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救赎非人弟弟》 1. 第 1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凌晨1：23分。 一张面无人色的脸庞，挤进拍摄画面。 “听着……它启动了……我们关闭不了！”瞳孔扩张的男人满脸湿漉漉，惊恐地盯着画面。 悔恨的泪水混杂脸上的冷汗。 他伸出双手抓紧画面的边缘，双目通红，像发病的疯子。“你们是对的，这个计划很危险！可是太迟了！” 男人的泪水和冷汗沿着下巴滴落，濡湿白大褂的衣领。“一切已经失控，他们的精神世界比普通人的更加可怕，我们来不及封禁……对不起！对不起！” 嘭！ 他蓦然噤声，两腮的肌肉不停抖动。 身后的白色门上，有一扇耐热的夹层玻璃窗。 带血的胳膊拍打玻璃窗，手掌全是血。 血色的手纹印在玻璃窗上。 须臾，一片诡秘的黑暗蔓延到门外。 黑暗吞掉胳膊，剩下带血的手掌。 鲜红的血顺着玻璃窗流下来。 面如死灰的男人咬紧颤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拿出一把手-枪。 “我们是罪人！！！” 他张开嘴巴吞下枪管。 浓稠的血喷溅画面，他最后绝望的眼神藏在蜿蜒流动的鲜红后面。 下午16：04分。 心理康复中心，一号儿童心理康复室。 橘黄的阳光像小熊□□打翻的蜂蜜，漫进摆满儿童玩具的办公室。陈列架上的各种布偶，眼睛映着阳光。 戴着兔耳朵发箍的令佳瑶，盘腿坐在地毯上，左手掀起地毯的一角。“呜～飞机遇到气流啦！小熊要坐稳哦！” 她摇晃身体和地毯，营造飞机颠簸的感觉。 身旁的5岁小女孩，头戴熊耳朵发箍，右手也掀起地毯的一角，身体左右摇摆，俨然身处飞机内部的乘客。 小女孩表情木讷，眼睛却盛着碎芒。 “飞机要侧飞啦，小熊快抓紧兔兔吧！”令佳瑶故意往小女孩那边靠，圆形镜片后的眸子斜睨小女孩的举动。 出乎意料，呆呆的小女孩忽而挽着她的胳膊。 令佳瑶和小女孩的母亲没来得及惊讶，但见小女孩转头看向令佳瑶。 她马上与小女孩对视，眸子洋溢惊喜的欣然。 “兔兔……扶稳……小熊……”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 她的母亲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热泪盈眶。 令佳瑶的另一只手摸小女孩的头顶，欣慰地称赞道：“小熊真棒，能喊出朋友的名字和关心朋友。” 小女孩露出羞涩的眼神。 第二阶段的康复项目结束，年轻的女助手陪伴小女孩，在里面的房间搭积木。 “梅梅的进步很快，互动注意广度比上次增加了十分钟，并且注意到我这位叫‘兔兔’的朋友，下次可以进行第三阶段。你在家里多参与她喜欢的游戏，诱导她说更多的社交性话语，然后锻炼她说短句，逐渐过渡到长句。” 令佳瑶噙着微笑，写下小女孩的治疗进度报告。 她的头顶还戴着兔耳朵发箍。 “等会我给你一张属于社交性话语的清单，好好加油呀。” 梅梅的母亲泪眼婆娑，泣不成声。“……没想到……我完全没有想到梅梅能正常开口说话…每个医生都说儿童孤独症一辈子都治不好……我本来已经绝望……” 令佳瑶给她递去纸巾。“儿童孤独症是一种社交障碍，不是绝症，只有家人的爱才能带他们走进我们的世界。”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我和丈夫一定会坚持完成这个‘奇迹项目’！”梅梅的母亲用力擤鼻子，与无助的过往挥别。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令佳瑶摘下兔耳朵发箍，注视窗外的花圃深呼吸，心旷神怡。 雪纺白衬衣令她的身姿若隐若现，穿黑色的阔腿裤方便她与孩子们做游戏。 乌黑的鱼尾辫恬静垂下，她脚下修长的影子清清冷冷。 她从衣领下掏出银项链，指腹摩挲心形的吊坠。 轻轻的敲门声令她回神。 她把项链藏回衣领下。 “令医生，他们提议下班后聚餐。”长身鹤立的男子伫立门边，森黑的短发衬得他的肤色是冷傲的白。 令佳瑶回头，银丝的眼镜细框流转淡黄的阳光。“我约了家人周末旅行，准备去接人。霍医生，祝你们今晚用餐愉快。” 他点点头，慵懒的凤眼情绪淡淡。“要去接你的弟弟吗？” “是的。” 到他念的大学接。 白色的轿车停泊在路边的停车位，靠着本市的987大学。茶色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白玉般的脸蛋，银丝的圆眼镜反射清冷的光泽。 碍事的眼镜，总是遮挡她古典、细长的柳叶眼。 “姐姐。” 车窗外的大三男生沐浴下午的阳光，碎长的刘海稍遮眉毛，形似狐狸的双眼弯弯，欣喜而笑。 他卸下黑色的书包，钻进副驾驶座。 车内弥漫清雅的茉莉花香。 “小煦，你等了很久吗？”令佳瑶过意不去，盯着他抱在怀里的书包看。 “不久。我刚走出学校就看到姐姐的车子了。”阮嘉煦眼眸含笑，身穿的浅蓝色衬衣扣上所有纽扣。 “你的行李只有一个书包吗？” “嗯，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里面。”他一边说，一边拉好安全带。 令佳瑶笑了笑，犹如春日渡清雪，淡化眉眼的冷然。 接着，车子向同省的网红观光小镇出发。 斜阳为车水马龙落下最后的金辉，与人间道别。 “想听什么节目？”令佳瑶准备打开车内的收音机。 “新闻？”落日的余晖溜进阮嘉煦的黑眸。 令佳瑶娴熟地调整电台频道，调到本市的新闻节目。 阮嘉煦莞尔。 他的姐姐喜爱听新闻节目。 “……目前，本市的入梦仪回收至四成，回收的工作正在紧急进行，请还没交回入梦仪的单位和组织，尽快拨打紧急热线联系……” 令佳瑶轻蹙。 今天一大早，各大网络平台发出回收入梦仪的报道，轰炸市民的手机。 入梦仪是针对精神病人和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最新研发的治疗器械。研发的企业宣称通过进入患者的梦境治疗，有望改变他们的潜意识。 并且，各大医疗机构已经采用入梦仪治疗自闭症患者，包括儿童。 令佳瑶是反对使用入梦仪治疗的医生之一，她是儿童心理学上的“关系”学说派，认为机械没法取代人与人之间的纽带进而治疗。 如今，肯定是入梦仪发生重大的医疗事故，政-府才紧急回收已售出的入梦仪。 真令人不安。 阮嘉煦瞧见她紧握方向盘，其白皙的手背若隐若现青色血管。“姐姐？” 回神的令佳瑶扶了扶银丝眼镜。 “这个入梦仪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没有，我不使用它。” 阮嘉煦的黑眸潋着余晖，浅笑的俊脸染上橘黄的阳光。“果然，姐姐不会使用那种冷冰冰的仪器治疗人心。” 她一怔，侧眸。 这位准弟弟似乎很了解她。 小周末，出城的马路比较堵。一上高速公路，白色的轿车奔放疾驰。 才初秋，晚霞早早被入侵的夜幕吞食，路灯射出苍白的灯光。 夜幕下，高速公路两旁的群山深沉静默，漠然目送无知的旅人踏上不归路。 “妈妈还没回复我的信息。”阮嘉煦含忧蹙眉。 2. 第 2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阮嘉煦不是她的亲弟弟，是爸爸的女朋友的儿子。如无意外，爸爸和阿姨会领证，到时阮嘉煦就是她法律上的弟弟。 因为阿姨的人挺好，所以她不反对爸爸再婚。 而阮嘉煦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成绩优秀。 半年前，令佳瑶赴美交流学习归来，在春节的假期初见阮嘉煦。他身穿白色的运动外套，背着书包站在妈妈的身后，刘海下的眼睛好奇、羞赧地注视她。 一看就知道他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那时她觉得，这位“弟弟”像一杯纯牛奶，他的世界或许是一张只涂了一角斑斓色彩的白纸。 没多久，母子俩搬进她家住。 她和阮嘉煦相处得不错，没吵过架，没发生过矛盾，那些被亲弟折腾的同事和朋友得知，对她羡慕妒忌恨。 她时而认为自己白捡一个好弟弟。 现在她成了唯一的主心骨，她不能慌。 “报警失败。”她言简意赅，把爸爸的手机放进手提包，松开偷偷发抖的手。 窗外只有附近的民宿和路灯射出灯光，远处的黑暗散发不对劲的氛围。 应该说，一路上都不对劲。 她打消出去找人的念头。 “先放好行李，然后下楼看看冰箱有没有吃的。”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阮嘉煦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心不在焉的令佳瑶，跟随他到另一个卧室。 “姐姐，我先到楼下看看，你有事就喊我。” “嗯。” 当宽敞的卧室剩下她一个，她环抱胳膊蹲下来，身下的影子随之蜷缩一团。 门边的阮嘉煦凝视她蹲下的背影，默默离去。 令佳瑶的心依旧跳得很快，犹如被棒槌用力地敲击胸口，耳中尽是“砰砰”的心跳回音。 她尽可能冷静下来，一遍遍回想屋里的细节。 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的主卧，都干净整洁，没有挣扎和搏斗的痕迹。而且爸爸和阿姨的行李还在，尤其是阿姨的手提包和手机，大咧咧地留在梳妆台上。 首先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性。 她扶了扶银丝眼镜。 她记得一楼客厅的茶几，留下一个杯子。 杯子靠沙发那边放置。 是他们认识的人来访。 她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思索。 杯子正对电视机，证明爸爸和阿姨当时站在电视机前面接待客人——他们和客人不熟，或者他们带着戒备心。 带走手机卡，倒是像机关单位的作风。 可是爸爸是高中老师，阿姨是书店的收银员而已，为什么要带走他们？ 令佳瑶睁开双眼站起来，冷静不少。 虽然迷雾重重，不过能确定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梳妆镜中的她面无血色，像一个虚弱的病人。她连忙撩额前的乱发到耳后，然后拍打脸蛋，免得吓着弟弟。 沙沙—— 窗外的一根树枝随风拍打窗户。 阮嘉煦的书包放在隔壁卧室的床上，窗外是黑沉沉的树枝，几乎遮挡外面的景色。 令佳瑶瞧两眼便离去。 一楼的厅堂弥漫煎东西的香味。 浅蓝色的背影伫立平底锅前，身高一米八，穿戴着黑色的围裙。其蓬松的黑色短发下，露出一截白瓷般的后颈。 他娴熟地翻煎荷包蛋。 平底锅旁边的锅正在煮面。 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过来，他转头对上姐姐愕然的脸蛋，露出忐忑的微笑：“我觉得做饭需要挺长的时间，我担心姐姐太久，所以擅作主张煮面。如果姐姐想吃米饭，我可以现在下米。” 令佳瑶随手摸摸他的头顶。 顿时，四目相对的两人呆住。 她意识到不小心当他是小朋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吃面条也没关系。需要我帮忙吗？” 太乖了，她忍不住摸他的头顶。 他形似狐狸的眼睛一瞥她放下的手，嘴边噙着羞涩的微笑。“姐姐，你驾驶了几小时，到厅里等吃就好了。” “这样不太好。” “没关系，你可以顺便看新闻。” 令佳瑶不好意思再留在厨房，到客厅打开电视机。 没想到跳转哪一个电视台，画面都是纷飞的黑白雪花，接收不到信号。 她检查电视机后面的电源和电线，无奈地发现一切正常。 上不了网，看不了电视，他们与世隔绝，安静地吃面条。 面条的水蒸气蒙上镜片，令佳瑶摘下银丝框的圆眼镜，放在旁边。 “很好吃！”她佩服弟弟能把青菜、火腿、西红柿和荷包蛋做得这么好吃。 心情稍微放松便饥肠辘辘，她顾不上烫而吃一口面条，刺激眸子通红，含着潋滟的水色。 淡淡而朦胧的水蒸气后面，阮嘉煦目不转睛，漆黑的眼底似映着扭动的水蒸气，也似藏着神秘的涟漪。“别急，吃慢一点，锅里还有。” “因为太好吃了。”她庆幸提前拜托房东帮忙买食材。 闻言，阮嘉煦露出淡淡的笑意。 屋子外面，除了偶然驶过的车声，根本不存在网上盛传的喧闹。 他们住的民宿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两人停下筷子，面面相看。 “好像是二楼？”阮嘉煦皱眉。 令佳瑶立刻戴上眼镜。“上楼看看。” 拍窗的响声断断续续，两人循着声音来到阮嘉煦的卧室，打开灯。 窗外的树枝随风拍打，墨绿的叶子紧贴窗户。 “小煦，不如你换另一个卧室，不然会吵着你睡觉。”她觉得那棵树是唯一的败笔，后悔没有了解清楚民宿的周边环境。 阮嘉煦却满脸忧色。“我住在姐姐隔壁才安心。” 令佳瑶暗自叹气，又忍不住摸他的头顶。 乖巧的弟弟带着一点小倔强，好可爱。 她没有注意到，乖巧可爱的弟弟嘴角上扬。 夜渐深，换上长袖睡衣的令佳瑶坐在床上，试图猜密码解锁爸爸的手机。 去世妈妈的生日？ 失败。 爸爸的生日？ 又失败。 她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试试。 解锁成功！ 她迫不及待地查看每一个APP，包括备忘录、WPS等等，发现除了备课的备忘录，还有一条特殊的备忘录—— 9月14日，一家人开心的日子。 就是今天。 泪珠在眸里打转，她心如刀绞，打开爸爸的手机相册。 有她和爸爸的合照，有爸爸和阿姨的，也有阿姨和弟弟、爸爸和弟弟的，更有她的独照…… 她现在才发现，爸爸偷拍她和弟弟相处时的照片。 泪珠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赶紧用袖口擦干净手机屏幕。 全屋熄灯，陷入寂静的黑暗。外面的树枝老是沙沙作响，加上防贼，全屋的所有门窗紧闭，几乎隔绝外界碰碰撞撞的噪音。 尽管十分安静，令佳瑶也睡不着，思绪紊乱。 合上的窗帘后，是摇曳的叶子影子。 时而，外面的叶子刮过窗户。 令佳瑶辗转反侧。 突兀的响声掠过，她扭头看向窗帘处。 她没有戴眼镜，视野内的物体像长一圈短短的绒毛，模糊了边沿的轮廓。窗帘 3. 第 3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两块震动的衣柜门摇摇欲坠，快要被撞开。 令佳瑶抓紧台灯，强作镇定地下床，把阮嘉煦护在身后。 他错愕不已，黑眸映着倔强的背影。 砰！ 衣柜门大开之际，情况未明，令佳瑶一股脑地扔出台灯。 乒乒乓乓！摔进衣柜的台灯滚落地板。 然而，两人的面前没有半个人影。 不合理！ 他们两个都听见衣柜内的撞门声！ 这时，一丝血腥味钻进鼻腔，令人窒息的寒意扼紧她的喉咙。 不对劲！这儿不对劲！ 反应最快的阮嘉煦拉她到身后，另一只手同时开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恐怖的怪物。 恐惧掐着令佳瑶的喉咙，使她发不出一声尖叫。 血肉模糊的怪物猛扑过来，阮嘉煦抄起床上的枕头扔过去。 不料，怪物尖锐如锥子的前肢把枕头划破。 阮嘉煦马上拉着她跑出去，跑到他的卧室关门反锁。 没有声音。 门外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以怪物尖锐的四肢，它行动的时候一定会发出“笃笃”的声音。 但是门外安静得诡异，两人藏在黑暗中，大气不敢出，不敢吭声。 砰！ 果然他们异想天开了。 卧室的门从外面撞击，令佳瑶呼吸的频率漏了一拍，后背湿漉漉的害她浑身发冷。 “姐姐……” 她冰凉发抖的双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暖。 砰！ 砰！ 卧室的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阮嘉煦瞧见她吓得面无血色，眼底闪过一丝对那怪物的戾气。“我们必须解决那个怪物。” 令佳瑶发白的唇僵硬地翕动，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怎么……解决？” 他环顾卧室，走到书桌前面，抓着木质椅子的靠背。 砰！ 门外的怪物锲而不舍地撞门。 “姐姐，等会我负责制服那个怪物，你来给它致命一击。” 令佳瑶咬紧牙，涔涔的冷汗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好。” 数分钟后，卧室灯光明亮。她的右手抱着小台灯，颤抖的左手伸向卧室的门把。 砰！砰！ 卧室门的震动犹如她颤栗的心脏。 喘息间，撞门的声音换作敲门声，可是门上出现不祥的凸痕。 她把心一横，躲在门后打开门。 由于惯性，猩红的怪物冲进卧室，反应略迟钝。 阮嘉煦趁机举起椅子强压怪物的后背，逼迫它伏在地上，椅子成了限制它爬起来的刑具。 冲过来的令佳瑶双手举起小台灯，拼命地砸怪物的脑袋。 往死里砸。 霎时，一朵朵腥气的红梅在她的脸上绽放，溅红她的牛奶白睡衣。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做用力砸的机械动作，直到手腕被抓住。 她全身一震，对上弟弟担忧又愧疚的脸。 “它已经死了。” 他温暖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血珠。 令佳瑶闻声低下头。 怪物的脑袋被她砸成烂西瓜，红红白白的秽物散发浓烈的腥臭味。 鲜红的血蔓延到她的拖鞋前面。 她马上丢开台灯，冲去套间的卫生间呕吐。 哗啦啦的水流冲走秽物，却冲不走恐惧和现实的变化。 她捧水洗干净脸上的血，顺便让自己清醒和冷静。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阮嘉煦，贴心地递给她抽纸。“姐姐，你好点了吗？” “我们去看看那个怪物。”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地上红红白白的秽物被收拾掉，淡淡的暖意安抚令佳瑶恐惧的心。 死掉的怪物似人非人，从糜烂的脑袋勉强看出，它保持张开的大嘴长满密集的尖牙，上扬的嘴角像发出嘲讽的笑。 它的身躯大体像人类的骸骨，不过挂着残缺的猩红肌肉，爬行的四肢是尖锐的骨头。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而且是能在黑暗中隐形的生物。 “我的噩梦中，衣柜里面也有东西撞门，但不是这样的怪物。”她对于梦里，从衣柜伸出的黑色胳膊记忆犹新。 “难道和噩梦有关系？”阮嘉煦眉头深锁。 “不知道。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个镇子。” 阮嘉煦赞同。 两人分头收拾一番。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书包，他换上运动鞋后，背着书包到隔壁卧室找姐姐。 万万没想到他的姐姐或许因为着急，忘了关卧室的门。 他急忙躲在门边，脑海中的玉白背影挥之不去。 那婀娜的线条不停地拨动他的心弦。 他听见了世上最美妙的演奏声。 令佳瑶换好干净的上衣和运动裤，穿上方便跑步的运动鞋，佩戴银丝圆眼镜，提走收拾好的手提包。 瞧见她轻装走出，阮嘉煦愕然。“你不带走行李箱吗？” “那些物品不重要，搬运会耽误时间。” 他哑口无言。 到了一楼，令佳瑶提议带上厨房的刀。于是，他们每人抽出两把刀，随身携带。 漆黑一楼的剩下玻璃家具和窗户相映的反光，窗外的路灯早已熄灭，危机潜伏黑暗中。 当他们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便听见远处的汽车急刹声和人的尖叫。 原来外面早就不太平。 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浓浓的不安。 须臾，阮嘉煦的眼神变得坚定。“姐姐，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你。”她笑了笑，又摸摸弟弟的头顶。 民宿的大门悄然打开，鬼鬼祟祟的两道人影快速溜进轿车。 四周黑得像没有通电的落后农村，为了看清道路，令佳瑶不得不打开车头的大灯。 两束笔直的车灯破开黑暗，照亮散布各处的猩红怪物——它们跟二楼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她握紧方向盘踩油门，一路疾驰。 与此同时，四周的怪物扭头望来，一起追击箭靶般的白色轿车。 坐在副驾驶的阮嘉煦抱紧书包，紧盯车窗外面。 突然，从花田窜出一道黑影，惨白的车灯打在张开大嘴的恐怖脸上。 “姐姐小心！” 令佳瑶咬紧牙，踩油门加速，直挺挺地撞过去。 血肉模糊的怪物撞翻到车顶，随即一连串“咕噜噜”的声音抛到车后面。 阮嘉煦回望汽车的后面，十分失望没把它撞死。“它没死，追过来了！” 令佳瑶一瞥后视镜，往离开镇子的林间公路驶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到两旁的树林太过茂密，简直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更甚者，他们遇到折回头的汽车。 “怎么回事？”令佳瑶忐忑地喃喃自语。 直到车灯照亮远处的庞然大物，姐弟俩震惊得张口结舌。 高耸入云的树林横贯公路，截断离 4. 第 4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一楼的玄关和大厅灯火通明，照亮在屋外徘徊的怪物。 乍看十来只。 它们对光照没有感知，像一群盲人摸索漫步，偶尔听见声响便转过头，朝声音的方向飞奔。 渐渐地，屋外徘徊的怪物减少一半。 伫立窗边观察的令佳瑶松一口气。 现时凌晨四点，个别民宿和远处的楼房亮着灯光。 有人和他们一样，猜到怪物靠声音辨别方向，攻击人类。 甚至有的楼房让灯光一闪一闪的，在黑夜中像闪烁的星光。 “求救的信号？” 接着，附近的房子的灯光也跟着闪烁。 令佳瑶扶一下眼镜，转念一想。“他们打算邀请镇上的生还者集合？” 阮嘉煦斜睨附近闪烁的灯光，面露难色，眼底却一片凉意。“姐姐，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要小心。” “嗯。” 她本就没有利用灯光回应的打算。 当人的求生欲望强烈，道德底线随之降低。 “姐姐，不如你休息一下，睡一会？”阮嘉煦的黑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泉水，透出显而易见的关切。 她苦笑：“我担心又做噩梦，等天亮吧。要不你先睡，我守夜。” “好，我们轮流休息。”阮嘉煦直接躺在沙发上小憩。 “姐姐。”他突然睁开眼睛呼唤。 “怎么了？”伫立窗边的令佳瑶看来。 “你会陪着我，对吧？” 他的双眼炯炯有神，恳求的模样犹如舍不得主人出门的小狗狗。 “你不会走开的，对吧？” 令佳瑶深知来自单亲家庭的孩子普遍缺爱和缺乏安全感。她温和一笑，到沙发的旁边摸他的头顶。“我会一直在的，放心。” “嗯嗯。”他心满意足地微扬嘴角，闭上眼睛小憩。 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时而解锁正在充电的手机，留意时间。 分秒流逝，手机的时间显示am5：02。 她环抱胳膊，蜷缩在沙发上。 外面的夜色没有减淡一丁点。 深邃的夜空没有出现清晨的霞光。 现在是初秋，这么晚才天亮似乎说得过去？ 她决定再等等。 明亮的灯光刺目，睡醒的阮嘉煦第一时间坐起来。瞧见姐姐蜷缩在另一旁的沙发上，他眼神柔和。 不过此刻，他的姐姐神色格外凝重。 窗外，依旧是荒凉的夜色，徘徊着几只无所事事的怪物。 “姐姐，现在几点？”他感到不对劲。 “6点18分。” 天没亮。 未到冬天，不至于7点才天亮。 况且，夜色根本没有转淡的迹象。 令佳瑶松开胳膊，穿袜子的双脚趿上运动鞋。“房东预先储备的食物很快就吃完，我们要出门一趟。”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应，迎上她坚定明亮的双眼。 “其他生还者可能还在等天亮，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不会遇到太多生还者。还有，我们需要防身的武器。” 于是他们来到二楼，来到阮嘉煦的卧室。 怪物的尸体仍然倒在地上。 “姐姐，你后退一点。”背对令佳瑶的阮嘉煦提着锋利的菜刀，端详怪物尸体的四肢，碎长的刘海为双眼覆下一层阴影。 当令佳瑶离他足够远，他举起菜刀，劈砍怪物尸体的其中一条肢体的根部。 