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怎么能不泄露》 1. 喜酒 《天机怎么能不泄露》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是舒家长子大喜之日,蓬莱山热闹非常,处处张灯结彩,全无往日与世隔绝的清冷模样。这会儿已经过了拜堂仪式。家主设宴百桌,从蓬莱山腰一路摆到山顶。来者皆是名门望族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桌上觥筹交错,宾客们兴在头上,开玩笑也没了个度。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高声叫喊道:“家主!能否把那叫什么归墟的神器拉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家主舒律规寻声望去,见起哄者是常威将军徐锝之子徐昫,只得面带歉意说道: “诸位,这归墟神器与昆仑神器互为阴阳两仪,用以抵抗邪祟,维护盛世太平。大郢开国之时,太祖将归墟、昆仑分别交于舒、杭家保管,至今已近百年。杭家尚未将神器昆仑示众,我舒律规又怎能一马当先,先将归墟公之于世呢?” 徐昫轻蔑一笑,坐回到位置上:“真是好笑,你们俩家推来推去。你说他不拿出来,他说你不拿出来。这昆仑归墟,永世不得示众了!” “徐公子真会说笑。”那桌上另一头,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徐昫闻声看去,见是说话者是位妙龄少女。她妆发素雅,貌似墨兰,樱唇微启,眼含笑意: “这神器,说到底,就是权力的象征罢了,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先主将昆仑、归墟两柄神器分别交予两家保管,不单是为了笼络人心,更为了制衡。” “把千年难遇的上古神器交予两大贵族,你说笼络人心,我是可以理解。可这制衡?皇上就不怕他们两家联起手来造反吗?”徐昫疑惑。 “徐公子请看今日宴席,来客成百上千,为何没有一个杭家的人?”姑娘看着徐昫,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徐昫若有所悟的点头,这杭家与舒家世代结怨,新仇旧恨罄竹难书,两家不合世人皆知。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有人暗中挑拨。 他抬起面前的酒杯,颇有敬意地说道:“在下徐昫,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乃灵平宋氏的门客,杏年,叫我阿年就好了。”姑娘大方接过徐昫敬来的酒。 来去几杯后,阿年姑娘双颊晕出一抹绯红。 她时而扶额,时而拿手帕微微掩唇。舒家的丫鬟见她身体抱恙,便将她带到后山清静处的亭子里坐下,递了杯解酒茶给她。 “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忙去吧。”阿年对丫鬟抱歉一笑,见她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就端正了坐姿,运气吐息,不出一会儿,脸上的醉意消退了。 她起身,正欲离开,听闻竹林后传来有人追逐吵闹的动静。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曲径上摔出个少年的身影。他这下摔得极重,挣扎半天没能爬起来。后面追他的人瞬间蜂拥而上,挥着竹条,对着他劈头盖脸打下去,边打边喊着: “你这家贼,就该打!”“舒家怎么会收你这样的家丁!” “我没偷!”少年拼命护着脑袋,奋力叫喊着。 阿年见那些人都同他一样,穿着舒家的麻衣,看模样都是下人。她轻咳一声,走上前去。 家丁们见有客人过来,自知家丑不可外扬,立刻收敛起姿态。 那挨打的小家丁也总算从地上爬起来,他清瘦的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怯生生得低着头。 “发生什么事了?”阿年问道。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开口了:“这家伙在厨房偷吃给客人的菜,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阿年瞥见小家丁局促不安搓着的双手,那双手上血痕累累,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渗着血,像是刚刚挨的打。 也对,这家伙看模样就笨手笨脚的,经常挨打也不奇怪。咕咕声响起,她看向小家丁的肚子,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阿年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语气格外温柔:“你偷吃了什么?” 少年见她这副模样,似乎要替自己求情,就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馒头。” 其他人无一反驳,阿年心里也有了数,宴席菜肴丰盛,馒头这种常见的吃食,本就没什么人吃。他刚刚被罚,空着肚子,偷吃几个也无可厚非。 “这馒头就当是我吃的,还请几位放过他吧。” 阿年笑容明媚,那几个手持竹条的家丁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纠缠,三三两两地走开了。