那阵子,她努力找过,也哭了好多日。 张芝如笑了:“正好,你上山找她吧。” …… 隔天,兰絮撑着眼皮,盯着火光犯困。 大头和四只小狼崽耍着,它们在抢一样东西,扯来扯去。 兰絮目光扫了一眼,收了回来,一刹之后,又立刻看了过去,因为它们在玩的,是一截很粗的绳子! 这很明显就是人造的,兰絮一个虎扑,加入绳子抢夺战局,大头它们只跟她争了一下,知道她是首领罩着的,就让给了她。 她捻起没被狼口水污染的一段,确定是绳子,忙叫戌亭:“大王!” 戌亭正在打理狼首面具,闻言抬眼。 兰絮拿绳子问:“这个,是哪里来的?” 戌亭指指地上。 兰絮:“在地上捡的吗?” 戌亭面色不改:“嗯。”算是吧。 兰絮缓缓睁大眼睛。 这附近有人!还能做出这么精细的绳子!自己说不定能回归人类社会,米饭炒肉炒菜蒸肉包子,洗热水澡,看戏曲话本! 她禁不住的激动,主动凑到戌亭面前:“可以带我去捡绳子的地方吗?” 戌亭望进她的星星眼:“唔。” 对兰絮的要求,只要合理,他都会答应。 他单手抱起兰絮后,她就圈住他的脖颈,已经完全习惯了,山大王牌永动代步车,好用又实惠。 不需回想,他熟门熟路,把兰絮抱到了“发现绳子”那附近。 兰絮蹬蹬双腿,从代步车身上跳下来。 她一只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个棚,眺望。 远处雪山冒尖,重峦叠嶂,翠绿的草坪上,高高的乔木,错落有致,一阵风拂动这片大地,婆娑作响,是天作的节拍。 如果到这个地方野营,是蛮好的。 就是没有文明的痕迹。 兰絮:“……” 一路积攒的期待,被一盆冷水兜头一浇,她站在原地,眺望远方,半空中,米饭炒肉炒菜蒸肉包子热水澡和戏曲话本,长着翅膀飞走了。 此时一个穿越者悄悄地碎了。 她喃喃:“没有人啊……” 戌亭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也没哭,但他心内,空了一瞬。 她要“人”,去哪里给她找“人”呢? 兰絮叹了口气,既然是空欢喜一场,她没想多逗留,戌亭却一直看着她。 少年低头,他后脑勺的马尾辫,从脖颈滑落,凉丝丝的头发,落到兰絮肩膀上,似乎一缕缕地,缠住了她。 他盯着兰絮,目光微沉,发出一声急躁的:“呼噜噜噜……” 兰絮:“……” 她懂了他的意思,他在问自己,他要怎么做才好。 她戳戳他的脸颊:“我都没生气呢,你生气什么啊。” 戌亭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他眼睑微动,攥住她戳他的食指,放到口中,轻轻啃了一下,缓解焦虑。 兰絮:“……” 她抽回手指,拿他几块腹肌当抹布,擦了擦。 算了,有这么帅的男人在身旁,这种野人日子,也不是不能坚持。 兰絮笑了声:“回去吧。” 突兀的,风捎来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兰絮微微皱眉,怀疑是自己听错,戌亭敏锐地盯着树林,蓦地眯起眼睛,眼中溢出浓浓的杀意。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哭泣声越来越明显,树林里,走出来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兰絮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系统比兰絮还要着急,见到人,那么离开君子山的概率骤升! 它赶紧说:“宿主,真的是人!” 兰絮还没来得及回系统,身旁,戌亭手臂上的肌肉,骤地绷紧,蓄势待发。 她立刻拽住戌亭的手,急促:“不要!” 戌亭动作停住。 等兰絮瞥清楚他的手,吓得咽咽喉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个尖锐的狼牙,按戌亭的臂力和准头,要是掷出去,女孩肯定会被爆头! 等一下,他浑身上下是这么一块狼皮,从哪里掏出狼牙的呢? 系统:“他是把狼牙别在大腿那边的狼皮!还有,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兰絮心虚:“哦哦^_^。” 按下戌亭后,她朝女孩望去,女孩也看到了她,呆在原地,一瞬迷茫后,变得惊喜:“兰絮,是你吗?兰絮!” 代号狼10 女孩叫住兰絮的名字时,系统刷出目前能观测到的信息: “王云萍,李兰絮的好友,二人同为张府的丫鬟,云萍是【女主】张芝如的贴身丫鬟。” 兰絮:“女主?什么女主?” 系统:“?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有个主线任务,是比男女主活得长吧?” 兰絮沉默一秒,格外真诚地说:“当然没忘,只是测试你记不记得,看来你真是个优秀的好系统,和你搭档我好安心,可以把事情多多交给你,你真好。” 还从没有员工这么认真夸过自己,系统:“哼,我当然优秀啦。” 以后还是尽量照拂照拂宿主吧,唉~ 而眼前,云萍朝她走来,两眼泪汪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可瞧清楚兰絮身边的男子,她赶紧捂住双眼,尖叫:“啊!流氓!” 戌亭的穿着对古代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兰絮对戌亭说:“我去找云萍,你先别过来。” 戌亭皱了下眉头,她要靠近那个发出尖叫的两脚兽?他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他可以在一瞬拧断那两脚兽,但他下意识不想让兰絮靠近它。 兰絮安抚地拍拍戌亭的手,放缓语气:“她叫云萍,我们认识,不会伤我的。” 戌亭低头,从鼻腔里,不满地“哼”了声。 却也松开手。 云萍背着身,不敢回头,兰絮走过去的时候,一边观察她,她身上带着个包袱,腰上缠着一圈粗糙的绳子,跟她发现的绳子是一样的。 她先开口搭话:“云萍,你怎么上君子山了?” 云萍:“是小姐逼我上山的。” 她自幼对君子山怀有敬畏之心,轻易不进深山,如果不是张芝如说她不上山,就让她老母亲代劳,她宁死也不答应的。 万幸,她找到了兰絮。 她拉着兰絮双手,观她云鬟雾鬓,柔桡嫚嫚,眉眼精致细腻,虽不着钗环不施粉黛,却不损半分美貌,遂放下心。 又问:“那个流氓是谁?” 兰絮回头。 戌亭对这边虎视眈眈,只要云萍动作一个不对,他就能将她一击毙命。 兰絮:“……” 他武力这么不科学,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流氓的意思好了。 她对云萍说:“他是这一片的山大王,多亏他,我才能活下来。” 听罢,云萍才收起对他的偏见,说:“那我们下山吧!”指着绳子,“顺着绳子,就能下山了!” 兰絮眼前一亮,她苟了这么久,就等这一刻! 不过这件事还得和戌亭说一下,她迫不及待地走回戌亭旁边。 看着她,戌亭垂了垂眸。 直到这时,他对云萍的敌意,才稍稍收敛。 但那只是表象,实际上,他对那两脚兽依然难掩憎恶,因为兰絮与那两脚兽甫一见面,就又拉手又说话,那么亲近。 要知道,兰絮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给他牵手,必须他洗过手。 他心里酸得直冒泡,就是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眉目冷潇,叫人绝对察觉不出半分不妥。 兰絮就也没发现。 她跟他说:“我要跟云萍一起下山,你要不要一起?” 戌亭歪了歪脑袋。 他不太能理解“下山”,兰絮干脆说:“我们跟云萍一起走。” 这下戌亭听懂了,只是跟着那两脚兽走一段路,他“嗯”了声:“好。” 然后,他单只手抱起兰絮,兰絮也习以为常,只云萍悄悄瞥了一眼,满脸通红——这,这也太狂浪了! 但不知为何,就,还挺合适的? 不是话本里的郎才女貌,而是天然与野性,水乳交融。 她摇摇头不再想,自己在前面带路,山大王抱着兰絮,殿后。 她上山时,不眠不休花费六个时辰,下山反而很简单,神奇的是,那些伺机而动的动物,全都不见了,半分不敢造次。 她不知道是因为山大王这个人形动物驱散器,只以为是山神助力,赶紧加快脚步。 这就省了不少时间。 兰絮靠在戌亭身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此时,他们进行最后一次休息,戌亭给兰絮摘了好多果子,云萍水囊里没水了,兰絮把果子分给她。 云萍也拿出她带的一张饼子,分给兰絮。 饼子是用猪油烙的,金黄金黄,上面撒着葱花,又咸又香,连放久了的硬,都变成特有的嚼劲。 兰絮吃着吃着,一滴眼泪倏地溢出眼眶,从面颊滑落。 天啊,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这滴泪看得人心酸酸的,云萍忍不住把剩下的饼塞给兰絮:“都给你吃,别哭了。” 戌亭比较直接,既然是饼子导致兰絮哭,那也就是两脚兽的错。 他冷冷瞪了眼云萍,把云萍无端吓一哆嗦,好在兰絮捏了下他脸颊,撕下一块饼,塞到他嘴里:“尝尝。” 戌亭嚼嚼嚼。 兰絮双眼如蓄一泓清泉,期待:“怎么样,好吃吧!” 对戌亭而言,饼子索然无味,他喜欢带着余温的生肉,浓重的血水,滑入喉咙,那才是极致的美味。 但她说好吃。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兰絮:“山下还有好多好多,这么好吃的东西!” 戌亭:“山、下。” 兰絮:“对,下山就去为了去山下!” 戌亭突兀地问了一嘴:“人,在山下?” 兰絮:“是啊,山下有好多人。” 戌亭沉默了。 他们继续行进,不到半个时辰,隐隐的,已经能看到远处城镇的炊烟。 虽然看起来近,实际还远着,却比之前好太多了。 兰絮小声欢呼:“快到了!我第一件事要洗澡,热水澡!” 戌亭眯眼,漆黑的眸底倒映出远处指甲盖大的屋舍,有人在屋顶修修补补,有人挑担子走动,充满他不曾见过的烟火气息。 他眼瞳倏地一颤,停下了脚步。 那个地方,就是山下。 他曾经在六岁时,见过山下的风景,跟他所在的,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不喜欢那个世界。 兰絮却想去,她翘首以盼,双眼晶亮,无限向往着,恨不得化成一只雪白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下山去。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把鸟儿放飞后,她就流连在俗世里,再也不回来了。 戌亭呼吸骤地窒住,他抱着兰絮的小臂,肌肉如满弦的弓蓦地绷紧,勾出强有力的线条,指尖却泛白。 他蓦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噜噜噜……” 那是强大的野兽在自己的地盘,发出的驱赶外敌的警告,云萍即使听不懂,本能却让她有点腿软。 兰絮也诧异,问戌亭:“你怎么了?” 下一瞬,他二话不说,抱着兰絮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野林子里。 听到动静,云萍回头,却一个人影不见,她赶紧问:“兰絮,你去哪?” 不一会儿,远处才传来一声回音:“你先回去——” …… 兰絮也懵呢,戌亭可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要带她回去。 