窗户紧闭，劈砍的响声传不出房子。 怪物尸体的血液已经凝固，残缺的肌肉变得僵硬，阮嘉煦费很大的劲儿才砍下尸体的一根前肢。 他首先献给姐姐。 菜刀已经砍崩。 “你的怎么办？要不你使用这一根。”她不忍拿走。 阮嘉煦笑眼弯弯，重现昔日开朗的模样。“没关系，我还能砍另一根。” “可是菜刀崩了。” “姐姐放心，我的力气很大。” 她只好接过这一根怪物的前肢。 紧接着，阮嘉煦又回到怪物尸体的旁边，面无表情地扔掉菜刀。 这一次，他踩着尸体的胸口，徒手掰另一根前肢。 嘎吱嘎吱，断骨头之声令人胆寒。 他拖着修长的影子，提着掰断的前肢走来，尖锐的前肢末端划花地板。 刘海投下来的阴影，显得他面容阴鸷。 她差点以为是某个杀人狂入室。“我负责洗干净武器，你藏好我们的贵重物品。” 他欣然照办。 他把书包里的所有物品倒在衣柜里，又把姐姐的手提包放进衣柜。最后，他拖行怪物的残躯横在衣柜前。 怪物的尸体成了看守贵重物品的保安。 十来分钟后，民宿的大门再度静悄悄地打开然后关闭，一楼的灯没有关。 两道蹑手蹑脚的人影绕开徘徊的怪物，前往镇中心的商业街。 幸好她预先保存镇里的导航地图，避免发生突然上不了网的情况，这是她在国外交流学习时留下的习惯。 因为国外的同一段路，信号竟然时强时弱，有些山多、树多的地方直接没有信号。 老美的B级恐怖电影世界闻名，国内的好朋友经常提醒她如何避免遇到变态杀人狂、遇到变态杀人狂如何生存等等。 她没有遇到过变态杀人狂，倒是遇见比杀人狂更可怕的怪物。 万分感谢促成她养成这些好习惯的姐妹。 爬行的怪物像在散步，披着灯光、身体挂着碎肉，从前方缓慢地爬过。 经过隔壁民宿的时候，她感到头顶痒痒。 一棵黑乎乎的树长在路边。 她抬头。 一块漆黑的东西堵在眼前。 背着空书包的阮嘉煦驻足等她。须臾，他的视线不禁上移。 嘀嗒。 一滴液体落在她的额头上。 接着是第二滴。 令佳瑶联想到难以置信的事情，往外挪动几步，抓着电筒向上照射。 暴凸欲掉出来的双眼首先闯入她的视野。 对方的脸憋成猪肝色，脖子缠着一圈褐色、长叶子的东西，身体被那东西收紧。 原来她刚刚抬头看见的，是对方的鞋子。 她急忙咬着手腕，把尖叫遏止在喉咙深处。 顷刻，她被拉着远离树，手里摇摇晃晃的手电筒照亮树的半貌。 谁会栽吞没半栋民宿的巨型绿化树在路边！ 谁曾想到一棵树上挂着一家六口的尸体！ 那是吃人的树！ 镇里存在的怪物不止一种！ 她凝视阮嘉煦的背影，反手牵紧他的手腕。 他错愕地回头。 5. 第 5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纷然的粉末落地，令佳瑶感到胳膊的束缚消失。 一头雾水之际，冰凉的气息贴近后背，从脊椎蔓延到身前。 她垂眸看见，浓墨般的黑影从肩膀处向胸口延伸。 “小煦……”她想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姐姐别动。”阮嘉煦沉着脸抬手，伸向她肩膀处的黑影，深邃的黑眸闪现寒芒。 还没触碰，黑影迅速缩回令佳瑶的背后。 “不见了？”她惊奇地打量自己，回头看身后。 夜空折射的微弱光线投进便利店，她的脚下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货仓门再次晃动。 阮嘉煦拉起她的手腕。“回去说，这里不安全。” “好。”她若有所思。 阮嘉煦首先推门而出，确定外面没有阻碍后，牵着令佳瑶走出便利店。 两束电筒光发散淡淡的光晕，吸引附近的树枝扭动。 窸窸窣窣—— 覆盖楼上的树枝层轻微躁动。 两人加快脚步。 途中，他们遇到同样提着电筒出来的生还者，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也背着瘪瘪的背囊。 几只怪物悠悠荡荡，经过他们的旁边。 迎面走来的情侣，瞧见令佳瑶提着的胀鼓鼓环保袋，露出渴望的眼神。 因为袋口隐约暴露食物的包装袋。 阴沉的阮嘉煦，把怪物前肢尖锐的一端对准他们。 情侣胆怯地后退，飞快地走过。 令佳瑶轻捏一下他的手掌，提醒他也赶快离开。 但仿佛轻捏的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心脏。 一阵微痒的酥麻感爬上他的胸膛，钻进他的心脏位置。 很奇妙，他想知道从哪个器官发出酥麻如生物电流的奇妙感。 顺利回到民宿的大门前，令佳瑶对房子旁边的树发怵。 它暂时没有疯狂生长，可能是没有吃上人的缘故。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必须在吃人树覆盖全屋前找到逃生的方法。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屋里，关门反锁。 令佳瑶去洗干净额头的血迹，阮嘉煦则把带回来的食物分类，藏在厨房。 他站在一众食物前面，挑选做早餐的材料。“姐姐，我来做早餐，你去睡一会。” 令佳瑶却站在原地，乌发倾泻，银丝眼镜框流转厨房的灯光。“小煦，你是不是知道那黑色东西的事？” 背对她的阮嘉煦一声不吭。 “小煦？” 他垂下头，双手支着厨房的岛台。 令佳瑶感到他沮丧，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怎么了小煦？” 阮嘉煦闻声转身，眉心似蹙非蹙，清澈的黑眸泪光点点，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我怕我说了，姐姐会讨厌我。” “不会的。”她于心不忍。 “真的？”他目光炯炯，像一个小心翼翼且卑微的孩子。 她忍不住又摸他的头顶。“真的，不会讨厌你。” 得到她的保证，阮嘉煦喜笑颜开，从卑微的孩子变成开朗乖巧的大男孩。“我说我说。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出现的，只知道它很厉害，受我的操控。” “怎么操控？” 他伸直胳膊示范。 下一秒，他地面的影子快速升起，变成一条缠绕他胳膊的“黑蛇”。 令佳瑶震惊不已，好奇地端详“黑蛇”。 它很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观察。 “它没有厚度？” “影子当然没有厚度。”他有些得意。 “人的影子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知道。” 阮嘉煦心意一动，“黑蛇”松开他的胳膊，坍缩回地面成为他的影子。 “我的也会这样吗？”她好奇地盯着他的影子看。 “姐姐，你该休息了。”他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朝厨房的门口，亲昵地送她出厨房。“等休息好和吃饱，你再研究。” 令佳瑶自然睡不着。 她坐在沙发上想象自己的影子能变成一条“黑蛇”，既期待又紧张。 在国外，她和同学们到过电影院看《复仇者联盟》，羡慕拥有能力的救世主英雄。 现在她也拥有异能，可是和平的时代似乎迎来终结。与其身怀异能，她宁愿回到平淡又平静的日子。 当阮嘉煦躲在厨房的门后，偷看姐姐睡着没，发现她的肩上又出现墨黑的影子。 它墨黑、没有厚度的手，摸上令佳瑶恬静的睡脸。 全然不觉的令佳瑶抱着抱枕熟睡。 霎时，冷若冰霜的阮嘉煦走出厨房。 不料，这一次它不害怕他，反而朝他竖起中指。 火大的阮嘉煦恨不得立刻把它撕烂。 它见好就收，乖乖地退回她的身后，变回她的影子。 他轻轻地来到沙发前，拿起另一个抱枕。 他单腿跪上沙发，另一只手慢慢地扶起她的脑袋，让她枕着抱枕睡。 乌丝贴着她的脸蛋倾泻于胸前，沉睡的双眼拥有优美的弧度。 他的指尖撩贴脸的乌丝到耳后，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耳尖。 阮嘉煦感到指尖酥麻，如同被电流亲吻。 随即他漠然睥睨贴在沙发靠背的影子，冰冷的黑眸像无机质的琉璃。 不掀起一丝情绪的波澜。 片刻，他转身离去。 令佳瑶背后的“影子”老老实实地当影子。 煎火腿肠的香味引诱她醒来。 果然，外面还是黑夜。 “真巧，刚做好早餐。”阮嘉煦笑吟吟地放下两大碗面条。 金黄色的煎鸡蛋、青翠的菜心、香喷喷的火腿肠铺在面条上面。 令佳瑶咽了咽。“我们会不会太奢侈？” 他无奈一笑：“我们不会留在这太久，一定很快离开。” 为了存储体力，她把面条吃光，把汤也喝光。 然后，她戴回眼镜，认真地向阮嘉煦请教如何操控影子。 “这类影子有自主意识，你可以当它是伙伴。”阮嘉煦注视她脚下的影子。 她醍醐灌顶，对脚下的影子说：“影子，你能不能帮我拿来纸巾盒？” 影子瞬间升起来，拉长胳膊够着茶几上的纸巾盒，为她拿过来。 大开眼界的令佳瑶不吝称赞影子：“你好厉害，谢谢你！” 影子伫立在她身旁，像在等待什么。 她似有所感。“我能摸一下你吗？” 此言一出，阮嘉煦眸光凝固。 它则忙不迭点头。 受到鼓舞的令佳瑶伸出手，摸一摸它的头顶。 它和她一样长着长发，身高和体型相同，她产生摸自 6. 第 6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漆黑的夜空像舞台的幕布，在腐臭的花田之上高高悬起，让名为“午夜盛宴”的戏剧继续上演。 花叶攒动，寂静被清晰的吞咽和咀嚼之声搅碎。 令佳瑶知道，花田里那些起起伏伏的身影，正在大快朵颐。 本来，她胸前的运动斜挎包用于晨跑时携带随身物品，现在用来装贵重的随身物品和水、饼干、面包等轻便的物资。 阮嘉煦的书包也装有食物和随身物品。 两束电筒的光照呈扇形发散，以最大限度暴露身边的怪物。 惨白的光芒掠过一口密集的尖牙，令佳瑶咬紧牙屏气，和弟弟一起站在原地不动。 怪物对于打在脸上的灯光无动于衷，径直朝两人走来。 他们静悄悄地绕到怪物的旁边，经过发出阵阵腥臭的花田。 路上，他们遇到停在半路的汽车。 有车窗布满血迹的旅游大巴，有车窗破碎、车门损毁的轿车，血从车门蔓延到不远处的残骸。 一个男童的脑袋被啃半边，遗弃在路上。 令佳瑶别过头去，不忍地皱眉。 公路两侧的树林黑压压的，像千军万马争夺楚河汉界。树干与树干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两人需要侧身越过去，跨过地面的盘根。 阮嘉煦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密密麻麻的树干阻挡手电筒的照射，余下淡淡的光晕漏进不远处的树干之间。 头顶的树冠连成一片，完全遮挡夜空折射的微弱光线，使得电筒的光照范围以外，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令佳瑶第一次觉得运动鞋软得过分，她的脚板能描绘出盘根的形状。凹凹凸凸的，她生怕摔跤。 唯一庆幸的是，还没有怪物被灯光“找”出来。 但是他们头顶的树枝很不安分，“沙沙”的声音暴露它们狩猎的意图。 “别害怕。” 他低沉的声线带着磁性，给予令佳瑶一丝安全感。 烁烁的粉末沾着灯光飘散。 不安分的树枝被他的影子冲击成粉末。 头顶终于消停一会儿。 树干至少有一个成年人的身体粗，皱巴巴的树皮乍看像老人家的脸庞。 阮嘉煦侧身挤过两树干之间，而后牵着令佳瑶带她挤过来。 她扶了下身侧的树干，蓦地毛骨悚然。 皱巴巴的树干会震动。 仿佛树干里面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迅速回神，硬着头皮跨过树根。 等她挤过去，两棵树干悄然贴在一块，融合成两个成年人粗的树干。 他们似乎走了很远，可是电筒光始终照亮不到尽头，前方永远是黑暗和树干。 似乎，这片树林和黑夜一样，无穷无尽。 但人的意志力并非无穷坚强，必然出现消磨的一刻。 阮嘉煦数不清第几次挤过树干之间，幸好掌心拥有她的体温，提醒他并非孤身一人。 令佳瑶也暗自庆幸有弟弟陪伴。 光圈逐渐远去，黑暗中的树干融合成一棵，往他们的背影逼近。 “姐姐小心，树干的距离越来越小。”走在前面的阮嘉煦低声提醒。 “嗯。”令佳瑶深有同感，时刻警惕这些树突袭。 然而她没想到，她前脚刚跨过去，后脚一阵钝痛。 她回头一看，两棵卑鄙的树干夹她的脚踝。漆黑的影子护在脚踝的两侧，减轻钝痛。 “姐姐？” 阮嘉煦刚回头，便见身后的两棵树干挨近彼此，快要夹他的手腕。 令佳瑶猛然甩开他的手。“你快跑！” 嘭。 话音刚落，挨近的两树干贴在一块，长出浅褐色的菌丝粘合彼此，隔开她和阮嘉煦。 她感到恶心又绝望。 