少年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把手伸出来。”阿年说。 “嗯?”小家丁疑惑地抬头,阿年总算看清楚他的面容,这少年面容瘦削,眼睛倒是很透亮,有种清澈的憨厚感。 “我见你受了伤,替你治治。” 小家丁慢腾腾地伸出手,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他那些伤口消了肿,虽然没完全好透,但大都结了痂,不再往外冒血了。 “我已施法,这些伤口不出三日就会好全。你这几日,就别干太重的活了。”阿年柔声说。 那小家丁看得神奇,眼睛黑黑亮亮地,惊叹:“姑娘真乃神人,这施的是什么法?” 阿年见他满是眼崇拜,不禁小小得意了下:“我所学的乃无明业火流,治这点小伤简单的很。” “无明业火流?”他琢磨着词句,“听起来像是脾气很大的样子。” 阿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心想,我好意救你,你却这般恶意揣测? 但她转念一想,这小家丁怕是没读过书,也不通礼数,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一股脑的把心里所想说出来罢了。自己若是动怒,就真如他所言,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 小家丁见她不说话,眼眸一转,面露歉意,拱手行礼道:“小的舒平,多谢姑娘解围。姑娘人美心善,不知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说来听听。” “我想喝一杯舒少爷的喜酒,沾沾喜气。可老爷说,喜酒是给客人备的,不准我们下人喝,不知姑娘……能否帮我取一杯出来?”舒平面容羞涩,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囊,递过来。 阿年看他模样,也正值青春萌动的年纪,怕是看上了府里的哪个小丫鬟,正动情呢。只是他一个普通家丁,此事恐怕难遂他愿。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他已经够倒霉了,喝了喜酒,没准就是否极泰来,何乐而不为? 阿年接过酒囊,应道:“这喜酒在哪里?你带路吧,我去帮你取一壶来。” 舒平在蓬莱山上引路,阿年跟着他,边走边看着。 这舒家排场极大,山上山下贴满了喜字,处处都是红色。反倒显得山麓上一片没有装点的区域格外扎眼。 阿年看他边走边挠头,似乎在这硕大的宴会场里迷了路,她见身边没了喜字,问道:“舒平,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舒平在左顾右盼了会儿,一脸坚定说道:“我没弄错,三才说了,就是这儿,有条去山上的近道。” “你说的近道,不会是这个吧?”阿年指了指石壁上透出的一道金光。 舒平连连点头:“没错,从这儿穿过,就是山顶了。”说罢,他就迈步走了进去。 真的假的?阿年一脸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她脚尖刚触碰金光,便感受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她无力退后,就被这股能量强行吸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阿年见自己站在山顶上,头顶是青色的天空。 不对,这可不是蓬莱山的山顶,更不是品喜酒的地方。 阿年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没有一点喜庆的红色,这分明就是幻境中的幻象。如此强大的幻境,且在舒家的地盘,这一定就是存放神器归墟的幻境。 “你!”阿年怒目圆睁看向舒平,见他还在挠头,便觉得他是装傻,分明就是他把自己引到这幻境中来的。 她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伸手扣住舒平的胳膊, 2. 家贼 《天机怎么能不泄露》全本免费阅读 我被他骗了!阿年终于醒悟过来。那个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憨厚感的少年,竟然是利用了自己的善良,把自己骗到存放神器归墟的幻境中,借自己之手扫清障碍。 可是……可是不对,他连筑基期都达不到。以他的修为,怎么敢进到这样危险的幻境?就像是赤手空拳的孩子面对老虎,一个修为极低的人,怎么可能在如此凶险的秘境中活下来?他根本就没可能活下来。 难不成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置之死地而后生? 阿年想不明白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先一步找到归墟。他不过凡人之躯,论速度肯定比不过自己。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先他一步找到神器。 阿年一刻都不敢耽搁,向着先前推测的方位寻去。 郁郁葱葱的山林渐行渐远,天地间逐渐连成一色。少女从树梢上轻盈落下,脚尖点地,荡出层层涟漪。 这里是,水门? 阿年疑惑地环顾四周,见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泽之上。按先前的推测,这应当是幻境罩门之处,怎么会是水门? 她低头沉思,见天青色的湖面映着自己倒影。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感觉奇怪,她鼻梁左侧有一点红痣,在水中影子看来,痣应当在右侧才对。