不用跟在别人身后,他脚程极快,对着十米高的陡坡,都能直接滑下去。 代步车秒变过山车,吓得兰絮闭眼,死死抱着他的脖颈。 她欲哭无泪,问系统:“戌亭不肯下山吗?” 系统:“他自己不肯下山,也不肯让你下山。” 兰絮:“……” 这是她半场开香槟的报应吗? 系统整合着新信息,说:“我已经把云萍的路线记录下来了,我可以给你指路,你就可以下山啦。” 让她走上四五个时辰?兰絮很有自知之明:“我会累死的。” 系统:“……”毫不意外呢。 不过,它也不建议兰絮违背戌亭的意愿下山,最开始它想让兰絮下山,最大的原因,就是要避开死在戌亭手里的可能性。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它非要兰絮下山,先不说途中风险,反正一定会被戌亭追上,惹怒他更没必要。 兰絮也是清楚这一点,直接放弃挣扎。 可山上的日子,就是再好,也是不便的。 她考虑要不要自己哭一哭,去软化戌亭的态度,没成想,戌亭把她放回洞穴后,冷着一张脸,出去了。 他十几个小时没回来,狼群在狼父母的带领下,完成了一轮打猎,但不够,收获比戌亭在的时候要少。 它们凑在戌亭身边,担心戌亭是因为受伤,才没有回来。 戌亭手掌揉揉狼父母,彼此咕噜咕噜,不知道用暗号交代了什么,三四头吃饱了的狼,就守在洞穴和树洞旁。 兰絮叫他:“大王!” 戌亭还是头也没回,带着其余狼,似离弦的弓,“咻”的一下消失打猎去了。 兰絮缓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他不理我?” 系统:“可能没听到呢?” 兰絮:“不,他肯定听到了,我看到他耳朵动了!这个大王八!” 系统:“……” 兰絮气鼓鼓的,但她一走出洞穴,那几头狼,就跟在她左右,连呆头呆脑的大头,都不能靠近她一步,一靠近,就被它的姐姐一巴掌掀翻,嘤嘤求饶。 可怜的大头。 兰絮更生气了,她往洞里一躺:“我也不理他。” 系统安慰她:“还是别怄气了,”补了一句:“代入戌亭,确实不能接受,他生于君子山,心里只有狼群,是绝不可能下山的。” 好几秒,兰絮没回。 系统:“……” 它带着一种“万一呢”的心态,查了一下,但兰絮确实是睡着了,和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系统咬牙切齿,第三次了,第三次了! 兰絮秒睡是可气,但它自己就不能长点记性吗! 代号狼11 像是回应兰絮的情绪,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山上的天气诡异多变,之前不是没下过雨,但这天暗到中午十二点像晚上六点,也不常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在渡劫。 洞穴里,兰絮醒来后,并不想出去。 还好她身上还有半张饼,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之前还觉得半张饼比自己脸大,可以吃好久呢。 现在想想,它可能是未来一个月,自己唯一摄入的淀粉制品,她舍不得吃了。 就吃了一口,她收起来,问系统:“他回来了吗?” 系统叹气:“昨晚三点回来的,进来看了你一眼,就又出去了。” 至于去干什么,系统并不清楚,它是以兰絮为第一视角的,她在洞穴,自己的视野,也只能在洞穴。 兰絮嘀咕:“又出去了……” 戌亭觉很少,精力却很充足。 但他不做“独狼”,狩猎时都会带上部族,狼群白天休息,他白天就算不睡觉,也在洞穴附近,不乱走。 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她的作息,他白天几乎都陪着她。 但他昨晚熬夜了,一整晚没睡,加上带她下山,几乎快两天没睡了。 他就因为洞穴被她占了,所以不回来睡觉? 系统突然说:“好像是戌亭回来了。” 兰絮竖起耳朵,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拖在地上,“刷刷刷”的,让人很难以忽略。 过了会儿,声音消失了,戌亭也消失了。 他在做什么? 洞口小,兰絮不出去,就什么都不清楚。 但她才不要先出去呢,是他先不理她的。 没过半小时,外面又传来重复的声音,兰絮侧耳听了会儿,好奇得要命,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洞穴内外,成了他们两人各自占据的地盘,谁先进来,谁先出去,就是主动放弃自己的地盘,投降。 又半个小时过去,那阵声音,第三回出现了。 兰絮终于按捺不住,她光着脚踩在熊皮上,蹑手蹑脚地凑到洞穴口,探出小小的脑袋。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嘴巴张成一个圆—— 那是什么! 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鱼,各种各样的肉,旁边还有一大堆青梅、樱桃、山苦瓜、生姜、盐麸子…… 物资挤成小山,洞穴口都不够放了,好几头狼不得不后退,让出它们本来睡得舒舒服服的地方。 而戌亭正在把一条藤上的野果子,一颗颗薅下来。 昨天他们吵架了,今天他的头发不是兰絮给他绑的,他有样学样,用草茎绑,但头发太多,他不够熟练,就只是把两鬓的头发绑起来,其余还是散在肩上。 让少年那独一无二的野性与俊美之中,多了几分清隽。 也让他的形象,在兰絮心中,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似乎察觉兰絮的目光,他回眸。 兰絮连忙藏回洞穴里,捂着嘴巴,让自己不要出声。 不行,就算有这么多吃的,难道就能比得上她怀里的饼子吗? 这回她等了好一会儿,戌亭也没走,她肚子却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咕”声。 她甚至怀疑,这个声音戌亭也可以听见,连忙按了下肚子,小声:“争气点!” 过了一秒,肚子又发出抗议的震天响。 兰絮:“……”算了,她自己也不是个争气的,怎么能强求肚子呢。 何况饿肚子,吃亏的是自己。 她吸气,真女人,从不怕和好! 她正要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洞穴,就看门外,一只手突然放下一张裁得圆圆的芭蕉叶,上面摆着切好的各色水果、蔬菜。 和高级水果拼盘有得一比。 嗯哼,山大王想讨好她? 她顿时心情好了些,走到洞穴口,朝外瞧去。 戌亭坐在石头上,冷脸削水果。 眼角余光察觉兰絮的身影,他稍稍抬了下眼尾,很快收了回去。 兰絮看着那堆逃荒大储藏似的食物,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但他们还没正式和好呢,她面无表情,小声说了句:“我饿了,想吃肉。” 两秒后,戌亭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挑了个兰絮最能接受的鱼肉,用一个铁锅装了起来,用盆往里面灌水。 等等,锅,盆? 兰絮突然发现,隐匿在那堆食物后面,竟然是一套锅碗瓢盆! 他嚯嚯山上还不够,跑去山下抢劫啦? 不止如此,他还偷师了。就看他把锅架好,锅盖盖上去,没有火,却有模有样地,往锅底下塞树枝木柴。 明显是观察过人类的行为。 兰絮:“……” 她挪到锅的另一边,小声说:“你能钻木取火吗?” 那个【指木为火】的技能,她没珍惜着用,只剩下几次了,这也是她要下山的原因。 听到“火”字,戌亭终于抬眼看她。 兰絮捡出一根还算笔直的木头,示意戌亭用狼牙把它削尖,按在一块干燥粗糙的木头上,搓了搓:“就是这样,你得快点搓。” 戌亭双掌合住木头,搓动。 他果然没让兰絮失望,双手动起来,就是个全自动马达,刹那间,“嗤”的一声,一粒细细的火苗,从木头底下冒了出来。 他却一愣,往后坐了个屁股墩。 兰絮本来是打算一直绷着脸的,但戌亭难得露出的懵懂与惊愕,害她破功了。 “噗哈哈哈!” 她指着他,双眼弯弯,笑得直不起腰。 戌亭:“……” 他默默又试了一次钻木取火,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就没出丑相,他把搓出来的火苗引到铁锅下的枯草,亮起一簇闪烁的火光。 兰絮还在笑,戌亭已经从锅对面,绕了过来,坐到她身边。 她这才噎了噎:“怎么,不装高冷了吗?” 戌亭:“?” 兰絮:“你不是不理我嘛?” 戌亭盯着火光,过了两秒,他将手叠放在兰絮手上,她没有抽走,他才侧着身,脑袋埋在兰絮脖颈上蹭了蹭。 兰絮眉头一松,便听他气息沉重,嗓音嘶哑:“不下山。” “不要、下山。” 山下有的,山上也会有的,还有很多很多吃的,只要她想要,他就能找来。 所以,不要离开他。 兰絮盯着火苗,她轻轻摸了下戌亭饱满的后脑勺,做下决定:“好,不下山了。” 脑海里,系统也松口气:“看来宿主也觉得不要激怒戌亭好。” 兰絮:“……” 不,她只是想起一个被她遗忘过的重要问题,那就是下山后,会和女主对上。 呜呜,不想干活。 现在的日子虽然牺牲了享受和便利,但获得了睡眠和撸狼,还有山大王呢,他也在尽量改善她的不满。 不下山好像也可以了。 在兰絮答应的一刹那,戌亭受到了莫大的安抚,他起身,深深看着兰絮,那双深邃眼眸里,有什么随火光摇曳,若日出的东方一点启明。 叫他这般一望,人的心池便漾了起来,尾骨往上,也泛起一阵酥软。 兰絮被看得面颊微热,干嘛呀,看得这么认真,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么? 对,过错!这个必须提! 兰絮指着那些锅碗瓢盆:“你先跟我说,这些你从哪拿的?” 戌亭看向别处。 兰絮双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哪儿抢的?” 戌亭:“……山下。” 兰絮懵了:“这么多,你怎么弄上山的?” 戌亭指着角落里几段绳子。 原来,他是用绳子绑着锅碗瓢盆上山的,那些蔬果,也是在他抢了锅碗瓢盆后,用大锅装着运过来的。 也就是,他昨晚熬夜,其实是去偷锅了。 兰絮:“……” 在他看来,兰絮想下山,是山下有山上没有的东西,他没受过教化,要留下兰絮,把山下的东西抢来是首选。 非常简单的逻辑。 真是又可爱又可气。 兰絮戳戳他脸颊,指指那边的碗瓢盆:“把这些,还回去!” 她是很需要锅碗瓢盆,可它们也是某个家庭的生活所需,都抢过来了,人家不得哭死? 当然,她也不高尚,打算私留一个锅,就是在煮鱼的那个,还有一根勺子,一个碗,但其他的,得全部还回去。 她往剩下的锅碗瓢盆里,塞了很多鹿肉牛肉羊肉,肉在古代挺贵的,希望能弥补那家人的锅勺和碗。 想想还是有点丢人,兰絮说:“等深夜,悄悄地送回去,不要惊扰到那家人,还有千万不要杀他们,懂吗?” 戌亭点头。 从她阻止自己杀那可恨的两脚兽,他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杀两脚兽。 以前的,他杀了就杀了,以后杀之前,得问问她。 …… 鱼汤快熬好的时候,天上滴落几滴雨。 兰絮赶紧躲回洞穴,戌亭再次发挥了他的无情铁掌,把一整口烫锅端到洞穴里。 洞穴一下狭窄了很多,他们相互依偎。 她后背紧紧靠在戌亭身上,他能感觉,自己的体温过渡到她身上,她和他这么亲近,也只和他这么亲近。 