因为四周的树干也挪动着，融合成粗壮的树干，减少人类行走的路线。 而她的脚踝拔不出来，她卡在原地，举起怪物的前肢刺可恶的树干。 尖锐的一端刺入皱巴巴的树干，流下猩红的血液。 她发狠地继续刺。 这时，头顶重现鬼鬼祟祟的声响。 她的心凉了半截。 千钧一发之际，保护脚踝的影子快速蔓延开去，如霸王花盛放，万千花瓣攀上两棵树。 转眼，飞舞的粉末染着灯光纷然落下，宛如月亮倾泻到人间的银辉。 两棵树原地消失，她的脚得以收回来。不过一落地，脚踝的钝痛使她冒出冷汗。 她需要拄着怪物的前肢行走。 夜色茫茫，危机四伏，剩下她一个。 对此，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没走两步，面前的树干出现许多黑色的斑点。不到一秒，树落下灰烬似的粉末，呈现一条短短的路。 路的尽头，伫立提着电筒的阮嘉煦。 他染着一身白光，背后的光晕犹如展开的雪羽，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姐姐！” 他飞奔过来。“脚崴了吗？” “没有，可能有淤青或者肿了。” 他扔掉怪物前肢，把书包背在身前，电筒插进书包里，背对她蹲下来。 “上来。” 她错愕。“不，会连累你走得慢。” “上来。” 她咬着下唇，把斜挎包挪到背后，趴上弟弟宽阔的后背。 她的一只手圈着弟弟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电筒为他照明。 两人漆黑的影子张牙舞爪，为他们开辟一条路。 两旁散落星星点点的粉末。 “傻瓜。”她如鲠在喉，颤抖的声音如簌簌低语。“不是说好别回头吗……其中一个逃出去，找到爸爸和阿姨的希望就多一分……” 阮嘉煦黑眸半阖，投下眼睫毛的影子。“我也说了，会牵紧你。” “但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她别过脸，眼镜反射电筒的白光。 “对于姐姐来说，家人是累赘吗？” 她沉默。 “姐姐，你不用一直逞强。” “……” 她抿唇揽紧他的脖子。“我们的影子会不会消耗巨大？” 阮嘉煦微扬唇角。“不会，它吞噬的会转化成能量。” 吞噬什么，他没有明说。 就算说了，现在的她也听不懂。 黑灰铺设的一条路延伸到远方。 他们一直向前走，走了很远。 天边泛淡金的霞光，微熹照射大地，照射姐弟俩震惊的脸庞。 “我们走出来了？”令佳瑶不敢相信。 阮嘉煦皱着眉转身，望黑沉沉的树林。 林间依旧昏天黑地，树干紧密，树冠铺盖一层淡金色的晨曦。 “我们似乎一直走，就走出树林了。”她沉吟。 他们身处人迹罕至的公路，茂密的树 7. 第 7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简陋的卫生所只有一名老医生上班。 老医生白发苍苍但精神抖擞，布满皱纹的脸和颜悦色。“我需要检查你的腿。” 令佳瑶卷起裤子露出半截小腿，惊讶地发现脚踝变得红肿。 阮嘉煦紧皱眉心。“姐姐，疼吗？” “不疼……”她迟疑道。“我没有注意到脚踝变成这样。” 明明只是夹了一下而已。 若有所思的老医生端详她的脚踝，拿起小巧的医用锤子敲下去。 “医生！”阮嘉煦脱口而出。 “放心，做个测试而已。”老医生问令佳瑶：“疼吗？” “不疼。” “有感觉吗？” 她一怔，然后诚实地摇头。 接着，老医生敲她的小腿。“有感觉吗？” “有。” 轮到老医生眉头深锁。“你的脚踝有很小的伤口，虽然伤口没有感染，但是可能有毒素，使得你脚踝的神经麻痹。” 令佳瑶握紧轮椅的扶手，唇色发白。“能治好吗？” 老医生摇头。“这里没有清理未知毒素的药，也没有仪器检查是什么毒素，我只能给你开消炎药。” “这里有交通到大医院吗？”阮嘉煦快速思索可行的方案。 “去城里的只有大巴，没有公交车。”老医生伏案开药。“大巴每天只开出一班、回程一班，固定上午九点开车。虽然说是固定，但是乘客少的话，大巴会停运，你们得碰碰运气。” “请问现在几点？” “八点四十分咯。” “车站在哪？” 老医生不紧不慢：“倒是不远。从卫生所往左拐，走一条街就到了。” “谢谢医生！”阮嘉煦转向轮椅，想马上跑出卫生所。 老医生喊住他：“把消炎药拿去！除不了毒素，但可以消肿。” 瞧见阮嘉煦翻找书包找现金，老医生摆摆手：“就当开门红吧。别找了，快带你姐姐去坐大巴。” “谢谢！”他夺过消炎药，飞快地推动轮椅出去。 两人争分夺秒地赶去车站。 只是整个车站黑乎乎的，两人产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孤零零的大巴停泊在车棚，售票室没有人值班。 连清洁阿姨都不见人影。 阮嘉煦不死心，推她找遍车站，终于找到司机的值班室。可惜，值班室锁了门，墙上没有贴值班司机的信息。 “别急。”令佳瑶拉他的手。“我们回卫生所借手机，找网约车。” 阮嘉煦缓和焦急之色。“好，我差点忘了可以找网约车。” 于是，两人回卫生所，借老医生的手机预约网约车，约定上车的地点就是卫生所门口。 “要三个小时才到啊。”老医生提出建议：“要不你们买点吃的到旅馆等。这里的旅馆可以按小时收费，顺便给你姐姐涂药。” “也行。”令佳瑶认为可行。 依照老医生的指引，两人找到小镇的唯一旅馆。从楼外看，旅馆挺旧的。 阮嘉煦推她进入旅馆。 前台只有一个大妈看守，她正百无聊赖地磨指甲。 “老板娘你好，我们需要一间双人房，住三小时。”阮嘉煦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对旅馆的印象更差。 “行啊。”大妈给他钥匙，看了看坐轮椅的令佳瑶。“二楼，门牌号写在钥匙上，一共六十块。不过这里没有电梯。” 令佳瑶疑惑：“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吗？” 大妈漫不经心：“小地方，没这规矩。” 她无言以对。 阮嘉煦找出现金支付房费。“老板娘，轮椅能寄放在前台吗？” “行。” 令佳瑶再次趴上阮嘉煦的后背，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抱歉，又得麻烦你。” 他抿唇。“姐姐，我说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她乖乖地吞回客气的话，双手圈着他的脖子。 阮嘉煦背着她上楼梯。 忽而，他停在某个台阶上。“姐姐，我觉得老板娘的桌面……是不是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现在没想到。算了，我们先到房间。” 双人间还算整洁，两张洁白的单人床并排，有一个衣柜、圆形的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 令佳瑶也觉得缺少什么，一时间说不上来。 阮嘉煦放她坐床沿上，然后放下物资丰富的书包。“姐姐，你饿吗？我带了方便面和榨菜。” “不饿。”她顿了顿。“你饿吗？” “我也不饿。”阮嘉煦也顿了顿。“奇怪，我走了这么久居然不饿。” 令佳瑶隐约感到有一层迷雾笼罩思绪。她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打算借旅馆的插座充电。 “手机？”她灵机一闪，扫视床头和床尾。“这里没有座机和电视。” 阮嘉煦如梦方醒。“老板娘的前台也没有座机和她的手机。” “小地方的旅馆不至于不安装座机。” “老板娘无聊得磨指甲却不玩手机？” 令佳瑶心跳加快，扶眼镜冷静下来。“医生给的药你还带着吗？” “有！”阮嘉煦马上给她药。 下一秒，她瞳孔紧缩。“怎么是褪黑素？它不是消炎药，是缓解睡眠问题的药。” “确实是医生给我的，我自己没有带褪黑素。”阮嘉煦蹲下来，安抚姐姐：“幸好及时发现药不对。我们等网约车来，到了大医院就能治好你的腿。” 她揉太阳穴，脑袋轻微钝痛。“我想回街上确认一件事。” 阮嘉煦二话不说，背她下楼。 “……装不装，他真不嫌麻烦啊……” 还没到一楼，台阶上的两人听见老板娘的声音，她貌似跟别人聊天。 “两层楼啊，背着上去多累！” “呵呵，残疾就不要出门，应该留在家里。” 背上的令佳瑶抿紧唇，惭愧的涟漪激荡心湖。 阮嘉煦沉着脸继续下楼，故意放轻脚步。他倒是要看看，说姐姐坏话的都有哪些人。 当他拐到楼梯的转角，一楼的前台情形轻而易见。 哪知，前台后面只有磨指甲的老板娘一人，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冷冷清清的大堂没有其他人。 但刚才分明有两把不同的女声！ 毛骨悚然的令佳瑶圈紧他的脖子。 阮嘉煦小心翼翼地下楼梯，与此同时，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娘不咸不淡地抬眼，仿佛刚才说客人坏话的不是她。“如果你们现在退租，我不退钱。” “不退租。我们出去买点东西而已。”他蹲在轮椅前面，放姐姐坐轮椅上，没看老板娘。 “哦。”老板娘专心磨指甲。 旅馆外，阳光明媚。 令佳瑶却打寒颤。 阮嘉煦带她飞快地远离旅馆，神色凝重。“姐姐，这儿不对劲，我感应不到我的影子。” 当他看不见另一个说坏话的人时，他已经呼唤影子准备战斗。万万没想到，他感应不到影子的力量。 越来越多巧合往身边聚集，她当机立断：“回卫生所找那个老医生。” “你们找谁？” 卫生所里，披着白大褂的老阿姨以为自己听错。“这里只有我和另一个小伙子是医生，但那个小伙子请假考试，这几天只有我值班，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令佳瑶坚持己见：“这瓶褪黑素是所里的药吗？刚才，就是那位老医生给我开的。” “刚才？”老阿姨狐疑：“卫生所早 8. 第 8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令佳瑶脑袋钝痛，加上身边吵吵嚷嚷，简直头痛欲裂。 “不是我干的！” 是小煦的声音。 她咬牙爬起来，却发现伤腿的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不由得心慌。 “怎么不是！” 大叔的声音有些耳熟。 “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倒在地上，她旁边只有你，不是你推的还有谁？” 什么？ 震惊的令佳瑶拖着没有知觉的腿，试图爬起来。“不是小煦推我，是突然有一个皮球滚出来卡着轮椅。” 路人刺耳的议论声快要掩盖她的解释。 “哇，看你斯斯文文的，居然下毒手。” “真是歹毒。” “这种人一般会家暴。” …… 阮嘉煦懊恼让那些熊孩子溜了。 当石头弹到他的胸口，他错愕的瞬间，他们撒腿就跑，接着好管闲事的杂货店老板走出来抓住他，一口咬定是他推倒姐姐。 他推开杂货店老板的手，横抱起令佳瑶。 杂货店老板先入为主，路人人云亦云，他铭记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皮球还在轮椅底下，如果被我找出皮球的主人，我一定把他吊在路灯上面。” 阮嘉煦的眉间充斥阴郁的戾气。 “小煦，我们回旅馆。”令佳瑶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自己的声音与他的心跳产生共振。 阮嘉煦的神色柔和一分，阴沉地扫过四周的人，抱着姐姐转身离开。 “小煦，忘了轮椅。” “不要了。” 她听出他非常生气，但这个姿势很别扭，她硬着头皮地提醒：“背着会省点力气。” “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的声音令胸膛震动，连带震动她的耳朵，她觉得连自己的心也随之震动。 她推了推圆形的银丝眼镜，略作掩饰。 在旅馆老板娘异样的目光下，阮嘉煦抱着令佳瑶上楼。 双人房间成了他们的安全堡垒。 “姐姐……”他把令佳瑶轻轻地放在床上，俯身支着床，单膝跪在床上，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型是魅惑的狐狸眼，恍然流转狡黠的光泽，清澈的黑眸像一块无瑕、纯真的黑玉。 藕断丝连的体温缠绕她的肌肤，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的被子。 “你的伤是不是变严重了？” 