可这片水中的倒影,红痣却是在左侧。 这幻境中的事物,竟是相反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衣襟,今儿穿的是交领右衽没,水中的影子也是对应的交领左衽,这便与红痣的方位对不上了。 是我被镜像了! 阿年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不知何时中了镜像术。中了镜像术的人,外表左右互换,但自己并不自知。若是有第二个人在身旁,定会察觉阿年的异样,这镜像术也就失效了。 可偏偏阿年是独自行动的,才会着了此道。 这是个本就是个扰人耳目的术法,看似没什么大用,却会让人混淆方向感,找不到北来。正是拜它所赐,阿年跑错了方向。 若不是这幻境的水面充当了第二个人的眼睛,阿年还没法这么快反应过来。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着的道?是刚刚舒平向自己磕头认错的时候?还是自己拉他胳膊,试探他修为的时候? 对了,是那个酒囊! 阿年从怀里取出舒平交予自己的,请自己帮忙取喜酒的酒囊,三两下撕扯开,一张符纸从里头飘荡出来。 她气急败坏,把撕烂的酒囊狠狠摔在水里,拼尽全力向罩门的方向跑去。 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远远看到那个清瘦的人形,伸手向一枚飘浮在空中的如意状的玉块抓去。 “等等!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阿年竭尽全力大喊,“别动它!你会掉脑袋的!” 她此话不假,这玉如意正是归墟的化形,若未经玄衿司允许私自挪用,是掉脑袋的大罪。 她见舒平看向自己,神情早已不似先前那般清澈憨厚,而像秋雨般冰冷。 他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的掌心触碰到了归墟的瞬间,阿年眼前的幻境消失了。她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抛到万丈高空,又重重摔落,摔得快要粉身碎骨。 她强忍着剧痛,想从地上爬起,迎接她的是数把利剑。 “快把归墟交出来。”舒律规厉声说道,他站在高台之上,俯看趴倒在地的阿年,尽显一家之主的威严。 阿年全然不顾利剑指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的白衣上全是血迹,素净的小腿弯曲肿胀,分明已经摔折了。可她直接伸手去掰,硬是将变形的小腿掰直回来。 持剑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都被她凶悍的作风惊吓到,竟没有一人敢出手伤她。 “这姑娘修的是无明业火流,而且已经过了结丹期,体内金丹不灭,肉身便可不灭。”见多识广的长者说道。 听闻此话,舒律规挥了挥手,众人放下了手中利剑。 利剑是对抗不了无明业火流的,剑刃自然可以将她的身体刺穿,但只要金丹不灭,不论刺穿几次,她的肉身都能恢复过来。 正如现在,她那折断又掰直的小腿已经消了肿,恢复成纤直有力的模样。 “舒大人。”阿年拱手行礼,“晚辈擅闯禁地,实属不敬。但实不相瞒,晚辈乃奉皇上圣旨而来,这一点,舒二爷可为我作证。” “皇上圣旨?就她个小姑娘?”看客们窃窃私语。 一名穿着月白银丝锻衣的贵公子从人群中缓步走出,只见他长身玉立、典则俊雅,仪表堂堂、清风朗月。 他眉眼含笑地对阿年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舒律规行礼道: “父亲,阿年姑娘说的不错,她的确是皇上亲自派来的。皇上的面子,舒家还是得给的。” 舒律规见自己亲儿子也为她作证,虽然心里不爽,也只好作罢:“既然是皇上的人,那我也不好为难,不过我定会将此事禀报给玄衿司,要他们重新裁决!” 阿年知道,舒律规是用玄衿司威胁她。玄衿司是独立于皇权的司法机构,继承太祖意志,秉持公平公正,甚至有着否决皇上旨意的权利。 而归墟由舒家保管这一事,是太祖建立玄衿司之时,就定下的规矩。换而言之,若不是把神器昆仑归墟,分给杭家舒家保管,太祖根本建不成这大郢。 所以,无论玄衿司怎样裁决,归墟一定会归还给舒家。 “舒大人大可一试。” 阿年面不改色的放着狠话,内心却很是忐忑,因为她知道,归墟不在自己手里,也不在皇上手里,而是被个来路不明的小贼窃走了。 那小贼虽然修行很低,但绝非普通人。他既能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又善于察言观色、以小搏大。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舒平,也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假名字罢了。 夜色已深,两人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策马奔腾。 “宋枝,我要你去查个人。”阿年骑在马上,对身旁另一名少女说道。 “什么人?”宋枝问道。 “一名男子,很年轻,瘦瘦高高的。在舒家做过家丁,化名舒平。” “原来就是他,骗了上官您呐。” 宋枝笑嘻嘻的,她看阿年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愈发难看,赶忙转口道,“找人我是最擅长的,不过多花点时间罢了。” “这回时间可不等人呐。”阿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