他一只手环着她,心满意足。 兰絮在用新宠勺子尝试鱼汤,因为没煎过鱼,鱼汤不乳白,但熬了许久,多了盐味,鲜得人想吞下舌头。 比她穿越过来后,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甚至比那块饼子还好吃。 她小口小口吃着,感觉戌亭有点太安静了,平时他在她旁边,总有些小动作,比如捏捏她手指,或者玩她的头发。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臂半环在她身上,长长的眼睫低垂,闭着双眼,安心地睡着了。 他合该困了的。 她没叫醒他,刚好自己也很饿,一直吃一直吃,竟然吃掉了一半的大鱼。 有点被撑到了。 她也靠在戌亭身上,听着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她的困意也越来越浓。 …… 不知道睡了多久,兰絮觉得很冷,骨头也又酸又疼。 山上气温是比山下低没错,但,有这么冷吗?而且到底是谁在她耳边吵,还有人一直在搡她。 好烦哦,好想继续睡哦。 “……起来!” “宿主,快起来!” 终于不堪其扰,兰絮勉强睁开双眼。 迷迷糊糊中,外面天还是黑黑的,不知道到底几点了,她冷得牙关颤了颤,恍惚中,戌亭用额头贴她。 他神情焦躁,用手掌手背,摸她的脸。 好好好,她得表扬他爱干净,这手肯定洗过,不然怎么这么冰。 系统的声音,终于冲入她脑海:“宿主不能睡了,你发烧了!” 代号狼12 兰絮头很重,回系统:“不就是发烧吗……” 系统:“发烧在现代社会确实没什么,但换个词,风寒你知道吧,在古代,熬不过去风寒,会死人的!” 尤其山上环境更加复杂多变,药和保暖都没,纯靠硬扛,很可能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戌亭不懂风寒的道理,但兰絮的体温这么烫,他也知道不对。 所以系统和戌亭,都在努力叫醒兰絮。 兰絮终于清醒了,这一醒,整个人的状态就显现出来了——喉咙好痛,头好重,鼻子好堵。 她拉了下戌亭的手:“水……” 戌亭扶着她坐起来,他之前看过兰絮用勺子舀汤喝,就一只手拿勺子,舀水递到她嘴边。 兰絮喝完一碗水,才缓过来。 戌亭又往她嘴边递食物。 兰絮没有一点胃口,摇头。 系统叫她:“你和戌亭在这附近走走,我指导你们采药。” 兰絮反应了一会儿,抬手圈住戌亭的脖颈,说:“出去外面采药。” 洞穴外面比里面还冷,兰絮吹了风,感觉魂都飘走几个。 万幸山上资源多,所需药品都有,戌亭薅的锅碗派上了关键作用,具体用量就不讲究了,一股脑塞到锅里熬。 水咕噜咕噜冒泡,和天际的雷鸣,相互交错,汤色刚变没多久,又下雨了,兰絮匆匆叫停,把药汤喝了。 一碗热汤下肚,她浑身冒了虚汗,黏黏腻腻的,便费劲地比了个动作,对戌亭说:“我要水,火烧过的水,擦擦。” 戌亭懂了,他把锅洗过,跑去盛水,不过几分钟又回来,水稍稍烧得起烟了,让兰絮试试水温。 兰絮点了下头:“好。” 戌亭捧着锅,目光轻颤。 这个锅熬过鱼,煮过棕黑的奇怪药物,即使洗干净了,装水来给她清洁,她应当也会嘀咕。 可今天她什么也没说,向来红润的唇,一片苍白。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擦洗身体的布,兰絮让戌亭用狼牙在她里衣的袖子上,裁下一块,拧水声在屋里响起,兰絮自己捋起袖子,擦擦手臂。 后背她擦不到。 她看着戌亭,咬了下嘴唇,要不要让他帮忙? 不过,她就是浑身脱光,他也看不懂的,而且按系统所说,他心里只有狼群,也一直把自己当幼崽。 她舒了一口气,轻声说:“我要脱衣服,你帮我擦后背,就像刚刚那样。” 戌亭颔首,接过那条布巾。 兰絮解开腰带,褪下里外两件衣裳,露出薄薄的后背,她腰肢温软,肌肤白皙无瑕,出了太多汗,愈发光滑细腻,莹莹润润。 两根肚兜的红线,在肩胛骨交汇,打了个鲜明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抖,微微起伏,振翅欲飞般,灼着他的眼眸。 戌亭眼睑微微一动,屏住呼吸。 若是往日,他会很好奇,原来那不是她的“皮”,是她说的衣服,还可以“脱”下来,也好奇,这两道突兀的线,是否可以剪断。 但心内的担心,掩去好奇。 他垂眸,轻轻地将那方白布贴在她的后背,不是擦,是沾,一点点地蹭着沾掉汗珠,生怕力气重了,会让一璧白玉无端多出一丝瑕疵。 就连手指,也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因为和她的肌肤对比,自己的指头,实在太粗糙,会划伤她的。 然而,越仔细,越在意。 那抹莹白,那道红线,在他视网膜里深深留了下来,好像在提醒着什么,他不懂,但他觉得他应该懂。 他阖了阖眼眸,突然凭空一滴水珠坠落,砸在他手臂上。 他抬眼,看向洞穴顶部。 那里却没有滴水漏水。 …… 身后少年的动作太轻了,如酥春雨轻盈,像是轻轻擦拂着什么珍贵的瓷器。 有点舒服。 兰絮本来又要睡着了,突的,他指头勾着她的衣服,披回她肩头。 她回过神,自己将衣服穿好,再看戌亭,他在低头洗布巾,如刀裁的鬓角,竟也渗出好几滴晶亮的汗珠。 不应该呀。 戌亭体力很好,带着狼群打猎,奔袭一夜,才会哗哗暴汗,为何在洞穴里突然流这么多汗? 难道他也发烧了? 兰絮心中一凛,风寒是会传染的。 戌亭是不怕生肉,但十几年没接触人类社会,有些人类社会特有的病菌,他还没尝过呢,是很容易受感染的! 要是他被她传染,才是真正的病来如山倒。 他们不能有人再生病了。 兰絮推推戌亭的手,小声说:“你出去吧。” 戌亭突然顿住。 兰絮:“我不会睡死的,你……” 他用力捏着兰絮的手,一瞬倾身,顺势靠近,两人的距离,几乎快额头抵着额头,他呼吸有点重,话语里带着不多见的强硬:“我不出去。” 兰絮有点恍惚,他开口竟然这么流利了吗? 他蹭蹭她额头,闭眼:“絮絮,我不出去。” 兰絮受伤了,这么虚弱,他要照看她,不会出去的。 兰絮有些讶异,她一次也没正式介绍过自己,他竟然懂自己的名字,不过也不奇怪,他应当是听了云萍喊她的。 真聪明啊。 更聪明的是,他选择当一头【狼】,这样就不会被抓去科举。 兰絮觉得好笑,也就真的小声笑了下,是自己想太多,他身上都各种不科学了,区区病菌算什么。 见她没坚持,戌亭唇角微微抻平:“好起来。” 兰絮:“嗯,会好起来的。” 话是这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失去了意识。 只记得自己隐约做了个梦,梦自己趴在一头狼上,这狼还会飞,带着自己飞啊飞啊,到了天上,遇到了冰雹。 冰雹砸起人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死命追着她。 她本来以为会很疼,吓得想求饶,但砸到她身上后,却隔着一层什么。 嗯?为什么真的有触感?为什么下冰雹的声音,和下雨声那么像? 渐渐的,兰絮在混沌中,捡回一丝清明。 她发现自己被裹在一张皮里,外面在下大暴雨,雨水砸在雨披上,噼里啪啦,而她浑身没有碰到一点雨。 而梦里的“飞”,也是真的。 她正趴在戌亭背上。 他背她,浑身被雨淋得湿透,瓢泼大雨打到他睫毛垂垂坠坠,但他没有在意,在一阵阵电闪雷鸣中,踩着湿漉漉的山路,只埋头冲。 兰絮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她舔舔干燥的唇,想说话,但没力气。 她又睡晕了过去。 而暴雨中,少年盯着远处轮廓几乎被暴雨模糊掉的城镇,目光煌煌烨烨,似燎原大火,亮得惊人。 他曾带着狼群,站在半山腰俯瞰山下房屋,但他对那个地方,从来没有过向往,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下山。 他是狼,狼自然不会对人类有同族羁绊。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儿离山下太远了。 趴在后背的她那么轻,可是那么烫,隔着一层皮,他几乎能感受到她不正常的温度。 灼得他几欲暴躁,这种感觉,比当时那头黑熊来骚扰小狼,更让他憋闷,但他可以杀了黑熊,却对兰絮身上的热,束手无策。 所以,他得快点,更快点到那边的世界。 只要能让她好起来。 下山也没关系。 … 兰絮再次有意识,是热。 好热。 但比起高热导致的恶寒,这种热不算什么,反而代表浑身舒畅,不需要被子取暖。 而且盖在身上的东西,是软的,舒适度远超所有熊皮、狼皮,让人非常怀念。 她缓缓睁眼,看清楚了她盖的——是被子! 老天啊,这种奢侈品,是她可以享受的吗? 突然,一副熟悉的、低低的恶狼嗓从一旁传来:“没起来。” 紧跟着,是中年男人颤抖恐惧的声音:“还、还没醒有点奇怪,但我观她脉象,是缓过来了,再等等。” 兰絮双眼瞪圆。 就看窗边,身形高大的少年,俯视面前的男人,他眉目英俊,却面无表情,不需开口,那种不快,几乎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听见被褥摩挲,他耳尖一翕,猛地回头,和兰絮四目相对。 他眉目松弛,几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在床上,俯身抱住兰絮,用力蹭了蹭,本能地发出愉悦的:“咕噜噜噜……” 兰絮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他冒着大暴雨背她,是为了下山治病。 明明那么抗拒下山的。 她心底一软,顺着他的背脊,抚摸他,轻声:“我没事了。” 他没有动,似乎余惊未定。 兰絮一边顺毛,一边发现了新问题,他们俩身无分文,是怎么能既有床睡,又有药吃的呢? 哈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系统:“猜得没错,就是用拳头搞来的。” 兰絮:“……” 和戌亭说话的中年男人是个郎中,他狂擦虚汗,脸色比宫廷剧高危职业太医还差。 兰絮问戌亭:“你对他做了什么?” 戌亭终于舍得放开一点。 他疑惑,自己对两脚兽做了什么,很重要吗? 但有一点,她肯定高兴,他邀功似的,蹭蹭她的额头,说:“我没杀人。” 一个都没杀哦。 兰絮:“……” 系统可知道他做的事:“他下山时,是到一家山脚下的米粮铺子。” “差点砸了米粮铺子,拖着掌柜找郎中,差点砸了郎中的医馆,又拖着郎中找客栈,差点砸了人家的客栈……” 兰絮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生产队的牛都不敢这么拖! …… 此时,苦主三人站在他们对面。 米粮掌柜:“为防强盗,我那一寸厚的木门,被他一拳干碎了!” 郎中:“我的药哪个不是上好的,被他一双泥手抓坏了!” 客栈东家:“我们客栈的楼梯被他踩断了!客人都被吓跑了!” 兰絮立正挨骂:“对不住……” 三人忍了很久,满腹牢骚,却看站在兰絮身后的少年,朝他们眯了下眼睛,凶狠地龇牙。 他们猛地低头擦冷汗。 兰絮:“?” 她心里疑虑,突击回头,只看戌亭双手放在身前,垂着俊眸,薄薄的嘴唇微抿,似乎正在反思。 可能今天还挺热? 兰絮正想解决方案呢,客栈小二急匆匆跑了过来,压低声音:“东家的,外面来人,说是要把屋里的两位,请去张府上呢!” 代号狼13 张员外是通县的乡绅,他的名头远比县令响得多,民间背地里传衙门是张员外的走狗,并非空穴来风。 不止东家,木匠和郎中一听是张府请人,忙变了脸色。 