令佳瑶还没回答，他已经抬起她的伤腿。 “等等，我自己来……” 他已经上手，卷起她的裤腿。 顷刻，他忧心如焚。“果然变严重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红肿的范围蔓延到膝盖以下，扩散至全身是早晚的事。 令佳瑶支着床坐起来，扶正眼镜。“当其他人针对你，我发现我之前推测错误。” 阮嘉煦忧心忡忡地倾听。 “做梦的人的心理映射是‘残缺’没错，但是不代表对方就是残缺的，还有可能是对方憎恨残缺，例如憎恨某个残疾人。” “吃人树扯断猎物的胳膊或者腿，把憎恨转移到他们身上，拿他们发泄？”他沉吟数秒。“又或许是那人曾经遭人误解，从而憎恨所有人？” “是的，所有这个梦境其实是针对你——”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令两人警惕。 阮嘉煦伸出食指抵在唇中间，然后压低声线：“我去看看，你留在床上。” 敲门的声音不紧不慢。 阮嘉煦走到门后看猫眼，问门外的人是谁。 “我们是民警，接到举报来查看。” 他回望满脸戒备的令佳瑶，镇定自若地开门。 两位穿制服的民警走进来，一男一女，同时环顾房间。“有人举报你虐待他人，我们需要为那位小姐检查一下。” “举报？”阮嘉煦第一时间想到杂货店老板。但转念一想，举报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他的姐姐。 挑拨离间。 好歹毒。 只是他和姐姐没有手机使用，而且他万分肯定姐姐不会做这样的事。 “请你合作。”女警冷冷一瞥。 阮嘉煦自觉让开。 女警挡住令佳瑶的身体，轻轻地撩开她的衣物检查。 阮嘉煦和男警背过身去。 “你的腿怎么回事？” 令佳瑶察觉女警一看见伤腿，冷淡的眼神变得兴奋。她淡然拿出老医生写的病历纸：“被有毒的虫子咬了，所以红肿，这是医生证明。” 女警兴奋的眼神瞬间黯淡。“按照规矩，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好的。” “那位先生有没有殴打你？虐待你？” “没有。” 女警义正辞严：“我们上门就是为了调查，你不需要顾忌如实说出，我们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令佳瑶苦笑。“真的没有。” “真的？” 女警不依不挠的态度令阮嘉煦不悦，产生一股陌生又暴戾的冲动：虐！把眼前的所有人狠狠地虐死。 滚！ 他排斥这股冲动。 他不会伤害姐姐！ 不过不包括两名民警。 房间各处的阴影开始扭曲。 就算感应不到影子的力量，他也能撕碎两名民警。 令佳瑶瞥见角落的阴影摇摇晃晃，若无其事地回答：“真的没有，我需要服药休息了。” 女警失望：“好。打扰了，祝你们生活愉快。” 烦人的民警终于离去。 “小煦你别冲动，有一个离开梦境的方法可以尝试。” “是什么？”他淡去眉间的戾气，走到床边。 “你不觉得饿和累对吗？” 他点头。 令佳瑶拿出褪黑素。“既然我们不会累，就没法入睡，所以我猜‘入睡’是离开这个梦境的方法，这瓶褪黑素恰好能解决不能睡眠的问题。” “我相信姐姐。”他不假思索，澄澈坚定的眼神令她心软如棉。 “你这样，如果不成功我会产生负罪感的。” “没关系，如果不成功，我破坏梦境逼对方放我们出去。” 令佳瑶疑惑不解：“不是不能感应影子的力量吗？” 她也感应不到。 阮嘉煦扬起意味深长的微笑。“世上的影子不只有一道。” 她想问清楚是什么意思，被他打断。 “姐姐，我们试下服用吧。”他从书包拿出一瓶矿泉水。 令佳瑶拧开褪黑素的瓶盖，倒出两颗药片，药瓶便空空如也。 只有两颗药片，计划的成功几率显而易见。 阮嘉煦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给姐姐。“姐姐，我有些紧张，我能不能睡在你的旁边？” 他的眸中隐含期待。 令佳瑶以为他真的紧张，同意了。他也想 9. 第 9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渴望光芒的树枝朝着电筒光伸过来。 它们的表皮皱巴巴，像恶老巫婆肮脏的尖指甲。 令佳瑶背贴着阮嘉煦，不再惶恐。 她的影子绽放一缕一缕的花瓣，缠绕伸过来的树枝。 乍看，每一根树枝被截成一段段黑色。转眼，黑色的物质覆盖整根树枝。 不到半秒，恍如金辉的粉末纷纷洒落。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影子如何令一个物体变成粉末，只是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这个世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经历新时代的来临。 背后的阮嘉煦则紧盯粗壮的树干。 巢穴层层叠叠的阴影同样扭动，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覆盖编织巢穴的大半树枝。 与此同时，巨树的树干自行裂开长长的口子。 可惜他的影子攻速更快。 大半部分树枝粉身碎骨，落下大半圈灰烬，之前挂在树枝的尸体嘭嘭坠地。 晚风习习，流动的空气变清新，不过四面八方依然是密集的树木，连成一片的树冠宛如墨云。 它们蠢蠢欲动。 噼啪！ 树干的裂口自行撑开，露出深邃的内部和畸形的核心——半人半树的怪物。 他是一个老头子，满头白发；上半身至大腿保留原样，双手和左腿被树干的木质部渗透皮肤，连接他的神经。 而右腿的位置空空如也，木质部直接渗透进膝盖。 原来他失去一条腿。 辨别不清他到底是巨树的养分，还是巨树的心脏。 “果实变黑了。”令佳瑶低声提醒阮嘉煦。 树上的人面果全部变成发黑的老太太脸庞，周遭的叶子和树枝像是遭遇夏天的热浪，产生一丝扭曲。 没来由的，他们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树干里的老不死千刀万剐，然后扔他下油锅生煎。 陌生的憎恨犹如一颗黑色的种子，植入两人的内心，一看见老头子就生根发芽，沿着他们的每一根神经长出黑色的枝丫。 令佳瑶咬紧下唇，试图压下憎恨的情绪。 顷刻，他们发现树上的人面果增大一圈。 “果实会吸收我们的恨意。”阮嘉煦的视线里有令佳瑶的身影，他惊觉内心的憎恨排山倒海，成倍增长。 他产生捅她一刀又一刀的冲动。 莫名怨恨她害自己落得如斯田地。 没人爱他，没人疼他，没人理解他。 “你怎么了？”令佳瑶发现他的眼中充斥化不开的阴郁，他随时会一刀捅死她似的。 阮嘉煦攥紧拳头，强迫视线回到老头子那边。“姐姐，你暂时离我远点。” 令佳瑶没有问理由，自觉后退，她的影子搅碎来袭的树枝。 另一边，一缕黑影冲进树干内，缠绕半人半树的老头子。 霎时，老头子睁开双眼盯着阮嘉煦，凶狠的眼神一瞬即逝，变成恐惧与绝望。 他张大嘴巴呼喊，却喊不出声音。 救我！ 救救我—— 老头子的眼里尽是求生的欲望。 他挣脱不了渗透进体内的木质部，逃不出树干的深处。而显然，对面的年轻人也没有救他的打算。 缠绕他的黑影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他的身体。 不！ 救命！ 我不要死啊！ 无声呐喊的老头子涕泗横流，不死心地扭动身躯。当他发现脖子以下没了知觉，他绝望的面容扭曲成憎恶的嘴脸。 都是你们的错！ 是你们安排我追捕黑恶势力！ 是你们害我没了一条腿！ 是你们过河拆桥！用荣誉勋章结束我的刑警生涯，然后安排我去档案室当闲置的垃圾！ 凭什么因为我资历深就要理解领导的好意？凭什么是我记录以前队友的丰功伟绩？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是残忍的凌迟！这是对我的侮辱！ 还有那婆娘！ 每天投来同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老子需要你同情吗？需要你把屎把尿的时候虚伪的安慰吗？ 贱人！什么时候轮到你骑在我头上！ 去死吧！ 树上的人面果持续变大，已经弥漫浓稠的黑雾。 阮嘉煦冷漠地操控黑影，完全击溃面容扭曲的老头子。 但是恨意没有减少，反而增强几倍，他漆黑的眸子宛如燃烧阴冷的火焰，恨不得把世上的所有人焚骨。 “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一声叠一声，来自树上的人面果。 它们终于睁开眼睛，张嘴肆意地大笑。 得意洋洋的笑声令人烦躁。 “你这个恶毒的老东西终于死掉了！哈哈哈……”所有人面果同时说话。 令佳瑶瞧见阮嘉煦肩膀微颤，顾不上他之前的警告，回到他的身边。“小煦，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憎恨支配？” 明明是清脆夹冷意的嗓音，他现在听来是嘲讽的笑声。 “别吵。”他尽量控制语气的轻重，但不受控的手死死地抓紧她的手腕。“姐姐……我……” 他闪现乞求的眼神。 仿佛乞求说：帮帮我！ 焦急的令佳瑶思索对策。 “杀了她。”树上的人面果说。 “杀了她。” “杀了她。” …… 回音激荡阮嘉煦的理智。 憎恨之树盘踞他的内心，树根把每个阴暗的角落掀翻，把负面的情绪扩大。 他抓她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大，但他的影子未曾靠近令佳瑶一步。 他仍然自我挣扎着。 他不能毁掉来之不易的一切。 察觉他的意志力过于顽强，树上的人面果露出不满的表情。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齐声的呐喊变成刺耳的尖叫，企图攻破阮嘉煦的理智。 令佳瑶察觉它们是急了。 为什么急了？ “……姐姐……”他喘着粗气，眼神时而狠戾，时而写满恳求。“别管我……你跑……” 令佳瑶暗自咬牙，沉默不语。 起初她也受憎恨的情绪感染，但是为什么她能保持理智？ 她压下憎恨的情绪以后，似乎再没有产生憎恨之心。 “小煦，每一道影子的能力是不是不一样？” 阮嘉煦没料到她忽而问这个，趁着当下清醒，语速飞快：“或许是，我的影子能吞噬阴影转换成自己的力量，但你的似乎不能。” 令佳瑶豁然开朗。“好，我试一下。” “什么？” 她神色一凛，蓦然绕到阮嘉煦身后，一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往后一拉。 出国前学的防身术派上用场。 猝不及防的他摔倒在地上，令佳瑶乘势压在他身上。 10. 第 10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早晨的阳光为薄云镀上金边，照射狼藉的商业街和民宿区，亦从生还者的眼眸照射进心底，驱散了恐惧。 “……您的报案已经记录下来，我们会尽快安排当地的派出所出警，祝您生活愉快！” 信号已经恢复，令佳瑶第一时间报警，希望有人来调查和处理大量的尸体。 阮嘉煦打开电视机，看见当地的电视台插播紧急的新闻。 “未知的诡异现象出现的第三天，警方和我台记者依然没有查到出现的原因，以及诡异现象运作的原理。请广大市民尽量留在家里，不要外出！接下来是网民拍摄到，各地的诡异现象的视频……” 令佳瑶安静地坐回沙发看电视。 第一个竖屏的画面中，破旧的楼房像苟延残喘的绝症病人，每一层的每一个单元的窗户，悬挂诡异的红灯笼。 拍摄视频的网民大呼小叫：“我靠，什么情况？冥-婚现场吗？我要不要举报他们封建迷信？” 第二个画面更加怪诞。 一座酒店的上方是深邃的夜空，而当拍摄者拍摄头顶的天空，居然呈现蓝天白云。 “我保证没有抠图没有绿幕没有搞特效，童叟无欺，那个酒店上面是货真价实的夜空，否则我给你们穿女装……” 第三个画面比较惊险，有人从高楼层破窗跳楼。经过电视台处理，死者跳楼前的画面放大—— 重物砸破窗户后，一个女人爬出窗户，站在窗台上。 她惊恐地回望窗后。 然后她一跃而下。 毫不犹豫。 …… 林林总总的小视频来自全国各地，无一例外是从大型梦境的外部拍摄。大型梦境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没有外人知道。 因此，媒体和警方还不知道那是“噩梦”。 令佳瑶凝重地蹙眉。“原来各地都出现大型梦境，我想这里的派出所未必有空来处理。” 还不能确定他们居住的小区，有没有出现大型梦境。 阮嘉煦关掉电视。“姐姐，我们尽快回家吧，很难说这里不会出现第二个大型梦境。” “好。”她灵机一动。“离开前，我们先去商业街囤些物资。” 父母的行李和他们的置于车后座，特意腾空车后箱。 令佳瑶注视爸爸和阿姨的行李片刻，关上后座的车门。 白色轿车驶进镇中心的商业街，车轮碾过变干的血迹和玻璃碎片。 马路两侧的商店和楼房外部，留下明显的勒痕，玻璃窗的血迹狰狞地扭曲。 他们经历的一切，是梦非梦。 到超市抢购的生还者不只有姐弟俩，还有四、五个神色惶惶的人，他们的购物车塞得满当当。 大家煞有默契地各囤各的，不搭讪、不打量，暗自警惕对方来抢物资。 令佳瑶和阮嘉煦各推一辆购物车，一人负责拿食物，另一人拿生活用品和油盐酱醋。 令佳瑶的影子安安分分，躺在地上监视来往的生还者。 经过摆女性用品的货架，她倒退回来，扫走一半卫生用品。 末了，他们到收银台扫码付款。 阮嘉煦抢先支付。 令佳瑶诧异地侧目。 他得意洋洋地解释：“这是做项目兼职挣的钱。我也有能力养家，姐姐。” 她服气：“真棒。” 得到称赞，阮嘉煦喜滋滋。 车子驶出网红小镇。 这一回，是阮嘉煦驾驶。 车里的收音机调至城市电台，他们需要了解他们居住的城市的情况。 “从前天开始，各地包括本市出现未知的诡异现象。据了解，该现象有特定的影响范围，暂时没有发现扩散的现象，但是只能进不能出。” “本电台曾经派记者前往一栋受影响的公寓楼，该记者立刻与电台失联，直到今天他还没能与本电台联系。因此敬告各位市民，一旦遇到未知的诡异现象，切勿贸然进入！” “驻守本市的军队已经介入调查，请各位市民尽量留在家中，如果遇到警方和军方，请配合他们进行调查工作……” 令佳瑶时而看手机。“业主群比平时活跃一点。” 平常不骂邻居或者物业的时候，业主群不怎么活跃，不过每天有老年人在群里发“早上好”的表情包。 从昨天开始，聊天记录多起来，打听现况的内容夹杂骂骂咧咧的投诉。 例如投诉邻居的猫老在叫、狗老在吠。 例如投诉管理费死贵，却不及时清洗楼道的狗尿…… 有人问有没有见过其失踪的家人。 有人问是不是以后都不用上班。 有人问要不要囤盐驱邪。 …… “应该不是坏事？大型梦境里面没有信号才对。” “不管怎么样，留在家里比在外面住踏实多了。”阮嘉煦既注意路面的情况，也留心天空的变化，避免误入出现夜空的区域。 “说得也是。” “姐姐。”阮嘉煦一瞥油表。“以防万一，我们去下一个服务区加汽油。” “好。”令佳瑶扶眼镜，留意车窗外的景色有没有异常。 服务区的上空同样青天白日，却人迹罕至。服务中心内黑灯瞎火，没有店铺营业——或者说，没有人能来开店营业。 “停泊的车不少，停车场倒是没有血迹。”阮嘉煦依然小心翼翼地绕开服务中心，驶进加油站。 姐弟俩达成共识：绝对不踏进服务中心。 “加油站也没有人值班。”阮嘉煦隔着车窗打量黑漆漆的便利店。 “没关系，我自己加。”令佳瑶边说边解开安全带。 他诧异，黑眸仿佛盛满星光。“姐姐你会？” 她嫣然一笑，镜片后的双眼微弯。“我去交流学习的国家是自助式加汽油，操作一遍就会了。记得熄火。” “姐姐真棒！”他眸若星辰。 又了解姐姐多一分了。 令佳瑶娴熟地开启油箱盖，拔下油枪插进油箱。 阮嘉煦站在旁边观摩，地面的两道影子负责监视四周。 他们面前的便利店像沉睡的小怪物，旁边的服务中心像沉睡的巨兽，沉寂的气氛笼罩两个活人。 不久，服务中心的落地玻璃，反射白色轿车驶离的倒影。 啪。 落地玻璃后面遭到重重地拍打。 “为什么不停车！难道他们看不见我们拍窗吗！停车啊！救命啊！” “别喊了，既然我们逃不出去，快躲起来吧！” 咕噜噜—— 肚子打鼓的响 11. 第 11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还是自己家舒服。 洗完澡的阮嘉煦，躺在灰蓝色的床上看手机，一套居家服是黑色。 吹成半干的短发软趴趴，露出饱满的额头，眉下的狐眼惬意微眯。 大学的班级群以这两天出现的异象，热火朝天地讨论。 ［朝朝］：要死了！世界末日了！大家囤货没？ ［老锡最帅］：周末谁在学校？学校有事没？ ［我叫希哥］：我周末没回家，学校和宿舍暂时安好。不过学校建议我们别到处乱跑，留在学校比较安全。 ［老锡最帅］：靠！老子现在在隔壁省，不敢坐高铁（惊恐）早知道就不去看劳什子的展览。怎么办？谁在H市？组个队呗。 ［朝朝］：这边建议你囤货比较稳妥。 ［辉］：+1 ［老锡最帅］：不，老子要回来和你们抱团。 …… ［班长梁金花］：没冒泡的其他人干嘛去？都出来报平安！ ［朝朝］：平安 ［我是希哥］：平安 ［老锡最帅］：平安 ［辉］：平安 …… ［朝朝］：诶？嘉煦呢（惊恐） ［我是希哥］：不会吧煦哥…… ［柳丹婷］：楼上闭嘴。 ［老锡最帅］：完了，我听说他周末和家人去度假……煦哥，你没事就出来报平安啊！ 每天都有人问阮嘉煦是否平安。 失联两天多的他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阮嘉煦］：平安 瞬间，班级群炸出许多“撒花”表情包。 更有男生追问他这两天为什么不冒泡。 ［阮嘉煦］：镇里停电，手机充不上电所以现在才看到群里的信息，抱歉。 ［阮嘉煦］：我先去弄点吃的哈 然后他放下手机，任由新信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隔壁房间响起吹风机的声音，阮嘉煦驻足偷看一眼。 隔壁是姐姐的卧室，房门敞开，飘出阵阵洗发水的芳香。 身穿长衣长裤的令佳瑶左手拿吹风机，右手拨弄湿的长发，让长发均匀受热风。 她没有戴眼镜，形似柳叶的双眼，眼尾含媚。 白皙、修长的脖子终于不被长发遮挡，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眼帘。 在外人看来，她是天上月；在他眼里，她是婉约的茉莉花。 可惜那一晚麻酥酥的奇妙感觉，再没有出现。 他想再感受一次。 这时令佳瑶抬眸，才发现阮嘉煦站在门外。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笑道：“姐姐，你饿没？我准备去做吃的。” 被他一提醒，她的肚子诚实地打鼓，幸好有吹风机的噪音掩盖。 “饿了。”她偷看他的反应，想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家里的米剩下挺多的，恰好我们还没有吃午饭，我去做饭吧，多做一点留今晚吃。”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应该没听见。 令佳瑶松一口气。 趁着他在厨房做饭，令佳瑶把采购的物品分类放好，把家里的柜子和冰箱塞得满当当。 电视柜里的全家福，四个人洋溢欣喜的笑脸。爸爸和阿姨坐在中间，她和阮嘉煦并排站在后面。 一家人在一个月前拍合照，一个月后其中两人失踪。 惆怅的令佳瑶拿出全家福端详，在心里叹气。 两部手机虽然缺失手机卡，但是APP、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还在；爸爸的手机没有线索，剩下阿姨的…… 她悄然转头望厨房里的阮嘉煦。 然后，她把全家福放回原位。 此刻，她的背影落入阮嘉煦的眼里。 “喵……” 若隐若现的喵叫从屋外传来。 “它一定是闻到红烧鱼的香味。”阮嘉煦端着诱人的红烧鱼到客厅。“累了两天，今天要吃顿好的。” “的确很香。”令佳瑶目不转睛。 平时是爸爸或者阿姨做饭，他因为周一至周四住宿，所有甚少在家里露两手。 他做了两道菜和一道瘦肉杂蔬清汤，清理放久了的蔬菜。 “好吃！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她觉得这酱汁能让她添饭。 阮嘉煦漫不经心地托腮。“以前经常帮妈妈做饭。” “因为她很忙？” “不是。”他慢悠悠地夹一块鱼背上的鱼肉进碗里。“那个时候她不忙。” 令佳瑶了然于心。 孩子是敏感而精准的雷达，能敏锐地察觉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变化。一旦亲子关系向“负”发展，生存的本能会驱使他们主动做出讨好的行为，从而改善亲子关系获得安全感。 仔细回想，阿姨给她和爸爸提起小煦的语气总是淡淡的。有时候，她遇见阿姨站在窗边发呆。 爸爸曾经提及，阿姨是离异妇女，与前夫生有一子——就是阮嘉煦。 “姐姐。” 令佳瑶回神。“怎么了？” 但见他拿出套上红色翻盖手机壳的手机。 是阿姨的手机。她错愕。 “我检查过了，找不到线索。姐姐，你拿去检查吧。”他把妈妈的手机放在令佳瑶的手边。 她迟疑。“可以吗？” “当然。”阮嘉煦双眼弯弯。“你是我最信任的姐姐。” “谢谢你。”她想起一件事。“你等一下。” 不久，她从卧室拿来爸爸的手机给他，交换检查。 很快，她发现阿姨的手机没有锁屏密码。 阮嘉煦解释道：“我拿到的时候手机没有锁屏，但我知道妈妈不可能不设置锁屏密码，只能说明有人提前破解了她的锁屏密码。” “或者是她自己取消设置的，给对方检查。” “也有可能。” 越说越像某些有关部门的作风。 “这么说来，对方的目标其实是阿姨。” 他闷闷不乐地点头。“对不起，连累叔叔了。” “别这么说。”令佳瑶给他夹去一大块鱼腩作心理补偿。“不管对方找的是谁，我们都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不料，阮嘉煦加倍闷闷不乐，目光幽怨。 少鱼刺的鱼腩是他特意留给姐姐的。 “喵……” 隐约的猫叫似乎从楼下传来，声音温驯。 小区不但有流浪猫，还有很多邻居养猫养狗，两人没有当一回事。 令佳瑶吃完饭才检查阿姨的手机。 好弟弟去洗碗。 半小时后，她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难怪对方愿意留下她的手机。 无助的她挨着沙发的靠背，仰视天花板片刻。她扶正眼镜，翻找微信的设置页。 “登录过的设备”一栏，显示该账号第一次登录的时间是两年零十个月前。 “新账 12. 第 12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喵！” 高亢的猫叫惹人烦躁。 “谁家的猫在叫？”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微胖，穿着商务型的polo衫，他十分钟前在业主群问有没有邻居抢到大米。 如果有人抢到，他要问到哪儿抢。 “人快没饭吃了，还养猫！”他心想要是养狗的邻居，倒是能把狗宰了吃顿肉。 陪女儿画画的妻子温声安抚他：“家里还有半袋大米和一些鸡蛋面，能熬一段时间。” 这话他听着更加心烦。“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有三个人，能吃多久呢？垃圾政-府！这么久还没出现解决民生问题的对策！你说说，超市和便利店被抢光后，还有人补货还有人运输生鲜和米粮吗！” 妻子听见他说“三个人能吃多久”，心里不舒服。 “妈妈。” 女儿清脆的声音唤她回神。她莞尔侧头。“怎么了欣欣？” 五岁的女儿眼巴巴。“我想吃葡萄。” 妻子还没回答，中年男人抢先大喝：“不能吃！今天起我们只吃两顿，先把水果和零食吃完才能吃米饭，而且每顿只做一道菜！” 女儿吓得蜷缩在妈妈的身侧。 “你疯了？”妻子忍无可忍。“大人吃水果零食当正餐就算了，你让小孩子也跟着挨饿？不行！” 中年男人恼怒地拍桌子。“我说行就行！这个家由我做主！” 妻子气得站起来。“孩子是我自己带大的，家里的柴米油盐是我买的！蔬菜水果是我买的！连你穿的内-裤也是我买的！你能做什么主？” “放屁！没有我上班赚钱，你拿什么买！” “老娘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孩子，浪费青春给你带孩子，你唯二的作用只有交-配和到外面挣钱，你摆什么谱？” 中年男人气得脸发绿。“你……你天天在家里，根本不理解上班的压力，你懂个屁！” “喵——” 刺耳的猫叫火上添油，像尖锐的爪子在中年男人的敏感神经上挠。 恼怒的他随手拿起水壶，摔在猫叫的方向。 破碎的巨响吓哭女儿。 “叫叫叫！叫个屁！再不管教好你的猫我就宰了它吃！”他朝着墙后的邻居破口大骂，不在乎邻居是否听见。 “呜呜呜……” 妻子连忙抱住号啕大哭的女儿，生怕丈夫失去理智，提刀来砍人。 “闭嘴！” 他怒吼一声，然后又看见愤怒的妻子站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发现妻子的手里拿着针线。