木匠:“能赤手空拳砸碎我那一寸厚的木门,后生可畏啊!” 郎中:“药抓坏就抓坏了,不要伤着手啊!” 客栈东家也赶紧笑盈盈地说:“原来二位是张府的贵客,早说嘛,那楼梯年久失修,得亏你们替我们试过了!” 兰絮:“……” 这个变脸太丝滑了,戌亭歪歪脑袋,不太能理解。 系统在兰絮脑海里提醒:“张员外来找你们去张府,是因为戌亭是镇北王遗失的儿子,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兰絮:“好事啊,怎么不算好事。” 系统:“?” 只看兰絮挺直了腰,神色一改,拍桌:“让他进来!这么久都没来请我们,不要命了是吧!” 系统:“……”不是,你怎么比张府的狗腿子还嚣张跋扈啊! 苦主三人组也懵了,只戌亭点点头,这个气势很好,就该拿这个态度对人类。 小二以为得罪了张府的贵客,屁滚尿流去请人。 张府来的,是送李兰絮尸体上山的张府长随,张财。 在戌亭背着兰絮,入住客栈,吓得客人纷纷退房时,“山上来了个野人”就传出去了。 不过一夜,张府也听说了,也意识到这个“野人”,很可能就是他们在找的,镇北王次子。 这才赶紧派人来接人。 张财早就听云萍说兰絮没死,即使如此,真正见到兰絮,饶是她生了一张极好的脸蛋,还是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声音颤抖:“你、你竟真的没……” 想起李兰絮的死被张府掩饰了,他咽下后面的话。 兰絮没理会他没说完的话,直接指使:“你去准备个热水浴,两套衣服,我们收拾妥帖了,才好去张府。” 张财:“啊?” 兰絮指着从鹰退化成鹌鹑的苦主们,又说:“还有,拿钱赔给弄坏的三个铺子。” 张财:“啊?” 兰絮:“耳聋了?要我再强调一遍?” 张财哆嗦:“是……” 等张财恍恍惚惚走出房间,才突然反应过来,李兰絮凭什么比他还嚣张啊?她难道知道她旁边的人是镇北王之子?不应该啊! 那他害怕什么呢? 他怒从心中起,突然脚下一个不留意,踩到那截断了的楼梯,整个人和球一样滚下楼,摔了个狗啃屎。 “哎哟,哎哟!” 张财疼得要命,又觉出几分恐怖,这李兰絮,莫不是被鬼上身,性情大变不说,甚至能诅咒别人! 否则怎么在他刚回过神时,就摔得这么惨? 他亏心事没少做,本就怕鬼,这下更是笃定有猫腻,他灰溜溜爬起来,一瘸一拐的。 之前在房间中的那三个苦主,正跟在自己身后,他想起李兰絮的叮嘱,有些害怕再不答应又来报应,便问:“你、你们要赔多少钱?” 三人:“?” 他们面面相觑,本以为只能自己吃了这个亏,此时又惊又喜,那个小姑娘,还真能让张家的爪牙赔钱? 可真有几分本事! 而此时,系统也琢磨清楚了:“原来宿主是看出张财害怕你,先发制人,让张财无话可说,等他反应过来,却失去和戌亭搭话的机会,从而防止他们刺探戌亭的真实情况。” “宿主这波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兰絮:“……” 她缓了缓,道:“没错,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想过过恶人瘾,顺便谋求方便。 当然,能这么顺利,她也挺意外,还以为得关门放戌亭,让张财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理在戌亭拳头范围内。 不过能省事,就是最好啦。 兰絮和系统说着,听见身后屏风传来的脚步声,她抬眼看去:“穿好了?” 这一看,她眼前倏地一亮。 戌亭头发半束着,身上一套湖色圆领衫,脚上踩一双云纹黑色短靴。 他有一副好身材,衣衫遮去他张弛有度的肌肉,穿衣显瘦,渊渟岳峙,一张容长脸骨相优越,双目若渊,翩翩贵公子不外如是,说他当了十六年野人,估计没人信。 可惜只坚持了一秒,他就扯了下衣襟,敞出胸口的肌肤。 戌亭:“热。” 他解开扣子,要不是兰絮不肯,他会直接撕掉布料,连脱都嫌麻烦。 兰絮叹口气,推开窗户,靠在窗台上看楼下。 戌亭刚脱掉外衣,发觉兰絮一直不说话,只顾看窗外,直觉哪里不对。 明明她刚刚还盯着自己,目光闪闪的,现在,就把目光分到别处去了。 他眯眼,也看了眼窗外,问:“看什么?” 兰絮遥遥点了几个路人:“他们有穿衣服,好看,爱看。” 身旁安静了一会儿,兰絮支起耳朵,只有衣服窸窸窣窣声,下一刻,斜旁一只手抓住窗棱子,拉了回来。 “嘭”的一声,他没控制好力道,窗户差点散架了。 兰絮吓一跳,戌亭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把她的脸掰过来了。 他刚脱下的衣服,重新穿得严严实实,衣领压着他冰刀儿似的喉结,便看那喉结微微一动:“不看那,看我。” 兰絮:“你不穿衣服。” 戌亭:“我穿。” 兰絮:“你以后不穿呢?” 戌亭:“我以后穿。” 她一句句地说,他就一句句地追。 兰絮终于欢快地笑出声:“好吧,那我看你。” 戌亭脸色稍霁,他蹭蹭她的额头,深深地望着她,呼吸发沉,学着她的口吻,低低地说:“嗯,就看我。” 兰絮心中滑过奇怪的感觉,不过,想要狼崽崽关心的大王,也挺可爱? 但弄坏东西,就不可爱了。 兰絮试了试窗户,果然坏了,她斜睨戌亭,戌亭挪开目光。 …… 哄得戌亭肯穿衣服后,热水浴是兰絮给自己谋的福利。 在古代,平民不是随便都能烧热水洗澡的。 在山上这么多天,即使有用湖水洗澡,总觉得不够干净,而且她生病还流过很多汗,真觉得哪哪都脏。 烟气袅袅中,热水水浸润着肌肤,兰絮只觉整个人的毛孔放松,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太舒服了。 不过她病刚好,没贪久,擦洗完就起来换了一套新衣服,素色麻布小袖对襟,与一条白色一片裙。 她绕过屏风,戌亭在用他随身带着的狼牙捣鼓窗户。 兰絮惊讶:“修好了?” 她凑过去,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红,不是生病发热的那种红,而是由内到外,在她白瓷的肌肤上,泛出健康的红润。 还有一股温暖香气,喷拂到他颈上,戌亭悄悄嗅了一下,眉头微微抬起。 第一次,他也觉得“热水浴”是好东西。 她还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怎么修?” 戌亭指了指木插销和窗户轴:“看这。” 他观察过后,掰下床头的木头,模仿它们做好的。 兰絮推开窗户,果然没什么问题,下一刻,“嘭”的一声,戌亭又把窗户拉了回来,他抿了抿唇:“不看他们。” 显然还记得她说爱看路人,不给她多看一眼大街。 兰絮:“……” 山大王这奇怪的胜负欲啊。 …… 借着张府的“权势”,兰絮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下。 接下来,就得去张府了。 路上,她小声叮嘱戌亭:“在别人面前,不要抱我,不要舔我,也不要太近。” “别人对你做的,有不喜欢的,要提出来。” 这点她倒是不担心,他不会让自己吃瘪,倒是要担心一下想搞他的人会不会被秒。 他垂眸侧耳,没有反对,兰絮就当他听进去了。 她闭眼,在脑海中和系统聊天,了解一点张家的资料。 在这个朝代,员外是虚职,没有政治功能,但能搭上镇北王,就是张家最大的政治资本。 他们为了讨好镇北王,自然会寻找戌亭。 当然原剧情里,没有这些。 系统:“因为戌亭迟了十年下山,原剧情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但它也在靠近张府后,刷新了一些信息: 打从云萍安全下山,张家得知山上的情况后,就快马加鞭,去给镇北王府送消息,关于“狸猫换太子”一事,也引起镇北王府的注意。 也算刚刚好,镇北王没日没夜赶到通县,歇在张府,戌亭已经带着兰絮下山了。 兰絮也不太乐意对上女主,但既然躲不开,就没必要专门去躲了,多麻烦呀,而且任务是苟命,应该不难。 毕竟苟命是咸鱼的基础技能嘛。 马车拐过几条街道,缓缓停下,兰絮和戌亭一前一后下车。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街上,张府面朝大街,大门豪气,屋宇端庄大方,和别的街坊大不相同。 正门几个侍卫左右侍立,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候着,落后半步的,是个矮个微胖的白面皮男子,笑呵呵的。 前面的则是个身形劲俊的男人,他双手负于身后,瞧着四十来岁,蓄着短须,却依然英气逼人,与戌亭眉眼有三分相似。 男人本是板着一张脸,却在见到戌亭后,忍不住往前走出两步,他露出真情的动容:“……像她。”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兰絮脑海里:“后面那个,是张舟行,张员外,【女主】张芝如的父亲。” “前面的,则是戌承,镇北王,【反派】戌亭的父亲。” 代号狼14 戌亭生得与其母亲八分相似,不需多验证,镇北王已经确信,他就是他和已逝的发妻遗落在外的血脉。 而张员外一眼看到“死而复生”的兰絮。 他疑虑,以前竟也没留意,兰絮出落得如此漂亮,面似皎月,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她站在那,便自成一景,昳丽绝绝。 他面上不显半分,语气还很和善:“李兰絮,听说你在山上失踪后,被戌二公子救下,当真好运,想必你家里人也会高兴。” 兰絮:“……” 这是头胖狐狸啊,拿李兰絮家人的性命,威胁她闭嘴。 毕竟她不止知道了张员外和其嫂子的奸情,还知道他杀人。 当然,兰絮不会选择现在供出张员外。 镇北王对张员外如亲人,这么多年,想必不是没听闻张员外在县乡的跋扈,假做不知罢了。 镇北王也看向兰絮:“这段时日,有劳你照顾亭儿了,可辛苦不?” 客套话,但兰絮并不打算客套,直接说:“回王爷,辛苦的。” 他是该感谢自己,要是戌亭还带着一大把胡子,他能那么轻易认出人来吗? 再者,哄戌亭穿衣服,免得他半裸奔影响镇北王府名声,她也是大功臣。 她超辛苦的! 镇北王心情很好,也难得见她这么直爽的,说:“好,本王赏你百两银子!” 一百两?应该还行吧?兰絮道:“多谢王爷。” 张员外张罗:“好了,王爷和二公子,快请进府叙旧。” 只是他说完,戌亭并不动,几人都看着戌亭,戌亭却看向兰絮,导致张员外和镇北王也看着她。 兰絮小声催他:“走吧。” 戌亭这才动脚。 一瞬间,门口两位看向兰絮的目光又不太一样了,镇北王是若有所思,张员外则闪过一丝狠意。 兰絮:“……” 突然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暗杀。 …… 张府的正堂早就摆上热茶了,主座是镇北王的,张员外想引戌亭坐到下面左边第一个位置。 但兰絮站着,戌亭也站。 他下颌微抬,身躯如青峰峻拔,居高临下,睥睨镇北王和张员外,这表情出现在一般人脸上,颇为倨傲,但出现在戌亭脸上,就不止倨傲这么简单。 他绝对是在用自己身高,衡量从什么角度,能将对面两个人一拳击飞。 这时候,兰絮就希望自己不要太了解戌亭。 忍笑有点累。 见状,镇北王挥挥手:“给李丫头赐座。” 这下几人终于都能坐下谈事。 戌亭的情况太过特殊,镇北王问兰絮:“我现在与亭儿说话,他能听懂多少?” 兰絮低头:“大部分能听懂。” 真不是兰絮夸他,除非文绉绉的用词,大白话已经难不倒他了,因为别人每次说话,这厮都偷偷摸摸学着,内卷第一人。 镇北王叹息:“可他不理会我。” 