“你想干什么！” “你太吵了。”煞白的灯光修饰妻子的颧骨，落下两片深深的阴影把她的下颌修成刻薄的尖锐。 她步步逼近。 发怵的中年男人感到妻子变得陌生，下意识地后退，寻找防身的物品。 没想到一转眼，眼冒血丝的妻子扑过来，举起尖锐细长的针。 中年男人后脊发凉，使劲推开可怕的妻子。然而妻子的身体灌注了铅似的，沉得推不动。 “啊——” 他骂人的嘴巴被针线穿过，强行合上。 他含糊地呼喊：“救命……” ……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荡整栋楼。 不少邻居开门查看，却先被变异的楼层吓得扯破喉咙。 “井”型的筒子楼聚拢声音，把所有人的尖叫封锁在大楼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发生什么事？” “这是哪里？我们还在小区里面吗？” “上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层？” …… 黑暗的中心区域纵向贯穿整栋大楼，虽然能望见一楼的天井，但是楼上无限延伸，他们望不见顶层。 此刻一楼的天井，趴着穿polo衫的男人，他的身下盛放庞大的血花，碎裂的眼镜飞溅到远处。 楼道的灯泡散发微弱的光芒，胜似阴间的鬼瞳监视炼狱里的活人。 “呜呜呜……”楼下的哭声混在邻居们惊慌失措的惊叫中。 直到手牵手的一男一女敲响她们家的门，他们看起来比其他邻居冷静。 “你们好，我们住楼上的。请问跳楼的男人是住这里吗？”阮嘉煦展示友好阳光的笑容。 抱在一起哭的母女停止哭泣，脸上没了血色。 三十多岁的女人怔忪点头。“他、他是我的丈夫……是、是这孩子的爸爸……” 令佳瑶温声道：“我们能进来和你们聊聊吗？” 女人犹豫。 令佳瑶耐心地解释：“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搞清楚大家的处境。” 这话正中女人的忧虑与恐惧，她准许姐弟俩进屋。 阮嘉煦带上她们的家门，但没有完全合上。 女人朝女儿强颜欢笑：“欣欣，你回卧室睡觉好吗？妈妈要招待客人。” “不要！我害怕……” 小女孩的抗拒在意料之中，女人面露难色。 早有准备的令佳瑶蹲在小女孩的前面，笑容如春天午后的阳光。“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姐姐有魔法。” 闻言，小女孩的好奇胜过恐惧。“是什么魔法？” “嘻嘻，我变！”令佳瑶从裤兜拿出一根巧克力，使得小女孩眼前一亮。“这是我做的魔法巧克力，吃下去的人会变得勇敢哦。” “哇！我想吃！” 她装作为难的模样。“你想吃啊……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女人马上阻止：“不行，现在食物很珍贵，你不要浪费这根巧克力。” “没关系。跟这个世界做斗争的是大人，没必要让孩子和我们一起面对现实的恐怖。” 女人想起丈夫死前说的凉薄话，如鲠在喉。 旁边的阮嘉煦，则软化心头的棱角。 “姐姐，我可以做到的！”小女孩的眸子亮晶晶。 “好。”令佳瑶把巧克力递给小女孩。“你和我一起画画，妈妈和哥哥聊一会可以吗？” “没问题。” 于是，令佳瑶陪伴小女孩在饭桌上画画，阮嘉煦和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话。 “你的丈夫为什么突然跳楼？” 女人给姐弟俩倒来凉白开，放下一次性杯子的手不停地颤抖。还好杯子里的水没有满，没有撒出来。 “我不知道。刚才我们因为粮食的问题吵架，吵着吵着，他突然惊恐地盯着我看。” “惊恐？” “是啊。”女人抽出纸巾擦眼角的泪水。“他骂完邻居养的猫就变得恐惧，问我想干什么。” 阮嘉煦仔细聆听。 令佳瑶则一边画画一边听。 “我还能干什么？我抱着女儿提防他动手啊，谁知道他胡言乱语，双手要挣脱什么似的，大喊救命。” “他对着空气胡言乱语吗？” 女人唇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点头。“他那个样子像极了见鬼，然后突然打开门跑出去。我听见嘭的一声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 她顿了顿 13. 第 13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楼外，渐暗的暮霭像逝去的韶华，被无边的夜幕彻底掩住容光。 楼里弥漫雾蒙蒙的黑暗，每一层楼有四盏灯泡，散发星光般的微弱光线。 唯一的楼梯间黑漆漆，如同盲人的世界，需要住户打电筒照亮台阶。 其他邻居溜得贼快，只有令佳瑶和阮嘉煦镇定自若地打电筒上楼。 电筒的白光照亮墙上的猩红数字“6”，该层传来耳熟的声音。 “我们要永远住在这里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 白发束髻的老太太苦笑：“真糟糕，本来我想睡完午觉去买鸡蛋，现在买不成咯。” 谢汀住在老太太隔壁，深知她是独居老人，不由得担忧她怎么在诡异的大楼里生活。 “唉。”老太太苦恼不已。“不吃饭可以吃鸡蛋填肚子，但是——唉——” 谢汀不忍心老人家挨饿，何况她以前送过香蕉给他。“我家里有，我给你一些。” “哎哟，我不能要。” “没关系，我的食量不大，吃不完。”他粲然一笑，回家给老太太拿鸡蛋。 袋子里装有六个鸡蛋。 “谢谢，小谢你人真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老太太提着鸡蛋，转身准备打开家门，忽然看见一男一女站在楼梯口打量自己。 她立刻放松耸起的肩膀，收起偷着乐的表情，开门进屋。 “谢哥，你下班了？”阮嘉煦一瞥关上家门的老太太。 谢汀无奈地摇头。“保管店铺钥匙的店长失联，我们只好回家。” “叔叔阿姨还好吗？”令佳瑶问。 “爸妈他们……”谢汀愁眉不展。“不在家，可能出去了，我给他们打的电话打不出去，没信号。但很奇怪，微信的业主群能发出信息。” 三人的手机一起响微信的信息提示音。 更奇怪的是，似乎整个小区的单元都挤在这栋像深井的大楼里。 究竟是谁的梦？ 这时，令佳瑶如芒在背，产生强烈的被攫取感。 她猛然抓紧手电筒转身，光芒扫过漆黑的楼梯。 “怎么了？”阮嘉煦也听见跑上楼的脚步声。 “我觉得有人看我们。我们回去吧。” 谢汀忙说：“你们保重。” 阮嘉煦笑着斜睨老太太的家门，意味深长地叮嘱谢汀：“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要维持多久，得珍惜食物。” 谢汀笑笑：“我知道了，谢谢关心。” 两人转身朝漆黑的楼梯口走去。 令佳瑶忽而顿足回头，对谢汀说：“你趁这种时候休息下吧。” 谢汀一怔。 待他回神，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 “姐姐，你为什么叫他休息？”一回到家，阮嘉煦按捺不住好奇心，眼巴巴地等待令佳瑶回答。 她换上乳白色的拖鞋。“我觉得他挺累的，可能是上班导致吧，听爸爸说他一周倒班一次。” 阮嘉煦漫不经心地放鞋子进鞋柜。“那的确很累。” 轮到她按捺不住好奇：“你为什么说欣欣家不对劲？” 他黑眸一转，眼里闪烁期待又狡黠的光芒。“我不敢说，除非吃了姐姐的魔法巧克力。” 没想到他还有幼稚的一面，令佳瑶哭笑不得：“你这个大哥哥连吃人的怪物都见过，还需要什么勇敢巧克力？” “当然需要！”他目光炯炯，像讨要糖果的男孩，转而委屈巴巴地晃动她的手腕。“自己睡一个黑漆漆的房间时候，我有点害怕。其实我不像欣欣要那么多，你给我一颗巧克力豆也可以。” “好吧。” 他们俩一起买的物资，给他一条巧克力有什么关系。 令佳瑶特意挑一根牛奶巧克力给他。 他伸出手之际，令佳瑶突然举起牛奶巧克力。 他欣喜的表情凝固。 “给了你，就要告诉我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 最终，他心花怒放地接过牛奶巧克力，并没有马上拆开包装袋。 “她们家的影子累赘。” 她错愕：“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成影子里面多了别的东西，很臃肿。”他仔细打量牛奶巧克力，似乎想里里外外琢磨个透，上挑的眼尾噙着浅笑。 令佳瑶对母女俩的担忧被理智冲淡。 她和弟弟泥菩萨过河，没有闲暇担心邻居。她轻叹：“希望她们能熬过去。” “姐姐，你说偷看我们的人呢？” “只是感觉，我没找到那个人。” 阮嘉煦不以为意。“先不管那人。业主群是唯一能使用的联系工具，它有琢磨的价值。” 令佳瑶深以为然，拿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须臾，她紧皱眉心。 “怎么了？”阮嘉煦也拿出手机。当看到业主群的聊天记录，他冷冷地嘲讽：“有的人果然不值得帮助，狼心狗肺。” 六楼。 提鸡蛋回家的老太太取出一枚，做西红柿炒蛋。她娴熟地把鸡蛋打在碗里，哪知打出来的竟然是毛鸡蛋。 未出生的鸡宝宝蜷缩一团，橘色的毛发黏糊糊。 老太太吓得把毛鸡蛋扔进垃圾桶。“真是造孽啊！” 然后她打第二枚鸡蛋。 掉落碗里的还是蜷缩、黏糊的鸡宝宝。 老太太瞠目结舌，惊恐变成恼怒。 她不信邪，再打第三枚鸡蛋。 打出来的又是毛鸡蛋。 “那小子存心的？”她咬牙扔掉可怜的鸡崽子，再打第四枚。 依然是毛鸡蛋。 第五枚。 毫无疑问是毛鸡蛋。 最后一枚，暴露的黏糊糊绒毛令她气急败坏。 太可恶了！那小子故意给她毛鸡蛋！ 枉她以前给他送过香蕉，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可是她不能找去隔壁说理，因为邻居没有义务借她鸡蛋，会显得她不知好歹。 厨房的窗外夜色茫茫，天花板的顶灯令窗户变成一面镜子，反射老太太阴沉的面容。 她咧嘴一笑，想到一个方法。 她的手机虽然是低端配置，但能通话、能拍照、能上微信。她的脑子还灵活着，也必须灵活，否则她的子女会送她去老人院，等她变成一堆骨灰。 她用手机给垃圾桶里的六个鸡崽子拍照，发去业主群，在手机屏幕手写几句话发出去。 ［三座601徐姨］：大家要甄别鸡蛋和毛鸡蛋的区别。无良商家拿毛鸡蛋充数，真是缺德。 ［七座304］：徐姨，毛鸡蛋比普通鸡蛋贵，你是不是没注意到老板写着“毛鸡蛋”？ ［三座601徐姨］：噢，这样吗？我不知道，是人家给我的，说是普通鸡蛋。 ［七座304］：那是你的朋友缺德。 ［三座601徐姨］：怎么这样啊。 ［一座502］：这么多！你做成麻辣或者铁板烧了吃，现在这世道……别浪费了。 老太太不再回复群里的邻居，她深信谢汀很快就会上门道歉，并且带来真正的普通鸡蛋给她。 垃圾桶里的毛鸡蛋恶心又罪恶，她不想多看，连忙束起垃圾袋的袋口。 “喵……” 老太太弯腰束袋口的动作停下来。 她家没有养猫，耳朵不好使了。 她继续束袋口，垃圾袋发出簌簌的响声。 “喵！” 高亢的猫叫 14. 第 14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姐姐！” “姐姐！” 弟弟的脸映入令佳瑶的眼帘。 她愣愣地对上他写满忧色的双眼，迟疑地坐起来。“我刚才是做梦？” 她发现一道黑影趴在肩头，吓一跳后想起是自己的影子。 它慢吞吞地退到令佳瑶的身下，怀有一丝委屈的意味。 暖暖的指腹擦过她额头的冷汗，阮嘉煦道出来龙去脉：“你的影子来通知我你在做噩梦。我赶来的时候，你确实在做噩梦，皱着眉头，手一直紧抓被子。” 令佳瑶无语凝噎。 又是她做噩梦。 她忘了戴上眼镜，弧度优美的柳叶眸子映着台灯的橘光，显得晶亮。“我梦见一只橘猫窝在我怀里。” “猫？”阮嘉煦蹙眉。“看来猫是这个大型梦境的关键。它有伤害你吗？” “没有，只是窝着……” 看上去它挺享受呢。 令佳瑶灵光一闪：“它会不会通过梦境来到现实？” 此言一出，四目相对的两人屏息倾听家里的动静。 “轰隆隆……”街上响起汽车驶过的声音。 “嘀嗒……”卫生间的水龙头落下一滴水，与白瓷盥洗池碰撞。 “咕噜噜……”楼上的用水通过水管流去下水道。 “咚咚咚……”跑过的脚步声惊扰静谧的深夜。 一声不吭的阮嘉煦指着家门。 跑步声来自门外，经过他们家。 令佳瑶点点头，戴上银丝眼镜，下床穿上拖鞋。