兰絮:“他可能不觉得自己叫亭儿?” 镇北王拊掌:“瞧我给忘了,你之前也不知道他叫戌亭,是怎么称呼他的?” 兰絮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大王。” 没给过镇北王反应的戌亭,突然低头看向兰絮。 镇北王、张员外:“……” 镇北王哈哈大笑,张员外有点不满,要斥责兰絮僭越,镇北王却不忌讳,甚至下一秒,就直接对戌亭说:“大王。” 戌亭抬眼,勉强给一个眼神。 镇北王有些紧张,说:“我是你父亲,你可否跟我走,回京城?” 戌亭不知“京城”是什么地方,并不妨碍他神色冷漠:“不可以。” 镇北王没想一次成功,他带着期望说:“你大哥很想你。” 戌亭:“我不想他。” 镇北王:“……” 兰絮掐大腿,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镇北王难掩失落,只是戌亭刚回人类社会,他不该心急,又说:“不然,你在这住几天,再好好考虑,可好?” 张员外:“家中有几间空宅,二公子若不嫌鄙舍简陋,就请住下吧!” 戌亭又一次看向兰絮。 兰絮点头,住,肯定住! 这里离君子山不算远,戌亭不再应答,默认了。 至于兰絮,镇北王:“给李丫头一间,就在亭儿房间的旁边。” 兰絮本来得去通铺,被镇北王一句话升豪华套房了。 不用和别人挤,她当然是乐意的。 不多时,张员外亲自带着镇北王、戌亭和兰絮,到了一座院落前。 他即使心内再忌惮戌亭,面子工程也做得极好,给戌亭安排的住所,跟简陋二字南辕北辙。 时值夏季,院中苍木如盖,郁郁青青,花枝舒展,后面就是张府最大的湖泊,风水极好,其中奢华,可见一斑。 镇北王颇为满意,希望从戌亭眼中,看出点惊艳与喜欢。 然而,戌亭那双曜石眸如磐石岿然不动,观不出半分喜恶。 希望落空,镇北王却有一套立体防御机制,觉出几分欣慰,若戌亭为这一方院落喜怒形于色,未免小家子气。 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他能把戌亭送到门口,已是十分的重视,便不进门了,对兰絮说:“这几日,亭儿的起居,还是交给李丫头。” 张员外:“会不会太少了?我再支四个小厮四个丫鬟……” 镇北王问戌亭:“大王,你要不要多几个人……” 话音未落,戌亭声音冷冷的,打断他的话:“不要。” 镇北王倒也不恼,对着张员外摇头,现在一切该紧着戌亭的意愿,而不是违背。 失去一个安插眼线的机会,张员外忍住心内怫火,道:“好。” 镇北王又问兰絮:“李丫头,你一人照顾亭儿,如何?” 兰絮觉得很不如何。 照顾戌亭起居?她就没照顾过啊,他们怎么以为她很熟练的样子? 不过,大房子的诱惑在那,她行礼回道:“全听王爷的。” 至于其他的,住进去再说吧。 张员外和镇北王走后,院子只有兰絮和戌亭二人。 兰絮有些激动,拉着戌亭直奔正房。 正房地基垒得高,走了好几层阶梯,才到门口,扑面而来是一缕凉风,是房中摆着冰盆,凉意丝丝缕缕,很是舒适。 除此之外,房中物什样样精细,连博古架上的摆设,都是珐琅宝石匕首、钧窑烧的花瓶等。 她抽开匕首,居然是开刃的,默默塞了回去。 屋子的窗户底下,是个广袤清澈的湖泊,对面也是张府的房屋,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湖心还有一方攒山顶亭子,极尽雅致。 正午的日光烈烈,波涛如碎金浮涌,兰絮赞叹:“真好看。” 戌亭跟着看了会儿,觉得还是她更好看。 不过,他琢磨出点门道了,似乎是山下的东西,她都觉得比山上好。 的确,山上没有热水浴的“桶”,也没有“筷子”,更没有—— “床”。 兰絮一个猛虎下山姿势,扑到大床上,摊煎饼似的滚了一圈:“呜呜,比客栈的还要舒服!” 戌亭站在床边,他好奇地看着拔步床的床架,伸出手,想要拍一下。 兰絮警觉:“轻点。” 被她一叮咛,他落下去的掌风和缓很多,饶是如此,躺在床上的兰絮,还是能感觉到床的震动。 兰絮:“……” 好歹没给拍散了。 现在未时末,没到下午三点,张员外他们又刚走,意在让戌亭好好歇息,晚饭前应当不会再来打扰。 兰絮打个呵欠,嗓音模糊:“我要睡个觉。” 她要睡,戌亭自然也要睡。 这身衣服穿得有点烦,他脱下那件湖色圆领外衫,扔到地上,宽大的指节勾住里衣衣襟,往外扯了扯。 兰絮缓过神,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等一下。” 戌亭扯着自己领口:“?” 兰絮咽咽喉咙。 在洞穴时,戌亭几乎没穿,可当时脱离人类文明,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并不违和。 现在是大床,他要是自己睡就算了,但显然是要来挤她的(虽然这本来就是他的房间)。 人类对床赋予的功能,让他如果不穿,就有点…… 好吧,兰絮承认,搞得人心黄黄的。 她放缓声音:“脱个外衫就好,不要全脱了。” 戌亭知道,她更爱看他穿衣服。 即使很不习惯,他留着宽松的白色里衣,不再脱了。 兰絮刚松口气,却发现这口气松早了,戌亭踏上床时,被扯送的领口微微一晃,他的锁骨和胸膛在她眼底,一晃而过。 常年野外生活,他皮肤不算白,但肌理张弛分明,像一块质地极好的象牙雕,半遮不掩的,只一眼,却远比赤条条时,还要吸引视线。 兰絮明明看了很多次他的身体,这是第一次,下意识闭上眼睛。 戌亭没有察觉,只管和从前一样,将她抱起,放在自己怀里,蹭蹭她的脸颊,鼻腔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噜噜……” 他胸膛的暖意,通过薄薄的里衣,印到兰絮脸上。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 有些热。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隐约奇怪,有首领会这么听崽崽的话吗? 不管了,有什么以后再想,咸鱼从不把烦恼带进梦里,很快,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戌亭只觉她比平时要入睡更快。 他低头,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好一会儿,心中多了个疑问,是因为在床上,所以睡得更快么? 还是得把床拆了观察一下。 只不过,在那之前…… 他漆黑的眼瞳突的缩起,手上力气很轻很轻,把兰絮从身上放了下去,他缓缓坐起身,窗户外粼粼水光打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乍明乍灭。 他眯起眼睛,浑身缓缓绷紧。 这是狩猎者的姿态。 …… 与此同时,穿着张府丫鬟衣衫的“女子”,摸到了院落的耳房。 他是张员外豢养的护院,今日男作女装,就是要杀掉那个从山上回来的丫鬟。 安静的院落里,他一间间耳房找去,没找着人影。 护院皱眉,那个丫鬟该不会在正房? 戌二毕竟是镇北王之子,身份尊贵,丫鬟很可能仗着貌美,爬床了。 护院无端恼火,兰絮竟然背叛女德,他杀她就更天经地义了,但现在不行,他还不能惊动戌二。 他想偷偷离开,突的浑身一寒,他猛地抬头。 屋顶,镇北王之子一身白衣,盘腿坐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护院心惊不已,他有内力在身,竟然毫无察觉!他忙跪下,刚要求饶,猛地他双眼瞪大,眼睁睁看着,自己脖颈插着一把珠宝镶嵌的刀柄,鲜血喷到了柱子上。 戌亭手里把玩着珐琅刀鞘。 他缓缓道:“不要吵。”她刚睡下。 代号狼15 过了酉时,就有小厮在院外敲门,通知晚饭布在湖心亭。 戌亭没搭理,兰絮起来了,她睡得饱饱的,还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就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 兰絮说:“我要水。” 湖水不行,要的是井水。 戌亭打来清甜的井水,倒进铜盆,扯下挂在洗漱架上的干净布巾,拧干后,轻手轻脚地给她净脸擦手,再倒一杯水给兰絮漱口。 戌亭自己穿好外袍,知道她爱洁,便按给她盥洗的步骤,自己也过一遍。 只是动作就没那么轻了,他在铜盆前,双手捧水搓面,再甩甩水珠。 兰絮用袖子挡脸:“溅到我啦!” 他倾身,撩开她的袖子,俯身看她。 骤然近了,少年眉眼湿润,睫上沾着一粒晶莹的水珠,倒是多了一点俏皮。 兰絮看得呼吸缓了会儿。 见她脸上沾着他甩的水珠,他以唇轻擦,留下凉凉的触感。 狼群首领给狼崽清理毛发,并不奇怪的,过去也一直这样,但是此时戌亭衣冠整齐,姿容俊美,叫兰絮心里又翻涌疑惑。 睡前那个问题,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而消失, 她“蹭”的站起来:“走吧,吃饭。” …… 傍晚的湖心亭,微风拂面,天还未全黑,灯笼高挂,将亭中照得格外明亮,八仙红木圆桌上,摆了八道硬菜,四道凉菜,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兰絮感觉像做梦。 昨天之前,她连一口烤饼都舍不得多吃! 按说她的身份,不能上桌,但架不住镇北王对戌亭无限包容,她也就光明正大在戌亭旁边开吃。 戌亭不太会用筷子,拿勺子吃的。 镇北王问了戌亭几个生活上的问题,戌亭答得简约,却比下午好很多。 镇北王心里暖暖的,即使分别十六年,父子不离心。 戌亭见兰絮吃吃吃,也欣慰,看在她爱吃这桌菜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搭理一下没话找话的老登。 镇北王给戌亭夹东西:“试试这个,张弟特意找京城的厨子做的,看你吃不吃得惯。” 戌亭碗里多了块红烧排骨。 在野外,护食是本能,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食物。 但是在人类中,好像不一样。 桌上如何,兰絮没去留心,她正吃得欢呢,突然,碗里多了一块酱牛肉。 她抬眼,戌亭缓缓把勺子收回去,道:“吃。” 兰絮看了眼镇北王。 得主子夹菜,那是天大的殊荣,可她半分不见惶恐,让镇北王高看几分:“吃吧,亭儿爱惜你。” 兰絮把肉塞到嘴里,嚼嚼嚼。 戌亭就又舀了一颗四喜丸子,放到她碗里,他目光亮亮的,正如第一次摘了樱桃给她吃的时候。 兰絮在桌下踢他的腿:行了啊,不要在长辈面前玩投喂py! 戌亭才不管桌上那两人,他也不喜欢兰絮在意那两人,于是,假作没收到她的眼神,又给她舀了一勺香油鸡。 兰絮:“……” 见状,镇北王终于反应过来,戌亭对那丫鬟很不同。 颇有他与王妃当年的样子。 把戌亭换掉的原“狸猫”,从小体弱多病,在他六岁因病去世了,王妃为了这个孩子心力交瘁,罹患心病,不久就撒手人寰。 如今,真正的戌亭继承他和王妃的所有优点,体魄这么好,镇北王不由想象,如果当初没有被换,王妃也不会离世。 他刚要问张员外,关于李兰絮的家庭背景,却看张员外瞪着她,目光如蛇般阴冷。 镇北王:“张弟。” 张员外回过神,镇北王单手掩唇,气音说:“身份低了些,也无妨。” 他以为,张员外因为李兰絮身份而恼,但当初王妃也是平民,他身为戌亭的父亲,都不介意戌亭中意的人的身份,张员外无需烦忧。 戌亭这孩子的性子,像他。 张员外如鲠在喉,他是因为没能刺杀了李兰絮而恼!更郁闷的是,镇北王竟然也默认戌亭和李兰絮的关系! 如此一来,李兰絮已经不能随便死在张府,下次他该怎么出手? 那该死的护院,怎么办事的,早杀了她不就完事了! 突然,左右侍立的两个丫鬟,发出惊叫。 镇北王皱眉,张员外呵斥丫鬟:“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呢!” 丫鬟们指着湖面:“湖、湖面上……” 有瓜吃,兰絮扒着饭碗,赶忙翘首去看,天色已经黑了,湖面缓缓飘过一个黑色的东西,看不太清。 戌亭夜视能力很好,她问他:“那是什么?” 戌亭在学着用筷子,给清蒸鲈鱼剔骨,把肉放到她碗里。 他头也没抬:“鱼。” 很快,小厮们拿竹竿把东西弄到岸边,火把一照,根本不是鱼,而是一具尸体,脖子上有个黑洞洞的伤口。 张府打杀过一些奴仆,到底律法在,他们做得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因此骤然撞见死人,府上众人都吓得够呛。 尤其是,张员外看清是尸体的脸,脸色一下发青。 兰絮也瞅了一眼:“好可怕。” 然后迅速往嘴里多塞了几块肉几口饭。 系统:“……”分明一副下饭的模样! 不过,很快它就懂兰絮为何赶着吃饭,因为镇北王的兴致被破坏了,他最后叮嘱几句戌亭好好休息,家宴草草结束。 还好兰絮吃得饱饱的。 她脑海里问系统:“这个人怎么死的?” 系统:“从尸体信息判断,一刀封喉死的。” 兰絮:“我想问的原因,是比如撞破张员外和嫂子偷情之类的?” 系统:“我要是能知道,也不会混得这么惨了。” 兰絮:“……” 在失控世界,系统知道这世界的基础运作,比如最初的男女主和反派,只不过具体的就没了。 有个点,兰絮也挺在意:“张芝如不是张员外的女儿吗,今天却没有出现,她没在通县?” 系统:“不,女主探测仪显示她就在张府。” 至于不出面,可能是病了。 系统还愁一点:“按理说,这时候男主也该和女主情定终生,结果男女主四年没见了。” 男主就是镇北王世子,镇北王的嫡长子,戌亭的长兄,那个被戌亭说了句“我不想他”的男人。 系统的男主探测仪显示,他正在西南方的藏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兰絮:“那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巴不得不和男女主碰上,这下挺好,彻底躺平了。 这个任务好轻松哦。 …… 张芝如对外宣称病了。 这一世,她决定绝不与戌亭正面交锋,她要把自己藏起来,只是变故还是太多。 “派去杀李兰絮的那人被杀了?”她提高声音。 张员外也焦头烂额:“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连个丫鬟都杀不掉,还丢了命!” 知道李兰絮死而复生时,张芝如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动了杀机,现下,李兰絮居然能接近戌亭。 依张员外所说,戌亭对她“言听计从”,还给她夹菜! 那么多次轮回,张芝如很清楚,戌亭从未和任何人亲近过,他不是人,他只是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她根本不信,有人能靠近他,是不是那个野人根本不是戌亭? 她得亲眼确定。 一晚上,张芝如噩梦不断,第二日早上,她顶着眼下青黑,到了湖岸一个小屋子里,让云萍推开窗户,架上窥筩。 窥筩能摄数里外物,如在眼前。 她将窥筩对准戌亭的院子,找了许久,从一间耳房的窗户,看到一道影子。 窥筩中的影像些微模糊,那抹影子,却比记忆里的还要高俊,她心跳几乎骤停,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是了,没有弄错,就是戌亭。 人没有弄错,那李兰絮又是怎么回事?她当真能留在戌亭身边? 她调整窥筩,到处找李兰絮的身影,但是,怎么也没找到。 她问云萍:“李兰絮还在院子里?” 云萍:“是。”院子门口有人盯着的。 她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盯着李兰絮,依姑娘如今的性子,恐怕没好事,她心里为兰絮捏一把汗。 张芝如只能等。 日头越来越大,她待在湖边,越发热了,心内火气也直冒,终于,快到午时,她从正房的窗户里,瞥见一抹纤细的影子。 李兰絮竟在正房,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张芝如死死捏着窥筩。 虽然早听说李兰絮对戌亭的特殊,可是,当她亲眼见到戌亭打水给她洗漱,仍然如五雷轰顶。 李兰絮该去伺候戌亭的,睡到这时候也就罢了,竟然是戌亭伺候她? 张芝如心内,震惊,不可置信,困惑,杂糅在一起,还生出一丝不甘心。 已经确定没弄错人,目的达成,她却还是继续偷窥着。 窥筩里,少年和女孩站在窗边,各自拿着刷牙子,女孩怎么做,戌亭照做。 她想,难怪如今戌亭一下就变得人模人样,原来是李兰絮教的。 女孩撩起盆里的水,溅到他脸上,笑得前俯后仰。 戌亭抹了下脸,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突的捧了下女孩的脸颊,低睫垂首。 一霎,唇瓣相接。 张芝如双目瞪圆。 忽的,戌亭抬眼,看向窗外。 隔着一大片湖泊,他直直地盯着这儿。 窥筩里分明看不清他的眼神,可它如一支尖锐的冷箭,直直穿入张芝如窥伺的眼睛,跗骨的寒冷,如有实质。 她吓得后退几步,窥筩也被打翻了。 代号狼16 本朝百姓已有刷牙的习惯,刷牙子是骨制的,插着猪鬃毛,沾着淡黄色的苏氏牙粉,其余和后世刷牙没什么差别。 兰絮咬着刷牙子,见戌亭动作有模有样,她咕哝:“对对,就是这样。” 她双眸半阖,继续慢慢刷牙。 刷牙时偷偷眯会儿,是咸鱼的一种传统美德。 只是,身旁少年的“倏倏”刷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到一个临界值,“啪”的一声。 兰絮吓一跳,就看他拿着断掉的骨柄,皱了皱眉,然后他伸手从嘴里掏出刷头。 刷毛也全炸开了。 戌亭:“坏了。” 她仅存的一点困意也消失了,好笑:“你力气太大啦,速度也太快了,没有把自己的牙刷坏了吧?” 戌亭:“没坏。” 锐利的牙齿,是野外生存最重要的工具之一,捕猎中断了牙的狼,都没有好下场,他的牙很健康,不会让她饿死的。 为了让她安心,他张开嘴巴:“你看。” 他的牙齿整齐又洁净,后槽大牙也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有黑槽菌斑,更没有蛀牙。 兰絮平等地嫉妒每个没有蛀牙的人。 她故意说:“看不太清,你近一点。” 戌亭低头。 趁现在,兰絮撩起铜盆里的水,往他脸上微微一泼,戌亭脸上发梢都沾了水珠,他用手抹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小狼被欺负了,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恶趣味达成,兰絮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中计啦!” 窗外一阵微风,扬起兰絮还没梳好的发尾。 她大笑着,眼睛弯弯,瞳中漾开了涟漪,高高扬起的唇角,如初夏即将步入午时的阳光,明媚而耀眼。 看戌亭一动不动,她良心发现,觉得这么玩他,自己有些坏,细白的贝齿咬了下红唇,很快忍不住,又放开了笑,唇上被轧出一道细微的齿痕。 戌亭微微眯起眼睛。 映入自己眸中的朱唇,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殷红的樱果,连鼻端都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光是想象一下滋味,唇间便漫开一股甜味。 他双手捧着女孩的脸颊。 兰絮怔了怔:“怎么啦?” 戌亭漆眸深深,低下头颅。他的唇,先含了一下她唇角,再挪到那双朱唇上,蹭了蹭。 这是动物标记、熟悉气味的动作。 四瓣嘴唇倏地接触,柔柔润润,唇峰相抵,上下一扫,近乎嵌到一处去,牙粉余下的药香,也就势侵入呼吸。 他眼睫微动,低声道:“你也中计了。” 兰絮:“……” 她耳中嗡的一下,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也就没留意到,趁着自己发呆的间隙,戌亭侧首,看了眼窗外。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兰絮后退了两步,结巴了:“你你你……这样不行!” 戌亭回头,他垂眸看她:“为什么?是干净的。” 以前不用这个方式,去标记兰絮的气味,是知道她肯定嫌脏,甚至可能会恼得哭了。 现在他“刷牙”了,他和她一样,都很干净,而双唇相接的感觉,是奇妙的,也是美好的,他很喜欢。 兰絮感觉自己思维超载,她先敲系统:“系统哥!你不是说好戌亭把我当崽的吗?” 系统:“发生了啥?” 为了员工隐私,一些亲密举措,系统这边会被自动屏蔽掉。 它也很快明白:“哦,戌亭亲了你是吗?” 它并不奇怪,【狼】这么亲近宿主,它早就有预感了,给宿主解释:“安心安心,你还记得小狼会去蹭大狼的嘴巴,吃反刍吗?” 兰絮记得,当时把她吓到了。 系统:“狼的嘴巴作为沟通工具,蹭来蹭去很正常啊,不正常的应该是【狼】等到现在才蹭宿主。” 兰絮:“啊?” 系统继续分析:“这说明,【狼】有意识征求宿主同意,至少在【狼】看来,嘴中干净,是与宿主进行这个行为的第一步。” 所以戌亭才会那样说。 兰絮:“……” 她一直催眠自己戌亭是狼,很多行为不能当人看,但心底里,不觉得他是狼,这才导致她总用人的标准,去要求他。 而亲吻,是会破除壁垒的。 此时,院子外头,有丫鬟敲院门,隐约饭菜香,是大厨房送来午饭。 兰絮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 戌亭不问了,说:“你饿了,吃饭。” 兰絮也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想别的事。 …… 下午,镇北王又和戌亭沟通了父子情,他承诺的一百两银子,也装了个箱子,送到了院中。 系统科普:“一百两够一户普通人家殷实地过上十年了。” 兰絮:“这么多!” 突然变成百万富翁,可惜没有实感,但有钱总比没钱好,她让人把钱拉去库房存着。 到了晚上,趁戌亭洗澡,兰絮去查看几间耳房。 她想好了,或许是一直以来,他们太亲密了,导致过了界限。 那暂时分开住,是个办法。 耳房中,其中一间推不开,不过还有其他可以选,那间就不理了。 她轮流在各个房间的床躺了一下,选出最舒适的那一张,决定搬到那间耳房。 正房的四开屏风后面,戌亭还在洗澡,兰絮路过屏风,蹑手蹑脚,抱起一个枕头,但才走出大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絮絮。” 少年洗了一半,赤足追了出来。 他只披着件白色里衣,腰带随便系着,极长的黑发拢起,放在左肩,水淌湿脖子和腹部的衣料,贴合他的身躯,半透明地印出腹肌的形状。 兰絮把眼神移到别的地方。 他盯着她手里的枕头,她很喜欢的它。 戌亭问:“你去哪里?” 兰絮抱着枕头,小声说:“今晚,咱们分开睡一下。” 戌亭陷入思索。 