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家门前，趴在门上偷听。 “咚咚咚……”跑步声隐隐约约，离他们家甚远。 没多久，清晰的跑步声经过门后。 令佳瑶疑窦丛生。 那人为什么不回家，在楼道跑圈？听起来跑步声急促，被什么追赶似的。 “姐姐，要不要开门看一看？”阮嘉煦低声问。 “开。” 打开里层的木门后，他们通过外层的不锈钢防盗门的间隙偷看楼道。 鬼火似的灯泡暗暗沉沉，黯淡的光线把楼道分割成一段段明暗相接的区域，显得大楼的中心酝酿着氤氲的黑雾。 远处的跑步声回荡楼层，回音往其他楼层荡漾开去。 视野有限，他们暂时没看见跑步的人。 “咚咚咚……”隐约的跑步声似乎跑到对面的楼道去。 “奇怪，没看到跑步的人？”阮嘉煦疑惑不解。 “会不会是小孩子？楼道围墙起码一米高，会挡住小孩的身影。” “咚咚咚……” 急促的跑步声往这边来，两人连忙保持安静。 “咚咚咚……”跑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几乎把脸贴门上，拼命突破视野的死角。 “咚咚咚……” 转眼，跑步声经过他们的面前。 然而他们呆若木鸡。 他们没看见跑过来的人。 也没看见有人跑到他们的门前。 只有莫名其妙的跑步声和虚无的夜色。 有鬼？令佳瑶抓紧阮嘉煦的衣角，脸色发白。 直到跑步声到对面的楼道，依然没有出现半个人影。 “咚咚咚……” 跑步声又近了，令佳瑶突然蹲下来。 “咚咚咚……” 跑步声经过她的眼前。 果真空无一人。 连一阵风都没刮起。 完全不符合物理现象。 这时，她产生一股古怪的抽离感，余光处闪过滑出门缝的黑影。 她大吃一惊：“我的影子跑出去了！” 阮嘉煦不假思索地打开防盗门，拉着她的手想追出去。 “等等，我拿钥匙。”她抄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 这世道，要防贼防强盗，外出必须锁好家门。 整栋大楼，恐怕只有他们俩胆大包天，敢深夜出门。落针可闻的环境，藏不住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令佳瑶的脚下没有影子，身影也没投上墙壁，她仿佛是不存于世上的人，只是一道美丽的三维投影。 “姐姐，你感应下影子在哪个方向。”朦胧黯淡的灯光披在二人的身上，脚下的道路影影绰绰，阮嘉煦牵紧她的手。 令佳瑶感应一番，顿觉奇妙。 影子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某个器官，牵引她来到对面的某个单元。 一座802室。 令佳瑶指着单元门，示意影子已经钻进屋里。 阮嘉煦先礼后兵，礼貌地敲门。 屋主没有回应。 他心意一动，驱使自己的影子钻进门缝，为他们开门。 在令佳瑶惊讶的注视下，两道门自行开启。 走在前面的阮嘉煦轻轻地推开里层的木门。 地板反射阳台外面的路灯，与家具的玻璃反光辉映，阴冷的光泽布满黑漆漆的大厅。 “……救命……” 微弱的呼救来自旁边的卧室，两人飞奔过去。 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芒，word文档的界面满屏黑字。 阮嘉煦打开卧室的灯。 粉色床上的女子被黑影覆盖上半身，另一道影子拽“袭击”女子的黑影。 【救命】 【救命】 令佳瑶听见自己的影子传达求救的心意。 她则没有贸然行动。 她深知影子强悍的战斗力，但是它居然没有撕碎覆盖女子身体的影子。 “怎么救她？”她问自己的影子。 回答的却是阮嘉煦。“喊醒她，她在做噩梦。” 她看了弟弟一眼，跪床上拍打女子脸。“小姐，你醒醒！” 睡梦中的女子眉头紧锁，满头冷汗，梦呓含糊：“……别……别追我……别……救命啊……” 令佳瑶只好掐她的人中。 “啊——” 女子弹坐起来的同时，覆盖她上半身的黑影偷偷溜走。 令佳瑶的影子马上回归到她的脚下。 刘海黏糊糊的女子瞪大眼眸，惊恐地盯着令佳瑶和阮嘉煦。“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进我家？不对，你们怎么进来的！” 阮嘉煦环手抱胸，不想理会闲事。 令佳瑶打量女子的一套卡通睡衣。“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对啊！” “能告诉我们你梦见什么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告诉你发生什么事。” 女子战战兢兢地搂着粉色被子，获取安全感。“有人追赶我……在四方形的楼道里追我……我找不到楼梯离开，只能一直跑一直跑……连家里的钥匙都找不到……” 令佳瑶心头一突。 阮嘉煦终于正眼瞧她。 “围成四方形的楼道中间，是不是一片黑暗？” “是啊！”女子惊恐地打量两个陌生人，抖如筛糠。“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令佳瑶回头与阮嘉煦对视，后者轻轻点头。 她便实话实说：“我们也住在这一层。刚才我们听见楼道有人来回跑步，但是看不到跑步的人。现在我们怀疑跑步的人就是梦里的你。” “啊？” “然后我的影子带我们赶来你家，把你喊醒。” < 15. 第 15 章 《正确救赎非人弟弟》全本免费阅读 凌晨万籁俱寂，街上偶然响起的车声令人倍感安心，同时倍感绝望。 家里的窗户牢固得过分，根本砸不破。任他们拍窗呼救、在窗户写字，外面的行人都听不见、看不见。 家成了密不透风的监狱。 欣欣妈妈睡得很不好，梦境破碎混乱，她经常醒来。 每次醒来面对黑沉沉的卧室，瞧见枕边缺了一人，她忍不住哭。哭着哭着，她头皮发麻。 她觉得卧室里藏着一道视线，攫取她的一举一动。 可能藏在墨黑的空气中。 可能藏在高大的衣柜里。 或者在床底下…… 她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得后脊发凉。 突然，她看向房门。 狭窄的门缝闪过一只晶亮的眼睛。 那高度不过是小孩子的身高。 欣欣！ 她连滚带爬地下床跑出去，但见对面的儿童房房门轻晃。 地板的冰凉渗进脚心，她打哆嗦，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她的女儿欣欣，用被子蒙脑袋，裹成一团侧卧。 被子下面的人，是她的女儿吗？ 她被自己的浮想联翩吓得心惊胆跳。 但不无道理。 自从丈夫死后，女儿渐渐疏远她，偶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偶然向她摔东西，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 念及于此，她下决心掀开女儿的被子。 是她的欣欣。 尽管欣欣背向她侧卧，她也认得欣欣的后脑勺。她宽慰一笑，转身离去。 微熹撕裂夜幕，鱼肚白的天际渐渐染上橘黄的霞光。淡金色的晨曦倾落窗后，跃然于令佳瑶的睡脸。 她的眼睫毛像串着闪烁的碎金。 天会亮。 这儿还是人间。 戴好眼镜的令佳瑶披上薄外套，伫立窗后，俯瞰冷清的街道。 马路对面的住宅楼人影攒动，有的住户到阳台，凭栏眺望街道的情况。 而她家的窗户打不开，不存在爬出楼外逃生的方法。 卧室外面传来关防盗门的声音。 “楼道还是那样，黑乎乎，围成一个正方形。”阮嘉煦边说边反锁家门。 她早有预料。“还是需要找到做梦的人。” “至少能看日出。”阮嘉煦朝着盛满晨曦的阳台伸懒腰。“我去做早餐，姐姐你想吃什么？” “三文治，吐司的保质日期短。” “好，包在我身上！”他精神奕奕地去厨房。 令佳瑶则去卫生间洗漱。 梦里的橘猫似乎没有来到现实中，她没有再次听见猫叫。 她一边思索，一边挤牙膏到牙刷上，然后朝着镜子拿起漱口杯和牙刷。 一只橘猫坐在她身后的地板上。 毫无心理准备的令佳瑶寒毛倒竖，拿着漱口杯和牙刷不敢动，盯着映在镜中的橘猫。 它跟普通的橘猫长得差不多，耳朵尖尖，黄绿色的猫眼圆溜溜，也盯着她看。 “喵？”她试探性地喊一声。 镜中的橘猫无动于衷，依旧目不转睛。 为了不吓跑它，令佳瑶盯着镜子，缓慢地放下漱口杯和牙刷。 它乖巧地坐着不动。 令佳瑶暗道妙极，深呼吸一口，猛然转身扑去。 然而哪有猫，她扑个空。 难道跑出卫生间了？ 她二话不说追出去，喊上阮嘉煦一起找猫。 “喵喵……” 两人各拿着一片午餐肉学猫叫，引猫出来。 检查床底下的二人过于专注，不小心碰到对方的额头。 “没事吧姐姐？”他伸手摸令佳瑶的额头。 镜片令她的视力格外清晰，他眼中情真意切的情绪与她正面相撞。 是关心，也不只是关心。 还带有一种吸引她坠入漩涡的情绪。 令佳瑶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额头离开他的指腹。她假装若无其事，语气淡淡：“没事，不疼。我到主卧找。” 阮嘉煦慢慢地放下手，视线黏着碰过她额头的指腹。 “人才有体温……”他着魔般喃喃自语。 令佳瑶刻意和他分头找。他们找了很久，连半只猫也没找到。 “家里的窗户打不开，而且我刚才打开防盗门的时间很短，我确定没有猫跑进来。”阮嘉煦蹲下来思索猫的来意。 令佳瑶踱来踱去。“莫非只能在镜子里看到它？如果是这样，证明‘猫’和这个大型梦境有关系。” “猫会做梦吗？” “会，但和人类的梦境不一样。” 阮嘉煦单手托腮，打量手里的午餐肉。“猫怎么会梦见大楼呢，梦见大鱼大肉才对。姐姐，既然它躲着我们就别找了，我们先填饱肚子。” 香煎过的吐司夹着荷包蛋、几片西红柿和一片午餐肉，配搭一杯牛奶。 “等会我想利用镜子找它。” 阮嘉煦注视她嘴角留下的牛奶渍，产生帮她拭去的冲动。 很奇妙，大脑不受他的控制，自主产生令他不理解的冲动。 “为什么它每次出现都是找你？”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令佳瑶不知道。 想起橘猫看她的眼神，并非普通的猫看人的眼神，她不寒而栗。 那双黄绿的眼睛背后，藏着另一双充满渴求的眼睛，像来自一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 “嘭”！ 屋外的巨响吓得她回神。 “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放下没吃完的三文治。 阮嘉煦想起什么，喊住她等等。 她一回头，唇角被他的指腹掠过。 她的心尖不由得颤动。 “你……” 他笑了笑：“你的嘴角沾了牛奶。” 顿时，令佳瑶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宛如盛开的桃花。她低下头，“谢谢，我们快出去看看吧。” “好啊。”他笑吟吟地打量她绯红的脸蛋。 每一层有出门的邻居俯瞰楼下。 一楼多了一具面朝地的尸体。 没人看见，墨黑的物质悄悄地倒流到尸体的正面，铺在地板形成尸体的影子。 姐弟俩再次混入围观尸体的人群，大家为上次做简单尸检的医生让出一条路。 这次跳楼的死者是女人，身穿宽松的睡衣。 阮嘉煦和医生合力把死者翻身，霎时，所有人吸一口凉气。 脑袋爆裂的死者，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旁边的中年男人尸体尽管目眦尽裂，也看出有黑色的瞳孔。 “鬼……”魂不附体的大叔腿软，瘫坐在地上。“有鬼！是鬼杀人！” 他的裤-裆不争气地湿一片，泄出骚味。 旁边的大妈惊恐得面容呆滞。“……对对对，鬼才能把小区变成这样，它要找我们……”她忽而眯眼扫视人群的每一张脸，语气阴恻恻：“或者找我们其中的谁报仇！” “啊！谁做了亏心事啊？别连累我们！” “就是，我们是无辜的！” 有人仰视看不见天台的楼上大喊：“喂！你听见没？快放无辜的人出去！” 聚拢的声音变成回音，传上一层又一层。 大楼屹然不动。 他们犹如困在井底，呐喊被遥不可及的封井盖截断。 医生无力反驳，无法解释死者的瞳孔上哪儿去。他发现旁边的阮嘉煦盯尸体盯得入神。“小伙子，你在想什么？” 阮嘉煦回神，脸色有些苍白。“是被吓着。” 人群中的令佳瑶浑身不自在，四肢仿佛粘上一缕一缕细丝，她的举手投足尽落进暗处的视线中。 她假装揉太阳穴，悄然环顾围观的邻居。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没有瞳孔的女尸上，没有人盯着她。 她的目光越过邻居，扫视人群后面的重重阴影。 是那里。 藏着一双偷窥的眼睛。 “让开！你们让开！”