就如她不给他蹭脖子,是觉得他胡子扎人,现在她突然不和他一起睡了,也是他的问题。 他大脑迅速把最近做的事,都过了一遍。 看来被发现了。 戌亭低头,睫毛轻轻一颤,一滴透明的水珠顺着鬓角,落到他下颌,将他的面庞勾出几分柔软。 他声音些微发瓮:“……错了。” 兰絮还有些担心他会不愿意,乍然听他这么说,奇怪:“什么?” 戌亭:“我错了。” 兰絮:“……” 谁能想到,对着她乖乖认错的少年,是那个嚣张横行的山大王? 她心里很讶异,清了一下嗓子,问:“你做错什么?” 戌亭看向不远处,那个推不开门的耳房。门其实没有被锁,只是戌亭把门框掰得变形了,再把门卡上去,一般人还真打不开。 他一只手,轻松把门拽下来。 房中都是一些木块木板、碎掉的瓷器片、撕碎的纸张……木块和木板是房中本来的床铺,瓷器片是水壶摔碎了,纸张则是镇北王送来的书。 全都成散装状态了。 原来她早上睡觉的时候,戌亭就在捣鼓这些。 他指着水壶:“这个,脆,碰了就碎。”指着书:“那个,薄,碰了就破。” 但他又自信了:“床,我会了。” 怎么制作木板,怎么利用榫卯结构,他都拆了一遍,就会了。 他说:“回山上,给你做。” 兰絮:“……” 从他开始开口解释,她就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她喜欢山下的东西,所以,想要都学走,去山上复刻。 可是第一,她不一定回山上呢,第二,她也不是因为这事想分开睡啊。 她摇摇头,说:“不是这个。” 原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戌亭目光游移了一下,如玉雕俊美的面庞上,浮起一丝可疑之神色。 兰絮警惕,他肯定还做了别的“错事”,正在犹豫要不要自己招供,她顺口追问:“你还做了什么?” 戌亭老老实实:“我杀人了。” 兰絮:“!”她就随便问问啊! 她声音发涩,问:“你杀了谁?” 戌亭:“昨天湖里那个。” 好哇,他还骗她呢,兰絮气鼓鼓:“你说他是鱼!” 戌亭改正:“不是鱼。” 态度倒是第一名的,但是他聪明又狡猾,心底不是觉得自己真错了,只是不想和兰絮分开睡觉。 不过她也清楚,自从下山,戌亭对周围人再不耐烦,也没有动过手。 她问:“你为什么杀他?” 戌亭:“他进来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昨天死的那个人,今天兰絮找云萍打听过了,是张府的护院,既然是偷偷进院子的,兰絮一下明白了,他也不无辜。 如果不是戌亭杀了他,就是她自己没了,她就说,张员外肯定要暗搓搓杀她,难怪昨天晚宴上他一副便秘的样子,原来是失败了。 兰絮松口气:“这个没关系,你的判断是对的。” 戌亭俊目中溢出疑惑,这么看,他做的这些,不是她眼里的错事。 那他没有做错,她不能借此分开。 他心底些微不虞,直接单臂竖着抱起兰絮,阔步朝房中走去。 贴着少年温暖健壮的身躯,兰絮蹬蹬双脚,推他:“我今晚不睡那里!” 戌亭恍若未闻,他轻轻把兰絮放到床上,一只大掌反剪她的手,下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呼噜噜噜……” 让她不要挣扎了。 兰絮被他压着,懒得挣扎了,气头却上来了,道:“不讲道理的大王八,大王八!” 戌亭:“……”打从他开始理解“道理”这两个字的意思,他就明白,他就是道理,道理就是他。 他对她和别的狼不一样,会更在意她的想法,可终究还是首领,说一不二。 只要他没做错,他不想和她分开睡,她就不能主动离开。 他望着她,她眼瞳星亮,冒着一簇摇曳的火苗,双颊染上霞色一样的粉,嘴唇一抿一放,柔软得仿若携春风初发的花瓣。 戌亭突的低头,羽睫半遮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波动,他张唇,轻咬了下她红润润的唇。 兰絮闷哼一声。 戌亭还想再咬,她脸颊倏地通红,用力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不理你了!” 像是遽然受惊的白色小山雀,炸毛成一团雪似的,把自己脑袋埋进翅膀羽毛里,一声不吭。 戌亭:“……” 他只好松开手,等鸟儿自己平复。 等着等着,不出意外,鸟儿睡着了,戌亭怕她闷到自己,把她枕头抽出来,摆好了,就贴着她躺着。 女孩鬓发微乱,她的眉眼像是一幅细腻的工笔画,笔墨落笔走势皆上乘,唇是一点红,正正落在面庞上,惹人瞩目。 戌亭看了许久,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摁着她秀腴的唇,往下,就微微露出她齿。 想亲。但就是因为亲她,她不高兴,要分开睡。 他放下自己的手。 兰絮喜欢山下,喜欢人类,所以有些事情,他可以问问别人。 那就抓个两脚兽来问问。 …… 夜里,阖府静谧。 戌亭披一件玄色外袍,踩着树干,几步跳到屋顶上,月色正圆,风撩起他的袍角,勾出精瘦的腰肢,平增几分轻盈。 他独立屋顶,五感能让他得知整个张府中,哪里还有活物在动。 自然,之前出现过两脚兽潜进的事例,所以他不会离开这方院子。 那就交给他的家人做。 月夜中,两头白狼相继奔跑在通县的小巷中,其中一头嗅嗅嗅,发现味道没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嗷呜”声。 狼嚎声波能传到数十里外,同个狼群,分隔两地的成员,就是通过狼嚎沟通。 过了会儿,白狼们听到远远的,一声“呜”的回音。 它们确定方位,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就遇到张府高高的围墙阻隔,这两头狼,是狼群的长子和长女,它们正值壮年,这堵围墙拦不住它们。 于是,两道狼影跳上围墙,顺着墙沿的瓦砾,哒哒哒地走。 它们一边摇头晃脑,观察着什么。 …… 今夜张财轮值,他拎了一壶酒,与几个兄弟吃酒作乐,不多时就想去便溺。 兄弟们:“张财哥,要不我们陪你去便溺?” 张财也是要面子的,他梗着脖子,说:“去去去,几步路而已,我至于怕成那样?” 他提着一盏灯,独自一人,摸着去茅厕,很快就后悔了。 早知道就忍着了,而且,今夜怎么感觉凉飕飕的,怪恐怖的。 刚这么想,他听到头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他蓦地抬头。 圆月之下,入目先是四点青色光,接着,眼睛聚焦,才看清楚是两头健硕的白狼!那青光只是它们的眼睛,而它们正好站在他头上的屋檐,打量着他,对着他哈气。 张财:“……” 他两眼一翻,双腿软了下去。 白狼相互哈气蹭了蹭,分享了一个信息—— 首领叫我们捎个两脚兽,那就这个了。 长女跳下屋檐,咬住张财的后衣襟,迈着优雅的步伐,把他拖去戌亭的院子。 代号狼17 张财醒来时,戌亭俯瞰他,两头狼围着他,一头流着哈喇子,都要滴到他脸上了,他两眼一翻,差点又晕了。 戌亭踩住他的手,他疼得叫:“二公子,饶命啊!” 戌亭:“我问你。” 张财爬跪下:“二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戌亭:“大王,八是什么?” “什么?”张财疑惑。 戌亭重复:“大王,八是什么?” 张财弄明白了:“大王八?是乌龟。”他摸出身上,刚刚赌钱赢的一枚银龟长命锁:“长这样。” 戌亭垂眸盯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养小的人?” “小的人……小孩?”张财哆哆嗦嗦地说:“就,给吃穿住的……” 这些,和养小狼,没有区别。戌亭等了会儿,张财没继续说,他皱了皱眉:“嘴,接触呢?” 张财觉得莫名:“去亲孩子的嘴儿?小小孩就算了,谁会亲大孩子的嘴,变态么。” 正好,狼长子正在蹭姐姐的嘴巴玩,被姐姐一掌扇到一旁。 戌亭瞅向两头狼,动物的嘴巴是分享信息的重要器官,但人类有语言,不需要像动物一样。 那么,就是他亲吻兰絮,错了么? 但他不想改。 他瞥了眼张财:“人,怎么才会亲?” 这个问题多少带着点狎昵,可戌亭双眸清澈,只有困惑与探知。 张财绞尽脑汁,从空洞洞的大脑,挖出一句:“呃,成亲了可以亲。” 戌亭:“成亲……” 原来是这样。 他话锋一转:“湖对面的亮光,是谁在看院子?” 张财:“湖对面?也是张府的……” 戌亭只问:“是谁?” 张财紧张擦汗:“我不知道啊,什么亮光,啊,是不是窥筩啊?整个通县,也就小姐有窥筩可以玩!” 戌亭:“她叫什么?” 张财:“张、张芝如。” 想问的,都问到了,戌亭终于松口:“你走吧。” 张财谢天谢地,赶紧跑了,而戌亭一手摸摸狼群长女长子的脑袋,它们“呜呜”凑在他身旁,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戌亭低低“咕噜噜”了一声回应,又道:“会回去的。” 但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在山下做完。 回去睡觉前,他好好洗了手,又用布巾把脸都擦了一遍,这才把抱着兰絮抱到身上,他嗅着她发间的栀子香,脑中浮现今晚得到的新信息。 成亲了,就可以亲。 他思索着,兰絮并不知道,他长大后,因为外形不太一样,就没有和狼崽们蹭嘴巴了。 但兰絮不一样。 或许,他对她破例的地方太多,导致自己也觉得,这次只要和平时一样,解决她不接受的点,他就能如意。 他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想亲,只是遵循本能,想就做了。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对她,比对其余狼崽,有不一样的执着呢?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冬季的森林,山下不会下雪,可山上更冷,清晨,雾气凝成冰霜,沾在松针上,石头上,狼毛上,他并没有穿“衣服”,在瑟瑟寒风中,整理着皮毛。 和往年一样,日复一日,四季轮转。 他清理皮毛的动作忽的一顿,不对,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已经习惯这种严寒,可是,她呢? 少年赶紧走进洞穴。 洞穴里,一阵温暖,裹挟着淡淡的栀子香,充盈他的五感。 而身前,景色突的一换,女孩背对着他,衣衫半褪,肩背半露,一道红色的线,缠绕着那块如玉璧般皎洁,漂亮的蝴蝶骨。 明亮得晃眼。 戌亭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要给她擦后背。 他低头,乍然间,他亲眼看到一滴水,倏地滴在她的背骨上,与她的汗融在一起,再她细腻的肌肤上,蜿蜒出一道莹亮润泽的水痕。 他抬眼,发现并不是洞穴在滴水,意识到什么,抬手擦了擦,原来,是他鬓角不知何时累积的汗珠。 他的汗珠,滴到她身上了。 他喉头蓦地一紧。 身体发暖,眼前却陷入一片空茫。 戌亭突然睁开双眼。 他呼吸缓缓变慢,变长,盯了好一会儿床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兰絮放到一旁。 她毫不知情,卷着被子滚到一旁睡,露出了被弄脏的一角衣料。 戌亭:“……” 处理完衣服后,不过三更,对戌亭而言,他早就休息够了,他整理了一下新衣服,交代长子长女,好好守着兰絮。 他要去解决一些威胁。 …… 隔日,兰絮一样睡到快午时,她打了个呵欠,正要再赖一会儿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摸摸身上。 什么鬼,她穿着两件衣服睡觉的,现在只剩下里衣。 戌亭不在,她爬了起来,门口一左一右,趴着两头雪白的狼,其中一头听见动静,还扬了扬脑袋,仿佛在说:“你随意。” 兰絮找系统:“衣服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它已经放弃【狼】的行为分析了,只能从昨晚的一点马赛克,推测:“应该是被戌亭弄脏了,吧?” 兰絮:“……” 比起惊讶,她更多是新奇:“他该不会梦到梦中情狼了吧?” 系统:“住脑!不要想那些过不了审的东西!” 不过,它补了一句:“不是狼来的,他是首领,却没想过当真爹。” 兰絮低头,盯着衣服。 这么久,都相安无事,她还以为山大王不会开窍。 那,到底是为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戌亭推开正房的门,阔步走了进来,他那件湖色的衣衫也换成一身赭红宝箱花纹圆领袍,他本就生得芝兰玉树,俊美无俦,鲜亮的衣裳更将他一身华贵骄矜,衬得淋漓尽致。 见她醒了,他眉梢一抬,溢出些微喜悦,那种生人不可近的冷感,倏地如冰山化雾,消失不见。 他拿起挂在屏风上的一件衣袍,披到她肩膀,给她抬手穿衣服,清水早就备好了的,他又把牙粉和刷牙子都备好了。 越来越熟练了。 洗漱完毕,只听戌亭问:“等一下,去钓鱼。” 他知道钓鱼,兰絮有点惊讶:“去哪里?” 戌亭:“亭子。” 今日阳光很好,挺晒,但亭子里摆上冰盆,暑气也就不燎人,兰絮点点头,她也乐意找点娱乐活动。 去湖心亭时,她发现,湖泊对面的那片屋子,全塌了。 小厮丫鬟都在讨论:“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就塌了,还好是库房,没人受伤。” “可能是屋子不牢固……” 兰絮看了眼戌亭。 整个张府,也就只有戌亭有能力破坏掉一整排屋子。 但后者面色不改,她也没问,应该不是大事,她更关心钓鱼的事:“你是怎么会钓鱼的呢?” 戌亭架起鱼竿:“镇北王说的。” 兰絮:“哦。” 戌亭对人类的认知,都是她教的,如今多了一个人教戌亭,她却心里怪怪的。 好像这工作,本来属于自己。 她心里唾弃一下自己,这可耻的占有欲。 不过,多个人教是好事,戌亭对山下了解越多,山下越安全,至少,她让他不要随便杀人,他也会好好记着。 她天马行空地出神着,突的,戌亭的钓竿动了。 是一只乌龟上钩了,四肢扭啊扭,很滑稽。 戌亭解下乌龟,放到水桶里,兰絮戳它玩,戌亭突的说:“大王八。” 兰絮两眼睁圆:“!!!” 她昨天就骂他大王八来的。 果然,戌亭是为这事来的,他说话还不是很习惯,半停半歇,声音很平稳:“絮絮,我不是大王八,所以,你不能,不理我。” 兰絮脸上微热:“嘘!” 旁边的丫鬟小厮都在呢,这种话被听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呢! 戌亭压低声音:“还有。” 兰絮:“什么?” 他凑到她耳边,气流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他说:“我们成亲。” 代号狼18 兰絮本来戳着玩的小王八,力道没控制好,小王八被她掀翻了,四肢八爪在空中挥挥。 她问戌亭:“什么成亲?” 戌亭谨记她让自己小声,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可以亲吻,的成亲。” 兰絮:“……” 谁教他的!她要诅咒他起夜被鬼抓走! 她大脑里敲系统:“遇到这种情况,你们穿越局一般会给什么指示?” 系统一个眼大一个眼小:“这种情况,一般也遇不到啊!” 它正色道:“不过我相信,宿主这么厉害,肯定能够完美拒绝的!” 兰絮:“……”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她定下神,伸出两根手指,把正在扒拉扒拉的乌龟翻回来,语调轻松,回戌亭:“可以啊。” 系统:“……” 比起系统的惊异,戌亭并不意外,他知道,絮絮会答应的。 “但是,”兰絮来了个回马枪,“成亲前,你要学会说话,学会写字。” 说话他已经会了很多,戌亭:“写字?” 她做了个拿笔的姿势,说:“就是认字写字,我们成亲前,都要写庚帖。”瞎编的,庚帖轮不到新郎写。 戌亭却信了,只说:“教我。” 兰絮:“哈哈,我也不会。” 繁体字认一认还是可以的,写那就是为难人了,所以让别人教戌亭学习,她半点不会酸,因为咸鱼对学习没有占有欲。 午饭时,戌亭找镇北王谈了要认字,镇北王既惊又喜:“识字是必要的,亭儿高瞻远瞩!” 戌亭:“……”糕沾圆煮?一道菜么。 镇北王又说:“识字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这样,你先留在张府一年学习,这里离君子山近,如何?” 戌亭摇头:“学成之后,我就走。” 镇北王爽快答应:“好!” 戌亭虽然继承了他和王妃的聪明,但再如何,想学成也得两三年,那留在山下的时间久更多了! 至于留在山下,戌亭还有一些要求,他的族群是很强大,但如果没有他,会挨饿,虽然野外狼群挨饿才是寻常。 他要带一些狼下山。 除了长子长女,还有三头大狼下山了,其中一头大狼,叼着一只小狼崽。 正是兰絮心心念念的大头。 一段时间不见,它脑袋好像大了一圈,毛发蓬松,爪爪也大,呆头呆脑的,一副狼中哈士奇的品相。 它看到兰絮,也格外兴奋,立刻往地上一躺,撒娇:“嘤嘤!” 兰絮:“……”你是狗吗你就躺! 不过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难怪大头有点傻白甜特质。 她和大头玩了一天,晚上睡前,大头还和她挤一起,戌亭捏起它的后颈,丢出了房间。 大头:“嘤嘤嘤!” 其余白狼斜睨它:个没眼色的。 戌亭在铜盆洗了个手,这才回到床上,他抱住兰絮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道:“睡觉。” 倒没坚持亲吻了。 系统也终于吱声了:“原来如此,宿主让戌亭学习,就可以拖住他,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做任务了!” 兰絮:“……”有没有可能,她只是不想嫁给文盲。她询问:“既然是苟命,有什么推荐的完成任务方式?” 系统:“这个其实不难,可以选择杀了男女主。” 兰絮:“啊?”系列任务的标签,不愧是【战斗】和【热血】。 系统解释:“但是不能强杀,因为这是个bug世界,它已经有自己的运行方式,你要想杀了他们,要符合这个世界的基层逻辑。” “比如你作为穿越局外力存在,突然给女主一刀,不符合世界逻辑,会导致世界重启,任务也会失败。” 兰絮:“我要睡了。” 系统:“?” 兰絮:“争取早睡早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活过男女主。” 系统:“……”虽然这也是一种任务完成的方式,但是真的不会太咸鱼吗? 不过也是,它总是太急,不如跟宿主的节奏来。 真悠闲呐。 …… 接下来几日,戌亭就去张府内设的私塾,表面相安无事,张员外却急得嘴上要生泡了。 明明把戌亭调走了,却因为那五头狼,根本无法对兰絮动手! 他甚至怀疑,他的人如果一踏进戌亭的院子,戌亭肯定能从私塾赶回来,他可是亲眼看着他一句借口不说,就把湖对面的屋子,全拆了的。 徒手拆掉的。 对此,镇北王只会鼓掌:“我儿力大无穷!” 只有张员外和张芝如默默冒冷汗,前者惊惧于戌亭的实力,后者则想起自己偷窥的行径。 父女两同时觉得,这个威胁最好尽快除掉。 打蛇打七寸,谁都看得出,兰絮是戌亭的软肋。 他们决定等兰絮从院子出来,再动手。 然后等啊等啊,好几天过去,他们才发现,只要给兰絮吃穿住用,她连院门都不靠近一步。 张员外气急败坏:“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几天都不出门!” 张芝如忍不下去了,叫云萍:“你,去把李兰絮,引出院子。” 云萍犹豫了一下,低头:“是。” …… 云萍去拍了院门。 突见一头白狼跳上墙,审视着她,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胆子也没那么小,不然当初早就死在独自上山的路上。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兰絮的脑袋探出门口,她自己住,也不管什么规矩,云雾般浓密的长头没有挽簪,编了个麻花辫,斜斜放在肩头,又舒适又好看。 她认出云萍:“啊,是你!”大饼姐姐! 云萍捏捏指尖,道:“兰絮,我有个事情想麻烦你,你可以跟我去……” 兰絮一直记得她送饼给自己吃,没等云萍说完,她道:“好呀,你等等,我拿个东西!” 没一会儿,她出来了,身边跟着三头狼。 她跟云萍介绍狼群:“这个是长女阿衡,这个是四子大力,这个是七女大花,它们都很可爱。” 三头狼同时朝云萍威胁地龇牙。 云萍:“……”可、可爱吗? 兰絮和云萍走在前面,三头狼如侍卫紧紧跟着。 她拿出一罐子,塞给云萍:“这个,可以治疗伤口。” 云萍一愣,才发现,兰絮看到了她手心伤口。 那是有个丫鬟做得不好,她们全院被张芝如罚的,张芝如想让她们恨那个丫鬟,很多丫鬟都如她所想,可云萍没有。 她只觉得那个丫鬟无辜。 而现在,兰絮的外伤膏,在她眼底留下深深的痕迹,她动摇了,兰絮分明是无辜的,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兰絮问:“对了,我们去哪里?” 云萍咬咬牙,道:“我们、我们去私塾,看看二公子吧!” 兰絮看得出她改变了主意,没把自己带去本来的目的地。 她笑了下:“好啊。” 张府不缺钱,私塾就建在自家院中,兰絮和云萍到了一个隔间,这是她第一次看进学的戌亭。 他的模仿能力,无可挑剔,像人类那样坐在地上,眉目俊逸非凡,仪态翩翩,比台上五十来岁的秀才,更像老师。 兰絮惊讶的是,这才几天,他们已经讲到论语了。 秀才念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二公子以为,如何理解?” 戌亭说长句时,说得不快:“孔子坐在河边,看着死者从河上飘过去,不分日夜。” 秀才:“啊?” 兰絮、云萍:“……” 戌亭看了眼隔间。 兰絮拉着云萍,悄悄退出去——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的家长,不能出现在孩子面前,不然他准要和自己走。 出了私塾,两人面面相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孔夫子看死人从河上飘过去?就是云萍不懂真正的意义,也知道肯定错了。 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停下,云萍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她揩揩眼角泪水,眼神坚定起来:“兰絮。” 兰絮:“怎么啦?” 云萍小声:“明天,戌时一刻,偷偷去摇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